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 十二月 11, 2019

台美文藝

1974年 多倫多壘球賽追憶 (劉怡明)

二、三個月前,五、六個朋友在一起吃飯,談起以前年輕時從紐約坐飛機到加拿大多倫多參加北美福爾摩沙杯壘球賽 (Formosa Cup Toronto 1974),大家覺得坐飛機打球是值得記敍下來回憶之事,說服我寫了這篇文章。 這場壘球賽是發生在1974年,距離今年2019己整整45年,時間有點遙遠,為了寫這篇文章,我前後打了十幾通電話與當時參賽的八位選手收集資料,可是大部分人都說時間太久了,記憶模糊。 1970年代初期,紐約皇后區(Queens) 有一間台語教會名叫恩惠教會(Winfield Church) 每星期五晚上對外開放,很多台灣來的留學生或居住在附近的台灣人,都會前往聚集在那教會的交誼廳打乒乓球、下棋、聊天,甚至有教練教導柔道等等,喜歡運動的人就在那裡成立了一支紐約壘球隊,成員大都是台灣各個大學棒球隊、足球隊或橄欖球隊隊員等等,有時會與曼哈頓的哥倫比亞大學台灣留學生打友誼賽。 1970時代壘球比賽在美國的台灣社團之間很盛行,1974年北美地區是由加拿大多倫多的台灣同鄉會主辦,我們紐約隊也接到邀請去參加比賽,紐約隊球員推選我為領隊,負責交通,住宿等等事宜。 話說比賽的地點是在加拿大的多倫多,距離紐約市將近500哩,開車要10個多小時左右,開車到那裡恐怕腿都己軟了,那有體力參加比賽,要去的有十五、六人,開車起碼要開五、六部車,若在途中有一部車出了問題可就麻煩,經過商議之後決定坐飛機去參賽,但是球隊裡有將近一半的球員還在大學研究所唸書,沒有收入,一張機票US $80,在45年前,那是不算小的一筆數目,商量的結果學生出一半,既學生出40元,不足的部分出去募款,當領隊的我,這個任務就落在我頭上。 説到募款我確實不好意思向人開口,原因是考慮到出去打球,或許有人會認為是出去遊玩,要人出錢給你買飛機票去打球,而且當時剛從台灣來美國的台灣人沒有這種樂捐的習慣,有人建議我何嘗不到台灣教會去募款看看,況且我們的壘球隊就是在教會裡的交誼時成立的,我想不出其他辦法,就去教會募款了。 第一次去募款好像沒有什麼成果,第二個禮拜去募款時,遇到了一位醫師,告訴他募款的原因,他問我需要多少費用?我告訴他我們只想募到300至500美元即可,那知他二話不說,拿起支票簿寫了一張 $500美元的支票給我,當時我嚇了一跳,說不出話來,45年前 $500是一般公司秘書小姐們的月薪,是一大手筆的捐款,足夠買飛機票去加拿大比賽,甚至還可以買一件打球的上衣發給每一位球員,我真是感激再感激。 購買機票的錢有了著落,接下來要解決的是到了多倫多三天兩夜要住在那裡,住在旅館那是不可能的事,幸好我們隊裡的董明欽教練有一位母舅陳浻熹先生就住在多倫多,一經聯絡,他歡迎我們一群十幾個人住在他家裡,樓上、樓下或地下室都可讓我們住睡在那裡,住的問題就解決了。 至於吃的問題,這是比較容易處理,人們出外吃東西只要吃比較健康的食物就可以了。 記得我們紐約隊報名的時候是在1974年五月底,距離七月初比賽才一個多月,只有五個多禮拜的時間,我們要抓緊時間練球。 當時紐約壘球隊的隊員如下: 領隊 : 劉怡明 教練 : 董明欽 投手 : 王康陸、劉英豪 捕手 : 黃一乗 一壘手 : 劉怡明 二壘手 : 薛憲章、洪昭榮 遊擊手 : 劉怡和、彭宏治 三壘手 : 陳重信 外野手 : 彭良治、林仲彥、董明欽、黃壽山 裁判 : 方菊雄 整個隊伍的外野手大都是飛毛腿,速度快,接外野球大概沒什麼問題,至於內野的傳球,如何傳球及其準確性或默契則有待加強,另外,打擊也要多加用力,重砲手只有一、二位,只是只有五、六個禮拜的練習,時間一到,七月初我們就坐飛機出征了。 第一天的比賽,我們打了三場,全部贏,士氣大增,當晚全隊與陳先生夫婦到多倫多的中國城去吃晚餐,多倫多的中國城比紐約的中國城小了很多,順便到附近著名的天文台去逛逛,第二天的第一場碰到了底特律的「老仙隊」據說他們已成立了七、八年,經常在練球與其他隊伍比賽,經驗豐富,實力強,我們紐約隊輸了球,比賽的總結果紐約隊獲得了第三名。 閉幕典禮時,我請紐約同鄉會方會長上台致謝詞,邀請我們來參加這盛會,很多人好奇問我們那裡有那麼多錢坐飛機來參賽,有如職業球隊似的,45年前,那的確是一件大事。 二個禮拜後,我們球隊在一餐廳見面,大家分享這次到多倫多比賽的感想,大家都覺得這是一生難忘的經歷,我將剩下美金13塊錢交給台灣同鄉會,正式御下了領隊的職位。 最近我看到了一本書說,九成的美國CEO都打過校隊,因運動能成就不凡,從運動中學習紀律、找到自信、團隊精神及領導能力等等,說得一點都沒錯,我們這小小的一支隊伍,十二、三名球員有下面幾位人物: 1. 方菊雄-前花蓮慈濟大學校長 2. 陳重信-前環保署署長/前立法委員 3. 彭良治-現民進黨美東主任委員/前全北美商會會長 4. 王康陸-前台灣獨立聯盟祕書長 5. 劉怡明-前美國奧勒岡大學正選足球隊隊員 看到上面有運動的人的成就例子,在此建議天下父母親要鼓勵兒孫們多多參與學校的運動或社區的活動。 後註:去年2018年(也是44年後)在紐澤西州Livingston鎮的台灣基督長老教會佳壇教會;有一位羅敏珍牧師就職典禮,我去觀禮,我也看到20年沒見面的這位醫師,他也來觀禮,我走過去與他打個招呼並再次感謝他$500的捐款,他不提他捐款之事,他倒說他看到我在台灣海外網(taiwanus.net) 寫了一篇「 911 世貿大樓浩劫逃生記」的文章,這位醫師的大名叫「許登龍」醫師,是一位在大紐約地區很受人尊敬的基督徒。

咱的故鄉,咱的故事~一個台灣人的自我追尋-5 (楊嘉猷)

第二講   幼孺期生活(1934-1943年) 一、風雨中的寧靜 1、昭和動盪時代的來臨 在我出生的前八年,正是1926年的十二月二十五日,日本大正天皇(Taisho Tenno)去世,皇太子裕仁親王(Hirohito Shinno)立即於該日清晨三時許在內宮舉行繼位儀式,此為「劍璽渡御」(KenjiTogiyo)之儀,同時也在宮城之「賢所」(Kasiko Dokoro)搖響鈴聲,向天下昭告第一百二十四代新天皇就位禮成,並改元昭和(Showa)。昭和這個年號意味著自天子以至庶民,皆祈願世界和平新時代的降臨,。可惜事與願違,昭和的繼位是世間動亂的開端。新天皇正式的即位典禮於昭和三年深秋的十一月十日在京都御所紫宸殿(Shisinden)舉行,天皇在那裡接見世界各國派遣來的祝賀使團,日本政府的大臣與文武百官皆身著平安朝時代的古裝,參加隆重的慶祝儀式。 日本在鎖國一段很長的時間後,被迫開放並進行明治維新,學習歐美的文明與科技,勵精圖治,經過1895年日清戰爭與1905年日俄戰爭的兩次勝利,躋身為世界強國,但日本並沒有在此時停止腳步,相反地,它更積極地進行對外擴張與發展,首當其衝的就是朝鮮與中國。 在日本古代的歷史中,全國各藩割據地方並互相爭伐,各藩的政治與社會結構係以藩主與武士為核心,建立統治與社會的階級。明治維新天下統一後,以下犯上的事件仍然不斷發生,下級軍人不服從上級的命令,經常製造事端,昭和初期就有日中濟南事件、皇姑屯刺殺張作霖事件、萬寶山事件以及九一八滿州事件等,最後於1937年在北京近郊發生的蘆溝橋事件,導致日中兩國發生了全面戰爭。 昭和時代出生的我,年幼無知,受全家人的鍾愛與保護,過著天真無邪的甜蜜生活,根本感受不到世界的動盪,也沒有生活在戰爭邊緣的危機感。 2、被詛咒的滿州國建國 1904(明治三十七)年二月六日,日俄戰爭爆發,兩國的陸軍在滿州戰場經過一年多的戰鬥,最後於1905年三月十日,大山巖司令官宣告戰鬥結束,三月十五日,日本駐滿州的軍隊進駐奉天(瀋陽)城。 俄國波羅的海艦隊於1904年十月十五日從Libau港(今天Latvia國的Liepaja)出發,經過非洲南端的好望角,進入印度洋,再通過台灣東岸的太平洋,並於1905年五月二十七日,進入日本海,與東鄉平八郎司令官所率領的日本聯合艦隊發生著名的日本海海戰,五月二十八日,俄國的艦隊慘敗投降,八月十日,日俄兩國在美國緬因州Kittery的樸茲茅斯海軍後勤基地(Portsmouth Naval Shipyard)議和,九月五日,和約締結,戰爭正式結束,雖然日本只獲得朝鮮的獨佔指導權與從俄國轉讓的旅順與大連的租借權以及南滿鐵道的利權,然而日本的勢力也從此進入滿州,軍國主義者也從此帶著日本走向了全面戰爭的不歸路。 1926(昭和元)年十二月,本來與日本合作的張作霖在北京宣佈就任大元帥,拒絕繼續充當日本軍方的傀儡而歸順中國的國民政府,日本駐滿州的關東軍特務機關因而決定除掉張作霖,1928年六月四日,張作霖搭乘特別列車時被炸身亡,1931年九月十八日,發生柳條湖事件, 日本藉機出兵。佔領全滿州,1932(昭和七)年,滿州國政府發表建國宣言,由溥儀出任滿州國執政,1934年,溥儀就任滿州帝國皇帝。 1945年八月六日與九日廣島與長崎分別遭到美國的原子彈襲擊、太平洋戰爭與大東亞戰爭結束前幾天,也就是在1945(昭和二十)年八月八日,蘇聯撕毀中立條約,向日本宣戰,隨即揮軍進入滿州,八月十八日,溥儀皇帝退位,滿州帝國終結,他試圖亡命日本,但被蘇軍追捕,成為階下囚,在滿州的日本平民與軍人也被蘇軍逮捕,送往西伯利亞服勞役。 二、台灣的年節 日治時代的晚期,也就是我的幼年時期,我開始有記憶且開始有點懂事時,大概是在三、四歲的時候,那時的台灣人(台灣系日本人)過著兩種類型的年節與慶典,在我的記憶與印象中,日本政府對台灣本地人過什麼節慶,並沒有太政治性或太強制性的規定。 台灣系的日本人(台灣本地人)的節慶不少,這些節日皆以舊曆(農曆)為準,除了農曆過年以外,最重要的是三月三日的三月節(清明節),五月五日的五月節(端午節),七月七日的七夕(七娘媽生,拜床母)以及七月十五日的中元普渡。內地來的日本本土人在台灣形成的日本社區與社會也有類似的民間節慶(但都以新曆為準),如三月三日女兒節---「雛祭」(Hina Matsuri),五月五日是「端午の節句」(Tango no Setsuku),在這一天,要升揚鯉幟(Koi no Bori) 。七月七日有「七夕祭」(Tanabatsuri),這是拜星的日子,大家在庭前樹立葉竹,用五色紙書寫詩歌或文字做為裝飾,向上蒼祈求或許願。七月十五是「御盆」(Obon),是仲夏天的大祭日,當晚男女皆身著浴衣(Yukata),這是夏季棉製單衣,在廣場前舉行「盆踊」(Bonodori)儀式。內地來的日本人的節日,就我所知,台灣系的日本人好像都沒有參加或複製。 當我在寫日治時代的台灣本土人與內地來的日本人過年過節時,從幾個角度去思考後,發現了幾件值得拿出來說的事。第一,大部分的民間節慶的源頭均是唐山的歷史故事或民間傳說,第二,關於節慶的名稱和日期,日本與台灣不是相同,就是相近,如三月節(清明節)、五月節(端午節)、、、、、、等等,雖然慶祝的內容與方式大同小異,但日本人是以新曆來計算,台灣人則以農曆來作準。 一般都認為,日本人是擅於模仿的民族,日本人在早期學習與引進唐朝的文化,但日本人不僅是學習與模仿,他們還有創新,日本人把唐朝的文化與日本固有的文化融合在一起,在十九世紀,日本人還學習與模仿西方的科技、文明與文化,成為有日本精神與大和魂的現代文明國家。 台灣人基本上是由南島民族(平埔族與現在被稱為山地原住民族的高砂族)與漢族(閩粵的越族福佬人與客家人)所組成,但台灣人的民間節慶也多半是根據或採納華夏民族的民間傳説與習俗而來。 台灣人追求自我與建立自己的主體性時,我們應該也要對這些民間節慶加以檢討,或賦予新的意義,或採用新的形式,或注入新的內容,台灣人沒有必要對華夏民族的習俗與節慶照單全收,台灣人甚至可以考慮跟日本人一樣,廢棄舊曆過年,採納新曆過年。 1、日本過年 一年之始的新曆元旦(每年一月一日),大家都稱之為日本過年。台灣人除了那些服務於公家機關的人以外,沒有特別的典禮或活動,只能看到街上的官廳與日本館舍門上橫向張掛著用稻草捻接而成的占繩(Simenawa),中間並有數條紙座(Kamiside),這種日式裝飾所傳達的訊息是,所有有形或無形的污穢之物均將被阻擋在門外,不讓侵入屋內,此外,門腳兩邊則擺放著一對松竹(Matsutake),做為吉祥物,象徵著這個人家人人長壽吉利。 在元旦那一天,內地來的日本本土人會前往神社、寺廟參拜,此稱為「初詣」(Hatsumoude),以祈求一年的平安吉利。在街上活動的日本內地人,男穿和服,女穿華麗的著物(Kimono),看起來真是賞心悅目,很能營造並襯托出年節歡樂的氛圍或景象。 2、舊曆新年圍爐 台灣本地人過的是農曆台灣過年,每戶人家都有一本「通書」,大家都照著它寫的做,一切行禮如儀。首先是在立冬、小雪、大雪之後的冬至,這一天就是準備過年的起點。當天清晨,大家要用紅白甜湯圓祭拜天公,大人們在這一天都會跟自己的小孩說,吃下紅湯圓後,從今天起又長一歲了。那天晚上,大家要吃米糕進補,因為它摻有米酒,不對我的胃,所以我不是很喜歡。 舊曆十二月十六日是吃尾牙的日子,商人很重視這個總結帳、把全部的應收帳款全部收回的節日,除了有豐盛的晚餐之外,還有鼓勵「新勞」(被雇用的員工)的年終獎金,晚餐照例有一隻雞,據說雇主有時會將雞頭指向一名員工,那名員工第二天就得辭職走路。 在台灣本地人的節慶中,最重要的是台灣過年。在除夕那一天,長年在外工作的家人或族人依照慣例,都會趕回老家圍爐,一起吃年夜飯,在寒冬中,家人或族人一起用的年夜飯的每道菜通常都有很特別的象徵意義,例如,雞代表「起家」,發粿代表「發家」,長年菜代表「長壽」。在日治時代,我還年幼,做為小孩子的我當然最喜歡過年,因為有很多好東西吃,有新衣服可以穿,還有長輩會給壓歲錢或紅包。吃完年夜飯,欲求長壽者,就守歲,談天、打牌或遊戲,直到深夜或清晨,才就寢,我有時也會與家人一起守歲。 新正初一,祖父會率領全家人用牲禮與甜紅圓仔祭拜天公,儀式莊嚴肅穆,簡單而隆重,接下來, 是吃早餐,餐後是「走春」,也就是去拜訪一、兩名族人或朋友,向他們拜年。在稍早幾天,我們已祭拜了管理人間生活起居與飲食的灶君,把祂送上天庭,報告人間每個人的善惡,以便在將來生命結束後,由天上的神明來判定到底是要上天堂還是下地獄,這雖然是宗教與迷信,但對生活在純樸的農業社會的人們會帶來一定的正向的影響力,總比讓大家無神無鬼、無法無天的好。 大年初二也是重要的日子,已成家的男丁要帶媳婦回娘家。這一天通常是我最活躍與忙碌的一天,早上我就被派遣到姑婆、阿姑或姊姊家,代表全家去邀請她們回娘家,我在親家那裡,他們會請我吃米粉炒與雞腿,還會給我一個紅包,這是我小時候最感到興奮的事情之一。 即便是在日治時期,由於有些人在外服務或工作,平常很少回鄉,所以初三與初四這兩天,我們會到各地去拜訪一些平常難得一見的返鄉親友,做為小孩的我當然對這種拜訪工作感到興奮,因為有吃有喝,又可以跟許多平常難得見面的同年齡的小孩在一起玩。到初五隔開那一天,大家會返回工作崗位或開始準備農事,不過年節的氣氛還是存在,一直到十五日的土地公生,這一天就是元宵節。那一天,大家要吃湯圓,但最重要的活動是燈籠的制作、展覽與比賽,這是人們最喜歡的燈會, 這一天,廟埕的的歌舞表演、雜耍、說書與猜謎是人人趨之若鶩的娛樂活動。從事工商業者通常是選擇在這一天之前的某一天開工或開店,不過,新春過節可以說要到元宵節才算真正劃下句點。 3、清明掃墓與祭祖 內地來的日本人在新曆三月三日有「雛祭」節日,有女兒的家庭在這一天祈願女兒順利的成長以及一生的幸福,當天他們在家中設「雛壇」(Hina Dan),排飾許多「雛人形」(Hina Ningou)、菱餅、白酒、桃花------等等,以為慶祝。 台灣系的日本人在舊曆三月三日過清明節,那天要祭拜祖先,並到祖先埋骨之地去掃墓,追思列祖列宗的恩德。清明節當日,每一家庭依例備妥祭品(包括潤餅捲),並由長輩帶領全家祭拜祖先,當天平常寂靜蕭瑟的墓地變得非常熱鬧。清明節有很特別的習慣,就是要分發紅龜粿或金錢給前來祭拜的子孫,每人一份,另外還有「蔭墓粿」的習俗,就是把一些祭拜過的紅龜粿分發給在場的小孩並施捨給乞討的窮苦人,這是做善事,為後世子孫積德。 我們清水楊家在三月節要上山祭拜開台祖之公墓,儀式非常隆重,參拜的人也多,每次總有百來名以上的子孫參加,凡是參加的人都可以分到一包四兩重的特製餅粿,祭拜完回家後,還有宗親宴,稱為「吃公」,這種宗親宴由族人輪流主辦,全部的費用都是由祖先留下來的「公產」來支付。 4、端午節---吃粽子 內地來的日本人在新曆五月五日有一節日,稱為端午の節句(Tango no Setsuku),它是有男性兒孫的日本家庭的節慶,它所承載或表徵的意含與台灣系的日本人所慶祝的舊曆的端午節不同。家中有男孩的內地來的日本人在當天會在庭院昇起「鯉幟」,以為慶祝,我在孩童時代,每年都會看到滿街的「鯉幟」,十分壯觀,也很賞心悅目。 台灣系的日本人過舊曆的五月節,也稱為端午節或肉粽節,因為在這一天每家都要包粽子與吃粽子,並將菖蒲枝與榕樹枝捆綁成束,掛在門上避邪,另外,也將部分的菖蒲枝葉放在水中煮沸,用來沐浴,以除疫癘。 5、中元普渡 內地來的日本人有所謂的中元(Chiyugen)這個節日,它被用來感謝並慶祝半年來平安無事,這一天要舉行盂蘭盆會,大家以供品敬拜佛神,並默念祈禱,讓福惠迴向已逝者,以告慰死者之亡靈。此時正值仲夏,大家在晚間身著浴衣,聚集於廣場,並跳起「盆踊」,這是一種佛教的活動與儀式。 在這期間,大家也要感謝施恩者,因此都到百貨公司去購買各類贈品,互相贈送。對台灣系的日本人而言,中元節是一個民間大節慶,從舊曆七月一日午夜子時起,民間傳說陰間鬼門大開,鬼魂或亡靈四出遊蕩,因而在世者要在七月十五日那一天,在廟埕廣場擺放供品,讓四方鬼神(特別是那些無人祀奉的無主鬼魂或亡靈)享用。我們清水地區是以清水紫雲巖觀音廟為祭祀的中心,全區各村里或部落都提供牲禮以及其他各種供品,並有子弟戲的演出,這真是莊嚴而盛大的節慶。 七月份除了中元節以外,還有一個節慶是內地來的日本人在七月七日過的「七夕祭」(Tana Matsuri),這是源自牛郎織女的民間傳說。在這一天,內地來的日本人以青葉竹繫上寫著詩句或祈願的五色彩紙,然後將其擺在家門口,以為慶祝。台灣系的日本人也根據牛郎織女的民間傳說來慶祝七夕,不同的是,在舊曆的七月七日來慶祝,台灣系的日本人稱這一天為「七娘媽(床母即家中小孩的守護神)生」(「生」即「生日」),家家戶戶以糖粿祭拜我們這個銀河星系的織女星,一來慶祝牛郎與織女一年一度的相會,二來則祈願織女護佑家中的孩童,讓他們(她們)平安長大,這看起來是遠古先祖拜星教的遺留。 6、中秋月圓 在我們所過的一年中,舊曆八月十五日是月亮最大、最圓、最亮的日子,台灣系的日本人以月餅、水果與鮮花來祭拜月娘,民間在這一天,也會以月餅來互相餽贈,特別是贈送給心所愛的人或施恩者,在日本領台的時期,民間贈送月餅的習俗基本上沒有問題,因為日治時期政治清明,不似中國人治台那樣腐敗,不管是官場或民間。(待續)

咱的故鄉,咱的故事~一個台灣人的自我追尋 (楊嘉猷)

(連載之一) 第一講:吾輩是日本人(Wagahai wa Nipponjin de aru) 我小時候,在祖父的書房,無意中看到日本明治時代著名作家夏目漱石(Soseki Natsume)所著「吾輩は貓である」(Wagahai wa Neko de aru)一書,它是一部以貓為主人翁、文筆優美流暢、人人喜歡的小說,作者用滑稽諷刺的語調寫這隻貓所見的世間人情冷暖與辛辣苦澀。以我當時日文的程度,讀起來似懂非懂,但由於這個主題很有趣,唸起來也很順口,所以到現在一直存留在心中,我因而借用它做為我的回憶錄的開講主題。   我沒有選擇,出生為大日本帝國臣民,青少年時,我莫名其妙地變成了中國人,但出於我的自由意志,我現在是美國人,這就不難想像,我這一生實在經歷了不少人間悲喜、浪潮起落、外來政權殖民、「祖國」、敵國、移民等各種無常的變遷。我雖然庸碌平凡,但由於橫跨了幾個波瀾壯闊的大時代,際遇殊奇,人生閱歷還算有點豐富,所以我也想效法同儕,給自己的人生經驗留下記錄,以便讓自己的兒孫、「原鄉」的後輩與新世代的台美人做為傳承或參考。 我認為我應該以我出生的時代背景做為起點,來回顧我走過的人生,因此就讓我以「吾輩是日本人」為起點來開講。 福爾摩沙人與福爾摩沙島,自從十七世紀以降,四百年來,為世人所熟知,但很不幸地,它卻是一部被許多外來政權輾轉統治與殖民的歷史。這個島嶼至今不能獨立,這個島嶼的人民至今在國際社會沒有享受應得的尊嚴,這讓我感到十分遺憾。 我出生在日本昭和時代,是所謂的昭和人,我受過日本教育,並親身體驗大東亞(太平洋)戰爭(1941-1945年)。因美國在廣島與長崎兩地分別前後投下原子彈,加上蘇聯在第一顆原子彈投下後兩天,就片面撕毀「日蘇互不侵犯條約」,對日宣戰,揮軍進攻滿州,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日本天皇為形勢所迫,乃下詔接受「波茨坦宣言」,宣佈無條件投降。 日本戰敗投降,許多面臨不可知的命運、心中忐忑不安的台灣人在「半山」的鼓動下,迅速投機地轉向以蔣介石統治集團為首的中國國民政府。一九四五年十月二十五日,在盟軍總部的委派下,軍容看起來很怪異、讓台灣人相顧失笑的國民黨部隊進駐台灣,並動員台灣人大肆慶祝,但由於中國人缺乏現代的管理能力,因此在經過一年又四個月後的一九四七年二月二十八日,被歧視、掠奪與壓迫的台灣人終於忍無可忍,起而反抗,蔣介石派遣軍隊渡海,對手無寸鐵的台灣人進行大屠殺並展開大整肅。 既然生而為台灣人,就多少背負著「亞細亞孤兒的悲哀」,現在我雖然已入籍美國,但我仍冀望海內外以台灣為「原鄉」的人能捨棄獨善其身的小聰明與「牛棚內鬥牛母」的愚勇,為我們的故鄉做出貢獻。我也冀望大家都能善用晚年的時光,回顧咱的故鄉,寫出咱的故事,並藉此呼喚大家共同追尋「台灣人的自我」(identity),團結一致,建立一個獨立自主、自由民主、和平繁榮的國度。 一、關鍵時刻,1895年 1、美國海軍提督彼理來日 1853(嘉永六)年7月,美國海軍提督彼理(Commodore Matthew C. Perry)率領四艘巨大軍艦(黑船)到達日本江戶灣(今之東京灣)浦賀外海停泊,他攜帶費爾摩總統(Millard Fillmore)親筆信函,向幕府政府提出開港通商之要求。之後,約定次年再回來,求得日本政府的覆函才返國覆命,這是歐美列強對亞洲諸國的「砲艦外交」。 次年,1854(安政元)年1月,彼理提督再度率領七艘軍艦前來日本。幕府政府終不得不屈服,接受彼理的要求,於3月訂立「日美和親條約」,約定開放靜岡縣下田、北海道函館二港口為通商港口,並允設立美國領事館。後來,幕府政府在沒有得到朝廷的許可下,又在1858(安政五)年,與美國訂立「日美修好通商條約」,開放函館、神奈川、新瀉、兵庫、長崎等五港口通商,並承認治外法權、關稅自主權等喪權辱國條約,引發日本全國之尊王攘夷運動及倒幕內戰。 2、日本明治維新 在全國各藩倒幕運動中,土佐藩出身的坂本龍馬,以共同合作救國、抗禦外敵之大義成功地說服本來是宿敵的薩摩藩西鄉隆盛及長州藩木戶孝允達成和解,成立薩長同盟,共同討伐幕府大將軍德川慶喜。 1866年,本來和幕府政府關係良好的孝明天皇(他將其妹和宮嫁給德川家茂將軍)去世,十五歲的明治天皇即位。德川慶喜見大勢已去,幕府政權難再維繫,故將征夷大將軍之名位歸返朝廷,以求自保。這是日本史上所稱的「大政奉還」。 1867年底,薩摩藩西鄉隆盛與大久保利通、公卿岩倉具視、長州藩木戶孝允等聯合要求朝廷罷黜德川慶喜,收回領地,天皇親政。於是朝廷頒布「王政復古」大號令,成立以天皇為中心之新政府,結束將近兩百七十年的德川幕府。這種從幕府末年到明治初期一連串的政制改革活動,史稱「明治維新」。 1868年7月,天皇與侍從為了遷都,所以結成行列,從京都行進到東京,明治天皇將江戶改稱東京,東京從此成為近代日本政治中心地。9月,改元明治,定「一世一元」之制度,並推行國家重大改革,其重要的政策有: 對內創立統一國家,廢除身分制度,建立近代國家制度,如學制、兵制、稅制、地制等。並且在最後於1889(明治二十二)年1月11日,頒布「大日本帝國憲法」,對外則改正條約,廢除不平等待遇。 在明治維新中,最重要的一環是以教育立國。 1890年,在第一屆帝國議會召開之前,以天皇名義發布「教育敕語」為教育方針的最高聖旨,這是使日本國民成為守法、具有高尚人格等現代化國家國民的最重要基礎。日本國民對「教育敕語」的尊重,我在小學唸書的時代就親身深刻地體驗到。 3、日清甲午戰爭與下關條約(馬關條約) 經歷明治維新後的日本,也依歐美列強制定的萬國公法,積極向外拓展。但亞洲各國自古受到以中國為中心的中華秩序的影響,臣服於中國歷代王朝,故對明治天皇新政府派遣的使節、建交的國書及天皇的稱號不予認同。例如,朝鮮就對日本採取抗拒的態度,朝鮮背後的清國也極力設法防止日本對朝鮮施加影響力,因而日清彼此之間形成矛盾,互相牽制與對立。 1894年,朝鮮南部發生農民暴動,此即所謂「東學黨之亂」。軍力單薄的朝鮮政府無法抵抗,因恐亂軍勢力逼近首都漢城,朝鮮政府乃邀請清國派兵協助鎮壓。而日本也依甲申事變後和清國之和約,派兵協助平亂,日清兩國於是發生衝突,最後演變成甲午戰爭。 1894年 6月2日  日本內閣會議決定出兵朝鮮。 7月25日   於朝鮮半島西岸豐島,日本連合艦隊和清國北洋艦隊遭遇,日艦擊沉懸掛英國國旗的高陞號。 7月29日   成歡之戰,日軍大島義昌所率領的混合旅團與清軍發生正面衝突。 8月1日   日本正式向清國宣戰。 9月15日   平壤之戰,日軍大勝清軍。 9月17日   黃海海戰,日軍勝利,得到制海權。 10月25日   日第一軍司令官山縣有朋攻渡鴨綠江。 11月21日   日陸軍大山巖司令官攻克旅順要塞。 1895年 1月2 0日  日本連合艦隊與清國北洋艦隊在威海衛海戰,日本陸軍則從榮城登陸,攻克威海衛要塞。 2月12日   清國北洋艦隊提督丁汝昌向日本連合艦隊投降後自殺。 4月17日   日清議和,並締結下關條約。 條約的重要內容: 第一,清國承認朝鮮為獨立國家。 第二,賠款,清國賠償日本軍費二億兩白銀。 第三,割地,清國將遼東半島、台灣島與澎湖列島割讓給日本。 第四,割讓地的居民得自由賣掉所有不動產並得自由離開,在兩年內沒有遷出的居民則將被視為日本國民。 下關條約的內容傳到俄國後,尼古拉二世皇帝緊急召開會議,並指示內閣同德國與法國進行協調。1895年4月13日 ,俄德法三國公使聯手向日本外務省表示異議,要求日本將遼東半島歸還給清國。日本最後屈服於三國之干涉,在和議成立後僅僅二十天,就放棄遼東半島。這種結果引起日本國民的憤慨與不滿,終致發生了日比谷暴動事件。 4、日本統治與殖民台灣 1895年4月17日,李鴻章與伊藤博文簽訂下關條約。5月27日,被任命為第一任台灣總督的樺山資紀在琉球與日本近衛師團長北白川宮能久親王會合。日軍於28日抵達淡水外海,但因當時淡水已被台灣民主國佔據守護,日軍認為登陸困難,故於29日迂迴到毫無防備的宜蘭澳底,在無抵抗登陸後,沿三貂嶺山路進駐基隆。俟6月2日 上午十時,在停泊於基隆港外海的橫濱號艦上,由日方樺山總督、水野民政長官和清國交接代表李經芳(李鴻章之養子)辦理台灣交割手續。當晚十時,李經芳暗中搭乘公義號離開台灣,返回清國。 6月5日,日軍在台灣人辜顯榮引導、保證台北城不抵抗的情形下,從北門無流血入城。6月17日,總督府開始治理台灣,並訂此日為「始政紀念日」。日軍同時也繼續南下,面對台灣人義勇軍的反抗,日軍也付出相當大的代價,包括北白川宮能久親王的戰死犧牲。10月28日 ,樺山總督宣佈全台底定,台灣正式成為日本的殖民地,台灣人成為日本帝國臣民。一直到1945年8月15日 ,日本戰敗投降,太平洋戰爭結束,前後共計五十年又四個月。(未完待續)  

有福同享 (林壽英)

2014年底,外子與我從居住了四十多年的芝加哥北郊搬來氣候温和的北加州東灣退休定居,也就近享受含飴弄孫之樂。當時,我們便入鄉隨俗地趕緊加入此地北加州東灣的臺美人長樂會 (Taiwanese American Senior Society of the East Bay; TASS-EB) 的組織,以便參加長樂會所提供的每個月的活動節目。長樂會的活動都利用在位於東灣WalnutCreek的臺灣基督教會的交誼室舉行。剛開始的一、兩年的活動是每個月兩次(每個月的第一和第三的星期二),後來活動節目增加到每個月四次(每個月的星明二)。 長樂會的會員們中有不少是久居北加州的台美鄉親,也有很多跟我們一樣是近年來從外州搬來北加東灣退休的臺美同鄉們,大家都一見如故,倍感親切。 長樂會每個月的活動節目如下: ♥ 第一和第三個星期二上午是做健身體操 (10 – 10:30 AM) 以及  由會員們分享生活經驗或請專業人員主講的専題演講 (10:30 AM  - 12 Noon) ;  午餐自理(大家各自帶便當聚餐),午後 1-3PM之間是打乒乓球、麻將、喬牌或聊天的同樂時間。 ♥ 第二個星期二上午10:30 AM – 12 Noon:Computer and I-phone 的運用技巧。午餐自理,1-...

我走過的語言路程 (林壽英)

台灣在日本統治時代,我父親從日本留學回台灣與母親結婚後,便回到屏東縣萬巒鄉下一個叫泗溝水的客家小農村之祖居老家,與年邁、守寡的阿婆(我的祖母)共同居住。1943年我出生於泗溝水這個客家小農村。 當時,全村的居民男女老幼都講四縣腔的客家語,因此,四縣腔的臺灣客家語是我的母語,我是台灣的客家人。受日本教育的父母親,在家時,日常生活中的交談都用客家話,只有三不五時父母親之間講一些不讓我們兄弟姊妹們聴懂之事時,他們會使用日本話。我的二伯母是二伯父去日本留學時,娶回臺灣的日本人,二伯父母及堂弟一家三口也住在泗溝水。二伯母常來我家看阿婆,二伯母雖然入鄉隨俗學了一些客家話,但她跟我父母親交談時,他們之間都用日本話。童年在耳濡目染的環境下,我雖然不會講日本話,但對日語聴得很熟悉,也懂一些日語。 當年,我父親任職於屏東、潮州鎮由聯合國世界衛生組織 (WHO) 所屬的瘧疾研究所,我常有機會去該所參觀。WHO經常派一些講英語的西洋人學者來瘧疾研究所任職,他們有些是携眷 (妻子、女兒) 同來,因此,我上中學之前就曾有機會接觸過一些洋人,也聽到過英語。 我的叔父從日本學醫回台灣後,在潮州鎮開業行醫。童年時,阿婆有時會帶我一起去潮州的叔父家住幾天。那時候我注意到叔叔的附近鄰居們都不講客家話,而是講另一種我聽不懂的語言 (福佬話) ,我才知道除了客家話外,台灣還有福佬話,而且多數台灣人是講福佬話的。 1949年,我六歲進入萬巒國民小學一年級時,開始學漢文及北京話 (mandarin) 。北京話跟我的母語 (四縣腔的客家話) 似乎很接近,學起來就輕駕熟,不感到有何困難。學校規定在校上學時,必須講北京話 (所謂的國語) ,但放學後回到家裡及下課後跟同學們玩樂時,我們都講母語客家話。 1955年,我上屏東女中初中一年级時 (見圖) ,開始學英語文。初中一、二年級,我們的英文老師是一位年輕又活潑、時髦的黃蘇萊女老師。她是屏東空軍基地的一位空軍軍官夫人。聽說黃蘇萊老師住過美國,因此她講得一口流利的英語,她有個外號,叫 。黃老師上課方式很活潑,注重發音、讀及簡單會話,很少講解文法,她的教學方式增加不少我學習英語文的興趣。屏女高中時,我們的英文老師是一位風趣幽默,從師範大學英語文系畢業的張福全老師。張老師不但英文教得頂呱呱,而且時常在課堂上開自己的玩笑,和學生們笑成一團,讓我們上英文課時充滿了歡樂的笑聲。我每次想到張老師時,都還想笑。哦! 差一點忘了告訴讀者們,學生們给張老師取的外號是 ,他是一位令我難忘的老師之一 。 我泗溝水的家離屏東市內的屏東女中,路途遙遠,交通不便,無法通學,因此我在屏女的六年 (初、高中各三年) ,除了寒暑假外,都寄居在屏女的日本式建築之學生宿舍。那時候,寄宿生中有不少是從山地來的原住民學生,她們大都是排灣族或魯凱族,她們彼此之間講她們的母語時,我都聽不懂。讓當時的我又見識了台灣的另種地方語言!  屏女宿舍裡生活規律嚴緊,每天晚飯後,規定學生們必須坐在飯廳裡自修、作功課,直到十點就寢。不下雨時,管理宿舍的舍監允許我們晚自習中有半小時的休息時間,可以走到宿舍門前的大操場上,聊天、運動或嬉戲。這時,原住民的住宿生就一起用她們美妙嘹亮的歌聲開始以母語唱原住民歌曲,手牽手豪放地跳山地舞。非原住民的我們也時常加入她們的歌舞行列中同樂。晚間在皎潔的月光下,同學大家一起在青翠草地的操場上盡情歌舞的情景,令人終身難忘!  我至今都還記得、也還會唱那首當時常唱的排灣族歌舞曲。 屏女高中畢業後,1961年夏末,我去台中上中興大學。大一時可選修外國語文 (英文、日文或德文) ,因我父母親及很多長輩們都會說日語,我當年就選修了日文。我們的日文老師是一位中國東北出生,去日本留學,而後,來台灣的中國人。真失禮,我竟忘了這位老師的尊姓大名。老師的日語說得非常流利,他的外表、舉止行動,彬彬有禮,很像日本人。我學了一年的日語文,在學校生活都講北京話,課外時很少有用日語文的機會。大學畢業後,在台北的美國海軍第二醫學研究所 (NAMRU-2) 工作两年 (1965 – 1967) ,然後來了美國留學,幾十年來,我幾乎把日語都忘光了。直到我從支加哥北郊的...

橋載風情(3)~脆Q蔴薯酥 (秦雪華)

三、脆Q蔴薯酥 蓮華的父親是一個正義耿直的好人,但不是稱職的好家長。他為人慷慨,賺的錢右手進、左手出,忽略自家經濟的改善。雖然他的翻砂手藝好,事業曾經興隆,可是無法守成,小工廠時開時關,難免家境拮据。 有句台灣俗語詼諧地描述屋陋欠修,叫做「日出看龍虎,雨落叮咚鼓。」雖然蓮華家的屋頂不至於破落到天晴時可以看到天空雲層變幻如飛龍走虎,但下雨時倒也需要放幾個臉盆接水,享受「叮咚鼓」。平日生活除了客人來訪時,母親總是節吃省用。 蓮華上小學不久,父親和五六個翻砂師傅組成翻砂小組,遊牧式地到各地村落鑄作犁頭賣給村民,那是所謂「出張」。父親出張就忘了支援家中經濟,雖然經常有翻砂小組的成員回鄉省親,可是不見父親蹤影。 母親白天到瓦窯打工,晚上用石磨磨糯米,做成粿粹,趕在天亮之前挑到「竹管市場」賣給供應早餐的蔴薯伯。 用石磨磨米需要兩個人。母親推磨,蓮華用水瓢從桶裏掏出糯米和水,投入石磨上約直徑兩吋半的圓孔裏。因為她不夠高,須站在矮凳上,她搖晃難立,加上旋轉的石磨使她看得眼花,她總是在石磨支柱繞了一圈又轉回來時放低水瓢投糯米,結果水瓢和支柱碰撞,糯米四濺。 「是怎樣石磨仔旋一大圈的時,妳無把米搯落去石磨仔孔,偏偏等石磨柱旋轉來的時,妳才用水瓢去撞它?」母親一面斥責,一面清理濺在石磨上的糯米。 蓮華知道那是她的錯,可是她永遠無法拿捏準確的時間將水瓢裏的米投入孔中,她越是戰戰兢兢,她的手和腳就越發抖,她屢試屢敗。母親着急,但也無可奈何,只能接受蓮華的笨拙。於是母親推石磨,待支柱轉了幾圈後煞住,讓蓮華將米搯入孔中,她再重新費勁地推動石磨。母親額頭上的汗水不停地滴下面頰,流過頸子又沾濕了衣服。 當時,蓮華小小的心靈已能體會母親的辛勞。她自責,恨不能將自己纖細的手臂變粗,代為推磨! 米和水混合經過石磨後成為米漿,流入米袋裡。蓮華的母親將米袋口用繩子扎緊後架在板凳上,再用扁擔壓制其上,以繩繫緊,米漿裡的水滲出米袋,大約每過半個鐘頭,母親調整扁擔和繩索的壓力。幾小時後,米漿成為粿粹。 磨米製作粿粹確實勞苦,然而,將成品挑去市場賣給蔴薯伯則頗有報償。在隱約的星光、曙光裡,跟隨母親走在寂靜的街道上是蓮華一天中最大的享受,她抬頭看著濛濛的星點、淡淡的雲層和晨曦,又欣賞兩旁昏黃的街燈、形形色色的招牌。路上漸漸地有了寥寥行人,路人的木屐走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敲擊聲,接著有小販迎街叫賣:「豆腐、豆干、醬菜」、「豆奶、米奶、油炸粿」、「燒肉粽」、「碗粿、芋粿、菜頭粿」……,此起彼落,成了悅耳動聽的合聲歌謠。路邊幾棵矮樹以及枝葉上晶瑩的露珠也是蓮華的最愛! 她赤腳踏在涼涼的水泥地上,那和家中的泥地不同,有新奇的感覺。總之,她將周遭美景視為己有,興奮不已,有時還奔跳著。 如今,彩虹橋下的蓮華回憶這段往事,則以「小劉姥姥進大觀園!」來描述七歲的小蓮華。 到了蔴薯伯的早餐店,蓮華又得到令她興奮的報償,那是蔴薯伯所炸的第一、二塊蔴薯酥,它們是母親和蓮華最可口的早餐,蔴薯酥外脆內Q!好脆、好Q!至今,蔴薯仍是蓮華的喜愛。 母親有時候也留在店裡一些時候,幫蔴薯伯搓粿粹。每次蔴薯伯都很慷慨地允許蓮華幫忙,於是她把一小團軟軟滑滑的粿粹、捏來捏去,製作月亮蔴薯:有圓的、也有彎的,也做小鳥蔴薯、蝴蝶蔴薯、金龜子、花、樹葉、和小魚蔴薯……,好不快樂!她希望長大以後也當蔴薯師傅,那比翻砂師傅或者磨石磨更有意思! 一位年輕人騎摩托車駛來,車的後座上橫架一支大扁擔,扁擔兩頭繫著兩個大木桶,摩托車在蔴薯店門口停下。 「阿伯!我先載兩桶米奶來,過一點外鐘,我會擱載兩桶來。」 「好啊!少年的,替我把爐仔點燃,把米奶倒置我的桶底溫燒。」 「沒問題!」 蔴薯伯對母親說:      「我賣的米奶攏是用糙米作的,糙米較香。自阮某過身(自從我太太過世),我自己就無磨米奶,攏是這個少年仔和他的阿母作來賣我。阮查某囡(我女兒)明年小學就畢業,會來這兒和我同齊做生意。將來她若嫁一個好翁,同齊顧這間店,我就可以『翹腳拈嘴鬚』了。」 「阿伯,我用好了。我轉去和阮阿母磨米奶。」年輕人說。 「這個少年仔真打拼,他若予我做子婿就真好!少年的,好嚒?你看過阮查某囡,真媠喔!」 年輕人紅著臉,騎摩托車離去。 「阿蕊,妳去替我給這個少年的阿母講,請妳做媒人,來阮厝提親,予這個少年仔和阮查某囡訂婚。」 「這麼少歲就要訂婚?」阿蕊回應。 「妳無聽人講『指腹為婚』?囝仔還未出世,還置老母的肚子內就可以訂婚。」 「你講也是對。蓮華的生爸生母就是『指腹為婚』的。」阿蕊接著說: 「我下禮拜要去田庒找阮禮仔,不能給你送粿粹來,你才拜託阿狗嫂替你做粿粹。」 「沒問題,只要妳有先講,她就可以幫忙。妳轉來了後,才去找那個少年的阿母講訂婚的事,阮查某囡這個媒人就來予妳做。」 「好!好!」 蔴薯伯付錢給母親。蓮華帶著快樂的心情回家,接著上學。 彩虹橋下的蓮華曾經和同學去逛台北夜市,偶然在一個手工藝攤子看到一台石頭製成、約兩個棒球大的石磨,她一眼就愛上它,趕緊買回放在書桌上,時時觀賞,回億當年和母親一起磨石磨,為生活打拼的貼切。對她,那是童年甜蜜的回味,不是辛苦的經歷。 至於她的志向,她早在小學三、四年級時就立志當教師,那是由於當年恩師蔡琇儷的諄諄教導使她特別崇仰教師春風化雨、兩袖清風的高尚人格。她已經不再羨慕蔴薯伯的職業了。
- Advertisement -

最關注新聞

最新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