星期三, 七月 15, 2020

台美文藝

老鷹之歌 El Condor Pasa ( 林壽英)

我對南美洲的文化、風土人情及景色一向響往不已,非常有興趣。2001年的夏天,外子與我去巴西參加世界台灣同鄉會及旅遊,兩年後 (2003年的十月),我們又去智利參加台灣人南美協會舉辦的第一次聯合大會及旅遊。經過兩次南美洲的旅遊,我對南美洲的風土人情、景色及文化更是好奇、着迷。接著,2003年底開始,我就利用晚間去當時我家附近 (支加哥北郊) 的 Community college 學西班牙語(除巴西一國講葡萄牙語外,南美的其他國家都講西班牙語),因我認為懂一點他們的西班牙語言,更能幫助我欣賞及了解他們的文化。 2005年的五月底,外子與我又參加了旅行團去南美洲Peru的 Lima (首都 ),Cuzco及 Machu Piechu,還有 Ecuador的Quito (首都 )及 Galapagos Islands作十六天的旅遊。 Peru 及Ecuador 兩國都在西元1530 年間,開始被西班牙佔領統治約三百多年,一直到1860 - 1870年間才各自從西班牙獨立。因此,在 Peru 及 Ecuador兩國境內的居民大約有百分之十是西班牙後裔的白人,其他的是 Inca 印地安民族及Mestizos(Inca 印地安民族 與白人的混血),各佔約 百分之四十左右。白人雖佔少數,但他們卻一直是當地有錢又有勢的統治階級。社會中,下階層的貧苦勞動大眾都是 Inca 印第安民族,令人同情。 當年去Peru時,在Cuzco城附近的 Ollantaytambo地區,我們參觀了一個...

橋載風情(2)~苦澀魚丸 (秦雪華)

二、苦澀魚丸 蓮華的父親生於臺中,他排行老三,取名德禮,他的母親將他和兩個弟弟送給三個不同的家庭領養,家中留一個寶貝老幺沒有送人,名叫友德。她另外領養一個女兒。 德禮的兩個哥哥到海外當兵後,下落不明。帶粽子給蓮華的叔叔是被領養的老五。 領養德禮的是住在台北近郊龜山村的一位鰥夫,當時德禮已經七歲。他上了幾年小學後,養父過世。他不習慣寄居叔叔籬下,於是離家出走,逃回臺中找到了生母。生母沒有讓他繼續上學,卻安排他在附近的一家銑工廠當學徒。他住在老闆家中打雜,如掃地、挑水、劈柴等,也學了一身翻砂和鑄作犁頭的技能,可是卻忘記了學校所學,所以目不識丁。 蓮華曾經問過母親為什麽祖母將兒子送人而領養女孩?當年很多台灣家庭「重男輕女」,男孩不嫌多。難道爸爸和兩位叔叔命中註定「佔大」,若是不給人領養,他們就會剋死他們的哥哥嗎?一般人認為女兒是賠錢貨,所以有的家庭把女兒送人,成為「養女」。在當年台灣社會裏「養女」為數不少。母親的解釋是:祖母不重視男孩卻要女孩,因為她在自宅開一間酒家,女孩是她經營酒家的本錢。蓮華念高中時曾經跟父親去酒家為他寫支票,所以酒家是什麼樣的場所,她略知一斑。 很多家庭將養女命名「招弟」,期望她們為該家庭招來弟弟。可是祖母領養大姑,將她取名「招妹」,果然祖母連生兩個女兒。這三位姑姑確實為祖母的「事業」「增色」。六叔是在酒家裏成長的男子。 蓮華沒有看過、也沒有聽人提過祖父。父親平時絕少帶她去拜訪祖母。 她上中學以後向祖母拜年時,已經能夠覺察大姑在酒家裡舉止端莊,不茍言談,雖然眉目清秀卻含愁。蓮華深信大姑之所以淪落酒家是祖母給予養女不可抗拒的旨意。蓮華是德禮的養女,她慶幸自己不像大姑那般被迫淪落!二姑和三姑總是跟男人打情罵俏,有時還坐在男人的腿上。蓮華忖度她們的沉淪不見得是生母的強迫。 第二次世界大戰日本戰敗撤臺,台灣進入所謂「光復時代」,新興事業蓬勃。德禮開了一間小型翻砂工廠,娶妻又領養蓮華。 工廠的經營曾經使德禮賺進一大把鈔票。他心善又慷慨,鄉間廟宇修建時他捐贈一口大型銅鐘懸掛於寺廟的天花板下。神明祭典時他曾奉獻一百個紅龜粿,祭典後與鄉民分享。他也曾為鄉間的節慶買一齣廟口歌仔戲並且被鄉民選為寺廟的「爐主」。熱心公益和好客的性子使他受到鄰家街坊的歡迎。 德禮最小的弟弟友德是無業遊民,經常到三哥家吃飯、要酒喝,每次都是不醉不罷休,酒後又索錢。蓮華一想到他,背脊就劇然冰冷。 年幼時發生的種種事情,蓮華所記不多,可是有樁痛苦的經驗卻在她小小的腦袋裏留下永遠無法磨滅的記憶。那是在一個寒冷的夜晚,六叔帶了一些他的酒肉朋友來家裏吃飯,大家圍坐在一鍋熱騰騰的火鍋周圍,母親抱着蓮華也在座。 蓮華記得六叔的酒一杯又一杯地喝,他的頭老是搖晃搖晃,說話時手臂亂揮。他說: 「阮三兄有錢擱慷慨,今晚他看到我的面子請汝飲酒 ……」他又接著說: 「火鍋內底有魚丸仔,真好吃!蓮華,要吃一粒嗎?脫一領衫就可以吃一粒。」 蓮華還沒有思考就有人起哄:「好!好!脫一領衫,吃一粒魚丸!」 蓮華不明白怎麼回事,只是望着母親。 「脫一領衫,吃一粒魚丸!」六叔又喊著。 父親說:「好,脫一領。」 媽媽幫忙脫衣服,蓮華拿到一粒插在筷子上的魚丸,吃著,不知味道。 「擱脫一領!才擱吃一粒!」 蓮華又拿到一粒魚丸,也聽見笑聲。 「擱脫一領!才擱吃一粒!」六叔又說。 父親躊躇了一下,說:「好,火鍋下腳有火,不會真寒。」 蓮華又有一粒魚丸,也聽見震耳笑聲。 「擱脫一領!才擱吃一粒!」 突然,蓮華的父親厲聲地向六叔喊話:「你真過份!阮查某囡只剰一領衫、一領褲,已經寒佮比比惴,你還要叫她擱脫衫?這些魚丸攏是我的,你吃我的酒菜,你才要脫衫!」 頓時房裏鴨雀無聲。 一會兒,六叔說:「好,好,我來脫衫!我來脫!」 「免了!免了!咱不看你脫衫!」其他的客人有意見。 蓮華記得天亮以後,媽媽餵她吃很苦很苦的藥,她一定是生病了。 她越懂事以後就越覺得那天晚上的魚丸越苦,它比藥更苦!更苦!後來她領會「良藥苦口利於病」,更體驗「魚丸甘口苦於心!」每次回憶那件往事,椎心的烙印就更深! 六叔留給她的回憶都是痛苦的。 每次他一來就要蓮華去買酒。 「蓮華,趕緊去店仔提酒!三兄,我要飲紅露酒,我只有來你這兒才有紅露酒好飲,平常時我飲『甩頭仔米酒』,紅露酒太貴!我飲不起。」 蓮華當年已是高中生,六叔對她說話時她已經不願意像以前一樣乖乖地抬頭望他,因為她最討厭看六叔注視她的那種醜惡的眼神!父親是正氣凜然的好漢,六叔卻是鬼頭鬼腦的小人,她真不懂他們怎麼會是親兄弟! 「蓮華,拿錢去提紅露酒。」父親說。 「阿姊,我也要和你同齊去。」 「阿姊,我也要去!」 弟弟比她小八歲,妹妹小十歲,他們也是父母領養的。背弟妹的日子帶給蓮華甜蜜親情的回憶,雖然弟弟有時候咬她的背。 「汝不要去啦!汝走那呢慢!阿叔要趕緊飲酒。蓮華,妳緊去緊轉來。」六叔命令著。 「乖!汝置厝等阿姊,阿姊真快就轉來。我會買甘仔糖予汝吃。」 「好,好!我要吃甘仔糖!」 「我也要吃梅仔餅,阿姊要快轉來喔!」 「好!甘仔糖和梅仔餅。」對於弟妹,蓮華有無限的憐愛。 她提酒回來以後六叔還有別的命令: 「蓮華,倒茶來!」 她將茶端到他面前時,他還緊緊捉住她的手臂,佈滿紅絲又流著涙油的眼睛邪惡地看著她,令她憎恨! 「蓮華,坐落來吃飯!怎樣?阿叔來,你就要匿起來!看不起阿叔嗎?講妳真敖讀書,怎會沒學到尊敬阿叔?」六叔說話時,口水亂噴。 「 蓮華,緊吃飯,緊去讀書。」母親說。 「等一下!來倒酒予阿叔飲!」 這下子父親發火了,怒罵道: 「幹!阮查某囡(我女兒)堂堂是台中高女的學生,你把她當作什麼?酒家女是嗎?你要叫她倒酒予你飲?你轉去吃自己!」 六叔吃驚地瞪大眼睛看著父親,啞口無言,母親打圓場說: 「阿叔仔,你是人客, 我來倒酒!阿禮仔,免受氣啦。」 蓮華吃了幾口飯以後就收拾自己的碗筷。 「阿姊,妳吃飽了,我也吃飽了。」 「阿姊,妳吃飽了,我也吃飽了。」 「汝看,汝的碗底還有飯,擱吃,吃較多才會大漢(長大)。」 「像阿姊這呢大漢!」 「是啊!緊吃,乖。阿姊去讀書。」 蓮華躲到臥房裏,看著六叔的髒手在她手臂上留下的痕跡,她滿懷委屈地擦拭著,卻永遠摸不掉它印在心中的污點,她又想起幼兒時的苦魚丸,越想越苦!忍不住潸潸涙下。 師範大學校園裡的蓮華,面頰上也有涙珠,此時的眼涙是感激和慶幸的流露。她感激養父母的呵護和栽培,體驗五叔五嬸的關愛又慶幸自己在求學歷程中一帆風順。中學時期的獎學金(特別是嘉興水泥公司每年頒發的)以及這所知名大學的免學費、供膳宿和畢業後的教職保證,這些都是天賦予她這位清寒學生的無比福分。 天邊的彩虹橋仍然綺麗,她悠然地徜徉在美麗的校園裡,品享世間人情事物美好的一面。(待續)

橋載風情(6)~神秘觀落陰 (秦雪華)

德禮喜歡吃龍眼。他「出張」回到家鄉以後正是炎炎暑夏,龍眼盛產,他決定在夜市賣龍眼。 那是一個小型水果夜市,座落於臺中「樂舞臺歌仔戲院」的路邊,只有五六個攤位,沒有人索取權利金或租金。顧客是過路人或歌仔戲迷。每天黃昏,德禮開始設地攤,約四塊塌塌米大的草蓆上擺著一堆帶枝的龍眼、一捲細?繩、一把剪刀,另外有兩碟「電土」放在草蓆兩端,它們用來燃燒照明,右邊的電土旁邊放著一個磅秤,這些是德禮做生意所需要的全部貨品和設備。 阿蕊煮好晚飯後,準備兩個便當,帶去地攤和翁婿一起吃、一起賣龍眼,留下蓮華一個人顧家。 她獨自吃完晚飯後坐在飯桌旁邊讀書、寫作業。飯廳和兩間臥室在相連的三角牆頂開了一個洞,洞裏掛一盞燈,三房公用一燈,房子顯得幽暗。 寫完功課等待父母回家的那段時間使她覺得孤單而無聊,她打開唯一的小窗向外眺望,屋外一片漆黑,沒有月亮,只有幾粒小星點綴夜空。她自問: 「月亮到哪兒去了?『天狗吃月』嗎?怎麼沒有人在大街小巷敲鑼打鼓使天狗驚嚇,吐出月亮而逃跑呢?」 黑暗帶來恐懼。 她禁不住回憶不久以前走吊橋的驚險情景。突然,她失足掉入洶湧的浪濤裏,她喝了一肚子滿滿的水,肚皮脹得快要破裂!她在波浪裏漂流又漂流,結果被沖到河邊,全身濕淋淋,她顫抖著,吃力地站起來,捧著大肚子,拖著重重的腳步,走啊走!四處無人無聲,只有她肚子裏的水在走路時隆隆作響。 她走到一條小木橋,橋下和周圍都冒出茫茫白煙,她迷迷糊糊地走上了橋,隨即聽見有人用台語念道: 「奈何橋!奈何橋!行上奈何橋!腳也搖,手也搖!」 她的腳和手果然不自禁地搖了起來! 接著又有人念道: 「奈何橋!奈何橋!行上奈何橋!不回頭!不回頭!」 「行上奈何橋,不回頭!?」她清楚地聽到這一句,猛然大聲叫喊: 「我要來轉!我要來轉!」 她的頭從桌上抬起,酷熱和驚嚇使她的臉佈滿汗水、淚水和口水,桌上也濕了一大片。 噩夢醒來,不勝疲憊,她關起門窗,躺在床上想「奈何橋」的故事。 這個村子,每過一段時候就有兩位道士到來。 里長家有個寬敞的水泥前院,晚飯後點燈,道士穿上道袍,在院子裏擺一張約三尺見方的桌子,桌子前端的中間放置一個約八吋高的木刻孩童雕像,孩童手持中國古代的長柄刺刀,腳踏雙輪,一副雄赳赳、氣昂昂的站姿。十二張圓凳以六尺為半徑對著桌子擺成半圓弧。村民聚集圓凳後面。 一位道士捧起孩童雕像,用台語說: 「我的『觀落陰』和別的道士無同款,他們請『土地公』帶路去陰間,我請這位『哪吒太子』帶路。『哪吒太子』是『李靖天王』的第三囝,武功真好,他雙腳踏的『風火輪』是兵器,會上天入地,呼風喚雨,把歹東西趕走。有人把這位神童叫做『三太子李羅車』,他來帶汝『觀落陰』去地府,會一路平安。 『土地公』無武功,而且每一個地區有不同的土地公,觀落陰的人到不同的地區,帶路的土地公就換,真無方便。所以我比別的道士多收一點兒錢,就是要予『哪吒太子』多一些金紙費用。」道士說罷,將木刻神像端回桌上。 「好!好!李羅車三太子帶路,多付一些錢。」許多村民異口同聲地回應。 幾個村民繳錢給道士以後就各自選一張凳子坐下,眾人圍觀,每次蓮華都跟著父母在場觀看。 「還有誰也要『觀落陰』?趕快!沒時間了,『觀落陰』有一段真遠的路要行。」道士問。 「誰要『觀落陰』?和你陰間的祖先會面?」里長也問。 在道士和里長的鼓吹下,觀眾吱吱喳喳一陣子,後來又有人繳了錢,蓮華的父親也加入行列,終於座無虛席。 一位道士宣佈:「觀落陰要開始了,有身還是月經來的查某人(女人)趕快離開!若無離開,萬一有什麼歹事發生,我無負責。」 幾個婦人默默地離開,蓮華的母親有時候也離開。 十二位端坐在圓凳上的人被道士用黑巾矇住眼睛,他們的?手放在膝蓋上。 一位道士用一支木尺不停地、有節奏地敲打桌面,另一位道士開始念咒語,蓮華只聽懂其中的一句台語:「拜請拜請李羅車三太子來帶路!李羅車太子來帶路!……」其餘的咒語是否台語,蓮華不清楚。道士常常在桌前燒金紙。 過些時候,一兩個『觀落陰』的人開始搖晃,後來搖晃的人多了起來,接著有人開始坐著踏步,他們的雙手還是放在膝蓋上。 「啊!有一個囝仔騎兩個輪子跑在阮的頭前。」一個「觀落陰」的人說。 「他就是羅車太子!看到羅車太子的人緊隨他行。」道士說。 「他的輪子轉真快!我追不到!」 「我來請羅車太子慢慢地行,輪子慢慢地轉。」道士說著,一面燒金紙。 蓮華的父親和另外幾個人仍舊端坐不動。道士繼續敲打桌面、念咒語、燒金紙。如此,又過一陣子,道士要那些仍然坐著不動的人取下黑巾,他宣稱: 「汝的八字太重,『觀』不落去。」 德禮和那幾個人只好成為觀眾。 念咒語的道士開始用台語和「觀落陰」的人溝通。 「路會暗嘛?看會清楚嘛?」 「路真暗!真歹行!」 道士又念咒語,燒更多金紙。 「現在有較光嘛?」 「有,有較光。」一位踏步人回話。 「有一些人也行置我的邊仔,我攏不認識他們。」 「絕對絕對不可以和他們講話!攏不可以和別人講話!」道士強調。 「有人向我搖手。」 「攏不睬他們!隨『羅車太子』行就好。」 觀眾屏息無聲。木尺敲打桌面和咒語的聲音在肅靜的院落和冷凝的氣氛裏顯得更加響亮刺耳。 觀落陰人看來似乎已經走了一段很長的路程。 道士念道:「奈何橋!奈何橋!行上奈何橋!腳也搖,手也搖!」這句台語蓮華聽懂,印象特別深刻。 觀落陰人的手和腳開始前後左右搖擺,不過他們仍然坐在椅子上。 「奈何橋腳是滾水!絕對絕對不要看落去!也不要回頭看後面,才不會跌落去橋腳!」道士嚴厲警告,念道:「奈何橋!奈何橋!行上奈何橋!不回頭!不回頭!」又問: 「有看到橋的那邊有一個老阿婆嘛?她會端一碗湯要予你飲,絕對絕對不可飲!你從她的邊仔行過就好!」 道士繼續念: 孟婆湯  不可飲 孟婆湯  不可飲 若飲孟婆湯 世事忘光光 兩三個「觀落陰」人作了一下閃避路人的姿態,接著擺步繼續走。 另外三四個觀落陰人還在手搖腳搖,於是兩位道士上前,一一按住他們的手腳,大聲喊道:「轉來!不可以置奈何橋頂行那呢久!轉來!轉來!」 道士在他們背部一拍,觀落陰人頓然從座位跳起,道士取下他們的黑巾。他們如夢初醒,眼神茫然,被安排一旁休息。 通常只剩下兩三個人繼續觀落陰。 仍舊是尺聲、咒語聲和金紙火焰。 「有看到一個黑色真高的大門嘛?」道士問。 「有,有大門。不過『羅車太子』走了。」 「不要緊,汝已經到『閻羅王府』的門口了。有看到一個高高的人戴黑色的帽子、穿暗紅色的衫,拿一本簿子在顧門嘛?」道士又問。 「有,門邊也有『牛頭人身』、『人頭馬身』、『一個人三粒頭』,擱有人舉大刀、有人拿鐵鏈仔!我真驚!」 「免驚!你無做歹事,免驚。攏不可以和他們講話!你站置門口靜靜等。」 金紙燒得特別多,火焰使空氣更熱、氣氛更凝重、觀眾更緊張,有人被煙嗆到,有咳嗽聲。 道士問觀眾:「觀落陰厝內的人要和哪一個祖先講話?把那個祖先的名和出生、過身的日子寫置一張紙予我。」 拍桌聲停了。道士一面念咒語、一面將名單和金紙一起燒。 過了一會兒,觀落陰人開始自言自語: 「啊!門開了,阮阿公出來了,阿公!阿公!我是阿土。」 「阿嬤,阿嬤,我是阿炎,妳會認得我??」 「阿爸!我真不孝!無奉待你百歲年老,你就走了!」 「阿公!阿公!……。」 觀落陰人跪拜在地,一面哭泣、一面向過世的祖先說了好多哀淒的話,觀眾也為之鼻酸。 有人對一個觀落陰人說:「給阿公講:咱厝內的人攏真平安,他的孫仔阿勇已經娶某生囝,請他免煩惱。咱今仔日拿西裝和真多錢要予他,問他擱愛什麼?咱後次擱拿來。」 觀落陰人依照家人的話一一向過世的組先敘述,道士把那家人給他的紙衣和金紙放在觀落陰人的面前燃燒。 「阿公講他的鞋破去了,置這兒買的鞋攏無好穿,擱講他離開的時,咱不記得給他戴他上愛的那粒手錶。」 「鞋,問阿公:他穿幾號的。」 「我知道幾號,阿公的鞋攏是我去買的。」一位婦人說。 「阿公講:這個媳婦實在真有孝,他的鞋、衫攏是媳婦買的。阿公叫汝要對她較好啦。」 「鞋和手錶,……」那位媳婦趕緊作筆記。 另一個觀落陰人說:「阿爸在問:是怎樣阿福還未娶某(娶妻)?叫他快娶!」 「阿福仔,你有聽到??你若無快娶某,連阿爸置陰間也會煩惱。阿爸講只要是查某的(女的),就可以娶。免擱揀(不要再挑剔)啦,『三揀四揀,會揀到一個賣龍眼』!」 阿福尷尬地低頭。 「阿嬤!阿嬤!我來看您了……」 有一個人含淚對道士說: 「師父,請你把這些金紙和這間厝燒予阮阿嬤,阿嬤在生的時攏無一間家己的厝好住。」 「阿嬤講:閻羅王安排她半年後去轉世,她無需要新厝了。」觀落陰人回應。 「厝已經建好了,予阿嬤轉世以前住較舒適。」 道士把金紙和紙屋燒了。 「咱阿英半年後就要生了,拜託閻羅王予阿嬤來咱厝出世。」 「你有夠憨!如這樣,阿嬤會變做咱的孫仔。」 「是哦?!問阿嬤:她會去哪兒出世,咱才去找她。」 「阿嬤說她也不知。」 「拜託閻羅王予阿嬤出世置一個有錢人的厝,閻羅王需要什麼,咱後次拿來予他。」 「你要給閻羅王送紅包嗎?」 「不是紅包啦,是給他答謝啦。」 「閻羅王才不管你這套! 觀落陰人是他家人和過世祖先的代言人,觀眾目睹「陰」「陽」兩個世界同時共存、互通信息的奇觀。 終於,道士宣佈:「會面的時間到了,祖先要轉去了!」 「阿公,我後次會拿手錶和鞋來予您。阿公,您要保重。啊!阿公行入去大門的內底了。阿公 ……」。 「阿嬤,慢慢走,走乎好!您轉去就有一間新厝好住了。我會常常來看您。」 「阿爸,我會叫阿福快娶某,請您免煩惱!…… 觀落陰人殷殷切切地說了一些道別話又揮手。 道士問觀眾:「有誰要請觀落陰的人替你和你的祖先講話?」 「我!我!我要請他和阮阿母講話,阮阿母兩年前過身。」 「這三個觀落陰的人,你要請那一個?」 「中間那個阿土兄。」 「好。」 道士將旁邊那兩位觀落陰人分別按住前胸和後背,大聲喊道: 「轉來!轉來!轉來!」 那兩個人跳起,道士取下他們的黑手巾,他們無力地四下張望,顯得疲憊而迷惑,對於觀落陰發生的事全然遺忘。 「你要請阿土和汝阿母講話,汝阿母的名和生死日月寫予我。」道士說著,一面念咒語,一面在阿土面前燃燒名單和金紙。 一會兒,阿土說: 「有一個阿婆穿一套藍色的杉和裙,她對我這兒行來。」 「她是阮阿母!她是阮阿母!她過身的時穿藍色的衫和裙。」 阿土代替這個陰魂和她陽間的親人溝通。 「 觀落陰」在阿土從陰間回來之後收場。觀眾仍然在院子裡嘰喳交談。 里長問道士: 「人死去了後,他的靈魂行過『奈何橋』,擱飲『孟婆湯』,已經不記得世間的人情世事,他哪會認得凡間的囝孫呢?」 道士解釋:「『孟婆湯』的作用是要予陰魂忘記凡間世事。每一個陰魂攏要行上『奈何橋』,但是無一定要飲『孟婆湯』。一個人過身了後,若是懷念凡間世事,他就不飲『孟婆湯』,他對孟婆的邊仔靜靜走過就好,他若是已經看破世事,還是他不知道『孟婆湯』的作用,他就飲『孟婆湯』 ,這樣,他就不記得凡間的世事了。」 道士喝了一口水又繼續說: 「汝現在已經知道『孟婆湯』的作用,汝有一天行過『奈何橋』了後,可以自己決定要飲『孟婆湯』還是不飲。」 另一位道士補充說明:「不過,所有的陰魂投胎轉世的時,置老母的肚子內自然就會忘記前世的世事。但是有時真奇怪的事會發生,有的嬰兒會把前世的一些事記在腦內,帶到後世。天才的囝仔就是把前世的學問轉到後世,所以別人學二十年的時間,他一兩年就學會了!汝有聽過人講嗎?真細漢的囝仔彈琴彈得特別好,是神童!那就是這個原因。」 師範大學校園裡的蓮華如今想起道士的這番話,她提醒自己:她過世以後不要喝『孟婆湯』,因為她留戀這個充滿「真、善、美」的世界,希望她在陰間能保有陽間的美好回憶。

1974年 多倫多壘球賽追憶 (劉怡明)

二、三個月前,五、六個朋友在一起吃飯,談起以前年輕時從紐約坐飛機到加拿大多倫多參加北美福爾摩沙杯壘球賽 (Formosa Cup Toronto 1974),大家覺得坐飛機打球是值得記敍下來回憶之事,說服我寫了這篇文章。 這場壘球賽是發生在1974年,距離今年2019己整整45年,時間有點遙遠,為了寫這篇文章,我前後打了十幾通電話與當時參賽的八位選手收集資料,可是大部分人都說時間太久了,記憶模糊。 1970年代初期,紐約皇后區(Queens) 有一間台語教會名叫恩惠教會(Winfield Church) 每星期五晚上對外開放,很多台灣來的留學生或居住在附近的台灣人,都會前往聚集在那教會的交誼廳打乒乓球、下棋、聊天,甚至有教練教導柔道等等,喜歡運動的人就在那裡成立了一支紐約壘球隊,成員大都是台灣各個大學棒球隊、足球隊或橄欖球隊隊員等等,有時會與曼哈頓的哥倫比亞大學台灣留學生打友誼賽。 1970時代壘球比賽在美國的台灣社團之間很盛行,1974年北美地區是由加拿大多倫多的台灣同鄉會主辦,我們紐約隊也接到邀請去參加比賽,紐約隊球員推選我為領隊,負責交通,住宿等等事宜。 話說比賽的地點是在加拿大的多倫多,距離紐約市將近500哩,開車要10個多小時左右,開車到那裡恐怕腿都己軟了,那有體力參加比賽,要去的有十五、六人,開車起碼要開五、六部車,若在途中有一部車出了問題可就麻煩,經過商議之後決定坐飛機去參賽,但是球隊裡有將近一半的球員還在大學研究所唸書,沒有收入,一張機票US $80,在45年前,那是不算小的一筆數目,商量的結果學生出一半,既學生出40元,不足的部分出去募款,當領隊的我,這個任務就落在我頭上。 説到募款我確實不好意思向人開口,原因是考慮到出去打球,或許有人會認為是出去遊玩,要人出錢給你買飛機票去打球,而且當時剛從台灣來美國的台灣人沒有這種樂捐的習慣,有人建議我何嘗不到台灣教會去募款看看,況且我們的壘球隊就是在教會裡的交誼時成立的,我想不出其他辦法,就去教會募款了。 第一次去募款好像沒有什麼成果,第二個禮拜去募款時,遇到了一位醫師,告訴他募款的原因,他問我需要多少費用?我告訴他我們只想募到300至500美元即可,那知他二話不說,拿起支票簿寫了一張 $500美元的支票給我,當時我嚇了一跳,說不出話來,45年前 $500是一般公司秘書小姐們的月薪,是一大手筆的捐款,足夠買飛機票去加拿大比賽,甚至還可以買一件打球的上衣發給每一位球員,我真是感激再感激。 購買機票的錢有了著落,接下來要解決的是到了多倫多三天兩夜要住在那裡,住在旅館那是不可能的事,幸好我們隊裡的董明欽教練有一位母舅陳浻熹先生就住在多倫多,一經聯絡,他歡迎我們一群十幾個人住在他家裡,樓上、樓下或地下室都可讓我們住睡在那裡,住的問題就解決了。 至於吃的問題,這是比較容易處理,人們出外吃東西只要吃比較健康的食物就可以了。 記得我們紐約隊報名的時候是在1974年五月底,距離七月初比賽才一個多月,只有五個多禮拜的時間,我們要抓緊時間練球。 當時紐約壘球隊的隊員如下: 領隊 : 劉怡明 教練 : 董明欽 投手 : 王康陸、劉英豪 捕手 : 黃一乗 一壘手 : 劉怡明 二壘手 : 薛憲章、洪昭榮 遊擊手 : 劉怡和、彭宏治 三壘手 : 陳重信 外野手 : 彭良治、林仲彥、董明欽、黃壽山 裁判 : 方菊雄 整個隊伍的外野手大都是飛毛腿,速度快,接外野球大概沒什麼問題,至於內野的傳球,如何傳球及其準確性或默契則有待加強,另外,打擊也要多加用力,重砲手只有一、二位,只是只有五、六個禮拜的練習,時間一到,七月初我們就坐飛機出征了。 第一天的比賽,我們打了三場,全部贏,士氣大增,當晚全隊與陳先生夫婦到多倫多的中國城去吃晚餐,多倫多的中國城比紐約的中國城小了很多,順便到附近著名的天文台去逛逛,第二天的第一場碰到了底特律的「老仙隊」據說他們已成立了七、八年,經常在練球與其他隊伍比賽,經驗豐富,實力強,我們紐約隊輸了球,比賽的總結果紐約隊獲得了第三名。 閉幕典禮時,我請紐約同鄉會方會長上台致謝詞,邀請我們來參加這盛會,很多人好奇問我們那裡有那麼多錢坐飛機來參賽,有如職業球隊似的,45年前,那的確是一件大事。 二個禮拜後,我們球隊在一餐廳見面,大家分享這次到多倫多比賽的感想,大家都覺得這是一生難忘的經歷,我將剩下美金13塊錢交給台灣同鄉會,正式御下了領隊的職位。 最近我看到了一本書說,九成的美國CEO都打過校隊,因運動能成就不凡,從運動中學習紀律、找到自信、團隊精神及領導能力等等,說得一點都沒錯,我們這小小的一支隊伍,十二、三名球員有下面幾位人物: 1. 方菊雄-前花蓮慈濟大學校長 2. 陳重信-前環保署署長/前立法委員 3. 彭良治-現民進黨美東主任委員/前全北美商會會長 4. 王康陸-前台灣獨立聯盟祕書長 5. 劉怡明-前美國奧勒岡大學正選足球隊隊員 看到上面有運動的人的成就例子,在此建議天下父母親要鼓勵兒孫們多多參與學校的運動或社區的活動。 後註:去年2018年(也是44年後)在紐澤西州Livingston鎮的台灣基督長老教會佳壇教會;有一位羅敏珍牧師就職典禮,我去觀禮,我也看到20年沒見面的這位醫師,他也來觀禮,我走過去與他打個招呼並再次感謝他$500的捐款,他不提他捐款之事,他倒說他看到我在台灣海外網(taiwanus.net) 寫了一篇「 911 世貿大樓浩劫逃生記」的文章,這位醫師的大名叫「許登龍」醫師,是一位在大紐約地區很受人尊敬的基督徒。

咱的故鄉,咱的故事~一個台灣人的自我追尋-5 (楊嘉猷)

第二講   幼孺期生活(1934-1943年) 一、風雨中的寧靜 1、昭和動盪時代的來臨 在我出生的前八年,正是1926年的十二月二十五日,日本大正天皇(Taisho Tenno)去世,皇太子裕仁親王(Hirohito Shinno)立即於該日清晨三時許在內宮舉行繼位儀式,此為「劍璽渡御」(KenjiTogiyo)之儀,同時也在宮城之「賢所」(Kasiko Dokoro)搖響鈴聲,向天下昭告第一百二十四代新天皇就位禮成,並改元昭和(Showa)。昭和這個年號意味著自天子以至庶民,皆祈願世界和平新時代的降臨,。可惜事與願違,昭和的繼位是世間動亂的開端。新天皇正式的即位典禮於昭和三年深秋的十一月十日在京都御所紫宸殿(Shisinden)舉行,天皇在那裡接見世界各國派遣來的祝賀使團,日本政府的大臣與文武百官皆身著平安朝時代的古裝,參加隆重的慶祝儀式。 日本在鎖國一段很長的時間後,被迫開放並進行明治維新,學習歐美的文明與科技,勵精圖治,經過1895年日清戰爭與1905年日俄戰爭的兩次勝利,躋身為世界強國,但日本並沒有在此時停止腳步,相反地,它更積極地進行對外擴張與發展,首當其衝的就是朝鮮與中國。 在日本古代的歷史中,全國各藩割據地方並互相爭伐,各藩的政治與社會結構係以藩主與武士為核心,建立統治與社會的階級。明治維新天下統一後,以下犯上的事件仍然不斷發生,下級軍人不服從上級的命令,經常製造事端,昭和初期就有日中濟南事件、皇姑屯刺殺張作霖事件、萬寶山事件以及九一八滿州事件等,最後於1937年在北京近郊發生的蘆溝橋事件,導致日中兩國發生了全面戰爭。 昭和時代出生的我,年幼無知,受全家人的鍾愛與保護,過著天真無邪的甜蜜生活,根本感受不到世界的動盪,也沒有生活在戰爭邊緣的危機感。 2、被詛咒的滿州國建國 1904(明治三十七)年二月六日,日俄戰爭爆發,兩國的陸軍在滿州戰場經過一年多的戰鬥,最後於1905年三月十日,大山巖司令官宣告戰鬥結束,三月十五日,日本駐滿州的軍隊進駐奉天(瀋陽)城。 俄國波羅的海艦隊於1904年十月十五日從Libau港(今天Latvia國的Liepaja)出發,經過非洲南端的好望角,進入印度洋,再通過台灣東岸的太平洋,並於1905年五月二十七日,進入日本海,與東鄉平八郎司令官所率領的日本聯合艦隊發生著名的日本海海戰,五月二十八日,俄國的艦隊慘敗投降,八月十日,日俄兩國在美國緬因州Kittery的樸茲茅斯海軍後勤基地(Portsmouth Naval Shipyard)議和,九月五日,和約締結,戰爭正式結束,雖然日本只獲得朝鮮的獨佔指導權與從俄國轉讓的旅順與大連的租借權以及南滿鐵道的利權,然而日本的勢力也從此進入滿州,軍國主義者也從此帶著日本走向了全面戰爭的不歸路。 1926(昭和元)年十二月,本來與日本合作的張作霖在北京宣佈就任大元帥,拒絕繼續充當日本軍方的傀儡而歸順中國的國民政府,日本駐滿州的關東軍特務機關因而決定除掉張作霖,1928年六月四日,張作霖搭乘特別列車時被炸身亡,1931年九月十八日,發生柳條湖事件, 日本藉機出兵。佔領全滿州,1932(昭和七)年,滿州國政府發表建國宣言,由溥儀出任滿州國執政,1934年,溥儀就任滿州帝國皇帝。 1945年八月六日與九日廣島與長崎分別遭到美國的原子彈襲擊、太平洋戰爭與大東亞戰爭結束前幾天,也就是在1945(昭和二十)年八月八日,蘇聯撕毀中立條約,向日本宣戰,隨即揮軍進入滿州,八月十八日,溥儀皇帝退位,滿州帝國終結,他試圖亡命日本,但被蘇軍追捕,成為階下囚,在滿州的日本平民與軍人也被蘇軍逮捕,送往西伯利亞服勞役。 二、台灣的年節 日治時代的晚期,也就是我的幼年時期,我開始有記憶且開始有點懂事時,大概是在三、四歲的時候,那時的台灣人(台灣系日本人)過著兩種類型的年節與慶典,在我的記憶與印象中,日本政府對台灣本地人過什麼節慶,並沒有太政治性或太強制性的規定。 台灣系的日本人(台灣本地人)的節慶不少,這些節日皆以舊曆(農曆)為準,除了農曆過年以外,最重要的是三月三日的三月節(清明節),五月五日的五月節(端午節),七月七日的七夕(七娘媽生,拜床母)以及七月十五日的中元普渡。內地來的日本本土人在台灣形成的日本社區與社會也有類似的民間節慶(但都以新曆為準),如三月三日女兒節---「雛祭」(Hina Matsuri),五月五日是「端午の節句」(Tango no Setsuku),在這一天,要升揚鯉幟(Koi no Bori) 。七月七日有「七夕祭」(Tanabatsuri),這是拜星的日子,大家在庭前樹立葉竹,用五色紙書寫詩歌或文字做為裝飾,向上蒼祈求或許願。七月十五是「御盆」(Obon),是仲夏天的大祭日,當晚男女皆身著浴衣(Yukata),這是夏季棉製單衣,在廣場前舉行「盆踊」(Bonodori)儀式。內地來的日本人的節日,就我所知,台灣系的日本人好像都沒有參加或複製。 當我在寫日治時代的台灣本土人與內地來的日本人過年過節時,從幾個角度去思考後,發現了幾件值得拿出來說的事。第一,大部分的民間節慶的源頭均是唐山的歷史故事或民間傳說,第二,關於節慶的名稱和日期,日本與台灣不是相同,就是相近,如三月節(清明節)、五月節(端午節)、、、、、、等等,雖然慶祝的內容與方式大同小異,但日本人是以新曆來計算,台灣人則以農曆來作準。 一般都認為,日本人是擅於模仿的民族,日本人在早期學習與引進唐朝的文化,但日本人不僅是學習與模仿,他們還有創新,日本人把唐朝的文化與日本固有的文化融合在一起,在十九世紀,日本人還學習與模仿西方的科技、文明與文化,成為有日本精神與大和魂的現代文明國家。 台灣人基本上是由南島民族(平埔族與現在被稱為山地原住民族的高砂族)與漢族(閩粵的越族福佬人與客家人)所組成,但台灣人的民間節慶也多半是根據或採納華夏民族的民間傳説與習俗而來。 台灣人追求自我與建立自己的主體性時,我們應該也要對這些民間節慶加以檢討,或賦予新的意義,或採用新的形式,或注入新的內容,台灣人沒有必要對華夏民族的習俗與節慶照單全收,台灣人甚至可以考慮跟日本人一樣,廢棄舊曆過年,採納新曆過年。 1、日本過年 一年之始的新曆元旦(每年一月一日),大家都稱之為日本過年。台灣人除了那些服務於公家機關的人以外,沒有特別的典禮或活動,只能看到街上的官廳與日本館舍門上橫向張掛著用稻草捻接而成的占繩(Simenawa),中間並有數條紙座(Kamiside),這種日式裝飾所傳達的訊息是,所有有形或無形的污穢之物均將被阻擋在門外,不讓侵入屋內,此外,門腳兩邊則擺放著一對松竹(Matsutake),做為吉祥物,象徵著這個人家人人長壽吉利。 在元旦那一天,內地來的日本本土人會前往神社、寺廟參拜,此稱為「初詣」(Hatsumoude),以祈求一年的平安吉利。在街上活動的日本內地人,男穿和服,女穿華麗的著物(Kimono),看起來真是賞心悅目,很能營造並襯托出年節歡樂的氛圍或景象。 2、舊曆新年圍爐 台灣本地人過的是農曆台灣過年,每戶人家都有一本「通書」,大家都照著它寫的做,一切行禮如儀。首先是在立冬、小雪、大雪之後的冬至,這一天就是準備過年的起點。當天清晨,大家要用紅白甜湯圓祭拜天公,大人們在這一天都會跟自己的小孩說,吃下紅湯圓後,從今天起又長一歲了。那天晚上,大家要吃米糕進補,因為它摻有米酒,不對我的胃,所以我不是很喜歡。 舊曆十二月十六日是吃尾牙的日子,商人很重視這個總結帳、把全部的應收帳款全部收回的節日,除了有豐盛的晚餐之外,還有鼓勵「新勞」(被雇用的員工)的年終獎金,晚餐照例有一隻雞,據說雇主有時會將雞頭指向一名員工,那名員工第二天就得辭職走路。 在台灣本地人的節慶中,最重要的是台灣過年。在除夕那一天,長年在外工作的家人或族人依照慣例,都會趕回老家圍爐,一起吃年夜飯,在寒冬中,家人或族人一起用的年夜飯的每道菜通常都有很特別的象徵意義,例如,雞代表「起家」,發粿代表「發家」,長年菜代表「長壽」。在日治時代,我還年幼,做為小孩子的我當然最喜歡過年,因為有很多好東西吃,有新衣服可以穿,還有長輩會給壓歲錢或紅包。吃完年夜飯,欲求長壽者,就守歲,談天、打牌或遊戲,直到深夜或清晨,才就寢,我有時也會與家人一起守歲。 新正初一,祖父會率領全家人用牲禮與甜紅圓仔祭拜天公,儀式莊嚴肅穆,簡單而隆重,接下來, 是吃早餐,餐後是「走春」,也就是去拜訪一、兩名族人或朋友,向他們拜年。在稍早幾天,我們已祭拜了管理人間生活起居與飲食的灶君,把祂送上天庭,報告人間每個人的善惡,以便在將來生命結束後,由天上的神明來判定到底是要上天堂還是下地獄,這雖然是宗教與迷信,但對生活在純樸的農業社會的人們會帶來一定的正向的影響力,總比讓大家無神無鬼、無法無天的好。 大年初二也是重要的日子,已成家的男丁要帶媳婦回娘家。這一天通常是我最活躍與忙碌的一天,早上我就被派遣到姑婆、阿姑或姊姊家,代表全家去邀請她們回娘家,我在親家那裡,他們會請我吃米粉炒與雞腿,還會給我一個紅包,這是我小時候最感到興奮的事情之一。 即便是在日治時期,由於有些人在外服務或工作,平常很少回鄉,所以初三與初四這兩天,我們會到各地去拜訪一些平常難得一見的返鄉親友,做為小孩的我當然對這種拜訪工作感到興奮,因為有吃有喝,又可以跟許多平常難得見面的同年齡的小孩在一起玩。到初五隔開那一天,大家會返回工作崗位或開始準備農事,不過年節的氣氛還是存在,一直到十五日的土地公生,這一天就是元宵節。那一天,大家要吃湯圓,但最重要的活動是燈籠的制作、展覽與比賽,這是人們最喜歡的燈會, 這一天,廟埕的的歌舞表演、雜耍、說書與猜謎是人人趨之若鶩的娛樂活動。從事工商業者通常是選擇在這一天之前的某一天開工或開店,不過,新春過節可以說要到元宵節才算真正劃下句點。 3、清明掃墓與祭祖 內地來的日本人在新曆三月三日有「雛祭」節日,有女兒的家庭在這一天祈願女兒順利的成長以及一生的幸福,當天他們在家中設「雛壇」(Hina Dan),排飾許多「雛人形」(Hina Ningou)、菱餅、白酒、桃花------等等,以為慶祝。 台灣系的日本人在舊曆三月三日過清明節,那天要祭拜祖先,並到祖先埋骨之地去掃墓,追思列祖列宗的恩德。清明節當日,每一家庭依例備妥祭品(包括潤餅捲),並由長輩帶領全家祭拜祖先,當天平常寂靜蕭瑟的墓地變得非常熱鬧。清明節有很特別的習慣,就是要分發紅龜粿或金錢給前來祭拜的子孫,每人一份,另外還有「蔭墓粿」的習俗,就是把一些祭拜過的紅龜粿分發給在場的小孩並施捨給乞討的窮苦人,這是做善事,為後世子孫積德。 我們清水楊家在三月節要上山祭拜開台祖之公墓,儀式非常隆重,參拜的人也多,每次總有百來名以上的子孫參加,凡是參加的人都可以分到一包四兩重的特製餅粿,祭拜完回家後,還有宗親宴,稱為「吃公」,這種宗親宴由族人輪流主辦,全部的費用都是由祖先留下來的「公產」來支付。 4、端午節---吃粽子 內地來的日本人在新曆五月五日有一節日,稱為端午の節句(Tango no Setsuku),它是有男性兒孫的日本家庭的節慶,它所承載或表徵的意含與台灣系的日本人所慶祝的舊曆的端午節不同。家中有男孩的內地來的日本人在當天會在庭院昇起「鯉幟」,以為慶祝,我在孩童時代,每年都會看到滿街的「鯉幟」,十分壯觀,也很賞心悅目。 台灣系的日本人過舊曆的五月節,也稱為端午節或肉粽節,因為在這一天每家都要包粽子與吃粽子,並將菖蒲枝與榕樹枝捆綁成束,掛在門上避邪,另外,也將部分的菖蒲枝葉放在水中煮沸,用來沐浴,以除疫癘。 5、中元普渡 內地來的日本人有所謂的中元(Chiyugen)這個節日,它被用來感謝並慶祝半年來平安無事,這一天要舉行盂蘭盆會,大家以供品敬拜佛神,並默念祈禱,讓福惠迴向已逝者,以告慰死者之亡靈。此時正值仲夏,大家在晚間身著浴衣,聚集於廣場,並跳起「盆踊」,這是一種佛教的活動與儀式。 在這期間,大家也要感謝施恩者,因此都到百貨公司去購買各類贈品,互相贈送。對台灣系的日本人而言,中元節是一個民間大節慶,從舊曆七月一日午夜子時起,民間傳說陰間鬼門大開,鬼魂或亡靈四出遊蕩,因而在世者要在七月十五日那一天,在廟埕廣場擺放供品,讓四方鬼神(特別是那些無人祀奉的無主鬼魂或亡靈)享用。我們清水地區是以清水紫雲巖觀音廟為祭祀的中心,全區各村里或部落都提供牲禮以及其他各種供品,並有子弟戲的演出,這真是莊嚴而盛大的節慶。 七月份除了中元節以外,還有一個節慶是內地來的日本人在七月七日過的「七夕祭」(Tana Matsuri),這是源自牛郎織女的民間傳說。在這一天,內地來的日本人以青葉竹繫上寫著詩句或祈願的五色彩紙,然後將其擺在家門口,以為慶祝。台灣系的日本人也根據牛郎織女的民間傳說來慶祝七夕,不同的是,在舊曆的七月七日來慶祝,台灣系的日本人稱這一天為「七娘媽(床母即家中小孩的守護神)生」(「生」即「生日」),家家戶戶以糖粿祭拜我們這個銀河星系的織女星,一來慶祝牛郎與織女一年一度的相會,二來則祈願織女護佑家中的孩童,讓他們(她們)平安長大,這看起來是遠古先祖拜星教的遺留。 6、中秋月圓 在我們所過的一年中,舊曆八月十五日是月亮最大、最圓、最亮的日子,台灣系的日本人以月餅、水果與鮮花來祭拜月娘,民間在這一天,也會以月餅來互相餽贈,特別是贈送給心所愛的人或施恩者,在日本領台的時期,民間贈送月餅的習俗基本上沒有問題,因為日治時期政治清明,不似中國人治台那樣腐敗,不管是官場或民間。(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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