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 八月 11, 2020

台美文藝

笠帽 蛤蜊 浣衣(秦雪華)

秦雪華(如蓮) 嬰兒時,呀呀學語,說的是母親教的“爸、媽 …… ”。幼兒時,蹭蹭學步,踏的是家鄉的草坪。孩提時,咽咽學吟,唱的是母親教的“雨夜花”、“望春風”、“補破網” ……。少年時,欣欣賞景,看的是家鄉的花草樹木、家鄉的山巒河川、家鄉的藍天白雲。雖然年齡增長,涉世變廣,台灣情仍然是我的初戀,是一種綿延的戀情。 遠渡重洋,數十年客居異國的我,也如許多文人墨客,筆下流露台灣景、故鄉情。 紀淑玲老師作台語詩 “問田蠳”,敘述她任教一所小學時,學校附近有一條小溪,1990年被填蓋築路。她問:“田蠳,田蠳,溪仔水叨位去?”,又說:“溪水的消失是我永遠的哀愁!” 紀老師的這種心情也是我的親身經歷和感受。在台灣有三條我摯愛的小溪也被填蓋築路。吟詠紀老師的詩令我感到一種“幸逢知己”的舒暢,卻也慨歎“同是失落溪水的心酸人”! 在我就讀台中郊區的篤行國小時,路邊有一條潺潺小河,河上架著一座水泥橋。每天放學時,總有一位年輕的男老師佇立橋頭,看顧學生們走過該橋,又向學生揮手道別。 有一天,天色灰矇,母親要我帶著她的笠帽上學。課後,細雨飄飄,我一手擰著書包、一手提著布鞋,赤足細步走在濕滑滑的橋面上。忽然一陣風把我頭上那頂嫌大的笠帽吹落橋下,我站在雨中,愣愣地看著水邊青草上的斗笠。 「秦雪華!不要緊,我來撿笠帽!」 那位老師沒有教過我,卻能馬上叫出我的名字。他放下雨傘,艱辛地攀沿河壁,下到水邊,撿起笠帽,再攀爬到橋上。他先甩一甩斗笠,使水滴濺落,再將它戴在我頭上。我看到老師的頭髮在滴水,老師的襯衫貼黏在身上。 日後,我回憶這樁笠帽軼事,後悔當時年幼不懂事,沒有勸阻老師,請他不要下河撿笠帽。雖然當年的笠帽是家中一件重要的用品,然而,讓老師冒雨又冒險只為了撿笠帽,於心何忍?那條小溪載著溫馨的師生情!永存我心中! 我將那條小河命名“笠帽”。 阿姨的農家四合院有寬敞的院落。秋收後,院子的水泥地上蓋著一層曝曬的稻穀,艷陽下的金色穀粒閃閃發亮。寒假我們這群表兄弟姐妹在院子裡嬉戲、捉迷藏。暑假我們常常提個水桶,要求大表姐帶我們到附近的一條淺淺小溪戲水、摸蛤蜊。有大表姐隨行照顧,阿姨才放心。晚餐,最新鮮可口的薑蒜蛤蜊上桌。 小溪載著無數兒時歡樂的點滴。 那條小溪就叫做“蛤蜊”。 童年,家居的村莊沒有自來水。一口清澈的水井是村民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生命泉源。十多年的歲月裡,我從那口井挑水、提水回家。水井旁邊緊連一條彎彎河流,我經常和母親在那兒洗衣服。 那口水井、那條溪流是我成長過程中的生活支柱。河邊碧綠的青草、盛開的野花、輕盈的蜻蜓和彩色的蝴蝶在我挑水、洗衣時都愉悅地和我打招呼,它們是我不離不棄的摯友。我和那口水井以及那條小河結下深緣的故事,在我的小說“縈迴春夢”裡有詳細的述說。 那條溪流是我深切懷念的“浣衣”。 三條小溪滿載著我對故鄉的甜蜜回憶,我興詩表述失落“笠帽、蛤蜊、浣衣”的不捨情懷: 小溪 纖柔    優美的身軀 背負柏油瀝青 沉重    黑漆 車輪碾在妳們的背脊 很痛吧? 我呼喚妳們的名字 「笠帽!」「蛤蜊!」「浣衣!」 沒有回應 妳們潺潺的悅音 已經窒息 來不及說「珍重!」 銘心的記憶 恩師    雨中橋下撿斗笠 熱天    水中摸蛤蜊 花兒    蜻蜓    蝴蝶 伴我溪旁浣衣 溪流匿無跡 昔日 野花搖影 蜻蜓逗水 蝴蝶醉春風 而今 她們那兒去? 天邊落日    陪我歎息 躲進臥房裡    暗自淚滴 唯恐人笑癡! 後記:我的小學校友 林進二 書法家也是愛鄉人。屢次他由洛杉磯返鄉時,總是尋訪舊跡。他已確認昔日台中篤行國小旁邊的「笠帽」以及後龍 里居民取水的「浣衣」是同一條溪流,源遠流長,原名「梅川」。0729

感恩的77回顧(陳文石)

陳文石 2020年1月初我返台投票後,為了籌備3/21-3/31在台北福華飯店舉行的「77歲回顧展」,以及6月初在民視總部畫廊成立的首次展覽。我這次是回顧展的內容,包括一些以前的作品和新的,以宇宙大爆炸系列的新作。這時正好遇到武漢疫情嚴重的時間,本來想大概沒有人敢來看畫展。承蒙副總統陳建仁、行政院長蘇貞昌、立法院長游錫堃、總統府資政吳澧培、外交部長吳燮釗、國策顧問張富美、僑委會委員長吳新興、無任所大使楊黃美幸等,各位政要的親臨現場參觀展覽,總統及秘書長都送賀卡和貴重的蘭花祝賀。 很多好朋友及重要貴賓都百忙中蒞臨,可以說是雪中送碳,倍感溫馨。尤其是民視的全力支持,在副總經理蔡蒼波先生介紹下,得到各大媒體密集報導非常熱閙。陳永興醫師的民報,劉祥仁醫師的全程錄影並作了專輯,蕭繁雄醫師介紹了很多朋友,大紀元時報的陳俊評介紹了扶輪社的新舊朋友,前馬偕紀念醫院基金會董事長林逸民夫婦,師大校長吳正己夫婦、王秀雄、廖修平、何肇衢等台灣知名藝術家教授們都蒞臨祝賀指導,林榮松醫師特別搭飛機來,很多親友遠從台灣各地方來(有些這段期間不敢搭乘大眾交通工具,自己開幾個小時的車過來),甚至於有些美國的好朋友不克參加,但也介紹在台灣的親友前來觀賞,幾十年沒有見面的親戚朋友都來了。雖然經過我一再的懇辭,但仍然有28個美麗華貴的花籃花圈。更要感謝很多幫助我的朋友和同學及工作人員,我已經二十多年沒在台灣舉辦畫展,得到這些鼓勵與祝福非常感謝,深深感受到台灣人的溫暖與熱情! 由於香港年輕人的反送中,激發了台灣的年輕人,投票率由原本的60%上下增加到75%,這大都是首投族的增加使蔡總統大贏,最近一次政大研究中心調查認為台灣人認同,包括維持現狀的更是超過了90%以上,讚成和中國土匪統一的已經是極少數,我們長期的憂鬱情緒一掃而光,不必再擔心台灣未來,可以說是這一生最高興的事,天佑台灣!我們真的可以退休了! 我36歲到達美國,呼吸到新鮮的民主自由空氣而感動,希望我們的台灣,也能夠有這樣的自由民主。因此認識了很多志同道合的好朋友。這些是一生最有意義的事,也是最快樂的事情!因為故鄉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我們曾經有機會盡了心力!更對於在台灣奮鬥的人士,致最大的敬意!這些人在當時會被判處死刑的年代一無所懼。 世界上沒有民主、不公不義的國家還很多,台灣人民用幾十年的努力,我們為有這樣的成果感到驕傲!0722

居家避疫記(劉文義)

我愛 Laguna Woods Senior Communities 已退休了十多年,真想不到,今年居然遇到了一場人類浩劫,”武漢病毒“ 橫流全世界;如今也只能成天守在社區𥚃避疫;過去擁有的那四處遊蕩,悏意旅遊的好時光,已成過眼雲煙,這樣的生活,不知何時才能結束,奈何? 在家避疫這兩三、四個月來,我的心境還不算太傷;真虧得在我搬進加州 Laguna Woods 老舊condo 前,花了一年多的時間,請包商將屋內舊廚老牆全部鏟除,重新依照我們倆夫婦想要的樣子設計,加建打造;2000呎左右的平房,除了該有的廚房、餐廳、睡房、書房、起居間外,還有發呆室、陽光室、加上室外飲茶小院等等;這番折騰,雖然花了我們夫婦不少錢,但是我們想要的房間設備,幾乎通通有,真好! 尤其值得一提的設計,是使用霧玻璃的 French doors 作為睡房衣櫥的拉門,引入些許日本居風味,相當討喜。 如今住起來, 除了感覺上房子“新新“ 外,各個房間都不會太大(省掉不少花在經常性清掃整理工作的時間),也不會有太小的擁擠壓迫感;夫婦倆人樂居於以”倆人居” 概念打造的今屋,心中也充塞著 ”滿足“感受,只因這就是我們想要的加州退休住房! 外頭的屋旁,太太熱愛園藝,結果種了一大堆,諸如芭樂、無花果、棗子、金桔、紫滕、菜瓜、曇花、扁桃、等等等,花花草草參揷於果樹、花木間,相當愉人,以致於常有路過的村民,對我說 Beautiful garden ! 我也只能回 Thanks!,不知又能說什麼呢? 抗疫時間,太太每天花了不少時間,照顧屋旁這些花花草草及果樹、花木;在修剪施肥花木過程中,她也忘了她常抱怨的身軀病痛,真是草木治百病,不可不信。 兩年前,因多次下大雨的關係, Orange County 唯一的天然淡水湖 Barbara Lake 居然延伸到近家幾十步之遙的斜坡下方,成了另一攤的野湖,神奇的是,這新成的小湖,至今還在擴展中,並吸引了不少野鴨造訪,停駐;鴨們悠游湖面,野趣橫生;這幅野景,相當引人,讓我不得不每日數次造訪。 野湖最酷的風光時段,是黃昏;”黃昏“ 常在散漫雲絮的幫襯下,將遠方的天際,和寧靜的湖面通通染成淺淺的紫紅色;這份景緻,雖不是什麼巨幅的山光水色、落日美景,但”純純”的鄉間黃昏霞色,也是令人心醉。 平日清晨,坐在書房的椅子上,靜靜地望向窗外的高聳樹群,眺望樹梢上野鳥的跳動,慢慢享用早餐及咖啡,常常就有股放空的感覺湧上心頭,不再胡思亂想武漢病毒及中共的可惡,這不就是我極需要培養的一份能面對病毒橫流的逆境,卻能坦然處之的生活態度嗎? 早晨十點過後,太陽已不再直照後院,也正是我啜飲早茶的時候;坐上藤椅,悠然啜飲不太濃的台灣茶;飲茶小院,無漆的松木天花板,小院角落,是株在加州適應不良的日本紅葉矮楓,院𥚃些許的日式風格簡明擺設 ,常引出一份氛圍,讓我忘卻俗事的煩惱,而無邊無際地靜思一,兩個小時,午餐時候也就到了;這該算是不錯的退休者早茶時段。 平常天氣不太熱的時候,我們夫婦,總會戴著口罩,繞著社區的人行道步行;靜悄悄的街道,少見車輛經過;抗疫期間,或是在平坦的、或是上下坡人行道,散步人更是稀少,開闊的路況,清新的空氣,數不盡的小 野花,爬滿一處處的小山坡;在這段將近一小時左右的路程𥚃,總會忍不住,不時大口吸取清晰的空氣,享受這無比舒壓的愉悅。 抗疫時期,加州政府要求居民居家抗疫,試圖壓下疫情,可是直到今天,成效依然不彰,室外活動也禁了,海灘時開時關,還好公園依舊開放;太太和我的老骨頭,是需要經常運動來加強,所以我們除了不定時跟太極氣功的video畫面,比手畫腳,運動一番外;有時真的忍不住,開車到不遠處 Irvine Regional Park...

感謝及祝福~難捨兩位牧師 (李彥禎)

2019年九丶十月,兩位仁慈丶敬愛的許晟愷、張宣信牧師幾乎同時給我們年老、純樸的全體長老教會會員,投下出乎意料之外「殘酷」的「震撼彈」:一説母親年老多病,需就近照顧啦;一説三年一續聘已連任七任己够久了,恰又逢兩度服事過的台北南門教會的主任牧師將退休了,希望駕輕就熟的他回去續任啦。 不久,兩牧師宣佈,各將於2020年2月底及4月底離職返台。許牧師於2018年3月1日才受聘,而張牧師則於1999年5月23日正式就任,迄今己21年了。正當大家驚魂未定,不知所措又何等「姆甘」離別之際,偏偏又逢到疫情肆虐,自三月起,不但教會不能聚會,私底下也𣎴可任意接觸,致使有情不能輸,有意無法傳,簡直入了監進了牢,非常苦惱苦悶。不禁令人懷疑倒底教會及世人犯下什麼錯惡,而受到上帝的考驗及懲罰?幸好托高科技之福,使大家能在家也可以用網路視訊做禮拜及彼此交流,在苦中也能夠有樂趣。 張宣信牧師在ITPC最後的講道 張牧師能在六月二十八日,他在職最後一次精彩的講道:「對頭一日到今」為題,以「腓立比」1:2-11為網,講出保羅與腓立比教會,及他與ITPC(Irvine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的關係對照、比較。他很謙虛地說他不配與他最尊崇的保羅相較,就如醜村姑的東施效顰絶無法比美西施。保羅是道地的法利賽人,從小就受到嚴謹的訓練及教育,並立志要贏得神的恩寵。他為人真情至性,非常重視友誼,但他常覺得自己意志太薄弱,以致心想行美善,卻常常反其道而行。 譬如,他曾褻凟神丶迫害主丶凌辱基督徒,放縱肉體私慾丶隨著肉體和心所喜好的去行的罪人⋯⋯但,自從神的大愛降臨到,他整個生命便完全徹底的改變。從這觀點上看,張牧師比保羅的出身丶經歷,單純丶清白得多,至少,沒經歷情感)的糾纒及俗世貪婪的誘惑,而且,他還有一點絶對勝遇過保羅,那就是他有美麗、聰慧、熱心、多才多藝的賢內助(黃玉玲牧師娘)同心合力襄助他哩!但這不是意味張牧師「對頭一日到今」完全順利,全無受挫折丶被誤解丶攻擊。相反地,他曾沈痛的指出造成Tustin與Laguna Hills 教會的分裂那年:2011至2012是他服侍主以來,流淚最多的一年,因為,不論他如何苦心努力奮鬥終挽救不了必須吞下惡果的局面。(他必須準備兩份不同的信息,並且早晚在Laguna Hills /Tustin 兩邊奔波丶講道,足足有一年之久。) 張宣信牧師年約六十五歲,長得一表人材、笑口常開、口才便給、記憶極強(特別對人名背景,有如聞名羅斯福總統。)組織、領導力強、人緣佳。如此人才豈容閒置荒廢?於是1999年初春,他剛從台返美不久,突然有一群9人的ITPC的成員在黃德利牧師及王忠信牧師的暗中引薦下,慕名遠至Arcadia敦聘張牧師(有如二千年前劉備、關公、張飛三人在名士徐庶的推薦下,三顧在臥龍岡的孔明才求得出師襄助。劉等三人三顧等於九人次才成功,如今,九人一顧也是九人次,便求得出馬上任,可相媲美也,何況有二人力薦尚勝一籌,真是ITPC之幸也。) 果然,名師出手,不同凡響,首先成立「男、女團契」,舉辦各種野外崇拜活動、旅遊活動、講習班等等,促進人際關係的密切交流、融合,激勵起整個教會的活力、熱情。於是,在他的帶領之下,不但人數倍增,教堂也增大,特別遷至Laguna Hills後,承「地利」(Laguna Woods Village-那久那有村有退休台美數百人),「人和」一一人才濟濟又和悅相處,各種活動層出不停。不但舉辦查經班、祈禱會,電腦教室丶日語班丶心理教室丶由全體會友聯合執筆編輯而成三百多頁文圖並茂丶精緻美觀的「設教25週年紀念册」,購置牧師舘等等,還舉辦數場大型的音樂會,如台灣福爾摩沙合唱團、美國福爾摩沙聖樂團、TPC 聖樂團(蕭泰然音樂大師生前最後一場千人音樂會)、北美路加的「杏林愛故鄉惰」、王明哲音樂會等。最膾炙人口的是自2009年9月9日開辯一年兩季丶每週三兩小時的長青教室,聚集會內丶會外同鄕百餘人,聆聽敦請而來各方(包括外州丶台灣的名嘴丶政客)專家名士分 享最先進丶實用的各類知識、資訊。如今,己堂堂進入11年,還日新月異,裝備越精密,組織越來越越細緻,成立檔案任人隨時上網調閲,非常方便,吸引更多人。這不是所有的台美人教會所能做得到的。一所才一百多人的小教堂能名傳遐邇中外,到處受到景仰,張牧師的傑出帶領,及其團隊,及週遭熱忱人群的精誠合作,及在上帝的恩典下,才能結出如此美好的碩果。我們感謝、祝福您們,並希望彼此之間能如保羅與腓立比教會那樣,繼續保持喜樂及關懷 許晟愷牧師及其夫人張雅玲 許牧師年約五十出頭,在未到ITPC之前,在台灣曾投身於不同行業,如汽車出售員、經營咖啡、小吃店。後來受神靈感動去専修神學。取得牧師資格後,在桃園機場附近頗具規模的迦南教會擔任社區服務的任務。由於認真、誠懇、能力強,深得敎會、社會的讚賞、器重,很有機會接任即將退休的主任牧師的職位。可惜,在此之前,他已接受南加州靈糧堂的聘請而讓出機會。不久,他受聘來協助忙得不可開交的張牧師。 許牧師及牧師娘為人非常和氣、謙虛、負責、細心、熱忱、寡言,幾乎有求必應,從不推辭。有一次我剛在長青教室演講,剛完畢不久,許牧師隨即遞交他完成的隨堂紀錄。我非常驚喜,問他如何做到的。他笑說他學過速記。我雖然用電腦寫過二本書共七百多頁,但實際上,我幾乎是電腦白痴,常被電腦氣得好幾次想罷寫。許牧師得悉後,曾幾次主動到家裏親自協助指導,救活了幾遍我原想死定無救的文章,真是功德無量。上述三百多頁精美「設教25週紀念册」就是他當主編辛苦設計丶奔走丶個別幫忙而 成的。任何人看了這「巨著」無不讚賞敬佩不巳。的確,沒有十足的功力及耐性是做不到的。相信教會的人無不視為寶貝而珍惜著。真感謝囉! 許牧師夫婦有一對溫和有禮丶熱心服務的十來歲男孩,非常令人疼惜、寵愛。如何調教出來?原來他們都是home school教育出來的。這是非常不簡單的,是需要極大的愛心及耐力,尤其父母同是全時工作者。我知道很清楚這種情形,因為我的女兒、女婿就在家調教過六個小孩~3個親生的、3個領養的,從嬰兒直到成人。 張雅玲牧師娘除了上述的人格特質外,還有兩個别人少有的:純樸、真誠。只要看到她,不必聽她講話就可確定她是可靠的、可信任的。我們教會還有一位在職的牧師娘也有這種特性,她就是黃玉玲牧師娘。我們教會何其有幸,同時擁有美麗天使,可説是我們教會的最大的福氣。 附註: 1.因疫情的關係,教會僅盡其力,將分別舉辦兩場小型惜別會,歡送張宣信牧師及黃玉玲夫人。 2.張牧師將在七月一日「長青教室」做臨別感言,題目是「牧師人~我當牧師的這些日子!」,並將是ITPC史上第一次「網路視訊」的演講。0704

看西洋歌劇 Dr. Atomic 有感(林壽英)

今年(2020年) 三月初,因武漢肺炎 (Corona Virus) 肆瘧全球、美國疫情嚴重,尤其是紐約、加州等地。因而各州開始實行禁閉隔離 (Shelter-In-Place),不能隨便外出、學校停課、停止聚會,又規定在家上班。這時,紐約巿的 Metropolitan 歌劇院開始在其網站上 (www.metopera.org),每日播放一劇他們過去所演出的歌劇給觀眾們免費觀賞,當然也歡迎觀衆們捐款贊助。這對愛好歌劇的觀衆們來說,真是一大福音。 觀賞一部好看又高水凖的歌劇,真是樂趣無窮。除了欣賞演唱者美妙的歌聲(包括獨唱、合唱)和高超的演技外,同時也欣賞交響樂團美好的音樂以及動人心弦的劇情,有時還有華麗的舞台佈景、服裝設計及舞蹈,實在是一大享受!大部分歌劇的劇情是描敍人性、人類的愛情、宗教、歴史及一些神話故事。其中有悲劇也有喜劇,讓你看得有時哭、有時笑。 上週(6/23/20 )看了一部由美國作曲家 John Adams所創作的 Dr. Atomic ,劇情別開生面又與眾不同,看了令人十分震憾 、難忘! 此劇在2008年於紐約演出,故事是描敘 1942年 (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聯軍 (Allies)中的美國懷疑歒對軸心國 (Axis)中之徳國在發展製造原彈為武器,而開始由猶太裔美國物理學家 Dr. James Robert Oppenheimer(見圖)領導和一群科學家在美國New Mexico 州的Los Alamos Laboratory研發製造原子彈的情况。為達成使命,這些科學家們日夜不休工作,他們的專注、勤奮、緊張及內心之挣扎不安(他們在製造殺人的武噐)在劇中表露無餘。 聯軍在歐州戰場順利,德國終於1945年5月8日戰敗,向聯軍投降,而亞洲軸心國中之日本仍繼續頑強抵抗。此歌劇的劇情著重在描述1945年7月16日上午5點29分,科學家們,在第一顆原子彈決定於New Mexico州沙漠地帶中的Alamogordo Test Range試爆前的緊張、恐懼與不安。因他們怕計算錯誤,而使爆炸威力出乎意料之強大。讓人看得懗目驚心! 原子彈的硏發製迼是利用物理學上的物質能量不滅定律之原理以及Albert Einstein的 Mass-Energy...

閒逛天上市街(秦雪華)

  誰說:酸、甜、苦、辣、鹹 只是味覺? 豈知:歷練人生 心頭別有滋味?   哭過了   歡笑會來 花謝了   還會再開   是誰撰寫傷心詞? 是誰譜作悲情曲?   世間道路難走時 暫且停歇 欣賞月夜   縹緲的天空 是遼闊的原野 閃爍的星辰 是無數的街燈 明燦的月兒 是嫦娥的金壁宮殿   月宮裡 致敬阿姆斯壯 安插的美國國旗 鵲橋上 同步牛郎織女愛情的足跡 銀河畔 觀賞陳列在那兒 世間沒有的珍奇 坐在隕石 聆聽韓湘子 吹奏天仙音笛   提著流星燈籠 閒逛天上市街 破曉 乘坐曙光歸來

彈箏 (秦雪華)

手舞弦上月 膝橫花間箏 撥喚音湖夢 彈徹梨園聲 抑揚傳秦韻 頓挫含心音 忽聞    急浪拍岸 亦聞    珠落玉盤 忽見   雷雨狂囂 亦見   落葉輕飄 頃時   喧臺熱舞 繼之    幽徑獨步 頃時     豪邁風雲 繼之    溫柔長情 曾經     策馬遨遊 而今     盪舟隨流 箏樂歷程敘人生 有長程與短程 有起落與浮沉 然而 愉悅的箏韻    由我彈 幸福的人生 需愛心人協力支撐 琮琮琤琤    與弦共度 歲月蹉跎 尚有幾度秋? 何彈幾多愁? 何歎知音難求? 註: 1. 「古箏」一辭出自中國秦朝,故亦稱「秦箏」。秦韻即古箏之音韻也。 2.欲觀賞 秦雪華的“詩情與箏韻”影片,請點閱以下的 youtube link或上 youtube.com 搜尋  詩情與箏韻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tEIR9rV1DCM  

人間温情 (林壽英)

一九六七年夏初,我隨著一股留學潮,從台灣來到美國中西部、伊利諾州 (Illinois)支加哥北郊的西北大學留學就讀。從西北大學畢業後,我跟夫婿兩人留在支加哥北郊的公司任職就業。在西北大學就學期間,我們居住在位於Evanston的西北大學學生宿舍,而就業上班的幾十年間,則住在更北郊的小城 Libertyville。一直到2014年底,才搬來北加州東灣退休。 Evanston 和 Libertyville都是位於支加哥北效的小城巿,Libertyville很接近威斯康辛州 (Wisconsin) 邊界。當年,這兩個城市的居民中,亞裔人佔非常少數。我們在 Libertyville的住家之前後左右鄰居,都是洋人,他們都很友善。住家之前後庭院都很大,毎個住家房屋之間沒有圍牆或蘺笆之隔離,很是寬闊開放。當我們走出門到前後院時,經常有機會踫到鄰居,大家會彼此親切問候寒喧。在附近散歩運動時,踫到既使不相識的路人也都會互相打招呼。我們離家出外旅行時,隔璧鄰居們會互相幫助看家、拿信件及推垃圾桶,冬季下雪時也會幫忙鏟雪,大家和睦相處、很是親切。支加哥北郊的冬季雖然是寒風剌骨又冰天雪地,但一年四季的人情是溫暖的。我一直都很懷念支加哥北郊的人情味。 2014年的春末,我們來北加灣區探望女兒女婿及出生不久的小孫子,也順便看房子,準備搬來氣候温和的北加退休定居。北加州灣區真是寸土寸金,房子價錢昂貴,尤其當時又正值房子市場熱烘烘,購買競争非常激烈。我們好不容易也很幸運、匆促地,在東灣的San Ramon搶購到一間有前後庭院的獨立小平房。 2914年的秋天,我們搬進 San Ramon的新居後,才注意到此地的住屋,家家戶戶之間以及後院都築有高高的木板蘺芭隔離著。不久後,我又注意到附近的鄰居們極大多數是亞裔人,包括印度人。再來又發現附近鄰居都是年輕的上班族夫婦及小孩,只有我們這一家是退休的兩老人。我們白天在自家後院活動時,因三周圍築有高籬,而見不到鄰居的人,走出前院或在附近散歩,也很少見到人。鄰居間都不互相來往。有時出門難得碰到一些路人或在前院走動的亞裔人,很奇怪,他們都像視若無睹,不會和人互相打招呼。幸好,偶而難得碰到幾個洋人,包括住在我們家斜對面的Tom,他們卻會友善地向你打招呼。 我經常都在想為何加州的天氣如此温和,而此地的人情卻是這般冷淡? 今年 (2020年) 三月初,因武漢肺炎 (Corona Virus) 肆瘧全球、北加疫情嚴重而開始實行禁閉隔離 (Shelter-In-Place),不能隨便外出、學校停課、停止聚會,又規定在家上班。有一天我開前門出去拿郵件,很驚訝發現一張紙條貼在我家門邉的壁上,紙上用英文寫着:「 Hi, I live across the street at 1765.  If you need anything from the store, but...

回憶1970年休士頓台灣同鄉會的成立 (陳淮崇)

1969年秋天,因我長期出差,所以和文英(Fumi)舉家從巴鐵摩(Baltimore)搬去休士頓(Houston)。那時休士頓的台灣人不多也不少,不但每個人都相識,而且都是好朋友,大家非常團結。這大概和休士頓的地理環境有關吧。雖然休士頓是美國第六大都市,因為四周皆是曠野,沒有鄰近的都市或鄉鎮,所以這裹的台灣人不能『向外發展』只好乖乖的在本地自求多福。又因人數不多,背景相似,所以沒有形成許多小圈子。林榮長夫婦自1963年就住在休士頓,他們是我們的摯友,我們經過他們的介紹,很快就認識了幾乎所有當時住在休士頓的台灣人,並且都成為好朋友。比如黃和義夫婦、魏耀德夫婦、江滋榮夫婦、呂理順夫婦、莊勝義夫婦、郭鐘樑夫婦、鄧傳金夫婦、闕文榮夫婦、廖明徵夫婦、林振榮夫婦、陳希文夫婦、黃榮昌夫婦、范振聲、鍾桂堂夫婦、呂子樵夫婦、呂俊雄夫婦、郭江海夫婦、何通澐夫婦、和何英剛夫婦等都是當時就住在休士頓的人物。 那時林振榮剛從紐澤西普林士頓搬來。我們都很奇怪為什麼休士頓沒有台灣同鄉會的組織。一問之下,才知道這裹的國民黨領事館對台灣人的活動控制的很緊。就在前一年中秋節,林榮長夫婦招待一些台灣朋友到他們家聚餐,第二天就有領事館的人打電話調查,害得雞犬不寧。每逢雙十節,領事館就招待一些台灣人去船上參加他們的慶祝活動。不去的人就被列入黑名單。當時的總領事姓朱或諸,副領事姓諸或朱,我弄不清楚,都叫他們豬,領事館是豬寮。現在休士頓來了兩個台灣人的生力軍,天不怕地不怕。我們幾個人商量了之後決定和豬寮一拼,計劃在1970舊曆新年舉辦同樂會,同時成立休士頓台灣同鄉會、。 沒過幾天,我在上班的時候,文英在家接到一通電話,是豬總領事打來的。 「據說台獨派陳先生來休士頓做活動和發展組織,是真的嗎?」 「胡說。他是在公司上班的。我們剛來這裹,人地生疏,那有這種本事?我還不知道台獨這麼有錢,能老遠派人。你怎麼知道我們的?」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你們要成立台灣同鄉會對不對? 」這就怪了,是誰告訴他們的?但這是事實,否認也沒用。」 「組織同鄉會是為了連絡感情呀,有什麼不對? 」 「啊,沒有什麼不對,我只是想去照顧照顧大家。」 「照顧大家?我們都這麼大了,怎麼需要人照顧?何況我們又不認識你。」 「但是,我是總領事呀。」 「哦,你是政府官員。我們同鄉會是沒有政治性的,所以你們不能來。」 接著他開始向文英調查我的背景。從美國那一個大學畢業,在那裡工作,從那裡搬來等。文英拒絕直說,與他打太極拳。 幾天之後豬寮開始在台灣人社區間放話,說他們將會來到新年的同鄉會晚會。林振榮和我就商量對策。是要在會場門口擋駕呢,還是進來之後把他們冷嘲熱諷一番,使他們知難而退。我們準備好要唱「無人跟你請自己來」的台灣民謠。最後的結論是最好不讓他們來破壞氣氛。所以我們就打電話去豬寮說「為了你們個人的xx,請你們最好不要來。」當然我們還是不能確知他們是否會來。 1970年農曆新年到了,全休士頓的台灣人熙熙攘攘的都聚集到Linkwood Park社區中心參加盛會。每戶都準備了一道菜。大部份的人都喜氣洋洋,但我們籌辦的人,因為要對付某些人,心情卻有點緊張。 「聽說豬總領事要來是嗎? 」謝清實問文英。 「我怎麼知道?」文英回答。 「他跟人說你們邀請了他。」 我們會邀請他?真是活見鬼。豬寮顯然在台灣人社區內散布謊言製造矛盾。於是文英把在這幾個禮拜之間所發生的事,包刮那通電話一五一十的告訴她。清實嘆一口氣說:Nonsense! 過一會兒,郭江海到達會場。他帶了一大包fortune cookies,說是豬總領事交待他帶來的。這才知道他今天不會來了。當晚,我們把那些餅乾分給大家,但是沒有宣布它是從那裡來的。那晚,除了聚餐之外,還有餘興節目。有猜謎,笑話,和短劇。節目簡單,但其樂融融。 闕醫生被選做第一屆休士頓台灣同鄉會會長。幾天之後,「領事館」約見闕醫生,勸他不要參與同鄉會。「台灣同鄉會的背後都是台獨的人。不信的話,我拿證據給你看。」於是他從一個大紙袋取出一張放大的照片給闕醫生看。那是1968年我在華盛頓參加抗議遊行時的鏡頭。那一年柳文卿事件在日本發生,有五十幾個美東的台灣人,發動示威和搶救工作。國民政府雇用美國人以記者的模樣偷拍參加的人,然後放大和認對。那些人並不一定是台獨,但都是有正義感的台灣人。 闕醫生是有正義感的人,他並沒有因為領事館的騷擾而退卻。相反的,他繼續熱心參與同鄉會的活動,直到去(1999)年離開這個世界為止。休士頓台灣同鄉會也遂年成長茁壯,延續到今,整整五十年了,現在是全美國最大的台灣同鄉會。(2020年5月)

卡將 (阿母),汝e這雙手 (陳東榮)

~~ 敬獻給我2013年安息的母親 ~~ 草地的暗暝,霧霧的燈火,紅囝的我,汝的雙手,惜惜抱著我,乖玲仔,免驚,卡將佇這。 庴前的灰庭,硬硬的土腳,仆倒的我,汝的雙手,將我牽起來,阿憲仔,勇敢,繼續擱行。 傷心的情書,無情的字句,失戀的我,汝的雙手,將我扶條條,阿榮仔,嘜哭,擱找就有。 額頭的冰袋,嘴內的度針,破病的我,汝的雙手,飼我吃薑汁,阿清仔,緊好,欲飲著講。 烘爐的炭火,鼎中的蛋包,補習的我,汝的雙手,替我煮點心,阿吉仔,緊吃 ,吃飽去睏。 鬧熱的鑼聲,結彩的門口,出嫁的我,汝的雙手,牽著我的手,阿琴仔,緊去,做人好某。 床頂的卡將,已經九十一,虛弱的汝,汝的雙手,猶原牽著我, 卡將仔,多謝,一切攏靠汝的這雙手。 卡將仔,多謝,一切攏靠汝的這雙手。 註: 1.卡將Ka-Jiang ( かあちゃん) 在日本時代的台灣,小孩對母親的日語暱稱。 2.灰庭:農家前庭由石灰或水泥舖成,一般農人用來曬稻榖、菜乾的場所。 (作者為美國台僑)0510

阮叫曾玉,阿嬤説是「真玉」(李彥禎)

序:一個從未出國,英文一竅不通,不會開車,貧窮出身的農家小婦女,竟然承諾單獨帶三個未成年的小孩來美國闖天下。她是憑什麼做到的~阿嬤説我是「真玉」。 出身童養父母 曾玉是來自福建移民到台灣的後代。幾代人都群居在台北縣偏遠的山區。當時, 任何人祇要圈地自耕,便佔領擁有那塊地,佔地越大就需要工人越多。曾玉的祖父母沒有小孩,祇好領養外人來幫忙。曾玉的父母就是這樣被領養而來的。他們是一對樸素丶目不識丁的鄉下人,除了努力耕作,也努力生産後代,以確保有足夠的人丁來耕作。皇天不負有心人,他們九年來,便連生下五男。祖母因為家中除了兩個童養媳婦外,其餘全是男丁,因此希望再有小女生來作伴。眼看過了五年卻仍未隹音傳來。於是,幾次翻山過嶺拜求觀音菩薩𧶽女嬰。可能「真誠所至,金石為開」第七年果然生下一個女娃,取阿玉為乳名。阿嬤笑顏開,慶幸願望已達,可能後繼有人,她要好好栽培這個家中唯一的掌上明珠一一一阿玉。她看到阿玉自小聰明、熱心、體貼、善良丶果敢非常疼愛她,有空常帶著她在附近散步。阿玉很喜歡跟阿嬤手牽手一起散步、看風景、聽故事。阿嬤常提她小時候很愛音樂、唱歌、裁縫、刺綉等,也很希望能上學讀書。但因家丁少,需人手,加上思想保守,覺得女生不需走那麼遠丶那麼辛苦去上課。祇要會煮飯燒菜,懂得照顧家庭便夠了。等長大了,嫁個好丈夫便幸福丶圓滿了。 有一天,祖孫又散步,並且如往昔坐在一枝低矮的橫木上休息。阿嬤柔聲問:「妳知道妳名字的意思嗎?」阿玉搖搖頭。阿嬤從口袋拿出用黑綢包的一塊美石,打開,問:「漂亮不漂漂?」阿玉大開眼睛大叫:「哇!好漂亮呀!這是什麼?」阿嬤把它放在阿玉的小手上說:「這就是玉,是從礦地挖出來的石頭,再經細心琢磨, 才變成這樣潔淨、光滑。它被形容是王的心肝寶貝,是極為珍貴的。古人尊稱天為「 玉皇」或「玉帝」,稱美貌的女子為「玉人」,稱別人的肖像為「玉照」,感謝別人的美言善語為「金言玉語」⋯總而言之,玉表示純潔丶美麗丶堅定丶良好的。我們為妳一取為玉就是企望妳具有玉的美質。阿玉聽了好高興,抱著阿嬤連説謝謝,並親親。阿嬤稍停後,握著小玉的小手說:「但,玉不是從天掉下來的,是經過琢磨而來的;就像人要成為有用的人才,美好的品行,也必須經歷過教育、訓練、努力才能達成的。阿玉,再幾個月,妳便將上學,妳準備好了?下了決心嗎?」阿玉很堅定地説是。阿嬤說她小時候就是沒機會受教育,沒有辨法走出去,所以,一生受困於深山中。我不希望我所疼愛的孫女步我後䴤。但,説很容易,要做好就不是那麼容易。妳每天早晚,獨自走山路來回一小時,妳可以忍受得了嗎?」小玉再次堅定肯定,但有點猶豫,小聲説:「祇是路上有兩座墳場有一點怕。」阿嬤笑著說:「妳居然也怕鬼呀?這 裏很少人到,很安全,不過,我已安排最疼妳的阿香,傍晚到那裡接妳。」阿玉跳起抱著阿嬤説:「您真好。無論如何,我一定要上學。」阿嬤聽了,伸出左手小指也叫阿玉伸出左手小指説:「很好,讓我們勾勾手,一言為定吧!」 此後,阿玉每晨高高興興離家,傍晚快快樂回家,分享在學校所經歷的趣事。她説,班上同學不多,年齡者都比她大,而且常常有人缺課。她有一個很要好的朋友叫阿桂,比她大一、二歲,是我鄰座。我們常黏在一起玩耍,像姊姊一樣。但她似乎很窮 ,一個小便盒,除了糙米飯外,什麼都沒有。她要求媽、阿嬤多給她的便當一些份量,以便與阿桂分享。阿嬤説,家裏沒多少魚肉,但蛋及蔬果絶不缺少,以後就多給一份吧!她的楊級任老師是樸實丶和謁的農夫,是臨時被「抓」來代課的。他坦承他不教國語注音音標,因他沒學過,發音也不準。何況山區裏國語不盛行。不過,他數學蠻厲害,每天早晨,都帶領我們大聲背誦九九乘法,所以大家都背得滾瓜爛熟,"連帶使她對算術特感興趣。楊老師上課常分享他的生活經驗,有趣的歷史故事、甚至緊張、可怕的鬼的故事。不過,他在結論時,總告訴我們不要怕,因鬼不會害好人,你們都是好孩子。我最喜歡的是,楊常帶全班同學到學校旁邊,他的果樹、菜園、花園,實地 教學。他很仔細告訴我們這是什麼花、什麼菜、什麼果,怎麼栽培丶養護以及什麼經濟價值。最後,常讓大家自由摘採。許多大孩子最興奮,常像猴子爬上爬下摘取或搖撼樹枝讓底下同學,為爭取而閙成一片,這是大家最歡樂的時光。⋯這幾乎每個傍晚都成為阿玉講故事、歡樂的節目。 上中學,上商業學校 按規定,上四年級,必須換挍到別村,那是離家更遠。因此,她需早上離家更早,回家更晚,換句話說, 常天未亮便出門,天黑才回家,特別是冬天時,令她更難受。幸好,這些情況不久被級任戴老師發現後,除了免除她參加升降旗,並且寫了國語注音板,讓她在走路途中可以背誦。戴老師見她聰敏常一學就會,特別在課餘時間給她額外教導,使她後來順利上中學。雖然初中畢業時成績還不壞,小玉覺得個人條件及家庭環境不適宜如一般人上學的途徑一一上城市、上大學 。與戴老師及阿嬤商量後,決定考職業學校。她如意地考上一所市立商業學校,並獲得清寒獎助金。因她做事一直一絲不苟,認真負責,獲得一位葉老師的青睞,而請她在課餘助理一些事務。小玉省吃節用把錢把存留起來,以資助數年前病逝的大哥遺留下來年幼的一男一女,這是她當面答應大哥在瀰留時所承諾的。(大嫂在大哥逝世満一年後便改嫁了。)這種承諾無論在校時、上班時,或結婚後都一直持續不斷,直到他們長大能夠獨立為止。她這種「一言九鼎丶言出必行」成為她一生言行的典範及標註。 上班、結婚 當小玉商校畢業的那年,台灣的經濟仍然低迷,失業率高,而她本身的條件也相對較薄弱,譬如說,學歷沒有麼高,人際關係沒有那麼強等等。但,老天就是特別關照她,讓她無意中進入一家貿易行做臨時工。做幾個月便因表現卓越而成正式員工。工作一段時間後,有一天經理帶來一位約三十歲的年輕人説,這是我昔日學生,小趙,很優秀,熱忱,目前在別家外貿公司的外務員,以後負責與我們公司連繫,希望彼此精誠合作。他果然以後常到她公司「看」她、與她合作。如此一段時間後,他們日久生情,便水到渠成結婚了。結婚時,阿嬤把以前展示的那塊青玉,鑲嵌在一條黃金鍊上送給她。這是她生平最珍貴的禮物,她永生永世隨身掛在她的頸項上。 小玉結婚後在四、五年間生下一女兩男,乳名各叫阿玲、阿智、阿茂,生下笫三小孩後便辭職,以便專心照顧家小。 答應帶三個小孩子來美 1981年台灣經濟起飛,留學潮高漲,凡自認有一點作為的人,都想盡辦法送小孩到國外深造。小趙抱著「輸人不輸陣」的精神,堅持一定要在大兒子12歲前出國,以避免被徵召去服兵役。小玉認為她英文一竅不通,而美國是倒底是什麼「碗糕」她也完全無知,孩子又那麼小,也沒合法長期居留權,何況又不是那麼富裕,怎麼承擔得起那麼沈重的責任。小趙説:「妳可以先上「美而敦」英文補習班惡補,學些基本的會話,妳又不是上大學上課,妳是要去洛杉磯華人社區,照顧小孩而已,講華語就可通。費用則賣掉一棟房子,妳也可標些會,我也可以賣一些股票,就可勉強應付過去。我可在台灣繼續工作支援妳們,妳儘管放心,衹要把小孩帶好,完成學業就好。我已與律師商討申請永久居留權的事宜。我可先陪妳一起到美國安排一切,再回台灣。小玉知道小趙的個性,他話不多,但一旦下了決心就無迴轉的餘地。但她覺得整個事情有點瘋狂,一定背後有説不得的理由。在她堅持下,小趙終於道出他的心衷説:「妳知道我父母在五十左右便相繼過世。當時,我以為是巧合而不以為意。後來,無意中聽有些傳聞,經追查後,才知兩方世代都有心臟病的問題,都於壯年時病逝。不久前,我去找心臟科,檢驗後,雖表示我還沒有嚴重的徵狀,但並不表示就不會變壞。有遺傳性的疾病還是要小心保養。我們倆都特別重視小孩的教育,趁著還健康,不太老前,儘量早日為他們的前途鋪路。 1982年年底,小玉一家五口一起飛往美國洛杉磯,留下送行者憂喜懼羡俱全的雜味在心頭。 小玉 坐了十多小時的飛機才跨越太平洋到達美國,才知道台灣與美國相距那麼遠;從空中看,才知道洛杉磯那麼龎大;上了街道,進了商店才驚嘆人那麼多、那麼繁雜、溝通那麼困難⋯她簡直嚇呆了,她怎麼適應,千頭萬緒又怎麼開始?她有點後悔,竟然答應她可能做不到的事。但,已經承諾了,祇能硬頭皮硬撐到底。 小趙急著回台灣上班,他交代幾件事,譬如:帶她到律師處簽字辧理申請居留權,介紹給教三個小孩英文的王老師,介紹一家汽車駕駛學校,並把一部中古汽車的鑰匙交給她,最後帶她到銀行辦理䡛帳事宜等等,然後便拍著屁股匆匆走掉了,留下一臉茫然的她,不知如何接手。 生活是不能停頓,她必須馬上冷靜下來,釐出程序來。第一,她需要解決是學開車,因為她聽説在美國如沒汽車便如沒腳。但,有汽車而不會開就像有雙腳但癱瘓的人。她立即趕去汽車駕駛教練學校繳費參加。教練是一位華裔越南人他講的華語或英文對她來說簡直是「雞同鴨講」,不懂聽。不過,透過手式丶聲調丶單字幾週下來她勉強大致抓到訣竅。於是,不久她便被准去路考。奇妙的是路考官竟然跟她的教練一樣也是越南人。她先在附近社區繞了幾圈後便將上最令她最緊張的公路。這時,忽然天昏地暗,雷電交加下起大雨來。聽說這是不尋常的。他們車停在路邊等候雨停,但雨卻不停地下。路考官好像等得不耐煩,忽然説:「我們就慢慢開回去吧!」小玉聽不大懂,以為出了錯。路考官哈哈大笑隨即在考卷上簽了名,説:「OK,妳pass了,妳可以回家了。」小玉聞言 ,欣喜若狂,連呼感謝。 小玉記得小時候,許多村民常告訴她,她常有「好狗運」,會常有貴人適時出現扶持。果然是這樣嗎?她回去告訴小孩子,他們都認為真不可思議!她們就如此把重要的事慢慢摸索,再一件一件解決。 漸入佳境 初到洛杉磯,由於人地生疏,又語言不通,真感到緊張、不安,沒有什麼選擇就住進居住一個種族有點混雜、紊亂,治安不是很理想的社區。為安全故,她們大部分時間除非必要,都躲在家裏看電視練聽力,不敢隨便出門。她們覺得長久下去不是辦法,但一時似乎沒有選擇。有一天,小趙忽然來電説:「我有一個熟識的朋友最近被調派到歐洲,去接管新設的公司,臨時來不及處理留下的房子,他聽說我家人正在洛杉磯,問我不知可否請代為看管一下,除了庭院花草樹木需按時修剪,及水電自付外,房租全免。他又説,他的鄰居,Mr.Williamson是曾在台做貿易,幾年前才搬回加州。家裏有太太及尚未上學的一男一女。非常熱心、正派。你們隨時可搬進。」哇!天下那有那麼巧,那麼好康的事?難道,又是「好狗命」嗎? 因沒有什麼傢具,小玉選擇一個週末便帶著三個小孩搬到新居。沒想到,一到達,Mr.Williamson (以下簡稱W)全家帶著糕丶餅及飲料來拜訪,並幫忙提攜行旅箱。小玉全家很驚喜,感激:天下那有這樣熱忱丶友善的人?而更令他們喜出望外的是W全家居然都會説些中文/台語,説,他們曾在台灣工作幾年,這兩個小孩都是在台灣出生的正港的台灣人。他們都很喜歡台灣,覺得台灣人真好,沒想到搬回美國又有台灣人做鄰居,與台灣人真有緣呀!⋯讓我們聽了感動得熱淚直流。記得祖母及老師常說:「好人不寂寞,常會遇到好人。」我們真的是好人?或又是碰到「好狗命」? 小玉知道W太太祇上半天班,常把小孩送到幼稚園,便主動要當志工,義務看管小孩,説:「妳的小孩很乖,跟我的小孩很合得來,他們或許可相陪伴又可以互相學習語文,我在家沒事或許可幫忙妳一點家務,做飯、做點心⋯W太太聽了很高興,説:「 真巧,最近公司很忙,常問我是否能多加點班,我正不知如何?譲我跟先生及小孩商量後,再跟妳回答吧?」第二晚上,W全家來小玉家,説,:「我們很高興妳的熱心、好意,我們很樂意接受。」小玉等和小孩熟練後,便開始教三個自己的小孩一起幫忙打掃內外,協助洗菜、切菜包水餃、做煎餅、炒麵飯等等,兩個W家小弟妹看得興緻勃勃爭著也要插一手,等爸媽回家時向他們邀功炫耀,讓爸媽樂得笑嘻嘻。認為小玉是「天才管家」。 約半年後,有一天W太太問小玉說:「聽説妳會裁縫,妳家裹又有一台裁縫機,是否可幫我朋友的工廠在家車些衣服,因實在太忙正找人幫忙。工作量不限,做多少算多少。如有興趣,我們約定一個時間過去談談。」在來美前,小玉就曾想如走投無路,或可到衣厰車衣謀生。但因尚無急迫性,小孩尚需照顧,一直沒機會探討,沒想到竟得來全不費工夫,這種巧妙的事竟接二連三地發生,難道真的又是「好狗運」嗎? 忙碌時,時間總覺得過得很快,轉瞬小玉已來美快二年了。其間,小趙來探訪一次,發現他們似乎適應還不錯,譲他放心。但律師告訴他申請居留權仍無具體的進展,使他有點擔心。W先生在偶然聽到這消息,便自告奮勇要代他説項,看是否能以他的公司的名義替他申請,因為他的公司頗具規模,目前極需有會多方語言又有貿易經驗的人,以便日後擴充到亞洲諸國。小趙聞言雀躍三丈,馬上遵言立即遞上有關證件,再去做完初步的面談才返台。小玉一直很關心小趙的健康,勸他心情放鬆點,不要超時工作,也不要太多應酬。我們在這裏生活還過得去,小孩已不必再付補習費,她也有半工的收入,在台灣的標會也快付清了。以後拿到居留權可搬來住一起,不必兩邊跑、又可省費用。小趙終算放下心回台了。 大公司果然有辦法,約一年,居留權便獲准,也通知小趙來美面談。 全家終於團聚了 小趙可能要處理的事太多,沒有立刻前來,但他終於在學校放暑假後兩星期,來美全家團聚了。小趙扺家把帶來的禮物分發給全家人及鄰美W後,小趙隨即宣布,在他尚未正式上班前,希望帶全家到拉斯維加、黃石公園遊覽十天,這是他多年來放在裏的一個願望,也是他們全家第一次一起出遊。他們全家高興歡呼並抱成一團。幾年來痛苦的分離、無數的掛念,此時都得到釋放、得到補償,永生難忘。 功德圓滿 小趙素有拚命三郎之稱,工作非常努力,一直默默為公司拚命,小玉嬌健,自小有如精力無窮的Robot(機器人),人緣特好,整天忙裏忙外不停。阿智、阿玲、阿茂初來美國像啞巴,一句英文也不通。但三個孩子都很爭氣,不但都上南加州名校,柏克萊大學,而且都領有奬學金,沒有造成家庭沈重的負擔。他們全家每年總設法一起去旅遊一次。因顧慮到小趙的健康狀況,大部分都在美國境內或搭遊輪旅遊。起先都由父母出資,後來三個小孩都成家立業後一一阿智當會計師,阿玲當醫生,阿茂當藥劑師,便轉為小孩招待了。小趙來美十多年,似乎一帆風順,工作順利,台灣的兩棟房子順利售出,股票除短期挫折外,賺了不少錢,也把朋友以前租給他們的房子買下。 小趙剛渡過71歲生日不久,有一天,召集全家人説:「我曾告訴過大家, 我的雙親都患有祖傳的心臟病,醫生估計我恐難活過六十歲,除非有奇蹟出現,這奇蹟包括持續輕鬆丶愉快的心情,適當的運動、作息,均衡的飲食、服藥,及家人的關照,和上帝的憐憫。十多年來,我們都巳成為美國公民;承蒙小玉細心的照顧及督導,很高興看到你們三個小孩子都成家立業,也抱過兩個小孫子使我非常安心、滿足了。我的健康一直保持得很好,使我平安快樂活過七十歲,超過醫生的評估。但是,最近我突覺得像一盞油燈,油快乾,火快熄了,而覺得容易氣喘、常感疲倦、乏力、缺味囗。我心中沒有其他奢望,祇你們繼續好好照顧小玉,她是世上最有愛心的母親丶最賢慧的妻子,及世上最潔淨美麗的真正美玉。」 如今,小玉在三個小孩的安排下住進一所最舒適安全的養老院,每天過著規律健康的生活。三個小孩如三星拱月圍繞著她住在她的附近,隨時可以彼此探望、關照。 曾玉的「玉」已歷經琢磨,成為一塊美麗丶堅實的「真玉」了。 不必再憑恃「好狗命」來過她幸福的餘生。

晨曦-華語詩 (秦雪華)

    在我心裏 偶然  你留下回憶 如晨曦  煦麗   帶給我光芒    希望 溫暖我心    是你的燦爛 多少愁    遺忘   何時晨曦變夕陽 ? 不一樣的亮光 仍然使我陶醉    神往   無覓處    西下斜陽 疏星渡河漢 一切只是短暫    偶然   悄悄來    悄悄去 無蹤跡    無期許   默默思念    祝福你 我的晨曦 !

橋載風情 (11-12) (秦雪華)

十一、惱人的菜餚 蓮華端一大碗的飯菜要步出家門時,妹妹以嬌嬌的聲音說: 「姐姐!妳要去哪兒?我也要去。」 「妹妹乖!我拿飯去隔壁予爸爸吃,很快就轉來。妳置厝(妳在家)等,那兒人太多,你不要去。你的飯還沒吃完。乖乖吃,才會大漢(長大)。」 「姐姐,妳要餵我!」 蓮華拿著條跟,一口一口地餵食阿蘭。 「姐姐,我大漢的時,妳要帶我去玩,去爬山,去看溪仔水。上次妳背我過橋,我大漢的時要家己(自己)行過橋。」 「好啊!妳大漢,我才帶妳去看溪仔水,妳擱要家己(自已)過橋。妳嘴內有飯,不好一直講話,快吃。」 蓮華端飯到隔壁。 張伯伯的客廳裡擺了三個賭桌,分別是「麻將」、「四色牌」和「壓士九」。德禮雖非好賭成癮,但是由於張伯伯經常鼓吹他去「湊一腳」,所以他就去試手氣。他雖然不識字,可是賭牌上的文字和符號他都能辨識得一清二楚,每張賭牌所代表的數目以及兩張賭牌數目的總和,他的計算靈敏無誤。那三種不同的賭博方式,他都熟識。 他賭博時,如果適逢吃飯時間,而且蓮華在家的話,送飯到賭場成為蓮華的任務。父親一面進食、一面賭博,蓮華等待在側。由於擔心父親輸錢,她總是仔細觀察賭牌和賭客的出手對策,結果對於麻將、四色牌和壓士九的遊戲規則,她了如指掌。當她看到父親牌局不利、出手失策、臉色凝重時,她會焦急不安。 德禮手氣好贏了錢時總是買宵夜回家,他喚醒家人: 「快!快起來吃肉圓!熱的!」 雖然睡眼惺忪,三個孩子都能品享美味可口的肉圓。父親得意洋洋地犒賞家人!然而,賭博總是輸多贏少!輸錢時,德禮就靜悄悄、垂頭喪氣。 話說「換香煙」軼事之後,性情急躁的德禮從來不會因為任何不愉快的事情而責備女兒,即使蓮華有過錯,令他不滿,他也不會把氣頭落在女兒身上。 蓮華端著菜餚站在父親背後,一面靜靜地等待,一面看著父親手中以及桌面上的麻將牌,她又仔細思考牌局。父親眉頭深鎖,掌心握一個「中」,額頭冒著汗。蓮華心驚!默默吶喊著:「不要!不要出這個牌!」,父親躊躇的每一秒都使女兒緊張難度。終於,「中」被甩出桌面!蓮華輕輕叫一聲「啊!」,它和對面賭客的「胡!」相應和!三秒鐘的肅靜,接著,賭客們推到眼前的牌。德禮將所剩無幾的籌碼遞一些給對面的賭客。嘈雜的洗牌聲令蓮華心亂! 「爸爸!吃飯!」 「現在才捧飯來!我餓佮要死啊!」 德禮的左手把大碗一揮,飯、菜和破碎的瓷片灑滿地。蓮華驚愕!不敢正視父親,她蹲下撿拾碎片和飯菜,淚水使瓷片、飯粒反射晶瑩小珠。 父親的巴掌打在碗上,不是打在女兒的面頰,因為他承諾永遠不責罰寶貝女兒! 蓮華暗念:菜餚惹怒了父親,倒霉的碗替我頂罪,為我破碎。我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永遠不會被父母責罰,即使他們發現我上學期六瞞著他們,偷偷去和光輝看電影,他們也不會對我發怒。雖然家貧如洗,父母還支持我成為村裡唯一上中學的女孩,更進一步答應讓我上大學,我是一個最幸福的養女! 蓮華眼角含著淚水、嘴角掛著微笑! 十二、月宮外交 彩虹橋仍然跨在高空,蓮華仍然留戀在師大校園的一個角落裡。在這秋高氣爽的週末黃昏,大部分學生都去約會或參加派對,周遭清涼寧靜,和風栩栩,吹來陣陣花香,蓮華坐在草坪,靠著樹幹,以薄暮為帳地為毯,校園為家花為伴。 她仰望天空,突然看到一艘圓形的太空船掠過彩虹橋,急速下降,停在她身旁。大圓物體的底部伸出一顆小圓體,她不自覺地踏上小圓,登入大圓。小圓被大圓吸入,大圓直衝上空。 在太空船裡,蓮華吞下阿姆斯壯給她的小藥丸。她俯瞰大地,欣賞一條架在山中、狀如彩虹的大橋,橋樑兩端有青翠的山巒,橋下有溪流、草地、道路和住房,好一幅醉人的大地美景! 到達月球,他們看見一隻白兔跳到面前。玉兔雪白的絨毛光澤亮麗,一對長耳朵靈活地左右擺動,像兩根白色的小天線收聽四方,微突的小嘴看起來像是永遠帶著微笑。牠的兩隻前腿一蹬,用後腿站了起來,高度不及蓮華的腰間。它親切明亮的紅色眼睛注視著蓮華,說: 「請你們跟我去拜見嫦娥皇后。」 蓮華領略她這趟太空行程的任務是翻譯。她把玉兔的華語翻譯成英語,又問阿姆斯壯先生: 「先生,您來這兒之前有通知嫦娥皇后嗎?不然她怎麼知道我們來了?」 阿姆斯壯搖頭。 玉兔說: 「嫦娥皇后住在月宮已有數千年,沒有人來見駕。前幾天,她無意間發現皇宮的一個角落插了一根棍子,棍子上黏了一塊花布,她才知道已經有人來作客。之後,她派我每天守在宮門外探望。今天我看見你們的不明物體向宮殿飛來,所以來等候。」 玉兔在他們面前快速地蹦跳領路,猶如一個戴有天線的白色籃球被一位隱形的球星操控拍擊。牠跳了一段路程之後,指著腳下一塊金色鳳尾形狀的大石頭,說: 「這塊石頭是一座橋,叫做『鳳橋』,我們把腳踏在鳳尾,走到鳳頭,就進入了皇后的宮殿。」 鳳橋金光燦爛,卻不刺眼。他們只走了三步,月球頓時變成金碧輝煌的宮殿。一位中國古裝打扮的美麗仙女坐在大石上,翠竹、曇花旁,優雅地彈奏古琴,薄霧、花香瀰漫,玉兔和訪客靜候在旁。沒有世間喧囂,只有琴音扣心弦!此景天上僅有! 仙女皇后緩緩地將纖纖玉手放置膝蓋,大石變成光鮮寶座,古琴變成殿堂御桌,曇花變成玉璽,翠竹變成美國國旗!不見宮女。 蓮華下跪,阿姆斯壯作揖。 「民女叩見嫦娥皇后!」 「免禮!起身!賜坐!」皇后接著說: 「幾千年來第一次有人來到本宮的宮殿,本宮很高興!你們也是吃了后羿皇帝的長生不老藥,飛到這裡來的嗎?」 「不是。娘娘!」 「那麼是皇帝用箭把你們射上來的嗎?」 「也不是。我們是坐美國的太空船來的。」 「什麼?坐船來的?天上沒有水,怎麼能划船呢?」 蓮華翻譯阿姆斯壯的言語,邀請皇后來看美國的太空船,它就停在宮廷外。 皇后輕移蓮步,姿態婀娜! 「那不就是后羿皇帝為他自己建築的墳墓嗎!他死了嗎?他在這座墳墓裡嗎?」 淚水馬上浸濕皇后美麗的鳳眼。 「不是的!娘娘!這是一艘太空船,不是皇帝的墳墓。這是美國人建的,它可以在天上飛行。」 「本宮時時懷念人間,更牽掛陛下。以前人間有十個太陽,白天把大地烤得光刺刺、熱騰騰,夜晚則到處黑漆漆、冷颼颼。後來陛下射下了九個太陽,只剩下一個,於是百姓安居樂業。本宮飛到月宮以後,常常往下探望,發現人間也起了許多變化,地上長出許多星星,那些星星是陛下栽種的吧?那麼,大地夜晚就有亮光了。有時候,本宮看到地上的星星林往天上開花又朵朵墜落,拖著長條的彩色亮光飛舞,那應該是陛下創造的人間美景!供百姓觀賞的。」 皇后接著問: 「你們從哪個部落來的?」 「美國,美麗的『美』。」蓮華回答,卻又馬上補充說明: 「不!我是從台灣去美國,我是台灣人。今天我和這位美國太空人來拜訪您的宮殿。」 「美國?台灣國?我都沒有聽過,這些國家在哪兒?」 「在地球上。」 「什麼球?」 「在地面上。」 「哦,美國一定很美麗,所以叫美國。中國在大地的正中央,所以叫中國。」嫦娥皇后說著,深情的明眸俯望人間。 玉兔說:「娘娘!美國和台灣國都在地上,人間就是我們的家鄉。」 「既然你們從本宮的家鄉來,可知道后羿皇帝現在怎麼樣了?他吃了長生不老的藥嗎?他現在還活著吧?」 「 對不起!娘娘,我們沒有皇帝的消息。」 「要是陛下還活著,本宮也不能確定他現在是愛民的好皇帝還是暴君。你們上次在本宮的皇宮裡插了一支桿子,又綁了一塊布,那是什麼?」 「那是美國國旗,它代表美國。美國人是最先拜訪您的宮殿的人。請娘娘恩准這支國旗永久插在您的皇宮裡。」 「賜准。」 「謝娘娘!」 「你們來拜見本宮,美國國旗是你們的貢品,本宮會珍藏。宮殿裡的東西要是你們喜歡的話,可以帶回家鄉作為本宮賞賜你們的寶物。」 蓮華環顧周遭,所見皆為金沙和石塊。 她向阿姆斯壯翻譯皇后的旨意又補充說明: 「皇后說她的寶物是要給我們的,不是只有給你一個人,所以請您回美國以後把寶物分給我一些,我要獻給台灣政府。」 「玉兔!你去準備御宴招待使臣。吃了月宮裡的金沙土和金蘿蔔會長生不老。玉兔,你知道的,所以你能陪伴本宮幾千年。你帶使臣去看你怎麼煮金沙土和金蘿蔔。」 兩位使臣跟在玉兔後頭,蓮華說:「玉兔先生,我不想長生不老,請您隨便給我別的東西吃就好。」 「宮殿裡沒有別的食物啊!金沙土和金蘿蔔仙子山珍!」 玉兔先將一堆沙土吹了吹,那堆沙土成為焦黃,接著,牠把金蘿蔔埋進金沙堆裡,過了一下子,撥開金沙土,將金蘿蔔放在一個玉盤上,金沙土則盛在另外一個玉盤。蓮華發現那就是她小時候在台灣用田土烤番薯的做法!  想到台灣的烤番薯,她直把口水往肚子裡吞!可是她不敢吃月宮的御宴,因為她唯恐吃了會長生不老!雖然她正值十八,長生則是永遠豆蔻年華,然而,她將永遠成為嫦娥皇后的宮女,有家歸不得!孤單無盡期!她寧願選擇回到有生、老、病、死的凡間。 阿姆斯壯吃得津津有味,她沒有加以阻止,因為她忖度這位太空人可能期望長生不老,成為永久伴隨嫦娥皇后身邊的太監!或者他將和皇后成為月球上的亞當和夏娃! 「民女不餓,敢請娘娘賜水。」 「妳這位姑娘不必擔憂!這不是人間的皇宮。這兒沒有後宮嬪妃的勾心鬥角和互相陷害。這種食物吃了只會長生不老,不會毒死人。」 蓮 華還是婉拒又謝恩。 玉兔端來七碗水,放在蓮華桌上。月宮的水嘗來微苦,然而那是嫦娥皇后賞賜的,蓮華覺得甘津在心頭。她喝到滴水不剩,雖是七碗下肚,腰圍並沒有變粗,那是仙水! 「娘娘!御宴之後,懇請恩准民女返鄉,明早民女必須上學。」 「妳向皇后說什麼呢?」阿姆斯壯問。 蓮華解釋。 阿姆斯壯又說: 「我雖然已經看到美國國旗還插在月球上,沒有損毀,可是我還要收集一些東西帶回美國,特別是金沙土和金蘿蔔!」 蓮華說: 「阿姆斯壯先生,您不馬上回地球的話,我就沒有太空船可坐,那麽,我怎麼辦呢?,我明天有Joey神父的英國文學史課程。我不可以翹課。」 「蓮華,妳說什麼國、什麼史呢?」皇后問。 「英國文學史。」 「除了中國以外,你說人間有美國、台灣國,現在還說有英國,是嗎?」 「目前地球上大約有兩百個國家。」 「哦!這麼多國家?那太亂了!后羿皇帝一定是不在人間了,所以群雄紛爭作亂!」皇后接著說: 「蓮華,既然這位美國使臣還要在宮殿裡多留一些時侯,妳就自己先回家吧,明天一大早妳乘坐陽光,一下子就到了地面。」 玉兔帶領蓮華踏上一塊銀光燦爛的石頭,它頓時變成一座銀色的小橋,名為『凰橋』。蓮華在凰橋上走了三步,到達凰尾,隨即滲入一道光芒裡,以光速俯衝地球。一剎那,她跌落在師大校園的草坪上。 蓮華悠然眺望遠山,天邊已是雲散彩虹飛,只見曙光裡的茫茫星點。 她回憶方才完成的太空任務,沾沾自喜,因為她為古代和現代以及月宮和美國做了一次非常重要的外交溝通。 她思索嫦娥皇后描述的「地上長星星」,終於領會那是街燈;至於「星星林往天上開花又朵朵墜落」則是煙火。 「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皇后綿綿的情愫迴蕩在蓮華的腦海裡,玉兔聰穎可愛的模樣也令她深深地懷念。 她又思忖宇宙裡各種不同的橋樑: 天空有彩虹橋、鵲橋和鳳凰橋。 「彩虹橋」:一座雲遊浩瀚、七彩繽紛的移動橋樑。它無私而公平地帶給世人絢麗色彩,它被雲兒載走以後,有一天還會回來。 「鵲橋」:由無數喜鵲互相緊貼著身體而搭成的空中橋樑。傳說中的牛郎和織女是一對凡人和仙女成婚的恩愛夫妻,他們在天上被玉皇大帝用銀河隔開,只允許每年農曆七月七日相見。夫妻情深,卻難以會面,喜鵲也為之感動。七七那一天,各地的喜鵲會飛到銀河上空,用他們的身體互相緊貼著,搭成一座「鵲橋」,跨越銀河,讓牛郎和織女走在其上而相會。這是一座傳奇的愛情橋。 「鳳凰橋」:月球上的一對小石橋,步入嫦娥宮殿的是金色輝煌的「鳳橋」,步出嫦娥宮殿的是銀色燦爛的「凰橋」。它們狀如鳳凰,全程只有三步,即鳳凰頭、鳳凰身和鳳凰尾。它們是月球上進出嫦娥宮殿的唯一途徑。 地府裡有「奈何橋」:傳聞陰間僅有,而且唯有一條。人過世以後,其靈魂由陽間通往陰間,必過該橋。走在其上,「手也搖,腳也搖」,橋下是滾燙的流水!過世者的靈魂走過「奈何橋」以後,如果又喝了孟婆湯就遺忘生前的人情世故。但「奈何橋」是什麼樣子?以何種材質搭建?凡人毫不知情。 人間的橋樑種類甚多,依材質取名者如鐵橋、水泥橋、鋼板橋、木橋、竹橋、石橋等。依結構或用途取名者如吊橋、花橋、陸橋、天橋、風雨橋、河橋、池塘橋、車橋等。 「吊橋」:懸掛於兩座高山之間,俯瞰深谷流水。 「花橋」:架於小山谷之間,俯瞰野花。 「陸橋」:建於馬路的上空,橫跨街道,供行人穿越馬路使用。亦有連接兩棟較高的建築物者,便利行人由一座高樓通往另外一座高樓。 「天橋」:跨越火車或鐵路軌道的橋樑,供乘客通往不同的月台。 「風雨橋」:架有橋頂的陸橋或天橋則為風雨橋,供行人遮風避雨。 「河橋」:橫跨河流或小溪的橋樑。 「池塘橋」:跨越池塘。 「車橋」:建於高速公路的交流道,供車輛行駛。 人們是橋的過客。行走橋上,個人有各自的意義。走過橋樑,個人有各自的目的地。如此,人情世事隨之變化多端。 蓮華又憶及五叔的醇香肉粽、火鍋裡的苦澀魚丸、麻薯伯的脆Q麻薯酥、草蓆上的甘甜龍眼、父親的嗆鼻香煙、罐頭裡的甜酸鳳梨、醫師的苦口良藥、田土裡的鬆軟烤番薯、家中的白飯醬瓜、賭場的惱人菜餚以及月宮的珍奇仙水,她深感五味在心頭。 她取出「雜記小品」,寫下: 誰說:酸、甜、苦、辣、鹹    只是味覺? 豈知:歷練人生    心頭別有滋味? 哭過了   歡笑會來 花謝了   還會再開 是誰撰寫傷心詞? 是誰譜作悲情曲? 世間道路難走時    暫且停歇 欣賞月夜 縹緲的天空    是遼闊的原野 閃爍的星辰    是無數的街燈 明燦的月兒    是嫦娥的金壁宮殿 月宮裡 致敬阿姆斯壯    安插的美國國旗 鵲橋上 同步牛郎織女愛情的足跡 銀河畔 觀賞陳列在那兒    世間沒有的珍奇 坐在隕石 聆聽韓湘子    吹奏天仙音笛 提著流星燈籠    閒逛天上市街 破曉    乘坐曙光歸來 此時,她不能等天破曉才回宿舍,否則會使五個室友擔心而徹夜不眠。 誠摯的友情是人生的另一珍品。雖然人人來自貧富有別、貴賤不一的家庭,然而友情使好友們平起平坐、互相分擔悲哀、同享歡樂。 俗語說「悲哀,有人分擔則減半;歡樂,有人分享則加倍。」蓮華頗能體會個中意義。她趕緊打道回府,和五位親愛的室友分享醇香肉粽,度過一個愉快的週末夜。 (全文完)

一場匪夷所思的電話詐騙 (李彥禎)

這是真實欺騙故事,過程曲折、起伏、緊張真是匪夷所思。 H是有一對高學歷、懂事故的退休夫婦。他們生活儉樸、行事小心保守,從不輕信別人的花言巧語。但他們竟然在數小時內被一雙從不謀面的男女騙$5000,而且還迫不及待、甘心地把錢限時送上,真是名符其實,賣了身還替人數鈔票。 一個星期五下午約一點多鐘,H夫婦正準備出門去看醫生,因為H妻近被診斷罹患甲狀腺癌第四期非常危急、緊張。忽然,電話鄉響了,H接電話時,馬上聽到對方女生陣陣的哭泣聲,並且不斷呼叫:「爹地快來救我,我發生嚴重車禍,現被關在監牢裏⋯」H近日也被他的醫生告知,他的心律非常不整,要他急速裝Pace maker,否則恐怕生命隨時會有危險,搞得得他心思亂糟糟 。因此,他立即把電話交給妻子。妻子一聽女兒闖了大禍,一時也慌張不知怎麼辦?「女兒」哭哭啼啼地 説,律師要立即收 費$5,000,才能在今天(星期五)下午5點前保出,否則衹好被關到下星期一。接著律師說,此事很嚴 重,必須嚴守秘密,不能向任何人講,包括家人。因為事急又繁,現在來不及仔細解說,所以,請立即到銀行提款,限時匯來。如果誤事 ,你們自己要負責。H夫婦因急著在2:30PM前趕去看醫生,因此答應先去提款,等看完醫生後再去匯款。律師問是那家銀行,他們也如實回答。律師勉強答應,但要求隨時保持連絡,以便告訴他們何處去匯款。 看完醫生,馬上打電話給律師,律師也立即把UPS的地址告訴他。H按址查尋,發現至少要開車半小時以上才能到達,於是另找不遠的一家,再請示律師,律師斟酌片刻後說,因時間緊迫,勉強答應。但要求H給他那家UPS的電話號碼,以及包裹的tracking #. 然後,一再叮嚀,五千元現金要分二份,並各以雜誌本折捲再用牛皮紙封起來,寄到費城指定的地方。這兩位誠實到家的老人,亳無疑心、乖乖完全照辦,繳了$130,寄出包裹,並向律師報告後,兩人如釋重擔,輕鬆開車回家。 交完差,心情立即平靜下來。兩人開始覺得事情有點蹊蹺。1.那女人一直哭哭啼啼,聽不清楚倒底是否女兒的聲音,2.倒底發生什麼不可告人的罪過,都沒講清楚,3.出事地點是舊金山,為什麼要寄款到東岸的費城?為什麼一定要寄現金?4.為什麼特別指定較遠的UPS店?要換店為什麼那麼躊躇?為什麼堅持要給tracking # ? 越談疑問越多也越緊張起來。忽然,想起已四點多了,是女兒要帶小孩回家的時候了。如女兒一時出 不了獄,那麼四個小孫子誰照顧?除了女婿還有誰能回答這個問題?這兩位老實人還擔心食言,不敢向女婿洩密直言,還躱躱閃閃,講一些莫名其妙的話,直到最後實在編不出話來,才直接問今天什麼人去接小孩?可否告知一下?女婿聽了覺得很奇怪,緊張地問,出了什麼事?H一時不知所措,衹結結巴說請騙局及結局先確定一下,我們再回答。幾分鐘後,女婿回電説,A(即太太)已接了小孩,現正在回家的途中。H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要求女婿再重說。聽完重説,H兩人高興得到大呼大叫。女婿在電話的另一頭,像被噴一頭霧水,頻頻問是怎麼一回事?H喘了一囗氣説,律師告訴我們,A有車禍犯了重罪被關在監獄裏,必須先付$5,000 才能在今天下午出獄。現在謎底已解,A完全無事,我們是被騙了,但錢已匯出去了,我們現在必須趕去攔截下來。回來後,再告訴你們詳情。講完兩人火急到UPS,店員聽罷,即以tracking#追蹤,發現包裹巳快到肯達基州的中途轉送站,馬上送出訊息要求停止轉送,並立即轉送回來,但必須另加費用。H説衹要原封不動轉回來,多少錢都在所不惜。當場補繳$30。此時,原來不信神的H,卻默默禱告,希望一切能順利,愉快回家等待好消息。 但,等到快晚上八點了,仍然沒有消息,打電話,一時沒接通。兩人等不及,便開車前往。問店員, 他竟然一 問三不知,祇說他剛來接班,什麼事都還搞不清楚 ,真叫人急死了。後來他總算在一堆包裹中檢出一封他們似曾相似的包裹來,他們驅前一看,異口同聲大叫:就是這個 !因他們擔心寄現金是否違法,不敢當眾打開,祇好羞答答躱到牆角,偷偷打開一張一張數,直數到第50張,才時嘆一口氣笑出來 。店員幽默地説,全部都齊,不缺嗎 ?H笑答除了$160,其他都還好。店員詫異地問:真的? H說是真的,因為是你的店拿去的。我們前後兩次共付$160。於是大家齊聲哈哈大笑,一埸騙局、閙劇也終於以喜劇收場。 剩下的,該輪到那兩邪惡男女哀嚎、擔心、緊張不知何時被抓進監牢。 後註: 這篇文章原本祇寫給「那久那有村」的住民,分享經驗,提高警惕。但,最近目睹「武漢病毒」肆虐全球為害,並嚴重戕傷全球的經濟,造成搶奪丶搶刼及欺詐不安的局面。我們多是退休、善良、身邊又有些「淡 薄」錢,是外界無數「壞心」、騙子覬覦的對象。有不少同鄉時常接到莫名奇妙「關心」我們安全、健康、財務的電話,其中最常被假借的機構有「社會安全局」、「中國領事館」、「移民局」、「稅務局」、「警察局」⋯。一般而言,大機關有重要的事通知百姓,都會使用正式的公文,不會隨便叫人電話通知。我們已老,僅可能偶而容許小糊塗、小錯誤,但絶對不能被當儍瓜,被騙去錢財丶名譽,甚或生命。我們實在沒有多少本錢可輸了,不可不慎呀!(作者為南加台僑)

鑽石公主號蒙難記~苦難的甘甜 (黃美琇)

“Life is not about waiting for the storm to pass,It’s about learning to dance in the rain.”   by Vivien Greene 黃家第一代的兄姐五個人,跟其另一半,10人的15天鑽石公主號,亞洲郵輪之旅,換來了26~40天以上的隔離期,完全是我們預料不到,對很多人來說也應該是不可思議的。 在船上12天的隔離,這其中我們都有斷斷續續咳嗽,輕症發燒。Stanley是全身酸痛,我是沒食慾。幸運的,我們都有陽台的艙位,五家住靠近,每天電話互通,還可以帶口罩趁艙服人員不在走道,偷偷互送東西。 原本以為14天隔離期一過,2/19號我們都訂了回美的機票,誰知2/14號收到美國在日領事館來信,將派兩架飛機把386位船上的美國公民接回美國。大家討論結果,萬一19號抵達美國本土,不讓入境,不如跟大家一起。 16號晚上我們就把行李放在艙外走道,出船準備搭巴士去機場。住美國西岸的分派第一架飛機去北加州空軍基地,住東岸的第二架去德州的San Antonia。 結果Stanley被分派到第二輛巴士,我是第四輛,大姐、大姐夫第五輛…, 都被分散了。(以後才知道Stanley在上機前的Test是Positive)上了車,勤務人員、司機全身太空人裝扮,告訴我們20分左右可抵機場。誰知日本海關把兩架飛機的護照全搞亂了,重新洗牌又花費近四個小時。我不知何時睡著了,只記得恍惚中不時有人要求下車上洗手間…。就這麼停停走走,等我最後一個拿到護照下車。 下巴士就是飛機的樓梯口,才發現已經清晨4:30。外面排了好長的一排,經過8個小時我開始想上廁所。排在樓梯口一堆講廣東話的美國人死不肯讓,要我到後面排隊。排我前面的一對白人夫婦,太太好心的要我去找空勤人員,因為機場除了飛機上沒有廁所。一些男士們已就地去巴士後面解決了。我立時找了一位空勤人員,他馬上要我跟著他。他開始大聲呼叫:每個人往左邊靠,邊走邊喊,到了要上飛機的樓梯,已經一條路空了出來。他叫我往上衝,終於到了洗手間,大姐二姐都看到了,也在排隊。空勤人員還好心的跟我說:妳上完就去那裡報到,不用再下去…。我心裡好感動!! 那是很大很空曠的一架軍用機,大概有二、三十尺高,他們加了百多個座位。3個6個3個一排。我在左3個一排的窗戶找到我的座位,也幫Stanley留了一個。卻一直沒看到他,只好有跑到機門去看。外面沒人了,碰到大姐,她也開始擔心,跟我一起去報到處問,方知Stanley早被送進白色帳篷Bubble裡面。我探進去看看,有六七個人,大嫂也在,終於放心了。他說一直跟我text,我卻沒去注意。 飛機上冷得要命,我把自己裹得熱乎乎的睡著了,又被叫醒要量體溫,結果我39°有點燒。一個空勤人員跟我說,要把Stanley和二對夫婦送去Omaha, Nebraska,問我要跟他一起,還是去北加州?我說當然要跟先生。所以我們沒下飛機,那位勤務人員帶我去後面一個座位等,給我一大包吃的。一群空勤人員上機清艙,看到我都親切的說 “Welcome Home!!” 回到美國感覺真好,空氣新鮮,食物甘甜有味,當時是17號清晨。 我們又搭了一個多小時的飛機抵Omaha Medical Hospital的Quarantine Center。下機後前後兩部警車護衛下,我們三個公主號下了的 (另二位比較嚴重用救護車送醫院)和三位醫生,二位護士開車往隔離中心去。隔離中心就在醫院旁邊,是全新的,還沒有完工。四月才要開幕,到了門口,又有一群護士排隊在迎接我們。一個人一小間,有一個窗戶、TV、衛浴、運動腳踏車或跑步機,Stanley與我選擇隔鄰的房間,有運動腳踏機。 不久醫生來做肺部,氧氣,及口鼻的test。Stanley因氧氣不夠,當天下午被送到隔壁醫院去充氧,晚上兒子打電話開始與他的醫生溝通。 當天晚上,東安的關懷網,一位長老說 大家看了我的mail很不捨。突然想到,怎麼自已一個人在Omaha這個地方,而兄姐都在北加州,Stanley也在醫院?!忍不住熱淚盈眶,趕緊去想聖經的話,申31:8 “我總不撇下你,也不丟棄你,不要懼怕,也不要驚慌,耶和華必在你前面行,祂必與你同在。”.腓4:6-7 “靠著那加給我力量的,凡事都能。” “神所賜出人意外的平安,必在基督耶穌裡保守你們的心懷意念。”...

愛心的鏡頭 歴史的見證 (李彥禎)

楊秉彜(Peter Yang)(如圖),是第一位用愛心的鏡頭,把十數年數百名聚居在「天堂村」的台美人的言行、心思盡力擷取,而留下無數多彩多姿的表現或多苦多難𡚒鬪的見證,及史蹟展現給今人或後世。他如此用心是因為覺得早期來美的台灣精菁,此時紛紛退休告老,並且不約而同,很奇妙從世界各地在此滙集。因此村裏村外如同在故鄉,常碰到自己人,聽到自己話,非常親切、融洽。但現實顯示,年輕的台美人逐漸減少,而第二代的後裔很少説台語,不熟台灣的歷史、文化,很可能目前的榮景,將如曇花一現, 恐怕不到二十年台美人就很可能在此地,煙消雲散而無影無蹤,實在太痛心、可惜。 幾天前,Irvine台灣基督長老教會除了按照平常提供可口的愛餐外,特別準備足夠百人分享的生日大蛋糕,以慶祝楊秉彜弟兄九十大壽。他是現今教會及同鄕會中最高壽、健康的弟兄。他身材修長挺直、走起路來輕快穏健、精神飽滿、和謁可親,常自由自在開車上高速公路,而做起事來,有條有理、勤奮不懈,讓人欽羨。因此許多人猜測他有今天的成就,一定天生麗質有很好的基因,或極懂養生之道,保健之術。事實如何? 楊兄於1930年在台灣中部鹿港出生,是幾個小孩中的老大。五歲時,舉家搬到日本管轄的滿州國,即今日中國東北的四平市。1946年隨著日本的戰敗而回到台灣。1947年,台灣人極度不滿中國人腐敗、顢頇、極權的統治而群起反抗,而發生悲慘的二二八事變,不但兩方死傷無數,23萬台灣的精菁也在濫捕、濫殺下,幾乎死傷殆盡。當時楊兄正值高中生,血氣方剛、義憤填膺,而自動協助監管台中憲兵隊的槍械,直到堂哥擔心他的安危而被勸退。楊兄的父親,楊毓奇先生,不但是名醫、名牧又是名紳,是當局的眼中釘,很可能隨時被栽贓、誣陷、打擊,許多人勸他趁大難未臨頭前,趕快遠走高飛去有很多日本移民的巴西。由於他流利的日語、高超的醫術、及出眾的傳道精神,很快成為當地台灣人傑出的領導人。今日聖保羅有那麼多台灣人,又有很大的成就,楊老先生的貢獻很大。 楊兄中學時就讀台中一中,大專上台中農學院的森林系,後因對電器特感興趣而轉電機。在校期間,常投身基督教的福音的傳輔。有一年,他在屏東的三地門時,忽然覺得混身不對勁,不能站立走路,而被抬下山送回台中的家。他被診斷罹患了當時流行的肺病,可惜群醫束手無策,而身體日漸虛弱。情況嚴重時甚至吐血。他被送醫輸血補血,而不幸染上C型肝炎。以致約有十五年之久整天昏昏沉沉、無精打采,如行屍走肉,苦不堪言。他初到巴西時也因此僅能在父親的藥局幫忙,直到逐漸恢復健康,才開始自行經營電視電器修理的行業。 1965年,已在支加哥安居樂業的弟妹勸楊兄搬到美國另闖天下。因他以觀光名義來美,為求永久居留,他得一面打工一面求學,甚為辛苦。1967年,他幸運在支加哥的Zenith謀得一職。 有一次大雪天,他的汽車無法開動卻又錯失班車,祇好徒步回家。途中雪茫茫,路又滑難行,混身冷凍抖悚。回到家已半夜快虛脫了。趕緊浸入熱水缸,享受溫暖。這時,他感觸良深,覺得年歲已不小,真需要有個溫暖的家,彼此照顧。經親友的介紹,認識了居在加拿大多倫多的翁淑明小姐。經過魚雁來往、電話的交談,終贏得美人心。翌年翁姊南遷至支加哥,不久兩人攜手完成終身大事。1969年Zenith因楊兄懂五種語言:英、日、葡、中、台,加上專業技能,被公司重用而派遣他到日本。1974年再被派往台灣,但半年後,因小孩必須趕回美國上課,他請求調回芝加哥。1989年,電視産業兢爭激烈,Zenith為降低成本而到墨西哥設廠。楊兄也隨需要就近居住在德州,再定期來回支加哥探視老伴及在學中的女兒。1993年退休,搬到聖地阿哥(San Diego)。2002年搬到Laguna Niguel,離Laguna Woods很近了。換句話說,這是楊兄人生第二春的開始,也是他開始大力施展以愛心用鏡頭為台美人服務的關鍵時刻。 楊兄夫婦是標準的基督徒,所以楊兄搬到Laguna Niguel後,便加入有三、四百人,常有舉辦各種活動的台福愛恩教會。楊兄慶幸此良機得以施展他攝影的長才,特別海外的旅遊,包括歐美以及他住過的巴西、日本,不但擔任義務響導,並為全團拍下許多值得紀念的珍貴鏡頭,而獲得讚賞。 2009年九月九日,Irvine 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向Geneva Presbyterian Church租用教室,開始每週三上午的長青教室。教會、同鄉會內外的各種人才齊全很適宜舉辦這種社區服務,又很受歡迎。楊兄很自然就開始以鏡頭攝取歷史的見證。我個人印象特別深刻,因我是長青教室第一個受命登台演講的先鋒(左 圖)。此後約十年,楊兄是長青教室不折不扣的勤勞不倦的掌鏡人。不但,每堂課要分秒專注的攝影,事後還要花數倍的時間,精審細改再編登教會的網路(www.irvinetpc.org)以供大眾的流灠、觀賞。此外,數年來,教會舉辦幾次的大型音樂會,他也責無旁貸,積極參與。譬如,2013年7月21日,超過千人的台灣福摩沙合唱團音樂會;2014年10月25日,蕭泰然教授經典音樂會;2016年3月12日商麗鶯老師指揮美國福爾摩沙聖樂會演唱,「以利亞」,2018年04月7日的海頓的神劇「創造」。其他,還有與台灣政界、名嘴的交流,如2016年02月主持「新聞挖挖哇、鄭知道了」節目的鄭弘儀。2018年02月12日,時代力量的林昶佐等三人;2018年07月09日,時代力量的黃國昌等四人,楊兄皆扮演錄下極珍貴的歷史見證。 至於,與那久那有村台灣同鄉的關連,也可從他在許多聚會場所常見到他的身影看出,特別是2013年06月30日在Club 5 為指揮李秀麗舉辦的退休告别音樂會(如圖)令人銘心刻骨,永誌難忘。那晚不但遐邇的仕紳淑女風擁雲集,如太平洋時報社長林文政、台灣日報董事長黃及時、獅子會會長沈珀佳、Laguna Woods市長Ring夫婦,及我的90歲的鄰居Charlotte等,都蒞臨把500座位的大廳全擠滿了。Mr. Ring市長讚揚説,這是Club 5 有史以來的音樂會最爆滿最成功的一次。 我們四十多名的合唱團為了答謝李老師數年苦心的教誨,上下合心勤練18條民俗名歌如:「回憶」(思念親像點點露水風吹才知輕」;「白髮吟」(唯你永是我愛人,此情終古不改);「千風之歌」(佇我墓前,不可為我流淚,因為我已經離開,變作飛鳥輕輕叫醒你,變作天上的星,溫柔佇你身邊保護你);「飛呀!我心」(唱出以色列紀念被奴隸時的哀禱歌);「戀戀北 迴線」,「天總是攏會光」,「抱著咱的夢」(唱出多苦多難的民族心聲丶夢想,道出臺灣人要出頭的決心。)⋯李秀麗及張佩仙兩老師的二重唱,唱出奉獻臺灣一生的馬偕醫生懷念台灣對台灣難分難捨,至情至真思念的詩⋯全攝入鏡頭,非常動人心弦。 這次的演出有一個特色是以前少見的:集男女、老少、家庭、平凡、高手,特別許多年青人合作而成。例年青的司儀,Joanne,演雙簧管的Crystal Chang小提琴的Samuel Chen 及 Austin Chen(程博頣),極有創意的各國服裝表演,及一群活潑可愛小朋友的舞蹈等。還有有一個少為人知的「秘點」:洪輝雄博士是李秀麗老師合作二十年的鋼琴師。近年來因脊椎骨的傷痛很受折磨。今晚竟全場數小時幾乎無休地「坐彈」。一向沉默寡言的他,會後竟含淚激動地 説:「一朶久未人識的奇葩,終於綻開無限的美麗來。」愛的見證、歴史的鏡頭,終於永留下來了。 楊秉彜(Peter Yang) 與我雖屬同一同鄕會、教會,彼此並不非常熟悉。但有趣的是我們竟靈犀一點通,以不同的方式做同一目標的事,即我以報章的平面文字,他以網路影片的報導同鄉會、教會的各種活動。相信全美國有如此豐富、完整、系統的報導的台灣教會、同鄉會恐怕不多吧。不久之前,黃勝雄醫生希望我能幫忙把「璦璦內含光」高齡退休的楊兄的「愛燈」放到台桌上,使更能發光發熱。 正當不知如下筆時,很巧上星期在朋友之家,偶然看見楊兄精心登錄 Club 5 音樂會的精彩DVD,非常感動,回家後立即向各方搜集資料,並親自幾次電話與楊兄交談。(因武漢病毒盡量少當面接觸。)他雖因準備搬到「那久那有村」整理房子而忙得不可開交,但,他仍很熱心有求必應,使我能順利交差。真感謝他,及翁淑明嫂夫人在他辛苦製作過程中長期的忍耐及支持,使大家有福享受。 在此,竭誠歡迎他們夫婦早日搬來,共度溫馨美麗的晚境。0402

從思鄉尋根到大爆炸-探陳文石的跨文化現代性 (曾長生)

陳文石從小熱愛繪畫,年少即以繪畫來幫忙家計,並入選台陽展。復興美工、師範大學藝術系畢業。並執教於文化大學。來美後,先後入Pasadena Art Center ; UCLA ; Pomona University ; So. Pacific University 進修。他從尋根(郷土風景、廟會人物為主題),到太初(由寶石的啓示看到人生的哲理,延伸至大爆炸朦朧混沌之美),作品由印象走入抽象及心靈的感觸表達。尤其是偶然參觀在美國ARIZONA的原石展,深深吸引了他,這些深藏於地下的原石,有如人需經過磨練才能成器的人生哲理,它引導陳文石進入一個不曾體會的新視野和冥想的境界。由於原石的色彩、造形、結構和抽象畫的原理相通,很自然的他走入抽象畫的點、線、面及色彩組合來表現空間和意境的轉化,純美感的探討。 檢視陳文石的藝術演化,他又是如何自覺地面對自己尋求創造性轉化,而從東西方自然環境走出自已的現代風骨? 一、現代性的風骨是自我的苦心經營 傅柯認為現代性是一種態度(attitude),或是一種風骨(ethos)。現代性是:與當下現實連接的模式,是某些人的自覺性選擇,更是一種思考及感覺的方式,也是一種行事及行為的方式,突顯了個人的歸屬。現代性本身就是一種任務(une tâche; a task)。這種風骨即現代主義者自覺性的選擇(un choix volontaire),使他自己與當下現實(actualité)產生連結。諸如「自覺性的選擇」、「自我的苦心經營」(the elaboration of the self)、及「自我技藝」(technologies of the self)等表述方式,是1980年代傅柯的法蘭西學院講座所反覆演繹的概念,也是理解他的權力關係理論的關鍵。 畫家陳文石,1943年生於宜蘭鄉下。童年即好塗鴉,四合院的白灰牆壁與曬榖場,處處都是他的繪畫天地,也得父母的認可與鼓勵。因此從小就有自信立志當畫家。稍長父親即不在,家境困頓但他傻勁不減,志向不偏,小學時的美術比賽總是第一。初中畢業,母親賣了首飾完成他的心願,讓他入學高中復興美術工藝學校。十六歲那年,一副〈含露珠的玫瑰花〉,畫出陽光照在花上晨露的美感,入選台陽美展,更加足他的信心。此後也陸續參展全省美展。這段期間拜淡水陳敬輝老師為師,並到李石樵畫室習畫,過去省展或台陽展是台灣學子成為主體藝術家被肯定的成績標竿,足見陳文石自青少年時即有這等實力。 22歲那年,他再入學「復興美術工藝學校」成了高齡學生。30歲考入師大藝術系,師大期間,他從李石樵與廖繼春學了不少繪畫本事,打下傳統西畫的基礎與技法。為了追求更前衛的藝術主流思想,他放棄了一切事業成就,移民來美。並入學Pasadena Art Center 開始現代最先進的藝術視窗,與跨入主流藝壇的基礎訓練。之後,又在UCLA,Pomona University與South Pacific university等校學習。 二、超越傳統形制以尋求創造性轉化  一個藝術家如何可能同時既尊重又挑戰現實?根據傅柯的說法,透過自由實踐,人可察覺限制所在,並得知可僭越的程度。他用「界限態度」(une attitude limite, or...

橋載風情(10) (秦雪華)

十、甘甜龍眼 小蓮華的父母在夜市賣龍眼,她獨自守家,深怕被鬼看到而矇在被窩裡苦苦等待。她已經回憶不少往事,無奈父母尚未返家。 酷熱幾乎使她喘不過氣,她決定起床,反正鬼會穿牆鑽壁、會掀開她的棉被,再躲也無用。她只好安慰自己:「無做歹事,免驚!」 她猜想父母應該快回家了,他們一定會帶龍眼給她吃,可是他們也一定很累,所以她想先燒一鍋熱水,等他們回來時就可以馬上洗澡。當她一走進廚房,突然水缸後面跳出來一個黑影,還大聲鬼叫! 蓮華「呱!」一聲哭了出來! 「是我,是我,我是阿杉。」 蓮華一面悽慘地哭泣,一面定睛一看,果然是阿杉,不是鬼! 「你哪會匿置茲 嚇驚我!明天我要報告老師。」她嗚嗚咽咽地抗議。 「失禮啦,失禮啦,不要報告老師啦。我剛才入內,想要看你的功課寫好了未?我要給妳借來看。看到妳仆置(pak5 di3)桌仔頂在睡。」 「這樣你就要來嚇驚我?」 「我想妳做班長,應該什麼攏不驚。不要報告老師啦,他那呢惜妳,他會打我。拜託你不要講,後次我攏聽你的話!」阿杉哀求著。 去年剛上小學的第一天,老師要大家站成一排,結果阿杉最高。 老師說:「阿杉,你做班長。」 阿杉每天得意地喊:「起立!敬禮!坐下!」眼睛還向左右睥睨。 他還常常向同學們指指點點,又說:「無聽我的話,我要報告老師!」同學們對他心有畏懼。 今年上二年級的第一天,新來的老師問:「誰是第一名?」 「蓮華!」「蓮華!」同學們已經都知道這個祕密。蓮華羞澀地舉手。 「蓮華,妳做班長。」老師又問:「誰是第二名?」 「曉玉!」曉玉舉手。老師再問:「誰是第三名?」 一位男生舉手。 「你做副班長。」 蓮華瘦小,但寫了一手工整的字,老師常常給她一張講義,要她寫在黑板給同學們抄。她站在一張矮凳上,寫黑板時不像磨石磨那麼緊張。男同學對她沒有異議,女同學對她很好。隔壁的阿嬌、阿滿和麗娟總是遵照她們母親的囑咐,每天早上都提早到她家門口等她一起上學。有的女生口袋裏裝糖果或剝好的玉米粒,下課時拿給她吃。 台灣孩子自從上學以後,由於校方嚴格規定:在學校要說「國語」(即華語),否則受罰,所以蠻多台灣小孩以生硬的「台灣國語」交談。 平日在家,同學之間的交談是家鄉的台語,但無形中也夾雜了一些華語。     蓮華對阿杉說:「我做班長,攏沒欺負同學,無像你!我還有予同學橡皮。」 「是啦,是啦。」 蓮華放學回家的路上有一塊田埂種植一片植物,學生們都稱它「橡皮樹」。他們將它的細枝折下一小段,撥去樹皮後放在嘴裏嚼噘,則成QQ黏黏的一團,曬乾後可以擦拭鉛筆痕跡,成為免費橡皮,雖然它擦筆跡不甚乾淨,但比口水強得多。蓮華有時候把這種自製橡皮送給女同學,她們尊敬也喜歡這位班長。 她平時和男生少打交道,大掃除的時候,不知道男生們是懶惰還是笨,只是在教室裡走來走去,工作都是女生在做,副班長也無所作為。女生掃地或搬桌子的時侯,還得一面指揮男生不要擋路。 羅達茂就經常站在李賢淑的掃把前面,於是賢淑尖叫: 「『羅大貓』!再不走開,我要把你掃掉!」 接著一群男生嘻嘻哈哈地讓著:「『我大貓』愛『妳錢鼠』!『我大貓』愛『妳錢鼠』!『妳錢鼠』生氣了!要把『我大貓』掃掉!」 李賢淑不甘示弱,舉起掃把要打男生,蓮華趕緊勸解: 「賢淑,不要理他們!他們再欺負妳,等一下老師來了,我報告老師,老師會打他們。」 男生們頓時猶如老鼠見到貓,靜悄悄。班長和賢淑都笑了。 其實,蓮華沒有打過小報告,以「報告老師」的方法來抵制男生的胡鬧,長久怕起不了作用。此時,她靈機一動,心想:男生們這麼調皮!要是阿杉能聽她的話,那麼以後要向男生發號施令時,可以叫他代言,畢竟他身材高、嗓門大、一副會打架的樣子。 「 不要報告老師啦!妳報告老師,老師就會打我!拜託啦!」阿杉還在哀求。 於是她說:「好,我不報告老師。以後你攏不可以嚇驚我,我也會送你橡皮,你攏愛聽我的話。」 「好!好!班長!」 「阮爸爸在賣龍眼,我有真多龍眼好吃,有真多龍眼籽,我可以予你一些。」 「好啊!好啊!這樣我和同學打龍眼籽就不怕輸了。以後我攏聽妳的話。」 「以後我要叫男生做工作的時,你要替我喊。」 「好啊!我大聲喊,他們攏會聽我的話。」 阿杉得意洋洋地回家了。 蓮華一面升火燒熱水、一面想著今晚對於鬼魂的冥想以及阿杉的惡作劇,不禁苦從中來,分秒難度。 終於父母回來了! 父親一進門就打開一個紙包,說:「蓮華,妳看!龍眼!這些我不賣,要留予我的乖查某囡吃。」 蓮華「呱!」一聲哭了出來,撲向母親,抱住她,悽切地說: 「我不要一個人置厝,我真驚!我驚鬼!我要和汝去賣龍眼。」 「憨查某囡,有什麼好驚?『無做歹事,免驚!』妳留置厝內讀書。」母親安慰道。 「媽,我帶書去讀。」 「好啦,阿蕊,予她和咱同齊去賣龍眼。」 蓮華破涕為笑,說:「爸媽,我有燃燒水予汝洗身軀。」 「真乖!趕快去吃龍眼,真甜!真好吃!」 「爸媽,汝也來吃!」 「阮有吃,阮一面賣、一面吃。」 蓮華笑瞇瞇地吃龍眼,又把龍眼籽包了起來。 草蓆上、電土旁,蓮華坐著開心地讀書,寫字的時侯她將母親用以包龍眼的紙墊在腿和本子中間,小心翼翼地,倒也能寫出整潔的字體。她有時候停筆,欣賞父母做生意。 「龍眼真甜!試吃看!賣你較便宜!」父親神采奕奕地叫賣著。 「嗯,有甜,包一斤。」 「有甜,予我斤半。」 母親忙著秤重量又用蔴繩綁龍眼,父親一面收錢。 母親有時候會拿幾粒龍眼給她,說:「這『落米』的龍眼予妳吃。」 「落米」的龍眼就是沒有帶枝的,通常比較成熟、比較甜,但不耐存放。 蓮華暫時擱筆,一面吃龍眼、一面打量旁邊的地攤,藍色塑膠紙上排列著片片切開的西瓜,地攤上面架了一支橫竿,橫竿中間掛著一粒轉動的圓球,綁在圓球下面的一把布條飄動著,驅逐蚊蠅。在電土的照明以及旋轉飄動的布條下,片片西瓜像綠色船隻,撐起紅色的帆,漂浮在月光中的湖泊上。她回想母親曾經帶她看歌仔戲,戲中的佈景是藍綠色的湖泊上有扁舟,庭閣架於湖泊上,遊客漫步其中。 「西瓜!西瓜!……」 「龍眼真甜!試吃看!賣你較便宜!」父親不時叫賣著。 蓮華微笑地望著父母,崇拜他們的能幹,慶幸一家三人相親相愛的情緣。啊!和爸媽在一起的時光,真快樂! 一位婦人牽著兩個小孩走來,特地到蓮華旁邊看她寫字,再對小孩說:「汝看!這個小妹妹這呢認真,字寫佮這呢媠!汝愛和她學!」 接著又向蓮華的母親說:「汝查某囡這呢乖!我買兩斤。我每晚攏要帶阮囝來這兒給妳買龍眼,看汝查某囡寫字。」 小蓮華微笑地看了婦人和兩個男孩一眼,羞澀地低頭繼續寫字。 自從父親回鄉以後,小蓮華和母親就沒有再磨糯米賣給蔴薯伯 , 雖然有時候她難免懷念曙光裡上菜場、吃蔴薯酥以及把玩粿粹的日子,可是母親再也不必辛勞地推石磨,令她欣喜。

橋載風情(7-9) (秦雪華)

七.只要我長大 對於『觀落陰』,小蓮華總覺得好奇,卻也膽戰心驚。她幻想『牛頭人身』、『青面獠牙』『一個人三粒頭』的可怕形象,結果難以承擔恐懼心情,就用道士說的「無做歹事,免驚!」來舒解驚魂。 她不知道父母何時才會賣完龍眼回來,家裏又沒有鐘,父母本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現在「日落而作」,使蓮華夜裏獨自守家,她孤單害怕, 巴不得現在已經長大成人! 忽然,她想到老師教學生唱「只要我長大」,於是她開始唱: 哥哥爸爸真偉大 名譽照我家 為國去打戰 當兵笑哈哈 走吧!走吧!哥哥爸爸 家事不用你牽掛 只要我長大 只要我長大 街坊鄰家真偉大    造福給大家 奮勇去殺敵   生死全不怕 幹吧!幹吧!街坊鄰家    我也要把敵人殺  只要我長大   只要我長大 「要把敵人殺?」小蓮華自問:「誰是敵人呢?」 對了!老師教過「反共抗俄!」。她不記得「俄」是什麼意思,是說「肚子餓」吧?那麼「抗俄」就是要抵抗肚子餓,要有飯吃。 至於「反共」,她記得很清楚,「共」是「共匪」,也就是「共產黨」,他們是「土匪」,是敵人,他們住在中國大陸。老師教學生要「打回大陸、解救大陸『水深火熱』的苦難同胞,苦難的同胞都在吃樹皮、啃樹根。」 仔細思考以後,小蓮華覺得融會貫通,她了解「反共抗俄」就是要「反抗共產黨!殺共產土匪!解救大陸同胞。大陸同胞「水深火熱」,我們要使他們的水不會深、火不會熱、人不會餓!使他們不會苦,使他們「天下無難事」。 小蓮華又記起老師說:「要打敗敵人,人人都要『保蜜防蝶』。老師解釋:『保』是保護,『防』是防止。老師說了很多『蜜』和『蝶』的事,聽來複雜,可是蓮華在花叢裡常常看到蜜蜂和蝴蝶,可是不懂為什麼要『保護蜜蜂、防止蝴蝶』?她個人看到蜜蜂就趕快逃跑,因為蜜蜂會叮人;她看到蝴蝶就想親近,因為蝴蝶很漂亮!老師常對學生說:「你們年紀小,等你們長大以後就會懂」,所以小蓮華盼望「只要我長大」。 想到「要把敵人殺」,蓮華很害怕,因為人死了以後變成鬼。有一天她長大,把敵人殺,那麼鬼會來找她。於是她毛骨悚然,她用棉被蓋住全身,也矇住頭,雖然汗流浹背,可是為了不讓鬼看到她,她必須忍耐。 她試著回想一些快樂的時光,對了!想想爸媽對她的疼愛! 八、擴散的紅 蓮華很小的時候,有時父親興緻一來,會把她扛在肩膀上,他粗大的手抓住蓮華的手臂,蓮華的小手抱住他的額頭,雖然有點搖晃,但是她不怕,因為父親很壯,總是給她安全感。坐在父親肩上,蓮華第一高!高過六尺大漢的父親。 父親扛著蓮華在巷子裏大搖大擺地走來走去,逢人便驕傲地說:「你看,我的查某囡這呢媠!這呢媠!上媠!」 父親為她買了一個架在腳踏車前槓上的幼兒座。有一天,他載她到街上,把腳踏車鎖在路旁,再把她扛在肩上,很多人在看熱鬧,蓮華最高,看得很清楚。她記得看到一輛沒有車頂的大車,上面載著好多穿白衣、眼睛被白布綁起來的人,每個人的胸前垂掛一塊字牌。坐在司機旁邊的那個人面朝車窗,手持一個喇叭形的話筒向路人大聲宣佈些什麼,蓮華聽不懂。 回家吃過午飯,父親又要出門,蓮華吵著要再坐腳踏車,於是父親載她到一個公園。公園一隅有一座拱起成半圓弧的小橋,橋上有人賞景。公園的另一頭有一排小山丘,山丘的那一邊是個好大好大的廣場,廣場的三邊都有很多高高的樹,樹下擠滿了人。 父親又把她扛在肩上,她看到小丘下跪著一排穿白衣的人,他們背朝群眾,雙手綁在背後,低著頭。另外有一排人身著綠色衣褲、戴綠帽,站在離開跪地人背後一段距離的地方,他們每個人拿了一支黑色長棍似的東西,廣場周邊雖然人潮擁擠,卻是鴉雀無聲。後來,有人大聲宣佈一些話又喊了一個口令,那排穿綠衣的人一起舉起黑桿子,一頭對著自己的眼睛、一頭對著跪地的人,「砰!」一聲! 整排跪地的人有的向前趴倒,有的後仰倒地,兩腳蹬直,他們的白衣沾染了一片紅!那片紅會流動,一直在擴大! 除了一個綠衣人留守廣場以外,其他的綠衣人排隊離開。很多觀眾跑去趴在紅白衣人的身上哀嚎。過了一會兒,那些哀嚎的人們被綠衣人驅散,他們步步回頭,一面吟泣。 一個大男孩說:「阿爸,咱哪會不把阿叔扛來轉?」 「有兵仔在顧,土腳那些人攏不可以扛走。」 旁邊的許多婦人更加泣不成聲。群眾漸漸離去,父親載蓮華回家。 九、嗆鼻香煙 在蓮華的記憶裡,父親只有打過她一次。 當年,她小小年紀,父親叫她去買香煙,她買錯品牌,父親要她去換,她人小膽子小,從來不敢向大人提出意見或交涉,於是她去找大她三歲的小姑陪她去。小姑正和一群小孩圍坐地上玩遊戲,她苦苦哀求,小姑敷衍,只顧玩遊戲,叫她等候。她蹲在小姑背後苦苦等待,對於遊戲毫無興趣,一心只想趕快去換香煙。不知經過多久,突然聽到背後的腳步聲,她猛一回頭,迎來父親一大巴掌,她鼻血直淌,兩眼昏花,香煙掉落地上,她想撿起,卻無力。只知父親抱起她,接著不省人事。 不知經過多久,她茫茫然想睜開眼睛,卻是眼皮沉重,聽到父親喃喃自語: 「以後我攏袂擱打妳了!不管怎樣,攏袂擱打妳!……」 她又昏睡了。突然她長大了,和母親一樣。她一個人走在黑暗的山路上,又在山腰上攀岩,也上了竹竿小橋,又見腳下急湍的河水!腳滑了!有人要拉她一把,失手!水浪嗆入鼻孔! 她猛力張開眼睛,看到母親含著?、取下她額頭上的毛巾又放上一條濕濕涼涼的,也看到父親站在一旁,垂頭喪氣。 「爸爸,我還未去換煙。」那是微弱的低語。 母親擁她入懷裏,厲聲斥責父親: 「你看!你的手力那呢大,咱查某囡的面皮這呢幼,予你打佮流鼻血!面腫起來,五支指頭仔痕不知多久才會無去?你甘!我不甘!她已經睡二暝二日了!她若破大病,我看你要怎樣?」 「蓮華,阿爸不對。我這世人攏袂擱打妳了!攏袂擱打妳了!」 「蓮華妳看!鳳梨,要吃嗎?我弄給妳吃。」媽媽指著桌上的罐頭,慈愛地說。 蓮華認得罐頭上黃色的圓圈圖案,那是鳳梨片。家中平時沒有買水果,可是有人生病時,母親會特別為病人準備這種食物。當時蓮華的喉嚨格外乾渴,想吃那酸酸甜甜的滋味,可是她無力回應,只是軟弱地閉上雙眼。 爾後,德禮從不體罰女兒。 蓮華如今回憶:父親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鐵漢子,竟然為了她而喪氣自責。母親一向對父親溫柔服貼,遵從台灣「婦言」的美德:即所謂「翁婿若大聲喊,做人的某(妻子)就小聲應。」那天,母親為了她而毫不畏懼地厲聲譴責夫婿,那是母親難得的壯舉! 蓮華畢竟是養父母的「掌上明珠」!

橋載風情(6)~神秘觀落陰 (秦雪華)

德禮喜歡吃龍眼。他「出張」回到家鄉以後正是炎炎暑夏,龍眼盛產,他決定在夜市賣龍眼。 那是一個小型水果夜市,座落於臺中「樂舞臺歌仔戲院」的路邊,只有五六個攤位,沒有人索取權利金或租金。顧客是過路人或歌仔戲迷。每天黃昏,德禮開始設地攤,約四塊塌塌米大的草蓆上擺著一堆帶枝的龍眼、一捲細?繩、一把剪刀,另外有兩碟「電土」放在草蓆兩端,它們用來燃燒照明,右邊的電土旁邊放著一個磅秤,這些是德禮做生意所需要的全部貨品和設備。 阿蕊煮好晚飯後,準備兩個便當,帶去地攤和翁婿一起吃、一起賣龍眼,留下蓮華一個人顧家。 她獨自吃完晚飯後坐在飯桌旁邊讀書、寫作業。飯廳和兩間臥室在相連的三角牆頂開了一個洞,洞裏掛一盞燈,三房公用一燈,房子顯得幽暗。 寫完功課等待父母回家的那段時間使她覺得孤單而無聊,她打開唯一的小窗向外眺望,屋外一片漆黑,沒有月亮,只有幾粒小星點綴夜空。她自問: 「月亮到哪兒去了?『天狗吃月』嗎?怎麼沒有人在大街小巷敲鑼打鼓使天狗驚嚇,吐出月亮而逃跑呢?」 黑暗帶來恐懼。 她禁不住回憶不久以前走吊橋的驚險情景。突然,她失足掉入洶湧的浪濤裏,她喝了一肚子滿滿的水,肚皮脹得快要破裂!她在波浪裏漂流又漂流,結果被沖到河邊,全身濕淋淋,她顫抖著,吃力地站起來,捧著大肚子,拖著重重的腳步,走啊走!四處無人無聲,只有她肚子裏的水在走路時隆隆作響。 她走到一條小木橋,橋下和周圍都冒出茫茫白煙,她迷迷糊糊地走上了橋,隨即聽見有人用台語念道: 「奈何橋!奈何橋!行上奈何橋!腳也搖,手也搖!」 她的腳和手果然不自禁地搖了起來! 接著又有人念道: 「奈何橋!奈何橋!行上奈何橋!不回頭!不回頭!」 「行上奈何橋,不回頭!?」她清楚地聽到這一句,猛然大聲叫喊: 「我要來轉!我要來轉!」 她的頭從桌上抬起,酷熱和驚嚇使她的臉佈滿汗水、淚水和口水,桌上也濕了一大片。 噩夢醒來,不勝疲憊,她關起門窗,躺在床上想「奈何橋」的故事。 這個村子,每過一段時候就有兩位道士到來。 里長家有個寬敞的水泥前院,晚飯後點燈,道士穿上道袍,在院子裏擺一張約三尺見方的桌子,桌子前端的中間放置一個約八吋高的木刻孩童雕像,孩童手持中國古代的長柄刺刀,腳踏雙輪,一副雄赳赳、氣昂昂的站姿。十二張圓凳以六尺為半徑對著桌子擺成半圓弧。村民聚集圓凳後面。 一位道士捧起孩童雕像,用台語說: 「我的『觀落陰』和別的道士無同款,他們請『土地公』帶路去陰間,我請這位『哪吒太子』帶路。『哪吒太子』是『李靖天王』的第三囝,武功真好,他雙腳踏的『風火輪』是兵器,會上天入地,呼風喚雨,把歹東西趕走。有人把這位神童叫做『三太子李羅車』,他來帶汝『觀落陰』去地府,會一路平安。 『土地公』無武功,而且每一個地區有不同的土地公,觀落陰的人到不同的地區,帶路的土地公就換,真無方便。所以我比別的道士多收一點兒錢,就是要予『哪吒太子』多一些金紙費用。」道士說罷,將木刻神像端回桌上。 「好!好!李羅車三太子帶路,多付一些錢。」許多村民異口同聲地回應。 幾個村民繳錢給道士以後就各自選一張凳子坐下,眾人圍觀,每次蓮華都跟著父母在場觀看。 「還有誰也要『觀落陰』?趕快!沒時間了,『觀落陰』有一段真遠的路要行。」道士問。 「誰要『觀落陰』?和你陰間的祖先會面?」里長也問。 在道士和里長的鼓吹下,觀眾吱吱喳喳一陣子,後來又有人繳了錢,蓮華的父親也加入行列,終於座無虛席。 一位道士宣佈:「觀落陰要開始了,有身還是月經來的查某人(女人)趕快離開!若無離開,萬一有什麼歹事發生,我無負責。」 幾個婦人默默地離開,蓮華的母親有時候也離開。 十二位端坐在圓凳上的人被道士用黑巾矇住眼睛,他們的?手放在膝蓋上。 一位道士用一支木尺不停地、有節奏地敲打桌面,另一位道士開始念咒語,蓮華只聽懂其中的一句台語:「拜請拜請李羅車三太子來帶路!李羅車太子來帶路!……」其餘的咒語是否台語,蓮華不清楚。道士常常在桌前燒金紙。 過些時候,一兩個『觀落陰』的人開始搖晃,後來搖晃的人多了起來,接著有人開始坐著踏步,他們的雙手還是放在膝蓋上。 「啊!有一個囝仔騎兩個輪子跑在阮的頭前。」一個「觀落陰」的人說。 「他就是羅車太子!看到羅車太子的人緊隨他行。」道士說。 「他的輪子轉真快!我追不到!」 「我來請羅車太子慢慢地行,輪子慢慢地轉。」道士說著,一面燒金紙。 蓮華的父親和另外幾個人仍舊端坐不動。道士繼續敲打桌面、念咒語、燒金紙。如此,又過一陣子,道士要那些仍然坐著不動的人取下黑巾,他宣稱: 「汝的八字太重,『觀』不落去。」 德禮和那幾個人只好成為觀眾。 念咒語的道士開始用台語和「觀落陰」的人溝通。 「路會暗嘛?看會清楚嘛?」 「路真暗!真歹行!」 道士又念咒語,燒更多金紙。 「現在有較光嘛?」 「有,有較光。」一位踏步人回話。 「有一些人也行置我的邊仔,我攏不認識他們。」 「絕對絕對不可以和他們講話!攏不可以和別人講話!」道士強調。 「有人向我搖手。」 「攏不睬他們!隨『羅車太子』行就好。」 觀眾屏息無聲。木尺敲打桌面和咒語的聲音在肅靜的院落和冷凝的氣氛裏顯得更加響亮刺耳。 觀落陰人看來似乎已經走了一段很長的路程。 道士念道:「奈何橋!奈何橋!行上奈何橋!腳也搖,手也搖!」這句台語蓮華聽懂,印象特別深刻。 觀落陰人的手和腳開始前後左右搖擺,不過他們仍然坐在椅子上。 「奈何橋腳是滾水!絕對絕對不要看落去!也不要回頭看後面,才不會跌落去橋腳!」道士嚴厲警告,念道:「奈何橋!奈何橋!行上奈何橋!不回頭!不回頭!」又問: 「有看到橋的那邊有一個老阿婆嘛?她會端一碗湯要予你飲,絕對絕對不可飲!你從她的邊仔行過就好!」 道士繼續念: 孟婆湯  不可飲 孟婆湯  不可飲 若飲孟婆湯 世事忘光光 兩三個「觀落陰」人作了一下閃避路人的姿態,接著擺步繼續走。 另外三四個觀落陰人還在手搖腳搖,於是兩位道士上前,一一按住他們的手腳,大聲喊道:「轉來!不可以置奈何橋頂行那呢久!轉來!轉來!」 道士在他們背部一拍,觀落陰人頓然從座位跳起,道士取下他們的黑巾。他們如夢初醒,眼神茫然,被安排一旁休息。 通常只剩下兩三個人繼續觀落陰。 仍舊是尺聲、咒語聲和金紙火焰。 「有看到一個黑色真高的大門嘛?」道士問。 「有,有大門。不過『羅車太子』走了。」 「不要緊,汝已經到『閻羅王府』的門口了。有看到一個高高的人戴黑色的帽子、穿暗紅色的衫,拿一本簿子在顧門嘛?」道士又問。 「有,門邊也有『牛頭人身』、『人頭馬身』、『一個人三粒頭』,擱有人舉大刀、有人拿鐵鏈仔!我真驚!」 「免驚!你無做歹事,免驚。攏不可以和他們講話!你站置門口靜靜等。」 金紙燒得特別多,火焰使空氣更熱、氣氛更凝重、觀眾更緊張,有人被煙嗆到,有咳嗽聲。 道士問觀眾:「觀落陰厝內的人要和哪一個祖先講話?把那個祖先的名和出生、過身的日子寫置一張紙予我。」 拍桌聲停了。道士一面念咒語、一面將名單和金紙一起燒。 過了一會兒,觀落陰人開始自言自語: 「啊!門開了,阮阿公出來了,阿公!阿公!我是阿土。」 「阿嬤,阿嬤,我是阿炎,妳會認得我??」 「阿爸!我真不孝!無奉待你百歲年老,你就走了!」 「阿公!阿公!……。」 觀落陰人跪拜在地,一面哭泣、一面向過世的祖先說了好多哀淒的話,觀眾也為之鼻酸。 有人對一個觀落陰人說:「給阿公講:咱厝內的人攏真平安,他的孫仔阿勇已經娶某生囝,請他免煩惱。咱今仔日拿西裝和真多錢要予他,問他擱愛什麼?咱後次擱拿來。」 觀落陰人依照家人的話一一向過世的組先敘述,道士把那家人給他的紙衣和金紙放在觀落陰人的面前燃燒。 「阿公講他的鞋破去了,置這兒買的鞋攏無好穿,擱講他離開的時,咱不記得給他戴他上愛的那粒手錶。」 「鞋,問阿公:他穿幾號的。」 「我知道幾號,阿公的鞋攏是我去買的。」一位婦人說。 「阿公講:這個媳婦實在真有孝,他的鞋、衫攏是媳婦買的。阿公叫汝要對她較好啦。」 「鞋和手錶,……」那位媳婦趕緊作筆記。 另一個觀落陰人說:「阿爸在問:是怎樣阿福還未娶某(娶妻)?叫他快娶!」 「阿福仔,你有聽到??你若無快娶某,連阿爸置陰間也會煩惱。阿爸講只要是查某的(女的),就可以娶。免擱揀(不要再挑剔)啦,『三揀四揀,會揀到一個賣龍眼』!」 阿福尷尬地低頭。 「阿嬤!阿嬤!我來看您了……」 有一個人含淚對道士說: 「師父,請你把這些金紙和這間厝燒予阮阿嬤,阿嬤在生的時攏無一間家己的厝好住。」 「阿嬤講:閻羅王安排她半年後去轉世,她無需要新厝了。」觀落陰人回應。 「厝已經建好了,予阿嬤轉世以前住較舒適。」 道士把金紙和紙屋燒了。 「咱阿英半年後就要生了,拜託閻羅王予阿嬤來咱厝出世。」 「你有夠憨!如這樣,阿嬤會變做咱的孫仔。」 「是哦?!問阿嬤:她會去哪兒出世,咱才去找她。」 「阿嬤說她也不知。」 「拜託閻羅王予阿嬤出世置一個有錢人的厝,閻羅王需要什麼,咱後次拿來予他。」 「你要給閻羅王送紅包嗎?」 「不是紅包啦,是給他答謝啦。」 「閻羅王才不管你這套! 觀落陰人是他家人和過世祖先的代言人,觀眾目睹「陰」「陽」兩個世界同時共存、互通信息的奇觀。 終於,道士宣佈:「會面的時間到了,祖先要轉去了!」 「阿公,我後次會拿手錶和鞋來予您。阿公,您要保重。啊!阿公行入去大門的內底了。阿公 ……」。 「阿嬤,慢慢走,走乎好!您轉去就有一間新厝好住了。我會常常來看您。」 「阿爸,我會叫阿福快娶某,請您免煩惱!…… 觀落陰人殷殷切切地說了一些道別話又揮手。 道士問觀眾:「有誰要請觀落陰的人替你和你的祖先講話?」 「我!我!我要請他和阮阿母講話,阮阿母兩年前過身。」 「這三個觀落陰的人,你要請那一個?」 「中間那個阿土兄。」 「好。」 道士將旁邊那兩位觀落陰人分別按住前胸和後背,大聲喊道: 「轉來!轉來!轉來!」 那兩個人跳起,道士取下他們的黑手巾,他們無力地四下張望,顯得疲憊而迷惑,對於觀落陰發生的事全然遺忘。 「你要請阿土和汝阿母講話,汝阿母的名和生死日月寫予我。」道士說著,一面念咒語,一面在阿土面前燃燒名單和金紙。 一會兒,阿土說: 「有一個阿婆穿一套藍色的杉和裙,她對我這兒行來。」 「她是阮阿母!她是阮阿母!她過身的時穿藍色的衫和裙。」 阿土代替這個陰魂和她陽間的親人溝通。 「 觀落陰」在阿土從陰間回來之後收場。觀眾仍然在院子裡嘰喳交談。 里長問道士: 「人死去了後,他的靈魂行過『奈何橋』,擱飲『孟婆湯』,已經不記得世間的人情世事,他哪會認得凡間的囝孫呢?」 道士解釋:「『孟婆湯』的作用是要予陰魂忘記凡間世事。每一個陰魂攏要行上『奈何橋』,但是無一定要飲『孟婆湯』。一個人過身了後,若是懷念凡間世事,他就不飲『孟婆湯』,他對孟婆的邊仔靜靜走過就好,他若是已經看破世事,還是他不知道『孟婆湯』的作用,他就飲『孟婆湯』 ,這樣,他就不記得凡間的世事了。」 道士喝了一口水又繼續說: 「汝現在已經知道『孟婆湯』的作用,汝有一天行過『奈何橋』了後,可以自己決定要飲『孟婆湯』還是不飲。」 另一位道士補充說明:「不過,所有的陰魂投胎轉世的時,置老母的肚子內自然就會忘記前世的世事。但是有時真奇怪的事會發生,有的嬰兒會把前世的一些事記在腦內,帶到後世。天才的囝仔就是把前世的學問轉到後世,所以別人學二十年的時間,他一兩年就學會了!汝有聽過人講嗎?真細漢的囝仔彈琴彈得特別好,是神童!那就是這個原因。」 師範大學校園裡的蓮華如今想起道士的這番話,她提醒自己:她過世以後不要喝『孟婆湯』,因為她留戀這個充滿「真、善、美」的世界,希望她在陰間能保有陽間的美好回憶。

橋載風情(5)~土齒科 (秦雪華)

五、土齒科 德禮的夥伴把蒸熱的飯和醬瓜端給阿蕊母女。蓮華飢腸轆轆,白飯配醬瓜是美食,可是她必須細嚼慢咽,因為她有一顆牙齒在動搖。 「爸!你看,我這齒嘴齒在搖了,你要緊來轉,把我捖嘴齒(拔牙齒)。」 「我看。啊!再二天就可以捖。」 「禮仔,阮阿輝的嘴齒也在等你捖。禮仔不只是犁頭師傅,他也是捖嘴齒的師傅。」一位夥伴說。 「他也真敖喝酒、賭博!」 「他賭博常常輸。」 「好了!好了!免把我漏氣。」德禮回應,又接著說: 「你擱講落去,我就不要把汝囝捖嘴齒。我捖嘴齒的技術上好,你看阮查某囡捖過的嘴齒,新發出來的攏是齊齊齊。真媠!」 「那這樣,阮阿吉和阿免的嘴齒攏來予你捖。要錢嗎?」 「免啦。禮仔兄做人真慷慨,不是“錢錢叫”的人。咱庄頭真多囝仔的嘴齒攏是他捖的。」 「哇!真好啊!我以前帶阮阿水仔去捖嘴齒就要坐車過大橋,擱要付錢。」 「禮仔,你做犁頭用鐵錘,捖嘴齒也是用鐵錘,是嗎?」 「黑白講!我捖嘴齒只用一條縫衫的線就可以了,我用線把嘴齒綁著,一手置頭殼頂輕輕拍一下,一手把線拉一下,嘴齒就掉落來。」 「哇!了不起!」 「是啊!咱厝邊頭尾的囝仔若要捖嘴齒,就找『土齒科』。」 「什麼是『吐齒膏』?」 「不是『吐齒膏』,是『土齒科』!禮仔兄是土師的齒科醫生 ,叫做『土齒科』。」 「禮仔,你哪會捖嘴齒?哪兒學的?」 「我的養爸是讀書人,在台北龜山開一間草藥店。他會醫病、醫酸痛、捖嘴齒、鑽耳孔。我細漢的時看他把人捖嘴齒,我就學會了。可惜他真早就過身,若無,我現在也是醫生!」 「有可能。禮仔眼色真好,學什麼成什麼,鑄犁頭是一等師傅。」 德禮睥睨著一夥人、微笑著,接著說:「蓮華,妳這齒嘴齒捖起來以後,要做什麼?」 「爸,我知。這是面頂排的嘴齒,要擲入去眠床腳。若是下腳排的嘴齒,就要擲去厝頂。」 「擲嘴齒的時,要講什麼?」德禮問。 「要講『雙腳站齊齊,狗齒換金牙』 。」 「蓮華,妳講什麼?我聽無清楚,妳擱講一遍。」阿炎說。 「雙腳站齊齊,狗齒換金牙。」 「哦!我知道,捖起來的嘴齒是狗齒,新發出來的嘴齒是金牙。」 「是啊。」德禮繼續說:「阮查某囡真聰明,教一遍就會了。」 「不過,我聽人講:蓮華讀書只讀一名。是不是要越多名越好?」阿炎問。 「阿炎啊!你有夠憨大呆!分數要越多越好,第幾名要越少越好。阮查某囡是第一名,不是一名。」德禮驕傲地說。 「真的?我今天才知!」 「阿炎,你實在憨到有春(剩餘)!若是憨呆,就減講兩句。無講話,無人知道你憨呆!」 阿炎也跟著其他的人一起笑彎了腰。 「禮仔,你會鑽耳孔嗎?」 「阮養父會,我還未學到。」 蓮華用手輕輕觸摸自己的耳洞。她回想有一天她和母親坐在河邊的石頭上,母親洗衣服,她洗父親的襪子。一個背著小箱子的人走過,叫喊著:「鑽耳孔!鑽耳孔!」 母親叫住他,說:「師傅!來把阮查某囡鑽耳孔。」 背箱子的人取出工具,在蓮華的耳垂揉了幾下,一會兒她的耳垂突然刺痛,又被擦上涼涼的水。 「好了!耳孔裡有一支雞毛管,不要拿掉,有一天要戴金耳鉤,才把雞毛管拿掉。」 母親付了錢。鑽耳洞的師傅又喊著:「鑽耳孔!鑽耳孔!」,漸漸走遠。 蓮華上中學時,羞於讓人看見她有耳洞,下意識地以頭髮掩蓋。然而上大學時,有些同學去找醫師鑽耳洞,戴上漂亮的耳環。她暗自高興母親有遠見。 話說小蓮華和母親吃過晚飯,村長親自來邀請德禮一家三口到主屋的客房裡過夜。原來土磚屋是村長儲米的倉庫,騰出來給犁頭師傅們住。 回家路上的吊橋沒有先前驚險,因為蓮華的小手有父親的大手牽引著,母親又在後面護衛她,她感受被父母疼愛的安全感和幸福。(待續) (作者為南加台僑)

咱的故鄉,咱的故事~一個台灣人的自我追尋-7 (楊嘉猷)

四、祖父給我的學前教育 祖父(見下圖)是教育家,生於清領時期,但在日治時期成長及研習教育,他對我的前途十分關心,也對我的一生影響很大。我的幼孺期,就是在進一般小學之前,有為期一年的幼稚園班,但我沒有接受這段教育,可能的原因是祖父認為,這段教育並非必要,另一個可能的原因是,他也許認為我住的地方離幼稚園遠了些,他因此為我特別設計與打造了三種學前教育,且親自實施。 1、情操和禮儀的培養 祖父是舊時代的鄉紳,在我的印象中,他文質彬彬,行誼高雅,談吐與服飾都很講究,所以在我初懂事時,就給我人生教育。家裡有古典的收音機,用來收聽日本電台的節目,有手搖蓄音機(Chikuonki,留聲機),播放日本兒童音樂、台灣鑼鼓吹禮儀音樂,同時配合這些音樂跳舞或作體操,據母親說,每有客人來訪,祖父就讓我表演,以娛佳賓。 祖母娘家雖來自鄉間的山上,但因祖父有做為教育家的崇高社會地位,所以耳濡目染,也培養了高尚文雅的氣質,每當客人來訪時,她會負責接待,她因此會藉機教我如何端茶水與如何倒茶水,她也常常帶我一起去拜訪親朋,在這當中,她也會教我如何待人接物。 祖父送我很多玩具,其中我最喜歡的是一把日本刀與一把長槍。但在1941(昭和十六)年十二月的某一天,祖父突然把這兩個玩具毀了,我不知原因是什麼,祖父也沒做解釋,這讓我覺得莫名其妙,現在回想起來,我猜他是因為日本發動了太平洋戰爭,他為了表達內心的不滿,因此藉著銷毀我這兩玩具來發洩怒氣,祖父是和平的愛好者,所以經過再思考,他認為這些玩具畢竟是「凶器」,小孩子最好還是不宜持有。 我這一生到今天,都一直持著誠實的、熱忱的待人之道,愛好音樂,祈求世界和平,尊重長輩,尊師重道,這些都是由於祖父從我三、四歲起就開始教育我所致。 2、日語基礎教育 在我五歲時的有一天,祖父給我五個約二寸方的木板,它們的其中一面刻著アイウエオ日語的片假文字,另一面則是簡單的圖畫,祖父拿起每一塊木板,先教我發音,然後教我如何書寫,等我懂了與學會了之後,就規定我自己練習約三十分鐘,第二天加上カキクケコ五個字,經過十天,我學會五十個日本字母,接著是教平假文。這種個別的、漸進的、使用教具教學的方法讓我很快地打下日語的基礎。之後,祖父送我很多繪本(Ehon),從桃太郎到宮本武藏、乃木希典大將....等等,最後還幫我訂購「幼童月刊」,這種每月寄來的、圖文並茂的讀物讓我增進語文能力及生活常識。日本的統治雖然在我的童年時代就終結,但我在國民政府統治台灣、就讀大學時的兩年日語學分能接近滿分,還有後來留學日本,我的日語能運用自如,這都要拜祖父教導與鞭策之所賜。 3、漢文私塾與毛筆字 楊家社口下厝大宅院中有一位飽學的漢文老師,我稱呼他為「允仔叔公祖」,他有一名孫兒和我同年,但高我一輩,台灣人論輩不論歲,我因此都叫他基和仔叔。在入國民學校前一年,他邀我一起跟叔公祖學習漢文,同時學習毛筆字,我們從背讀「三字經」的「人之初,性本善」開始,並學造詞或造句,如老師給一字「上」,我們就造「上課」、「上學」等詞,同時也要對詞或對句,如「下課」、「下轎」等,老師還規定我們用毛筆書寫。很可惜,這種一年的漢文私塾課程因我必須上小學而結束,但不影響我對毛筆字的喜愛,到現在,我寫信、書寫各種文件以及起草一些文章,仍然都是以毛筆為之,可說毛筆不離手,且很講究它的美、禪、誠三種境界。我一生喜歡享受這種不需花什麼大錢就可得到的生活與生命中的小樂趣,我至今仍記得這位長輩恩師從深山溪畔撿得一塊形如龍珠的石頭,他習慣地每天用竹片洗刷石頭,讓它光潔如玉,他老人家也從那裡得到很大的滿足,這位漢文老師的形影至今仍在我的眼前,並長留在我的心中。 五、幼兒時期的重要回憶 1、鯉湖底掃墓 台灣人是重視慎終追遠、飲水思源的民族。在清水街越過東部小丘的另一頭是一大片的山谷,狀似湖底,清水人稱之為鯉湖底,它是先人埋骨之地,如有族人去世,其遺屬就會聘請地理師到那裡,以羅盤(羅庚)配合死者的生辰八字,來為他或她尋覓長眠之地。每年每逢清明時節,家家戶戶就備妥牲禮、清酒、麵龜等供品,前往培墓(掃墓)與祭拜,我們照例都要準備兩份供品,一份要用來祭拜祖先,另外一份要用來敬拜守護祖先墓地的土地公。 培墓就是整理墓園。有一年的清明節,我們一家人一如往常,由祖父帶領,在清晨就出發前往鰲峰山鯉湖底,到曾祖父與太祖嬤的墓地去掃墓。太祖嬤的墓地在保安林旁,因為枝葉茂盛的相思樹覆蓋在墓碑上,祖父就命父親將那一些樹枝砍掉。過了幾天,我們家就接到郡公所寄來的一份環境破壞通知書,要我們出面說明,這是嚴重的犯罪,但終以祖父的社會地位及初犯之故,最後僅以罰款結案,當時我雖年幼,但也緊張了好幾天。這個事件給了我終身要守法的教訓與觀念,也讓環境保護的觀念深植在我的腦海中,永遠沒有忘記。 美日太平洋戰爭結束,中國國民政府奉遠東盟軍總司令之命來接收台灣後,清水一帶的保安林被把環境保護的觀念拋在腦後的、不守法的官民連根砍除,這種野蠻、破壞與倒退令人遺憾,如今這一片早已不存的保安林與相思樹林只有留在我這一輩的記憶之中了。 2、游泳救人 清水的溪圳河川水源豐富,包括大甲溪上游流來的河水與本地的泉水,由於政府依據法令加以管理,河川都能保持清澈,所以到處都是天然的游泳池。從五歲開始,我與那些純真的孩童玩伴們就都在炎夏與初秋,成群結隊地結伴到鄰近的河川戲水游泳,大家互相學習泳技,也互相保護,這讓個個都成為身手矯健、能游能潛的好手,我是其中之一。 在清水火車站附近鐵路旁,不知何故,開挖了一段人工的河川,寬約五公尺,水深一公尺左右,水流不急,被孩童們認為是最好的游泳場所。我記得,在我進國民小學的前一年,有一天下午,偕同兩、三個小朋友去那裡戲水,正巧國小一年級的學生放學,其中有四、五名就加入我們,過了一段時間,我聽到其中一個在水較深的地方呼救,但沒有人能救他,無知但勇敢的我以為,若能用推的方式把他推到較淺的地方,就能救他,我因此趕緊游過去,但我沒有料到,原來在水中掙扎、快要滅頂的他卻使勁抱住我,讓我動彈不得,我頓時意識到,這樣下去,必定是兩人同歸於盡,基於求生的意志,我靈機一動,決定試著潛入水中,然後將緊抱著我的小朋友帶到淺處,老天保佑,我救了他一命,自己也平安脫險,現在回想起來,這是我在千鈞一髮中,發揮了求生的本能與急智,也是老天對我這個傻孩子的垂憐與眷顧。我從鬼門關揀回小命的經驗讓我一生十分珍惜自己的生命,也珍惜他人的生命。 3、金報國赤誠團 1939(昭和十四)年六月二十九日,是大甲郡「金報國赤誠團本部清水分團」成立的日子。我三歲時,日中兩國之間爆發了「蘆溝橋事件」,中國開始對日本進行全面的抗戰,而日本為了取得「大東亞戰爭」的勝利,因此需要向外國購買石油等物資,所以需要國際通用的金子,也因此,必須在台灣等地全面收購金子,這是做為無知的幼兒的我無法理解的,但是我當時已有五歲,所以已有些記憶。 不知是哪一天,擔任保正(相當於台灣現在的里長)的楊先生召集全轄區內的婦女,到他轄區的講習所集合,我與才兩歲的弟弟就隨著祖母與母親前往如同國民小學教室一樣大的講習所。那裡坐滿了全保的婦女和懵懂無知的孩童,我聽不懂街派來的官員與保正講什麼,只知他們要求大家將家中所有的金飾交出來,願意交出來的人就可以回家,其他的人即便過了下午兩、三點,肚子已經餓了,還是不能回家,直到我們這些小孩哭鬧起來,保正才在要求大家第二天在他家集合後讓這些婦孺們離開。 次日,我再隨著家人去甲長家,這一次,他們改變了方式。甲長家擺了一尊土地公雕像,他們要求每一家的婦女到土地公面前發誓,說家裡絕無金條手飾,否則將受神明的處罰,才能回家,這是現代政府運用人民迷信神祇的弱點來迫使民眾合作,這讓我想起國民黨及與國民黨勾結的黑道運用神明來買票的邪門手法有異曲同工之妙。 4、台灣中部大地震 這個故事不是出於我的回憶,而是在長大後透過祖母與母親的回憶與敘述還有參考街誌紀錄而得到的。 我出生後的第九個月,也就是在1935(昭和十)年四月二十一日,台灣中部發生八級大地震,那天夜晚,母親從夢中驚醒,趕緊抱起我,但她沒有往外跑,而是緊摟著我躲在飯桌下,當時祖母已跑到屋外,她大聲呼叫我母親,我母親才壯膽往外跑,一口氣拼命往外衝,此時整個土塊厝就垮了下來,壓扁了飯桌,母親與我總算逃過一劫,得以倖存。 據當時官方的統計,那次的大地震死亡人數是3,276人,重傷人數為2,579人,房屋全毀者計15,709棟,可說是損失慘重。人生或生命無常,天災人禍隨時都可能發生,所以我們應該要樂觀進取,擇善固執,才能得到大自然的合作與祝福。

聖誕節的小故事 (林壽英)

昨天女兒寄來兩張今年 (2019年) 五歲的孫兒 Hunter 在住家附近的購物中心和聖誕老人一起的合照(見圖) 。聖誕老人看起來非常親切慈祥,而 Hunter 高興專注地和聖誕老人交談的神情以及和聖誕老人温馨相擁之情景,讓人感受到佳節的温暖及快樂。我覺得讓小孩子們相信有聖誕老人的存在是一件温馨的美事! 記得四十多年前,當我的兩個兒女是幼年大约兩、三歲到六歲之間,他們都深信聖誕老人的存在。當他們有時頑皮、不聽話時,我會哄他們說,小孩子不聽話,聖誕節時,聖誕老人不會從煙葱下來送他們想要的禮物。如此,一直到兒子六歲上小學一年級那年的聖誕節當天,當兒子拆開他的禮物 (一個電動火車玩具 )時,他很驚訝地問我說:媽,我前幾天在洗衣機房的衣橱裏就看到這個玩具藏在裡面,是妳在 Toy-R- Us 玩具店買的? 還是真的昨夜,聖誕老人從煙葱下來送來的? 這時,作母親的我只有從實招來。從此,我的兩個兒女認為聖誕老人是人裝的、只是童話裡的故事。 時光飛逝,轉眼今年我的三個孫兒女己是五到七歲之間的年齡,但願他們以及其他所有的小孩子們,好好的享受佳節期間相信聖誕老人的確存在人間的美景。同時也祝福讀者們, 佳節快樂、新年平安如意! (寫於北加東灣)

養生之道如下棋 一歩錯全盤輸 (李彥禎)

一,前幾天,一群熱愛健康運動的退休男女,照常在一處寬敞丶舒適丶空氣流通的室外,認真隨太極氣功師,及其助教A夫人的帶領下,正當聚精會神做例行的動作。忽然間A跌地而不起。大家見狀非常驚慌,立即打九一一。救護車也很快就到,並立即送到醫院。沒多久,消息傳來,那位不久前仍在眾人間如蝴蝶輕盈周旋的健美丶端莊丶活力十足,令人喜愛的A,竟然出乎預料之外香消玉殞,一去不復返,讓人聞訊,無不錯愕,啜泣哀傷不止。她還不到65歲,看起來還那麼年輕丶漂亮丶強健呀!怎麼説走就走呢? A出身書香門第,父親是名醫。自小即出類拔萃,不但品學兼優,多才多藝,又是令人艶羡的北一 女的儀仗隊成員,及台大畢業生。她在「那久那有村」(Laguna Woods Village)是以舞藝超群丶高雅而聞名遐邇,尤其她佼美的面貌,迷人的笑容,健美修長的體裁,每場表演都吸引無數掌聲及讚賞。她有如此傑出的成就,可說得自她「擇善固執」丶「精益求精」的信念及精神。譬如,為求「國標舞」完美的演出,她不辭辛勞,遠道求教俄人名師教練,勤記筆記丶勤練。 二,這也是另一太極氣功助教的一個真實故事。我們現在的太極氣功師極其偉大,不但每週的課程幾乎排滿,還每週兩三處跑,而且從來準時上課,十數年如一日,很少缺席。當他有私事或渡假時,他總事先安排高徒代課,B女士是其中之一。約一年前,他想請B代一下課,不巧B的小孩來訪,祝賀她的六十X生日,不過,她答應小孩一走即來。但他等了幾天仍未有回音。於是,他打電話去查。不料,她老公僅回答說:「她已回去了。」他不解再問,才清楚原來她剛去世,回「老家」了。當惡耗傳出,幾乎所有的人都難以置信。B長得矮矮壯壯,沈默謙遜,隨和極易相處,因此成為代課的理想人選。她來不久,英文尚不太靈光,是否因此有疾諱醫? 三,我有一至親C,剛過「七十而不逾矩」之齡,她一生一路走來, 除早年承受家貧窮苦外,一向健康歡樂少病痛,生活極規律正常。約半年前,她去看牙醫做例行的洗牙。這位新到任的牙醫很驚訝地發現她喉嚨部位有一個不尋常的腫塊, 建議她立即做進一步的檢查。她對牙醫的建議覺得有點大驚小怪,因為它已隨身約十年了,既不痛也不癢也從來沒有感到任何不適或不妥,一直沒關心、注意它。但因牙醫慎重的建議,她就輕輕鬆鬆去檢査,應付應付, 再等侍檢查的報告。她千萬沒想到聽報告的那天,竟成一生從未有遭受過最可怕的夢魘。醫生說:「根據報告,妳的種種跡象,顯示妳可能㦬患甲狀腺癌最嚴重的末期,必須馬上動手術把感染部分所有的癌細胞割除乾淨,否則,一旦擴散到別的部位,則非常困難棘手,存活率短則一年半載⋯」她聽了混身感到虛脫幾乎昏倒,一時感前途茫茫,不知所措。經過咨詢幾位名醫後,似乎沒有選擇,衹好立即入院開刀。經長時間的手術,再複檢後,醫生覺得手術很成功。但為確保萬無一失,建議再做密集的電療, 即一天兩次,一週四天,連續五週。頭一丶二週情況還可以忍受,但此後,則簡直非普通人體可以承擔的:喉嚨疼痛丶聲音沙啞丶嘔吐腹瀉丶頭痛失眠丶精神萎靡丶情緒低落丶混身乏力丶食慾不振丶排便不順⋯到最後兩週更令人痛不欲生,幾乎要放棄要電療了。醫生曾告訴她如電療未能完全清除癌細胞,接著便需要化療,而化療比電療十倍難受。她聞言立即嚴辭表示拒絕這種生不如死的治療。 經一個月的靜飬後,二天前,她戰戰兢兢前往見醫生聆聽複檢後的 「生丶死」判決。「感謝上帝,癌細胞終於消失殆盡了。」她在電話的另一端,以仍帶沙啞聲音大聲叫 :「我從地獄回來了,我復活了。」 四,有一對老夫妻開車到數百哩外,去與兩個尚獨身的兒子歡渡感恩節。在最後睌餐時,42歲的兒子D説,他感到很不舒服,沒有胃口而早點離開。這對夫妻擔心會打擾兒子的休息,第二天早上便不告而回家了。才剛回到家,他們便晴天霹靂接到兒子D不幸病逝的消息,讓這對老夫妻痛不欲生,傷心透了。 D對自小乖順丶內向,凡事逆來順受,有苦常往肚裡吞。特別長大後未能達父母的期待去學醫而感到自卑丶內疚。後來,總算自己拚出一條路,在家做起網路的事業來。父母也很慷慨贈送每個兒子一幢房子。生活也過得蠻恰意的。但不知為何,竟然沒有健康保險, 平時也沒有太在意身體的保健,以致病發而不治,何等令人惋惜呀! 五,談論幾個别人的例子,現在也該談談自己。 今年四月,我與二十名台美人筆會的成員連袂到台灣參觀 丶 訪問丶 並與當地的學者作家交流。四月十七日晚上,臨時參加旅館安排的夜間,到山林內秉「燭」觀賞螢火蟲。回程時因上坡隊伍拉曳零散,我僅與小妹雪芬及妹婿蕭慶和同行。不久,他們因內急匆匆疾步前走剩下我一人在黑暗中獨行。我不願離隊太遠,而快步直追,追得氣喘如牛。突然間,我便不省人事,倒在血泊中。約十幾分鐘後,(别人告訴我的)才悠悠醒來。當我醒過來時,發覺一群人圍在我周圍,其中有救命恩人姜西淋博士,丶陳美麗夫婦(他們原走我前面數十呎,因突聞有人突跌倒的撞地聲而特地回頭來探視。試想如單獨昏迷在寒冷的山裏的後果,至今仍感到不寒而憟真令人揑一 把冷汗哩。)以及賴寅雄醫生丶團長(其他人多又黑暗,看不清楚也𣎴記得。)救護車的人員急忙把沾不少血液的夾克脫掉,並把我抬上擔架上了車,由頼醫生隨車看護直駛埔里基督教醫院急救。經全身檢查後, 發現我的鼻骨撞斷丶上下內唇肉咬碎出血,各縫三針,並問我要不要留院醫治。我說我隨團而來,實在不願脫隊,何況我手足安好無傷丶神志清醒。醫生一再吩咐回美後,必須再度仔細檢查,因為我昏迷的原因仍不太清楚(我的右姆趾顯然有碰撞而烏青瘀血,但受傷的情況似乎與跌倒的自然反應不太符。)於是,半夜一點多,放我由旅舘派遣的專車接送回旅館。此後,直到我回美,我都一直戴著口罩(幸好,不是在香港,否則,恐怕還得去坐牢哩?一笑!) 回美後我便遵囑追踪檢查,從台灣來,47歲心臟專家,陳正漢博士醫生發現我有一條極細的左心血管100%堵塞(陳醫生說它不礙事不用睬它),另較粗的一條90%堵塞,其他四條都OK,建議立即裝一支架(stent)以策安全。我一生從未住過院,有點緊張,陳醫生見狀立刻耐心解釋最新裝支架手術很簡單,除了如抽血時挨一針外,幾乎無痛,也不必麻醉,可清醒閞眼觀看,導管從腕部穿進而不必遠道繞從腳踝。如一切沒意外的話,整個手術不到二小時便可完成。我相信陳醫生的話,便安心躺在床看著陳醫生及他五丶六人團隊團團轉。因儀器擋住部分的視線,但我僅部分看見導管在我的心臟血管裏穿梭,也聽到我的心臓不停的大聲澎澎跳,實在有趣,一點也不害怕。果然手術不到二個小時便大功告成,把我送恢復室休息。可能太興奮,完全沒有睡意,而拿起手機頻頻打電話給幾個親友報告我的「手術歷險記」。幾乎沒有人相信這是真實。我在恢復室躺約二小時,等針孔不虞出血便准我出院回家了。過幾天,幾位同鄕來會晤,確定我的「奇蹟」,因為他們一直有血管堵塞的問題,但怕手術而一直拖延。聽我講述後,馬上約見陳醫生。沒想到我竟然無形中扮演傳福音的角色。 六,結論: 養生之道,在於勻衡丶面面俱到。我們要健康丶長壽,我們就不該暴食暴飲 ,也不能偏食;我們應有適當恆常的運動丶娛樂及交誼以益於身心的健康;對體內丶外不尋常的狀況如長久的腹瀉丶咳嗽丶腰酸背痛丶胸悶丶頭暈丶腫瘤丶憂鬱丶失眠丶疲困丶⋯⋯要警惕,要確定原由,並必要時及時治療。上述所舉猝卒的例子就是平時疏於對特殊狀況的關照的結果。 上帝創造萬物非常奇妙丶精巧,在敗壞之前都會出現警訊,如仍處變不驚丶頑固不化,不及時改善,則必將自食惡果。 除了人體外,今日地球發生的種種現象如天災地變丶河海空氣污染丶氣候惡劣⋯也是上帝給予我們世人的警訊,難道我們還不警覺丶改善嗎?(南加台僑)1214

英年早逝的英國大提琴演奏家 Jacqueline du Pre (林壽英)

喜愛聽古典音樂的人,相信對這位英國大提琴演奏家 Jacqueline du Pre 的名字,一定不會感到陌生。 Jacqueline du Pre 自幼年時就展現出她的音樂才華,雖然她英年早逝,只享年42歲,但她譽滿全球,被認為是一位古今最有才華的大提琴演奏家之一。 1945年Jacqueline du Pre出生於英國牛津的一個中產階級之音樂家庭,母親是一位鋼琴家。據說她四歲時在收音機上聽到大提琴 (cello) 的琴聲,就向她母親要求要學習拉大提琴,她母親是她的第一位大提琴起蒙老師。她五歲時進入 London Violoncello School,十一歲時 (1956年) 就開始每年得到 Guilhermina Suggia Award (英國著名的大提琴獎學金) ,一直持續到1961年。這期間,她從師於著名大提琴家 William Pleeth。1959年 (十四歲時),Jacqueline du Pre 開始出現在各種大提琴比賽中,而得獎無數。1960年,她得到 Guildhall 音樂學校的才藝金牌獎,而被邀請和當時鼎鼎大名的大提琴家 Pablo Casals (1876...

橋載風情(4)~驚心吊橋 (秦雪華)

四、驚心吊橋 蓮華的父親“出張”許久,杳無音訊,母親決定去找他。她向一個回鄉的翻砂師傅打聽「出張」所在,次日,天還濛濛灰就帶著蓮華出發。 他們先坐一程公共汽車,然後步行。蓮華不知走了多遠,只記得走過一條短的、一條長的橋,橋下有婦人在洗衣,又爬過一座山丘,在樹下歇腳、吃饅頭、喝水、又上路,後來走上一座用鐵鏈吊著、懸掛在兩山中間的高橋,它窄窄的,橋面由片片木板拼成,多處有空隙,蓮華真怕她的小腳會踏入縫隙裏!她腳底癢癢的,膝蓋軟軟的,無心欣賞天邊晚霞,只是睜大眼睛低頭注視令她暈眩的深深大河、滾滾流水以及衝擊在大石上的白色浪花。母親牽著她的小手,她的另一支小手緊緊抓住吊橋的鏈索,走一步、手移一點,有時候橋的那頭有人走來,於是橋身更加搖擺不定。 小女孩不知自己如何走完那條長長的吊橋!終於,可以坐下休息了,天已經一片黑。 數年後,蓮華追憶這段童年走吊橋的驚心記憶,寫了一首詩: 紅霞依戀群山 綠野伏臥江岸 光景   日影     繁花   叢林 無心賞 吊橋     深淵 白浪沖心田 緊抓搖晃的鏈索 定睛洶湧的波濤 淚含眶 唯恐一落千丈 移一步 顫抖的腳    暈眩的頭 驚悸的心     急喘的肺 痙攣的胃     破碎的膽 尋一瞥吊橋的盡頭 杳渺    在哪兒? 「趕快走,咱要到了。」蓮華的母親說。 月光裏、山路上,母親向偶爾路過的農夫問尋。 母女兩人終於到達目的地,那是農村四合院旁邊的一間土磚屋。 阿蕊走到屋前,看見德禮的夥伴,問道: 「阿火兄,禮仔和汝同齊(dang6 ze2)住置這兒,是??」 「是啊!禮仔嫂,你那會來?蓮華也來了!」 「禮仔出張這呢久攏無轉去看阮母囡,是生是死?我攏不知!他現在置叨位(在哪兒)?」 「他講要去剃頭。」 「置叨位(在哪兒)剔頭?我去找他。」 「不好啦!山路這呢暗,真歹走。你置這兒等,他就要轉來。」 「禮仔嫂,妳吃晚飯未?阮還有剩飯,不過無菜,只有醬瓜仔。妳等一下,我來把飯蒸燒。」 德禮回來了。 「禮仔,你攏不記得厝裏有某囡,這呢久無轉去,也無寄錢予阮,你叫阮母囡吃什麼?你到底什麼時陣才要轉去?」 「免受氣啦!我置這兒出張也無賺到什麼錢,所以無寄錢予妳。我本來明天就要轉去。」 「什麼?我無來,你無要轉去;我來了,你講你本來就要轉去?」 「是啊!妳看,我去剃頭就是要轉去。」 「你出張這呢久,攏無剃過頭?」 「是啊!禮仔兄的頭毛和嘴鬚長到蓋肚臍!」 一片笑聲! 「你的『長』頭毛和長嘴鬚呢?怎無留下來予我綁肉粽?」 「是啊!禮仔嫂上敖綁肉粽,用禮仔兄的頭毛和嘴鬚綁肉粽,一定是世界上好吃的!」 又是笑聲一片! 「禮仔明天就要轉去,今仔日去剃頭。剔佮這呢飄撇,是要予阿蕊妳看的!」 「是啊!他故意把頭毛和嘴鬚留到那呢長,予這兒的查某(女人)攏無愛他。禮仔只愛阿蕊一個人!」 德禮顯得尷尬,夥伴們互相擠眉弄眼。 阿蕊對夫君說: 「好啦,好啦,加話免講,明天就來轉!」 「是!禮仔嫂!」德禮詼諧答覆,又說: 「阿木仔,我明天就要轉去,我不要出張了,顧某囡較重要。」(待續)    

咱的故鄉,咱的故事~一個台灣人的自我追尋-6 (楊嘉猷)

田園生活 我住的村莊是在清水街郊外、距離街中心大約兩公里的地方,它的四周都是農田,大川小溪交錯其間,田園景觀會隨著季節更替與農作物的變異而變化,居住於此地的人都是我們楊姓的宗親,其中與我同年齡的約在十人上下,大家經常結伴同遊,十分有趣熱鬧,遊戲的總類與方法千變萬化。 1、春耕-拾田螺、採水芋 在開春後,隨著天氣逐漸轉暖,水田秧苗逐漸長高,我們可在田中拾田螺、採水芋,過了不久,可以在田埂或小溪釣青蛙,前兩種可成佳餚的食材,後者只是好玩,此外,我們這些小男孩會分成兩隊,玩戰爭遊戲(Sensougoko),小女孩們則活在不同的世界,她們會玩她們的家事遊戲(Mamagoto),通常是到家人來叫晚餐時,才盡興結束。 2、夏作-游泳樂、釣魚趣 夏天的活動更是多采多姿,有捕蟬(在竹竿的頂端塗上瀝青,這是小孩童的智慧)、釣魚、游泳------等等, 其中游泳是大家最喜愛的活動。中午飯後,天氣炎熱,我們就到附近河川戲水游泳。大家一到河邊,褲子一脫,在地上隨便一放,就跳進水中。河水深淺不一,但水流不急,雖然沒有教練與救生員,但大家互相照應,所以也還安全,不曾發生溺水的不幸事件,我們總算度過平安與快樂的童年。 台灣的地形有如一條豎立的甘薯,縱長橫短,高聳的中央山脈貫穿其間,河川短促,它位於亞熱帶,每年夏季從西太平洋或呂宋島東南捲起的颱風向西或向西北移動,台灣通常首當其衝,每年總會有幾起登陸與侵襲台灣,有時會帶來洪水對房地與農作物帶來巨大的損害,但有時則是利大於弊,因為它們會給缺水期錯或枯水期的台灣帶來民生與農工業用水。由於颱風經常帶來豪雨,所以水土保持的工作、地下排水道還有水庫與溝圳等水利設施的興建與維護,就變成非常重要,在日治時代,由於政府有能且被人民信賴,人民守法且有公德心,因此對颱風這類的天然災害的損害較有能力加以管控。 做為孩童的我與同年玩伴們當然不會感覺颱風的可怕,我們甚至喜歡颱風,覺得颱風很好玩有趣,若是颱風在學校上課期間來襲,我們還可以放假,若電路受損,無法使用電燈,我們晚上就點臘燭,看起來也就別有一番風味與情調。我們待在家中做功課,由於外頭風強雨大,幼小的我們也因此能體認大自然的威力,我當時已能悟出人要順應自然、與大自然共處、而不是要征服自然的道理。 颱風一來,起先是吹北風,風雨交加,有時會閃電與打雷,非常危險,不過,在颱風眼接近我們時,一切就會暫時歸於平靜,在這短暫的時刻,若外頭沒有大水,包括我在內的小孩們就會乘機出門,將大風掃落或吹斷的、尚未完全成熟的水果與刺竹筍揀回來食用。 過了不久,颱風開始迴南,也就是開始吹南風 ,這時我們就會開始準備在風雨停止後去網魚。河川中所攜帶的紅褐色流水也會帶來平時潛藏在較深處的大魚大蝦,有一年父親就網到一條大鰻魚,大約有半公尺長,直徑則大約有十五公分,它成為我們家在颱風過後的滋補佳餚,這是我小時候對颱風天最甜美的回憶之一。 3、秋收-拾稻穗、砌焢窯 秋天是農作物收成的季節,台灣的可耕地雖不多,但一年可有兩熟,屏東地區甚至可有三熟,可說物產豐饒,得天獨厚,不管是樹上的水果、地上的稻米或甘蔗土中的甘藷或土豆(花生),都經常可以豐收,雖然偶爾也會有欠收的時候。通常在農作物收成時,我們這些小孩都會去田間撿拾稻穗、土豆與甘藷,前兩者可用來養雞鴨,後者可拿來食用,通常我們都拿來做為田野間焢窯的食材,我們會就地取材,我們採拾田間的土塊,砌起小土窯,然後將放進的柴枝、乾草、乾蔗葉等點燃,把土窯壁燒到通紅,最後將番藷等食材放進土窯中埋起來,經過一段時間,把埋土窯的覆土撥開,燜熟與香噴噴的食物就可拿來享用了。這種焢窯活動除了可讓人們享受鄉間野趣之外,也可培養小孩子分工合作與團隊精神。 秋天天氣開始轉涼,我們也增強戶外活動,我們這些小男孩最喜歡鬥干樂(玩陀螺) 。干樂這種玩具雖然很容易就可以買到,但住在鄉下的我們卻喜歡自製。我們會選用芭樂(番石榴)的枝幹做材料,因為它容易找到,而且也夠硬。我們會用尖利的小刀來雕琢,最後釘上軸腳,軸腳也要磨成各種形狀,尖形的或斧頭狀的,這都要視個人的喜好與創意而定。由於鬥鬥干樂的勝利者是要將對手的干樂劈裂,所以干樂的釘腳必須夠銳利,且玩的技巧要夠好,經驗也要夠多,由於這種遊戲多少帶有一點危險性,所以必須注意安全。 秋收後,北風就開始吹起,但此時田野空曠,因此很適合放風箏。我們也是自己製作風箏,我們拿竹片做骨架,貼上牛皮紙後,在四角繫上絲線。風箏的形狀也很多樣,有四角、六角、八角、甚至六十四角的,顏色當然也是五顏六色,千變萬化。玩風箏,講究平穩與高飛,此種遊戲的動作雖然單調,但要平穩與高飛,也需要技巧與智慧,有時我們會與鄰村的孩童們互鬥,這時得在保持平衡用的尾巴上裝上舊銅線磨成銳利如刀片的武器,以甩尾的方法,將對方的母線切斷,只要對方的風箏掉落,就是我方的勝利。 4、冬藏-種菜頭、踏菜脯 在冬季的鄉下田園生活中,種菜頭(大根,Daikon)可說是最有意義的活動,除了經濟收益以外,它的工作期比較長,也可以增進全家人的分工合作。 農家在秋收後,通常是把田地犁翻閒置,等待次年的春耕,但一些聰明的農民卻會免費提供他人一些種籽來種菜頭(白蘿蔔),在種菜頭的過程中,會大量施肥,這是天然的有機肥,但這些肥料只會被菜頭吸收一部分,其他的會被留存下來,在來年才被其他的農作物吸收。這種讓其他人來種菜頭的方式對地主有利,對來種菜頭的人也有利,這是農業社會的溫暖。 種菜頭的工作由父親大人領軍,我們在每隔一台尺左右的田地挖一個小洞,將家裡的大灶的燃灰放進小洞後下種、澆水,然後就等它們發芽與成長,這期間還要施大肥(澆淋糞便),最後我們會看到大根露出約四分之一在地面,算一算大概已有一台尺那麼長,我們把這些大根整條拔起,一大籃一大籃地抬回家後,將菜頭的頭部(根莖)與尾部(葉)切開,菜尾要晒乾,另有其用,菜頭則要製作成菜脯(菜乾)。鄉下人家都有大木桶,我們將菜頭放進木桶,撒上適量的鹽巴,然後兩、三個孩童跳進木桶踩踏,數日後,我們就用瓶罐將菜脯分裝封存,以便日後食用。菜頭是昔日庶民的佳餚,營養價值很高,可以代替魚肉,台灣人很喜歡的菜脯蛋,配稀飯一起吃,這可是庶民居家菜單中的一道名菜,很多人做便當,裡頭也常有這道菜,很下飯。(6)

橋載風情(3)~脆Q蔴薯酥 (秦雪華)

三、脆Q蔴薯酥 蓮華的父親是一個正義耿直的好人,但不是稱職的好家長。他為人慷慨,賺的錢右手進、左手出,忽略自家經濟的改善。雖然他的翻砂手藝好,事業曾經興隆,可是無法守成,小工廠時開時關,難免家境拮据。 有句台灣俗語詼諧地描述屋陋欠修,叫做「日出看龍虎,雨落叮咚鼓。」雖然蓮華家的屋頂不至於破落到天晴時可以看到天空雲層變幻如飛龍走虎,但下雨時倒也需要放幾個臉盆接水,享受「叮咚鼓」。平日生活除了客人來訪時,母親總是節吃省用。 蓮華上小學不久,父親和五六個翻砂師傅組成翻砂小組,遊牧式地到各地村落鑄作犁頭賣給村民,那是所謂「出張」。父親出張就忘了支援家中經濟,雖然經常有翻砂小組的成員回鄉省親,可是不見父親蹤影。 母親白天到瓦窯打工,晚上用石磨磨糯米,做成粿粹,趕在天亮之前挑到「竹管市場」賣給供應早餐的蔴薯伯。 用石磨磨米需要兩個人。母親推磨,蓮華用水瓢從桶裏掏出糯米和水,投入石磨上約直徑兩吋半的圓孔裏。因為她不夠高,須站在矮凳上,她搖晃難立,加上旋轉的石磨使她看得眼花,她總是在石磨支柱繞了一圈又轉回來時放低水瓢投糯米,結果水瓢和支柱碰撞,糯米四濺。 「是怎樣石磨仔旋一大圈的時,妳無把米搯落去石磨仔孔,偏偏等石磨柱旋轉來的時,妳才用水瓢去撞它?」母親一面斥責,一面清理濺在石磨上的糯米。 蓮華知道那是她的錯,可是她永遠無法拿捏準確的時間將水瓢裏的米投入孔中,她越是戰戰兢兢,她的手和腳就越發抖,她屢試屢敗。母親着急,但也無可奈何,只能接受蓮華的笨拙。於是母親推石磨,待支柱轉了幾圈後煞住,讓蓮華將米搯入孔中,她再重新費勁地推動石磨。母親額頭上的汗水不停地滴下面頰,流過頸子又沾濕了衣服。 當時,蓮華小小的心靈已能體會母親的辛勞。她自責,恨不能將自己纖細的手臂變粗,代為推磨! 米和水混合經過石磨後成為米漿,流入米袋裡。蓮華的母親將米袋口用繩子扎緊後架在板凳上,再用扁擔壓制其上,以繩繫緊,米漿裡的水滲出米袋,大約每過半個鐘頭,母親調整扁擔和繩索的壓力。幾小時後,米漿成為粿粹。 磨米製作粿粹確實勞苦,然而,將成品挑去市場賣給蔴薯伯則頗有報償。在隱約的星光、曙光裡,跟隨母親走在寂靜的街道上是蓮華一天中最大的享受,她抬頭看著濛濛的星點、淡淡的雲層和晨曦,又欣賞兩旁昏黃的街燈、形形色色的招牌。路上漸漸地有了寥寥行人,路人的木屐走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敲擊聲,接著有小販迎街叫賣:「豆腐、豆干、醬菜」、「豆奶、米奶、油炸粿」、「燒肉粽」、「碗粿、芋粿、菜頭粿」……,此起彼落,成了悅耳動聽的合聲歌謠。路邊幾棵矮樹以及枝葉上晶瑩的露珠也是蓮華的最愛! 她赤腳踏在涼涼的水泥地上,那和家中的泥地不同,有新奇的感覺。總之,她將周遭美景視為己有,興奮不已,有時還奔跳著。 如今,彩虹橋下的蓮華回憶這段往事,則以「小劉姥姥進大觀園!」來描述七歲的小蓮華。 到了蔴薯伯的早餐店,蓮華又得到令她興奮的報償,那是蔴薯伯所炸的第一、二塊蔴薯酥,它們是母親和蓮華最可口的早餐,蔴薯酥外脆內Q!好脆、好Q!至今,蔴薯仍是蓮華的喜愛。 母親有時候也留在店裡一些時候,幫蔴薯伯搓粿粹。每次蔴薯伯都很慷慨地允許蓮華幫忙,於是她把一小團軟軟滑滑的粿粹、捏來捏去,製作月亮蔴薯:有圓的、也有彎的,也做小鳥蔴薯、蝴蝶蔴薯、金龜子、花、樹葉、和小魚蔴薯……,好不快樂!她希望長大以後也當蔴薯師傅,那比翻砂師傅或者磨石磨更有意思! 一位年輕人騎摩托車駛來,車的後座上橫架一支大扁擔,扁擔兩頭繫著兩個大木桶,摩托車在蔴薯店門口停下。 「阿伯!我先載兩桶米奶來,過一點外鐘,我會擱載兩桶來。」 「好啊!少年的,替我把爐仔點燃,把米奶倒置我的桶底溫燒。」 「沒問題!」 蔴薯伯對母親說:      「我賣的米奶攏是用糙米作的,糙米較香。自阮某過身(自從我太太過世),我自己就無磨米奶,攏是這個少年仔和他的阿母作來賣我。阮查某囡(我女兒)明年小學就畢業,會來這兒和我同齊做生意。將來她若嫁一個好翁,同齊顧這間店,我就可以『翹腳拈嘴鬚』了。」 「阿伯,我用好了。我轉去和阮阿母磨米奶。」年輕人說。 「這個少年仔真打拼,他若予我做子婿就真好!少年的,好嚒?你看過阮查某囡,真媠喔!」 年輕人紅著臉,騎摩托車離去。 「阿蕊,妳去替我給這個少年的阿母講,請妳做媒人,來阮厝提親,予這個少年仔和阮查某囡訂婚。」 「這麼少歲就要訂婚?」阿蕊回應。 「妳無聽人講『指腹為婚』?囝仔還未出世,還置老母的肚子內就可以訂婚。」 「你講也是對。蓮華的生爸生母就是『指腹為婚』的。」阿蕊接著說: 「我下禮拜要去田庒找阮禮仔,不能給你送粿粹來,你才拜託阿狗嫂替你做粿粹。」 「沒問題,只要妳有先講,她就可以幫忙。妳轉來了後,才去找那個少年的阿母講訂婚的事,阮查某囡這個媒人就來予妳做。」 「好!好!」 蔴薯伯付錢給母親。蓮華帶著快樂的心情回家,接著上學。 彩虹橋下的蓮華曾經和同學去逛台北夜市,偶然在一個手工藝攤子看到一台石頭製成、約兩個棒球大的石磨,她一眼就愛上它,趕緊買回放在書桌上,時時觀賞,回億當年和母親一起磨石磨,為生活打拼的貼切。對她,那是童年甜蜜的回味,不是辛苦的經歷。 至於她的志向,她早在小學三、四年級時就立志當教師,那是由於當年恩師蔡琇儷的諄諄教導使她特別崇仰教師春風化雨、兩袖清風的高尚人格。她已經不再羨慕蔴薯伯的職業了。

有福同享 (林壽英)

2014年底,外子與我從居住了四十多年的芝加哥北郊搬來氣候温和的北加州東灣退休定居,也就近享受含飴弄孫之樂。當時,我們便入鄉隨俗地趕緊加入此地北加州東灣的臺美人長樂會 (Taiwanese American Senior Society of the East Bay; TASS-EB) 的組織,以便參加長樂會所提供的每個月的活動節目。長樂會的活動都利用在位於東灣WalnutCreek的臺灣基督教會的交誼室舉行。剛開始的一、兩年的活動是每個月兩次(每個月的第一和第三的星期二),後來活動節目增加到每個月四次(每個月的星明二)。 長樂會的會員們中有不少是久居北加州的台美鄉親,也有很多跟我們一樣是近年來從外州搬來北加東灣退休的臺美同鄉們,大家都一見如故,倍感親切。 長樂會每個月的活動節目如下: ♥ 第一和第三個星期二上午是做健身體操 (10 – 10:30 AM) 以及  由會員們分享生活經驗或請專業人員主講的専題演講 (10:30 AM  - 12 Noon) ;  午餐自理(大家各自帶便當聚餐),午後 1-3PM之間是打乒乓球、麻將、喬牌或聊天的同樂時間。 ♥ 第二個星期二上午10:30 AM – 12 Noon:Computer and I-phone 的運用技巧。午餐自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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