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 一月 10, 2020

台美文藝

咱的故鄉,咱的故事~一個台灣人的自我追尋-7 (楊嘉猷)

四、祖父給我的學前教育 祖父(見下圖)是教育家,生於清領時期,但在日治時期成長及研習教育,他對我的前途十分關心,也對我的一生影響很大。我的幼孺期,就是在進一般小學之前,有為期一年的幼稚園班,但我沒有接受這段教育,可能的原因是祖父認為,這段教育並非必要,另一個可能的原因是,他也許認為我住的地方離幼稚園遠了些,他因此為我特別設計與打造了三種學前教育,且親自實施。 1、情操和禮儀的培養 祖父是舊時代的鄉紳,在我的印象中,他文質彬彬,行誼高雅,談吐與服飾都很講究,所以在我初懂事時,就給我人生教育。家裡有古典的收音機,用來收聽日本電台的節目,有手搖蓄音機(Chikuonki,留聲機),播放日本兒童音樂、台灣鑼鼓吹禮儀音樂,同時配合這些音樂跳舞或作體操,據母親說,每有客人來訪,祖父就讓我表演,以娛佳賓。 祖母娘家雖來自鄉間的山上,但因祖父有做為教育家的崇高社會地位,所以耳濡目染,也培養了高尚文雅的氣質,每當客人來訪時,她會負責接待,她因此會藉機教我如何端茶水與如何倒茶水,她也常常帶我一起去拜訪親朋,在這當中,她也會教我如何待人接物。 祖父送我很多玩具,其中我最喜歡的是一把日本刀與一把長槍。但在1941(昭和十六)年十二月的某一天,祖父突然把這兩個玩具毀了,我不知原因是什麼,祖父也沒做解釋,這讓我覺得莫名其妙,現在回想起來,我猜他是因為日本發動了太平洋戰爭,他為了表達內心的不滿,因此藉著銷毀我這兩玩具來發洩怒氣,祖父是和平的愛好者,所以經過再思考,他認為這些玩具畢竟是「凶器」,小孩子最好還是不宜持有。 我這一生到今天,都一直持著誠實的、熱忱的待人之道,愛好音樂,祈求世界和平,尊重長輩,尊師重道,這些都是由於祖父從我三、四歲起就開始教育我所致。 2、日語基礎教育 在我五歲時的有一天,祖父給我五個約二寸方的木板,它們的其中一面刻著アイウエオ日語的片假文字,另一面則是簡單的圖畫,祖父拿起每一塊木板,先教我發音,然後教我如何書寫,等我懂了與學會了之後,就規定我自己練習約三十分鐘,第二天加上カキクケコ五個字,經過十天,我學會五十個日本字母,接著是教平假文。這種個別的、漸進的、使用教具教學的方法讓我很快地打下日語的基礎。之後,祖父送我很多繪本(Ehon),從桃太郎到宮本武藏、乃木希典大將....等等,最後還幫我訂購「幼童月刊」,這種每月寄來的、圖文並茂的讀物讓我增進語文能力及生活常識。日本的統治雖然在我的童年時代就終結,但我在國民政府統治台灣、就讀大學時的兩年日語學分能接近滿分,還有後來留學日本,我的日語能運用自如,這都要拜祖父教導與鞭策之所賜。 3、漢文私塾與毛筆字 楊家社口下厝大宅院中有一位飽學的漢文老師,我稱呼他為「允仔叔公祖」,他有一名孫兒和我同年,但高我一輩,台灣人論輩不論歲,我因此都叫他基和仔叔。在入國民學校前一年,他邀我一起跟叔公祖學習漢文,同時學習毛筆字,我們從背讀「三字經」的「人之初,性本善」開始,並學造詞或造句,如老師給一字「上」,我們就造「上課」、「上學」等詞,同時也要對詞或對句,如「下課」、「下轎」等,老師還規定我們用毛筆書寫。很可惜,這種一年的漢文私塾課程因我必須上小學而結束,但不影響我對毛筆字的喜愛,到現在,我寫信、書寫各種文件以及起草一些文章,仍然都是以毛筆為之,可說毛筆不離手,且很講究它的美、禪、誠三種境界。我一生喜歡享受這種不需花什麼大錢就可得到的生活與生命中的小樂趣,我至今仍記得這位長輩恩師從深山溪畔撿得一塊形如龍珠的石頭,他習慣地每天用竹片洗刷石頭,讓它光潔如玉,他老人家也從那裡得到很大的滿足,這位漢文老師的形影至今仍在我的眼前,並長留在我的心中。 五、幼兒時期的重要回憶 1、鯉湖底掃墓 台灣人是重視慎終追遠、飲水思源的民族。在清水街越過東部小丘的另一頭是一大片的山谷,狀似湖底,清水人稱之為鯉湖底,它是先人埋骨之地,如有族人去世,其遺屬就會聘請地理師到那裡,以羅盤(羅庚)配合死者的生辰八字,來為他或她尋覓長眠之地。每年每逢清明時節,家家戶戶就備妥牲禮、清酒、麵龜等供品,前往培墓(掃墓)與祭拜,我們照例都要準備兩份供品,一份要用來祭拜祖先,另外一份要用來敬拜守護祖先墓地的土地公。 培墓就是整理墓園。有一年的清明節,我們一家人一如往常,由祖父帶領,在清晨就出發前往鰲峰山鯉湖底,到曾祖父與太祖嬤的墓地去掃墓。太祖嬤的墓地在保安林旁,因為枝葉茂盛的相思樹覆蓋在墓碑上,祖父就命父親將那一些樹枝砍掉。過了幾天,我們家就接到郡公所寄來的一份環境破壞通知書,要我們出面說明,這是嚴重的犯罪,但終以祖父的社會地位及初犯之故,最後僅以罰款結案,當時我雖年幼,但也緊張了好幾天。這個事件給了我終身要守法的教訓與觀念,也讓環境保護的觀念深植在我的腦海中,永遠沒有忘記。 美日太平洋戰爭結束,中國國民政府奉遠東盟軍總司令之命來接收台灣後,清水一帶的保安林被把環境保護的觀念拋在腦後的、不守法的官民連根砍除,這種野蠻、破壞與倒退令人遺憾,如今這一片早已不存的保安林與相思樹林只有留在我這一輩的記憶之中了。 2、游泳救人 清水的溪圳河川水源豐富,包括大甲溪上游流來的河水與本地的泉水,由於政府依據法令加以管理,河川都能保持清澈,所以到處都是天然的游泳池。從五歲開始,我與那些純真的孩童玩伴們就都在炎夏與初秋,成群結隊地結伴到鄰近的河川戲水游泳,大家互相學習泳技,也互相保護,這讓個個都成為身手矯健、能游能潛的好手,我是其中之一。 在清水火車站附近鐵路旁,不知何故,開挖了一段人工的河川,寬約五公尺,水深一公尺左右,水流不急,被孩童們認為是最好的游泳場所。我記得,在我進國民小學的前一年,有一天下午,偕同兩、三個小朋友去那裡戲水,正巧國小一年級的學生放學,其中有四、五名就加入我們,過了一段時間,我聽到其中一個在水較深的地方呼救,但沒有人能救他,無知但勇敢的我以為,若能用推的方式把他推到較淺的地方,就能救他,我因此趕緊游過去,但我沒有料到,原來在水中掙扎、快要滅頂的他卻使勁抱住我,讓我動彈不得,我頓時意識到,這樣下去,必定是兩人同歸於盡,基於求生的意志,我靈機一動,決定試著潛入水中,然後將緊抱著我的小朋友帶到淺處,老天保佑,我救了他一命,自己也平安脫險,現在回想起來,這是我在千鈞一髮中,發揮了求生的本能與急智,也是老天對我這個傻孩子的垂憐與眷顧。我從鬼門關揀回小命的經驗讓我一生十分珍惜自己的生命,也珍惜他人的生命。 3、金報國赤誠團 1939(昭和十四)年六月二十九日,是大甲郡「金報國赤誠團本部清水分團」成立的日子。我三歲時,日中兩國之間爆發了「蘆溝橋事件」,中國開始對日本進行全面的抗戰,而日本為了取得「大東亞戰爭」的勝利,因此需要向外國購買石油等物資,所以需要國際通用的金子,也因此,必須在台灣等地全面收購金子,這是做為無知的幼兒的我無法理解的,但是我當時已有五歲,所以已有些記憶。 不知是哪一天,擔任保正(相當於台灣現在的里長)的楊先生召集全轄區內的婦女,到他轄區的講習所集合,我與才兩歲的弟弟就隨著祖母與母親前往如同國民小學教室一樣大的講習所。那裡坐滿了全保的婦女和懵懂無知的孩童,我聽不懂街派來的官員與保正講什麼,只知他們要求大家將家中所有的金飾交出來,願意交出來的人就可以回家,其他的人即便過了下午兩、三點,肚子已經餓了,還是不能回家,直到我們這些小孩哭鬧起來,保正才在要求大家第二天在他家集合後讓這些婦孺們離開。 次日,我再隨著家人去甲長家,這一次,他們改變了方式。甲長家擺了一尊土地公雕像,他們要求每一家的婦女到土地公面前發誓,說家裡絕無金條手飾,否則將受神明的處罰,才能回家,這是現代政府運用人民迷信神祇的弱點來迫使民眾合作,這讓我想起國民黨及與國民黨勾結的黑道運用神明來買票的邪門手法有異曲同工之妙。 4、台灣中部大地震 這個故事不是出於我的回憶,而是在長大後透過祖母與母親的回憶與敘述還有參考街誌紀錄而得到的。 我出生後的第九個月,也就是在1935(昭和十)年四月二十一日,台灣中部發生八級大地震,那天夜晚,母親從夢中驚醒,趕緊抱起我,但她沒有往外跑,而是緊摟著我躲在飯桌下,當時祖母已跑到屋外,她大聲呼叫我母親,我母親才壯膽往外跑,一口氣拼命往外衝,此時整個土塊厝就垮了下來,壓扁了飯桌,母親與我總算逃過一劫,得以倖存。 據當時官方的統計,那次的大地震死亡人數是3,276人,重傷人數為2,579人,房屋全毀者計15,709棟,可說是損失慘重。人生或生命無常,天災人禍隨時都可能發生,所以我們應該要樂觀進取,擇善固執,才能得到大自然的合作與祝福。

聖誕節的小故事 (林壽英)

昨天女兒寄來兩張今年 (2019年) 五歲的孫兒 Hunter 在住家附近的購物中心和聖誕老人一起的合照(見圖) 。聖誕老人看起來非常親切慈祥,而 Hunter 高興專注地和聖誕老人交談的神情以及和聖誕老人温馨相擁之情景,讓人感受到佳節的温暖及快樂。我覺得讓小孩子們相信有聖誕老人的存在是一件温馨的美事! 記得四十多年前,當我的兩個兒女是幼年大约兩、三歲到六歲之間,他們都深信聖誕老人的存在。當他們有時頑皮、不聽話時,我會哄他們說,小孩子不聽話,聖誕節時,聖誕老人不會從煙葱下來送他們想要的禮物。如此,一直到兒子六歲上小學一年級那年的聖誕節當天,當兒子拆開他的禮物 (一個電動火車玩具 )時,他很驚訝地問我說:媽,我前幾天在洗衣機房的衣橱裏就看到這個玩具藏在裡面,是妳在 Toy-R- Us 玩具店買的? 還是真的昨夜,聖誕老人從煙葱下來送來的? 這時,作母親的我只有從實招來。從此,我的兩個兒女認為聖誕老人是人裝的、只是童話裡的故事。 時光飛逝,轉眼今年我的三個孫兒女己是五到七歲之間的年齡,但願他們以及其他所有的小孩子們,好好的享受佳節期間相信聖誕老人的確存在人間的美景。同時也祝福讀者們, 佳節快樂、新年平安如意! (寫於北加東灣)

養生之道如下棋 一歩錯全盤輸 (李彥禎)

一,前幾天,一群熱愛健康運動的退休男女,照常在一處寬敞丶舒適丶空氣流通的室外,認真隨太極氣功師,及其助教A夫人的帶領下,正當聚精會神做例行的動作。忽然間A跌地而不起。大家見狀非常驚慌,立即打九一一。救護車也很快就到,並立即送到醫院。沒多久,消息傳來,那位不久前仍在眾人間如蝴蝶輕盈周旋的健美丶端莊丶活力十足,令人喜愛的A,竟然出乎預料之外香消玉殞,一去不復返,讓人聞訊,無不錯愕,啜泣哀傷不止。她還不到65歲,看起來還那麼年輕丶漂亮丶強健呀!怎麼説走就走呢? A出身書香門第,父親是名醫。自小即出類拔萃,不但品學兼優,多才多藝,又是令人艶羡的北一 女的儀仗隊成員,及台大畢業生。她在「那久那有村」(Laguna Woods Village)是以舞藝超群丶高雅而聞名遐邇,尤其她佼美的面貌,迷人的笑容,健美修長的體裁,每場表演都吸引無數掌聲及讚賞。她有如此傑出的成就,可說得自她「擇善固執」丶「精益求精」的信念及精神。譬如,為求「國標舞」完美的演出,她不辭辛勞,遠道求教俄人名師教練,勤記筆記丶勤練。 二,這也是另一太極氣功助教的一個真實故事。我們現在的太極氣功師極其偉大,不但每週的課程幾乎排滿,還每週兩三處跑,而且從來準時上課,十數年如一日,很少缺席。當他有私事或渡假時,他總事先安排高徒代課,B女士是其中之一。約一年前,他想請B代一下課,不巧B的小孩來訪,祝賀她的六十X生日,不過,她答應小孩一走即來。但他等了幾天仍未有回音。於是,他打電話去查。不料,她老公僅回答說:「她已回去了。」他不解再問,才清楚原來她剛去世,回「老家」了。當惡耗傳出,幾乎所有的人都難以置信。B長得矮矮壯壯,沈默謙遜,隨和極易相處,因此成為代課的理想人選。她來不久,英文尚不太靈光,是否因此有疾諱醫? 三,我有一至親C,剛過「七十而不逾矩」之齡,她一生一路走來, 除早年承受家貧窮苦外,一向健康歡樂少病痛,生活極規律正常。約半年前,她去看牙醫做例行的洗牙。這位新到任的牙醫很驚訝地發現她喉嚨部位有一個不尋常的腫塊, 建議她立即做進一步的檢查。她對牙醫的建議覺得有點大驚小怪,因為它已隨身約十年了,既不痛也不癢也從來沒有感到任何不適或不妥,一直沒關心、注意它。但因牙醫慎重的建議,她就輕輕鬆鬆去檢査,應付應付, 再等侍檢查的報告。她千萬沒想到聽報告的那天,竟成一生從未有遭受過最可怕的夢魘。醫生說:「根據報告,妳的種種跡象,顯示妳可能㦬患甲狀腺癌最嚴重的末期,必須馬上動手術把感染部分所有的癌細胞割除乾淨,否則,一旦擴散到別的部位,則非常困難棘手,存活率短則一年半載⋯」她聽了混身感到虛脫幾乎昏倒,一時感前途茫茫,不知所措。經過咨詢幾位名醫後,似乎沒有選擇,衹好立即入院開刀。經長時間的手術,再複檢後,醫生覺得手術很成功。但為確保萬無一失,建議再做密集的電療, 即一天兩次,一週四天,連續五週。頭一丶二週情況還可以忍受,但此後,則簡直非普通人體可以承擔的:喉嚨疼痛丶聲音沙啞丶嘔吐腹瀉丶頭痛失眠丶精神萎靡丶情緒低落丶混身乏力丶食慾不振丶排便不順⋯到最後兩週更令人痛不欲生,幾乎要放棄要電療了。醫生曾告訴她如電療未能完全清除癌細胞,接著便需要化療,而化療比電療十倍難受。她聞言立即嚴辭表示拒絕這種生不如死的治療。 經一個月的靜飬後,二天前,她戰戰兢兢前往見醫生聆聽複檢後的 「生丶死」判決。「感謝上帝,癌細胞終於消失殆盡了。」她在電話的另一端,以仍帶沙啞聲音大聲叫 :「我從地獄回來了,我復活了。」 四,有一對老夫妻開車到數百哩外,去與兩個尚獨身的兒子歡渡感恩節。在最後睌餐時,42歲的兒子D説,他感到很不舒服,沒有胃口而早點離開。這對夫妻擔心會打擾兒子的休息,第二天早上便不告而回家了。才剛回到家,他們便晴天霹靂接到兒子D不幸病逝的消息,讓這對老夫妻痛不欲生,傷心透了。 D對自小乖順丶內向,凡事逆來順受,有苦常往肚裡吞。特別長大後未能達父母的期待去學醫而感到自卑丶內疚。後來,總算自己拚出一條路,在家做起網路的事業來。父母也很慷慨贈送每個兒子一幢房子。生活也過得蠻恰意的。但不知為何,竟然沒有健康保險, 平時也沒有太在意身體的保健,以致病發而不治,何等令人惋惜呀! 五,談論幾個别人的例子,現在也該談談自己。 今年四月,我與二十名台美人筆會的成員連袂到台灣參觀 丶 訪問丶 並與當地的學者作家交流。四月十七日晚上,臨時參加旅館安排的夜間,到山林內秉「燭」觀賞螢火蟲。回程時因上坡隊伍拉曳零散,我僅與小妹雪芬及妹婿蕭慶和同行。不久,他們因內急匆匆疾步前走剩下我一人在黑暗中獨行。我不願離隊太遠,而快步直追,追得氣喘如牛。突然間,我便不省人事,倒在血泊中。約十幾分鐘後,(别人告訴我的)才悠悠醒來。當我醒過來時,發覺一群人圍在我周圍,其中有救命恩人姜西淋博士,丶陳美麗夫婦(他們原走我前面數十呎,因突聞有人突跌倒的撞地聲而特地回頭來探視。試想如單獨昏迷在寒冷的山裏的後果,至今仍感到不寒而憟真令人揑一 把冷汗哩。)以及賴寅雄醫生丶團長(其他人多又黑暗,看不清楚也𣎴記得。)救護車的人員急忙把沾不少血液的夾克脫掉,並把我抬上擔架上了車,由頼醫生隨車看護直駛埔里基督教醫院急救。經全身檢查後, 發現我的鼻骨撞斷丶上下內唇肉咬碎出血,各縫三針,並問我要不要留院醫治。我說我隨團而來,實在不願脫隊,何況我手足安好無傷丶神志清醒。醫生一再吩咐回美後,必須再度仔細檢查,因為我昏迷的原因仍不太清楚(我的右姆趾顯然有碰撞而烏青瘀血,但受傷的情況似乎與跌倒的自然反應不太符。)於是,半夜一點多,放我由旅舘派遣的專車接送回旅館。此後,直到我回美,我都一直戴著口罩(幸好,不是在香港,否則,恐怕還得去坐牢哩?一笑!) 回美後我便遵囑追踪檢查,從台灣來,47歲心臟專家,陳正漢博士醫生發現我有一條極細的左心血管100%堵塞(陳醫生說它不礙事不用睬它),另較粗的一條90%堵塞,其他四條都OK,建議立即裝一支架(stent)以策安全。我一生從未住過院,有點緊張,陳醫生見狀立刻耐心解釋最新裝支架手術很簡單,除了如抽血時挨一針外,幾乎無痛,也不必麻醉,可清醒閞眼觀看,導管從腕部穿進而不必遠道繞從腳踝。如一切沒意外的話,整個手術不到二小時便可完成。我相信陳醫生的話,便安心躺在床看著陳醫生及他五丶六人團隊團團轉。因儀器擋住部分的視線,但我僅部分看見導管在我的心臟血管裏穿梭,也聽到我的心臓不停的大聲澎澎跳,實在有趣,一點也不害怕。果然手術不到二個小時便大功告成,把我送恢復室休息。可能太興奮,完全沒有睡意,而拿起手機頻頻打電話給幾個親友報告我的「手術歷險記」。幾乎沒有人相信這是真實。我在恢復室躺約二小時,等針孔不虞出血便准我出院回家了。過幾天,幾位同鄕來會晤,確定我的「奇蹟」,因為他們一直有血管堵塞的問題,但怕手術而一直拖延。聽我講述後,馬上約見陳醫生。沒想到我竟然無形中扮演傳福音的角色。 六,結論: 養生之道,在於勻衡丶面面俱到。我們要健康丶長壽,我們就不該暴食暴飲 ,也不能偏食;我們應有適當恆常的運動丶娛樂及交誼以益於身心的健康;對體內丶外不尋常的狀況如長久的腹瀉丶咳嗽丶腰酸背痛丶胸悶丶頭暈丶腫瘤丶憂鬱丶失眠丶疲困丶⋯⋯要警惕,要確定原由,並必要時及時治療。上述所舉猝卒的例子就是平時疏於對特殊狀況的關照的結果。 上帝創造萬物非常奇妙丶精巧,在敗壞之前都會出現警訊,如仍處變不驚丶頑固不化,不及時改善,則必將自食惡果。 除了人體外,今日地球發生的種種現象如天災地變丶河海空氣污染丶氣候惡劣⋯也是上帝給予我們世人的警訊,難道我們還不警覺丶改善嗎?(南加台僑)1214

英年早逝的英國大提琴演奏家 Jacqueline du Pre (林壽英)

喜愛聽古典音樂的人,相信對這位英國大提琴演奏家 Jacqueline du Pre 的名字,一定不會感到陌生。 Jacqueline du Pre 自幼年時就展現出她的音樂才華,雖然她英年早逝,只享年42歲,但她譽滿全球,被認為是一位古今最有才華的大提琴演奏家之一。 1945年Jacqueline du Pre出生於英國牛津的一個中產階級之音樂家庭,母親是一位鋼琴家。據說她四歲時在收音機上聽到大提琴 (cello) 的琴聲,就向她母親要求要學習拉大提琴,她母親是她的第一位大提琴起蒙老師。她五歲時進入 London Violoncello School,十一歲時 (1956年) 就開始每年得到 Guilhermina Suggia Award (英國著名的大提琴獎學金) ,一直持續到1961年。這期間,她從師於著名大提琴家 William Pleeth。1959年 (十四歲時),Jacqueline du Pre 開始出現在各種大提琴比賽中,而得獎無數。1960年,她得到 Guildhall 音樂學校的才藝金牌獎,而被邀請和當時鼎鼎大名的大提琴家 Pablo Casals (1876...

橋載風情(4)~驚心吊橋 (秦雪華)

四、驚心吊橋 蓮華的父親“出張”許久,杳無音訊,母親決定去找他。她向一個回鄉的翻砂師傅打聽「出張」所在,次日,天還濛濛灰就帶著蓮華出發。 他們先坐一程公共汽車,然後步行。蓮華不知走了多遠,只記得走過一條短的、一條長的橋,橋下有婦人在洗衣,又爬過一座山丘,在樹下歇腳、吃饅頭、喝水、又上路,後來走上一座用鐵鏈吊著、懸掛在兩山中間的高橋,它窄窄的,橋面由片片木板拼成,多處有空隙,蓮華真怕她的小腳會踏入縫隙裏!她腳底癢癢的,膝蓋軟軟的,無心欣賞天邊晚霞,只是睜大眼睛低頭注視令她暈眩的深深大河、滾滾流水以及衝擊在大石上的白色浪花。母親牽著她的小手,她的另一支小手緊緊抓住吊橋的鏈索,走一步、手移一點,有時候橋的那頭有人走來,於是橋身更加搖擺不定。 小女孩不知自己如何走完那條長長的吊橋!終於,可以坐下休息了,天已經一片黑。 數年後,蓮華追憶這段童年走吊橋的驚心記憶,寫了一首詩: 紅霞依戀群山 綠野伏臥江岸 光景   日影     繁花   叢林 無心賞 吊橋     深淵 白浪沖心田 緊抓搖晃的鏈索 定睛洶湧的波濤 淚含眶 唯恐一落千丈 移一步 顫抖的腳    暈眩的頭 驚悸的心     急喘的肺 痙攣的胃     破碎的膽 尋一瞥吊橋的盡頭 杳渺    在哪兒? 「趕快走,咱要到了。」蓮華的母親說。 月光裏、山路上,母親向偶爾路過的農夫問尋。 母女兩人終於到達目的地,那是農村四合院旁邊的一間土磚屋。 阿蕊走到屋前,看見德禮的夥伴,問道: 「阿火兄,禮仔和汝同齊(dang6 ze2)住置這兒,是??」 「是啊!禮仔嫂,你那會來?蓮華也來了!」 「禮仔出張這呢久攏無轉去看阮母囡,是生是死?我攏不知!他現在置叨位(在哪兒)?」 「他講要去剃頭。」 「置叨位(在哪兒)剔頭?我去找他。」 「不好啦!山路這呢暗,真歹走。你置這兒等,他就要轉來。」 「禮仔嫂,妳吃晚飯未?阮還有剩飯,不過無菜,只有醬瓜仔。妳等一下,我來把飯蒸燒。」 德禮回來了。 「禮仔,你攏不記得厝裏有某囡,這呢久無轉去,也無寄錢予阮,你叫阮母囡吃什麼?你到底什麼時陣才要轉去?」 「免受氣啦!我置這兒出張也無賺到什麼錢,所以無寄錢予妳。我本來明天就要轉去。」 「什麼?我無來,你無要轉去;我來了,你講你本來就要轉去?」 「是啊!妳看,我去剃頭就是要轉去。」 「你出張這呢久,攏無剃過頭?」 「是啊!禮仔兄的頭毛和嘴鬚長到蓋肚臍!」 一片笑聲! 「你的『長』頭毛和長嘴鬚呢?怎無留下來予我綁肉粽?」 「是啊!禮仔嫂上敖綁肉粽,用禮仔兄的頭毛和嘴鬚綁肉粽,一定是世界上好吃的!」 又是笑聲一片! 「禮仔明天就要轉去,今仔日去剃頭。剔佮這呢飄撇,是要予阿蕊妳看的!」 「是啊!他故意把頭毛和嘴鬚留到那呢長,予這兒的查某(女人)攏無愛他。禮仔只愛阿蕊一個人!」 德禮顯得尷尬,夥伴們互相擠眉弄眼。 阿蕊對夫君說: 「好啦,好啦,加話免講,明天就來轉!」 「是!禮仔嫂!」德禮詼諧答覆,又說: 「阿木仔,我明天就要轉去,我不要出張了,顧某囡較重要。」(待續)    

咱的故鄉,咱的故事~一個台灣人的自我追尋-6 (楊嘉猷)

田園生活 我住的村莊是在清水街郊外、距離街中心大約兩公里的地方,它的四周都是農田,大川小溪交錯其間,田園景觀會隨著季節更替與農作物的變異而變化,居住於此地的人都是我們楊姓的宗親,其中與我同年齡的約在十人上下,大家經常結伴同遊,十分有趣熱鬧,遊戲的總類與方法千變萬化。 1、春耕-拾田螺、採水芋 在開春後,隨著天氣逐漸轉暖,水田秧苗逐漸長高,我們可在田中拾田螺、採水芋,過了不久,可以在田埂或小溪釣青蛙,前兩種可成佳餚的食材,後者只是好玩,此外,我們這些小男孩會分成兩隊,玩戰爭遊戲(Sensougoko),小女孩們則活在不同的世界,她們會玩她們的家事遊戲(Mamagoto),通常是到家人來叫晚餐時,才盡興結束。 2、夏作-游泳樂、釣魚趣 夏天的活動更是多采多姿,有捕蟬(在竹竿的頂端塗上瀝青,這是小孩童的智慧)、釣魚、游泳------等等, 其中游泳是大家最喜愛的活動。中午飯後,天氣炎熱,我們就到附近河川戲水游泳。大家一到河邊,褲子一脫,在地上隨便一放,就跳進水中。河水深淺不一,但水流不急,雖然沒有教練與救生員,但大家互相照應,所以也還安全,不曾發生溺水的不幸事件,我們總算度過平安與快樂的童年。 台灣的地形有如一條豎立的甘薯,縱長橫短,高聳的中央山脈貫穿其間,河川短促,它位於亞熱帶,每年夏季從西太平洋或呂宋島東南捲起的颱風向西或向西北移動,台灣通常首當其衝,每年總會有幾起登陸與侵襲台灣,有時會帶來洪水對房地與農作物帶來巨大的損害,但有時則是利大於弊,因為它們會給缺水期錯或枯水期的台灣帶來民生與農工業用水。由於颱風經常帶來豪雨,所以水土保持的工作、地下排水道還有水庫與溝圳等水利設施的興建與維護,就變成非常重要,在日治時代,由於政府有能且被人民信賴,人民守法且有公德心,因此對颱風這類的天然災害的損害較有能力加以管控。 做為孩童的我與同年玩伴們當然不會感覺颱風的可怕,我們甚至喜歡颱風,覺得颱風很好玩有趣,若是颱風在學校上課期間來襲,我們還可以放假,若電路受損,無法使用電燈,我們晚上就點臘燭,看起來也就別有一番風味與情調。我們待在家中做功課,由於外頭風強雨大,幼小的我們也因此能體認大自然的威力,我當時已能悟出人要順應自然、與大自然共處、而不是要征服自然的道理。 颱風一來,起先是吹北風,風雨交加,有時會閃電與打雷,非常危險,不過,在颱風眼接近我們時,一切就會暫時歸於平靜,在這短暫的時刻,若外頭沒有大水,包括我在內的小孩們就會乘機出門,將大風掃落或吹斷的、尚未完全成熟的水果與刺竹筍揀回來食用。 過了不久,颱風開始迴南,也就是開始吹南風 ,這時我們就會開始準備在風雨停止後去網魚。河川中所攜帶的紅褐色流水也會帶來平時潛藏在較深處的大魚大蝦,有一年父親就網到一條大鰻魚,大約有半公尺長,直徑則大約有十五公分,它成為我們家在颱風過後的滋補佳餚,這是我小時候對颱風天最甜美的回憶之一。 3、秋收-拾稻穗、砌焢窯 秋天是農作物收成的季節,台灣的可耕地雖不多,但一年可有兩熟,屏東地區甚至可有三熟,可說物產豐饒,得天獨厚,不管是樹上的水果、地上的稻米或甘蔗土中的甘藷或土豆(花生),都經常可以豐收,雖然偶爾也會有欠收的時候。通常在農作物收成時,我們這些小孩都會去田間撿拾稻穗、土豆與甘藷,前兩者可用來養雞鴨,後者可拿來食用,通常我們都拿來做為田野間焢窯的食材,我們會就地取材,我們採拾田間的土塊,砌起小土窯,然後將放進的柴枝、乾草、乾蔗葉等點燃,把土窯壁燒到通紅,最後將番藷等食材放進土窯中埋起來,經過一段時間,把埋土窯的覆土撥開,燜熟與香噴噴的食物就可拿來享用了。這種焢窯活動除了可讓人們享受鄉間野趣之外,也可培養小孩子分工合作與團隊精神。 秋天天氣開始轉涼,我們也增強戶外活動,我們這些小男孩最喜歡鬥干樂(玩陀螺) 。干樂這種玩具雖然很容易就可以買到,但住在鄉下的我們卻喜歡自製。我們會選用芭樂(番石榴)的枝幹做材料,因為它容易找到,而且也夠硬。我們會用尖利的小刀來雕琢,最後釘上軸腳,軸腳也要磨成各種形狀,尖形的或斧頭狀的,這都要視個人的喜好與創意而定。由於鬥鬥干樂的勝利者是要將對手的干樂劈裂,所以干樂的釘腳必須夠銳利,且玩的技巧要夠好,經驗也要夠多,由於這種遊戲多少帶有一點危險性,所以必須注意安全。 秋收後,北風就開始吹起,但此時田野空曠,因此很適合放風箏。我們也是自己製作風箏,我們拿竹片做骨架,貼上牛皮紙後,在四角繫上絲線。風箏的形狀也很多樣,有四角、六角、八角、甚至六十四角的,顏色當然也是五顏六色,千變萬化。玩風箏,講究平穩與高飛,此種遊戲的動作雖然單調,但要平穩與高飛,也需要技巧與智慧,有時我們會與鄰村的孩童們互鬥,這時得在保持平衡用的尾巴上裝上舊銅線磨成銳利如刀片的武器,以甩尾的方法,將對方的母線切斷,只要對方的風箏掉落,就是我方的勝利。 4、冬藏-種菜頭、踏菜脯 在冬季的鄉下田園生活中,種菜頭(大根,Daikon)可說是最有意義的活動,除了經濟收益以外,它的工作期比較長,也可以增進全家人的分工合作。 農家在秋收後,通常是把田地犁翻閒置,等待次年的春耕,但一些聰明的農民卻會免費提供他人一些種籽來種菜頭(白蘿蔔),在種菜頭的過程中,會大量施肥,這是天然的有機肥,但這些肥料只會被菜頭吸收一部分,其他的會被留存下來,在來年才被其他的農作物吸收。這種讓其他人來種菜頭的方式對地主有利,對來種菜頭的人也有利,這是農業社會的溫暖。 種菜頭的工作由父親大人領軍,我們在每隔一台尺左右的田地挖一個小洞,將家裡的大灶的燃灰放進小洞後下種、澆水,然後就等它們發芽與成長,這期間還要施大肥(澆淋糞便),最後我們會看到大根露出約四分之一在地面,算一算大概已有一台尺那麼長,我們把這些大根整條拔起,一大籃一大籃地抬回家後,將菜頭的頭部(根莖)與尾部(葉)切開,菜尾要晒乾,另有其用,菜頭則要製作成菜脯(菜乾)。鄉下人家都有大木桶,我們將菜頭放進木桶,撒上適量的鹽巴,然後兩、三個孩童跳進木桶踩踏,數日後,我們就用瓶罐將菜脯分裝封存,以便日後食用。菜頭是昔日庶民的佳餚,營養價值很高,可以代替魚肉,台灣人很喜歡的菜脯蛋,配稀飯一起吃,這可是庶民居家菜單中的一道名菜,很多人做便當,裡頭也常有這道菜,很下飯。(6)

橋載風情(3)~脆Q蔴薯酥 (秦雪華)

三、脆Q蔴薯酥 蓮華的父親是一個正義耿直的好人,但不是稱職的好家長。他為人慷慨,賺的錢右手進、左手出,忽略自家經濟的改善。雖然他的翻砂手藝好,事業曾經興隆,可是無法守成,小工廠時開時關,難免家境拮据。 有句台灣俗語詼諧地描述屋陋欠修,叫做「日出看龍虎,雨落叮咚鼓。」雖然蓮華家的屋頂不至於破落到天晴時可以看到天空雲層變幻如飛龍走虎,但下雨時倒也需要放幾個臉盆接水,享受「叮咚鼓」。平日生活除了客人來訪時,母親總是節吃省用。 蓮華上小學不久,父親和五六個翻砂師傅組成翻砂小組,遊牧式地到各地村落鑄作犁頭賣給村民,那是所謂「出張」。父親出張就忘了支援家中經濟,雖然經常有翻砂小組的成員回鄉省親,可是不見父親蹤影。 母親白天到瓦窯打工,晚上用石磨磨糯米,做成粿粹,趕在天亮之前挑到「竹管市場」賣給供應早餐的蔴薯伯。 用石磨磨米需要兩個人。母親推磨,蓮華用水瓢從桶裏掏出糯米和水,投入石磨上約直徑兩吋半的圓孔裏。因為她不夠高,須站在矮凳上,她搖晃難立,加上旋轉的石磨使她看得眼花,她總是在石磨支柱繞了一圈又轉回來時放低水瓢投糯米,結果水瓢和支柱碰撞,糯米四濺。 「是怎樣石磨仔旋一大圈的時,妳無把米搯落去石磨仔孔,偏偏等石磨柱旋轉來的時,妳才用水瓢去撞它?」母親一面斥責,一面清理濺在石磨上的糯米。 蓮華知道那是她的錯,可是她永遠無法拿捏準確的時間將水瓢裏的米投入孔中,她越是戰戰兢兢,她的手和腳就越發抖,她屢試屢敗。母親着急,但也無可奈何,只能接受蓮華的笨拙。於是母親推石磨,待支柱轉了幾圈後煞住,讓蓮華將米搯入孔中,她再重新費勁地推動石磨。母親額頭上的汗水不停地滴下面頰,流過頸子又沾濕了衣服。 當時,蓮華小小的心靈已能體會母親的辛勞。她自責,恨不能將自己纖細的手臂變粗,代為推磨! 米和水混合經過石磨後成為米漿,流入米袋裡。蓮華的母親將米袋口用繩子扎緊後架在板凳上,再用扁擔壓制其上,以繩繫緊,米漿裡的水滲出米袋,大約每過半個鐘頭,母親調整扁擔和繩索的壓力。幾小時後,米漿成為粿粹。 磨米製作粿粹確實勞苦,然而,將成品挑去市場賣給蔴薯伯則頗有報償。在隱約的星光、曙光裡,跟隨母親走在寂靜的街道上是蓮華一天中最大的享受,她抬頭看著濛濛的星點、淡淡的雲層和晨曦,又欣賞兩旁昏黃的街燈、形形色色的招牌。路上漸漸地有了寥寥行人,路人的木屐走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敲擊聲,接著有小販迎街叫賣:「豆腐、豆干、醬菜」、「豆奶、米奶、油炸粿」、「燒肉粽」、「碗粿、芋粿、菜頭粿」……,此起彼落,成了悅耳動聽的合聲歌謠。路邊幾棵矮樹以及枝葉上晶瑩的露珠也是蓮華的最愛! 她赤腳踏在涼涼的水泥地上,那和家中的泥地不同,有新奇的感覺。總之,她將周遭美景視為己有,興奮不已,有時還奔跳著。 如今,彩虹橋下的蓮華回憶這段往事,則以「小劉姥姥進大觀園!」來描述七歲的小蓮華。 到了蔴薯伯的早餐店,蓮華又得到令她興奮的報償,那是蔴薯伯所炸的第一、二塊蔴薯酥,它們是母親和蓮華最可口的早餐,蔴薯酥外脆內Q!好脆、好Q!至今,蔴薯仍是蓮華的喜愛。 母親有時候也留在店裡一些時候,幫蔴薯伯搓粿粹。每次蔴薯伯都很慷慨地允許蓮華幫忙,於是她把一小團軟軟滑滑的粿粹、捏來捏去,製作月亮蔴薯:有圓的、也有彎的,也做小鳥蔴薯、蝴蝶蔴薯、金龜子、花、樹葉、和小魚蔴薯……,好不快樂!她希望長大以後也當蔴薯師傅,那比翻砂師傅或者磨石磨更有意思! 一位年輕人騎摩托車駛來,車的後座上橫架一支大扁擔,扁擔兩頭繫著兩個大木桶,摩托車在蔴薯店門口停下。 「阿伯!我先載兩桶米奶來,過一點外鐘,我會擱載兩桶來。」 「好啊!少年的,替我把爐仔點燃,把米奶倒置我的桶底溫燒。」 「沒問題!」 蔴薯伯對母親說:      「我賣的米奶攏是用糙米作的,糙米較香。自阮某過身(自從我太太過世),我自己就無磨米奶,攏是這個少年仔和他的阿母作來賣我。阮查某囡(我女兒)明年小學就畢業,會來這兒和我同齊做生意。將來她若嫁一個好翁,同齊顧這間店,我就可以『翹腳拈嘴鬚』了。」 「阿伯,我用好了。我轉去和阮阿母磨米奶。」年輕人說。 「這個少年仔真打拼,他若予我做子婿就真好!少年的,好嚒?你看過阮查某囡,真媠喔!」 年輕人紅著臉,騎摩托車離去。 「阿蕊,妳去替我給這個少年的阿母講,請妳做媒人,來阮厝提親,予這個少年仔和阮查某囡訂婚。」 「這麼少歲就要訂婚?」阿蕊回應。 「妳無聽人講『指腹為婚』?囝仔還未出世,還置老母的肚子內就可以訂婚。」 「你講也是對。蓮華的生爸生母就是『指腹為婚』的。」阿蕊接著說: 「我下禮拜要去田庒找阮禮仔,不能給你送粿粹來,你才拜託阿狗嫂替你做粿粹。」 「沒問題,只要妳有先講,她就可以幫忙。妳轉來了後,才去找那個少年的阿母講訂婚的事,阮查某囡這個媒人就來予妳做。」 「好!好!」 蔴薯伯付錢給母親。蓮華帶著快樂的心情回家,接著上學。 彩虹橋下的蓮華曾經和同學去逛台北夜市,偶然在一個手工藝攤子看到一台石頭製成、約兩個棒球大的石磨,她一眼就愛上它,趕緊買回放在書桌上,時時觀賞,回億當年和母親一起磨石磨,為生活打拼的貼切。對她,那是童年甜蜜的回味,不是辛苦的經歷。 至於她的志向,她早在小學三、四年級時就立志當教師,那是由於當年恩師蔡琇儷的諄諄教導使她特別崇仰教師春風化雨、兩袖清風的高尚人格。她已經不再羨慕蔴薯伯的職業了。

有福同享 (林壽英)

2014年底,外子與我從居住了四十多年的芝加哥北郊搬來氣候温和的北加州東灣退休定居,也就近享受含飴弄孫之樂。當時,我們便入鄉隨俗地趕緊加入此地北加州東灣的臺美人長樂會 (Taiwanese American Senior Society of the East Bay; TASS-EB) 的組織,以便參加長樂會所提供的每個月的活動節目。長樂會的活動都利用在位於東灣WalnutCreek的臺灣基督教會的交誼室舉行。剛開始的一、兩年的活動是每個月兩次(每個月的第一和第三的星期二),後來活動節目增加到每個月四次(每個月的星明二)。 長樂會的會員們中有不少是久居北加州的台美鄉親,也有很多跟我們一樣是近年來從外州搬來北加東灣退休的臺美同鄉們,大家都一見如故,倍感親切。 長樂會每個月的活動節目如下: ♥ 第一和第三個星期二上午是做健身體操 (10 – 10:30 AM) 以及  由會員們分享生活經驗或請專業人員主講的専題演講 (10:30 AM  - 12 Noon) ;  午餐自理(大家各自帶便當聚餐),午後 1-3PM之間是打乒乓球、麻將、喬牌或聊天的同樂時間。 ♥ 第二個星期二上午10:30 AM – 12 Noon:Computer and I-phone 的運用技巧。午餐自理,1-...

咱的故鄉,咱的故事~一個台灣人的自我追尋-5 (楊嘉猷)

第二講   幼孺期生活(1934-1943年) 一、風雨中的寧靜 1、昭和動盪時代的來臨 在我出生的前八年,正是1926年的十二月二十五日,日本大正天皇(Taisho Tenno)去世,皇太子裕仁親王(Hirohito Shinno)立即於該日清晨三時許在內宮舉行繼位儀式,此為「劍璽渡御」(KenjiTogiyo)之儀,同時也在宮城之「賢所」(Kasiko Dokoro)搖響鈴聲,向天下昭告第一百二十四代新天皇就位禮成,並改元昭和(Showa)。昭和這個年號意味著自天子以至庶民,皆祈願世界和平新時代的降臨,。可惜事與願違,昭和的繼位是世間動亂的開端。新天皇正式的即位典禮於昭和三年深秋的十一月十日在京都御所紫宸殿(Shisinden)舉行,天皇在那裡接見世界各國派遣來的祝賀使團,日本政府的大臣與文武百官皆身著平安朝時代的古裝,參加隆重的慶祝儀式。 日本在鎖國一段很長的時間後,被迫開放並進行明治維新,學習歐美的文明與科技,勵精圖治,經過1895年日清戰爭與1905年日俄戰爭的兩次勝利,躋身為世界強國,但日本並沒有在此時停止腳步,相反地,它更積極地進行對外擴張與發展,首當其衝的就是朝鮮與中國。 在日本古代的歷史中,全國各藩割據地方並互相爭伐,各藩的政治與社會結構係以藩主與武士為核心,建立統治與社會的階級。明治維新天下統一後,以下犯上的事件仍然不斷發生,下級軍人不服從上級的命令,經常製造事端,昭和初期就有日中濟南事件、皇姑屯刺殺張作霖事件、萬寶山事件以及九一八滿州事件等,最後於1937年在北京近郊發生的蘆溝橋事件,導致日中兩國發生了全面戰爭。 昭和時代出生的我,年幼無知,受全家人的鍾愛與保護,過著天真無邪的甜蜜生活,根本感受不到世界的動盪,也沒有生活在戰爭邊緣的危機感。 2、被詛咒的滿州國建國 1904(明治三十七)年二月六日,日俄戰爭爆發,兩國的陸軍在滿州戰場經過一年多的戰鬥,最後於1905年三月十日,大山巖司令官宣告戰鬥結束,三月十五日,日本駐滿州的軍隊進駐奉天(瀋陽)城。 俄國波羅的海艦隊於1904年十月十五日從Libau港(今天Latvia國的Liepaja)出發,經過非洲南端的好望角,進入印度洋,再通過台灣東岸的太平洋,並於1905年五月二十七日,進入日本海,與東鄉平八郎司令官所率領的日本聯合艦隊發生著名的日本海海戰,五月二十八日,俄國的艦隊慘敗投降,八月十日,日俄兩國在美國緬因州Kittery的樸茲茅斯海軍後勤基地(Portsmouth Naval Shipyard)議和,九月五日,和約締結,戰爭正式結束,雖然日本只獲得朝鮮的獨佔指導權與從俄國轉讓的旅順與大連的租借權以及南滿鐵道的利權,然而日本的勢力也從此進入滿州,軍國主義者也從此帶著日本走向了全面戰爭的不歸路。 1926(昭和元)年十二月,本來與日本合作的張作霖在北京宣佈就任大元帥,拒絕繼續充當日本軍方的傀儡而歸順中國的國民政府,日本駐滿州的關東軍特務機關因而決定除掉張作霖,1928年六月四日,張作霖搭乘特別列車時被炸身亡,1931年九月十八日,發生柳條湖事件, 日本藉機出兵。佔領全滿州,1932(昭和七)年,滿州國政府發表建國宣言,由溥儀出任滿州國執政,1934年,溥儀就任滿州帝國皇帝。 1945年八月六日與九日廣島與長崎分別遭到美國的原子彈襲擊、太平洋戰爭與大東亞戰爭結束前幾天,也就是在1945(昭和二十)年八月八日,蘇聯撕毀中立條約,向日本宣戰,隨即揮軍進入滿州,八月十八日,溥儀皇帝退位,滿州帝國終結,他試圖亡命日本,但被蘇軍追捕,成為階下囚,在滿州的日本平民與軍人也被蘇軍逮捕,送往西伯利亞服勞役。 二、台灣的年節 日治時代的晚期,也就是我的幼年時期,我開始有記憶且開始有點懂事時,大概是在三、四歲的時候,那時的台灣人(台灣系日本人)過著兩種類型的年節與慶典,在我的記憶與印象中,日本政府對台灣本地人過什麼節慶,並沒有太政治性或太強制性的規定。 台灣系的日本人(台灣本地人)的節慶不少,這些節日皆以舊曆(農曆)為準,除了農曆過年以外,最重要的是三月三日的三月節(清明節),五月五日的五月節(端午節),七月七日的七夕(七娘媽生,拜床母)以及七月十五日的中元普渡。內地來的日本本土人在台灣形成的日本社區與社會也有類似的民間節慶(但都以新曆為準),如三月三日女兒節---「雛祭」(Hina Matsuri),五月五日是「端午の節句」(Tango no Setsuku),在這一天,要升揚鯉幟(Koi no Bori) 。七月七日有「七夕祭」(Tanabatsuri),這是拜星的日子,大家在庭前樹立葉竹,用五色紙書寫詩歌或文字做為裝飾,向上蒼祈求或許願。七月十五是「御盆」(Obon),是仲夏天的大祭日,當晚男女皆身著浴衣(Yukata),這是夏季棉製單衣,在廣場前舉行「盆踊」(Bonodori)儀式。內地來的日本人的節日,就我所知,台灣系的日本人好像都沒有參加或複製。 當我在寫日治時代的台灣本土人與內地來的日本人過年過節時,從幾個角度去思考後,發現了幾件值得拿出來說的事。第一,大部分的民間節慶的源頭均是唐山的歷史故事或民間傳說,第二,關於節慶的名稱和日期,日本與台灣不是相同,就是相近,如三月節(清明節)、五月節(端午節)、、、、、、等等,雖然慶祝的內容與方式大同小異,但日本人是以新曆來計算,台灣人則以農曆來作準。 一般都認為,日本人是擅於模仿的民族,日本人在早期學習與引進唐朝的文化,但日本人不僅是學習與模仿,他們還有創新,日本人把唐朝的文化與日本固有的文化融合在一起,在十九世紀,日本人還學習與模仿西方的科技、文明與文化,成為有日本精神與大和魂的現代文明國家。 台灣人基本上是由南島民族(平埔族與現在被稱為山地原住民族的高砂族)與漢族(閩粵的越族福佬人與客家人)所組成,但台灣人的民間節慶也多半是根據或採納華夏民族的民間傳説與習俗而來。 台灣人追求自我與建立自己的主體性時,我們應該也要對這些民間節慶加以檢討,或賦予新的意義,或採用新的形式,或注入新的內容,台灣人沒有必要對華夏民族的習俗與節慶照單全收,台灣人甚至可以考慮跟日本人一樣,廢棄舊曆過年,採納新曆過年。 1、日本過年 一年之始的新曆元旦(每年一月一日),大家都稱之為日本過年。台灣人除了那些服務於公家機關的人以外,沒有特別的典禮或活動,只能看到街上的官廳與日本館舍門上橫向張掛著用稻草捻接而成的占繩(Simenawa),中間並有數條紙座(Kamiside),這種日式裝飾所傳達的訊息是,所有有形或無形的污穢之物均將被阻擋在門外,不讓侵入屋內,此外,門腳兩邊則擺放著一對松竹(Matsutake),做為吉祥物,象徵著這個人家人人長壽吉利。 在元旦那一天,內地來的日本本土人會前往神社、寺廟參拜,此稱為「初詣」(Hatsumoude),以祈求一年的平安吉利。在街上活動的日本內地人,男穿和服,女穿華麗的著物(Kimono),看起來真是賞心悅目,很能營造並襯托出年節歡樂的氛圍或景象。 2、舊曆新年圍爐 台灣本地人過的是農曆台灣過年,每戶人家都有一本「通書」,大家都照著它寫的做,一切行禮如儀。首先是在立冬、小雪、大雪之後的冬至,這一天就是準備過年的起點。當天清晨,大家要用紅白甜湯圓祭拜天公,大人們在這一天都會跟自己的小孩說,吃下紅湯圓後,從今天起又長一歲了。那天晚上,大家要吃米糕進補,因為它摻有米酒,不對我的胃,所以我不是很喜歡。 舊曆十二月十六日是吃尾牙的日子,商人很重視這個總結帳、把全部的應收帳款全部收回的節日,除了有豐盛的晚餐之外,還有鼓勵「新勞」(被雇用的員工)的年終獎金,晚餐照例有一隻雞,據說雇主有時會將雞頭指向一名員工,那名員工第二天就得辭職走路。 在台灣本地人的節慶中,最重要的是台灣過年。在除夕那一天,長年在外工作的家人或族人依照慣例,都會趕回老家圍爐,一起吃年夜飯,在寒冬中,家人或族人一起用的年夜飯的每道菜通常都有很特別的象徵意義,例如,雞代表「起家」,發粿代表「發家」,長年菜代表「長壽」。在日治時代,我還年幼,做為小孩子的我當然最喜歡過年,因為有很多好東西吃,有新衣服可以穿,還有長輩會給壓歲錢或紅包。吃完年夜飯,欲求長壽者,就守歲,談天、打牌或遊戲,直到深夜或清晨,才就寢,我有時也會與家人一起守歲。 新正初一,祖父會率領全家人用牲禮與甜紅圓仔祭拜天公,儀式莊嚴肅穆,簡單而隆重,接下來, 是吃早餐,餐後是「走春」,也就是去拜訪一、兩名族人或朋友,向他們拜年。在稍早幾天,我們已祭拜了管理人間生活起居與飲食的灶君,把祂送上天庭,報告人間每個人的善惡,以便在將來生命結束後,由天上的神明來判定到底是要上天堂還是下地獄,這雖然是宗教與迷信,但對生活在純樸的農業社會的人們會帶來一定的正向的影響力,總比讓大家無神無鬼、無法無天的好。 大年初二也是重要的日子,已成家的男丁要帶媳婦回娘家。這一天通常是我最活躍與忙碌的一天,早上我就被派遣到姑婆、阿姑或姊姊家,代表全家去邀請她們回娘家,我在親家那裡,他們會請我吃米粉炒與雞腿,還會給我一個紅包,這是我小時候最感到興奮的事情之一。 即便是在日治時期,由於有些人在外服務或工作,平常很少回鄉,所以初三與初四這兩天,我們會到各地去拜訪一些平常難得一見的返鄉親友,做為小孩的我當然對這種拜訪工作感到興奮,因為有吃有喝,又可以跟許多平常難得見面的同年齡的小孩在一起玩。到初五隔開那一天,大家會返回工作崗位或開始準備農事,不過年節的氣氛還是存在,一直到十五日的土地公生,這一天就是元宵節。那一天,大家要吃湯圓,但最重要的活動是燈籠的制作、展覽與比賽,這是人們最喜歡的燈會, 這一天,廟埕的的歌舞表演、雜耍、說書與猜謎是人人趨之若鶩的娛樂活動。從事工商業者通常是選擇在這一天之前的某一天開工或開店,不過,新春過節可以說要到元宵節才算真正劃下句點。 3、清明掃墓與祭祖 內地來的日本人在新曆三月三日有「雛祭」節日,有女兒的家庭在這一天祈願女兒順利的成長以及一生的幸福,當天他們在家中設「雛壇」(Hina Dan),排飾許多「雛人形」(Hina Ningou)、菱餅、白酒、桃花------等等,以為慶祝。 台灣系的日本人在舊曆三月三日過清明節,那天要祭拜祖先,並到祖先埋骨之地去掃墓,追思列祖列宗的恩德。清明節當日,每一家庭依例備妥祭品(包括潤餅捲),並由長輩帶領全家祭拜祖先,當天平常寂靜蕭瑟的墓地變得非常熱鬧。清明節有很特別的習慣,就是要分發紅龜粿或金錢給前來祭拜的子孫,每人一份,另外還有「蔭墓粿」的習俗,就是把一些祭拜過的紅龜粿分發給在場的小孩並施捨給乞討的窮苦人,這是做善事,為後世子孫積德。 我們清水楊家在三月節要上山祭拜開台祖之公墓,儀式非常隆重,參拜的人也多,每次總有百來名以上的子孫參加,凡是參加的人都可以分到一包四兩重的特製餅粿,祭拜完回家後,還有宗親宴,稱為「吃公」,這種宗親宴由族人輪流主辦,全部的費用都是由祖先留下來的「公產」來支付。 4、端午節---吃粽子 內地來的日本人在新曆五月五日有一節日,稱為端午の節句(Tango no Setsuku),它是有男性兒孫的日本家庭的節慶,它所承載或表徵的意含與台灣系的日本人所慶祝的舊曆的端午節不同。家中有男孩的內地來的日本人在當天會在庭院昇起「鯉幟」,以為慶祝,我在孩童時代,每年都會看到滿街的「鯉幟」,十分壯觀,也很賞心悅目。 台灣系的日本人過舊曆的五月節,也稱為端午節或肉粽節,因為在這一天每家都要包粽子與吃粽子,並將菖蒲枝與榕樹枝捆綁成束,掛在門上避邪,另外,也將部分的菖蒲枝葉放在水中煮沸,用來沐浴,以除疫癘。 5、中元普渡 內地來的日本人有所謂的中元(Chiyugen)這個節日,它被用來感謝並慶祝半年來平安無事,這一天要舉行盂蘭盆會,大家以供品敬拜佛神,並默念祈禱,讓福惠迴向已逝者,以告慰死者之亡靈。此時正值仲夏,大家在晚間身著浴衣,聚集於廣場,並跳起「盆踊」,這是一種佛教的活動與儀式。 在這期間,大家也要感謝施恩者,因此都到百貨公司去購買各類贈品,互相贈送。對台灣系的日本人而言,中元節是一個民間大節慶,從舊曆七月一日午夜子時起,民間傳說陰間鬼門大開,鬼魂或亡靈四出遊蕩,因而在世者要在七月十五日那一天,在廟埕廣場擺放供品,讓四方鬼神(特別是那些無人祀奉的無主鬼魂或亡靈)享用。我們清水地區是以清水紫雲巖觀音廟為祭祀的中心,全區各村里或部落都提供牲禮以及其他各種供品,並有子弟戲的演出,這真是莊嚴而盛大的節慶。 七月份除了中元節以外,還有一個節慶是內地來的日本人在七月七日過的「七夕祭」(Tana Matsuri),這是源自牛郎織女的民間傳說。在這一天,內地來的日本人以青葉竹繫上寫著詩句或祈願的五色彩紙,然後將其擺在家門口,以為慶祝。台灣系的日本人也根據牛郎織女的民間傳說來慶祝七夕,不同的是,在舊曆的七月七日來慶祝,台灣系的日本人稱這一天為「七娘媽(床母即家中小孩的守護神)生」(「生」即「生日」),家家戶戶以糖粿祭拜我們這個銀河星系的織女星,一來慶祝牛郎與織女一年一度的相會,二來則祈願織女護佑家中的孩童,讓他們(她們)平安長大,這看起來是遠古先祖拜星教的遺留。 6、中秋月圓 在我們所過的一年中,舊曆八月十五日是月亮最大、最圓、最亮的日子,台灣系的日本人以月餅、水果與鮮花來祭拜月娘,民間在這一天,也會以月餅來互相餽贈,特別是贈送給心所愛的人或施恩者,在日本領台的時期,民間贈送月餅的習俗基本上沒有問題,因為日治時期政治清明,不似中國人治台那樣腐敗,不管是官場或民間。(待續)

橋載風情(2)~苦澀魚丸 (秦雪華)

二、苦澀魚丸 蓮華的父親生於臺中,他排行老三,取名德禮,他的母親將他和兩個弟弟送給三個不同的家庭領養,家中留一個寶貝老幺沒有送人,名叫友德。她另外領養一個女兒。 德禮的兩個哥哥到海外當兵後,下落不明。帶粽子給蓮華的叔叔是被領養的老五。 領養德禮的是住在台北近郊龜山村的一位鰥夫,當時德禮已經七歲。他上了幾年小學後,養父過世。他不習慣寄居叔叔籬下,於是離家出走,逃回臺中找到了生母。生母沒有讓他繼續上學,卻安排他在附近的一家銑工廠當學徒。他住在老闆家中打雜,如掃地、挑水、劈柴等,也學了一身翻砂和鑄作犁頭的技能,可是卻忘記了學校所學,所以目不識丁。 蓮華曾經問過母親為什麽祖母將兒子送人而領養女孩?當年很多台灣家庭「重男輕女」,男孩不嫌多。難道爸爸和兩位叔叔命中註定「佔大」,若是不給人領養,他們就會剋死他們的哥哥嗎?一般人認為女兒是賠錢貨,所以有的家庭把女兒送人,成為「養女」。在當年台灣社會裏「養女」為數不少。母親的解釋是:祖母不重視男孩卻要女孩,因為她在自宅開一間酒家,女孩是她經營酒家的本錢。蓮華念高中時曾經跟父親去酒家為他寫支票,所以酒家是什麼樣的場所,她略知一斑。 很多家庭將養女命名「招弟」,期望她們為該家庭招來弟弟。可是祖母領養大姑,將她取名「招妹」,果然祖母連生兩個女兒。這三位姑姑確實為祖母的「事業」「增色」。六叔是在酒家裏成長的男子。 蓮華沒有看過、也沒有聽人提過祖父。父親平時絕少帶她去拜訪祖母。 她上中學以後向祖母拜年時,已經能夠覺察大姑在酒家裡舉止端莊,不茍言談,雖然眉目清秀卻含愁。蓮華深信大姑之所以淪落酒家是祖母給予養女不可抗拒的旨意。蓮華是德禮的養女,她慶幸自己不像大姑那般被迫淪落!二姑和三姑總是跟男人打情罵俏,有時還坐在男人的腿上。蓮華忖度她們的沉淪不見得是生母的強迫。 第二次世界大戰日本戰敗撤臺,台灣進入所謂「光復時代」,新興事業蓬勃。德禮開了一間小型翻砂工廠,娶妻又領養蓮華。 工廠的經營曾經使德禮賺進一大把鈔票。他心善又慷慨,鄉間廟宇修建時他捐贈一口大型銅鐘懸掛於寺廟的天花板下。神明祭典時他曾奉獻一百個紅龜粿,祭典後與鄉民分享。他也曾為鄉間的節慶買一齣廟口歌仔戲並且被鄉民選為寺廟的「爐主」。熱心公益和好客的性子使他受到鄰家街坊的歡迎。 德禮最小的弟弟友德是無業遊民,經常到三哥家吃飯、要酒喝,每次都是不醉不罷休,酒後又索錢。蓮華一想到他,背脊就劇然冰冷。 年幼時發生的種種事情,蓮華所記不多,可是有樁痛苦的經驗卻在她小小的腦袋裏留下永遠無法磨滅的記憶。那是在一個寒冷的夜晚,六叔帶了一些他的酒肉朋友來家裏吃飯,大家圍坐在一鍋熱騰騰的火鍋周圍,母親抱着蓮華也在座。 蓮華記得六叔的酒一杯又一杯地喝,他的頭老是搖晃搖晃,說話時手臂亂揮。他說: 「阮三兄有錢擱慷慨,今晚他看到我的面子請汝飲酒 ……」他又接著說: 「火鍋內底有魚丸仔,真好吃!蓮華,要吃一粒嗎?脫一領衫就可以吃一粒。」 蓮華還沒有思考就有人起哄:「好!好!脫一領衫,吃一粒魚丸!」 蓮華不明白怎麼回事,只是望着母親。 「脫一領衫,吃一粒魚丸!」六叔又喊著。 父親說:「好,脫一領。」 媽媽幫忙脫衣服,蓮華拿到一粒插在筷子上的魚丸,吃著,不知味道。 「擱脫一領!才擱吃一粒!」 蓮華又拿到一粒魚丸,也聽見笑聲。 「擱脫一領!才擱吃一粒!」六叔又說。 父親躊躇了一下,說:「好,火鍋下腳有火,不會真寒。」 蓮華又有一粒魚丸,也聽見震耳笑聲。 「擱脫一領!才擱吃一粒!」 突然,蓮華的父親厲聲地向六叔喊話:「你真過份!阮查某囡只剰一領衫、一領褲,已經寒佮比比惴,你還要叫她擱脫衫?這些魚丸攏是我的,你吃我的酒菜,你才要脫衫!」 頓時房裏鴨雀無聲。 一會兒,六叔說:「好,好,我來脫衫!我來脫!」 「免了!免了!咱不看你脫衫!」其他的客人有意見。 蓮華記得天亮以後,媽媽餵她吃很苦很苦的藥,她一定是生病了。 她越懂事以後就越覺得那天晚上的魚丸越苦,它比藥更苦!更苦!後來她領會「良藥苦口利於病」,更體驗「魚丸甘口苦於心!」每次回憶那件往事,椎心的烙印就更深! 六叔留給她的回憶都是痛苦的。 每次他一來就要蓮華去買酒。 「蓮華,趕緊去店仔提酒!三兄,我要飲紅露酒,我只有來你這兒才有紅露酒好飲,平常時我飲『甩頭仔米酒』,紅露酒太貴!我飲不起。」 蓮華當年已是高中生,六叔對她說話時她已經不願意像以前一樣乖乖地抬頭望他,因為她最討厭看六叔注視她的那種醜惡的眼神!父親是正氣凜然的好漢,六叔卻是鬼頭鬼腦的小人,她真不懂他們怎麼會是親兄弟! 「蓮華,拿錢去提紅露酒。」父親說。 「阿姊,我也要和你同齊去。」 「阿姊,我也要去!」 弟弟比她小八歲,妹妹小十歲,他們也是父母領養的。背弟妹的日子帶給蓮華甜蜜親情的回憶,雖然弟弟有時候咬她的背。 「汝不要去啦!汝走那呢慢!阿叔要趕緊飲酒。蓮華,妳緊去緊轉來。」六叔命令著。 「乖!汝置厝等阿姊,阿姊真快就轉來。我會買甘仔糖予汝吃。」 「好,好!我要吃甘仔糖!」 「我也要吃梅仔餅,阿姊要快轉來喔!」 「好!甘仔糖和梅仔餅。」對於弟妹,蓮華有無限的憐愛。 她提酒回來以後六叔還有別的命令: 「蓮華,倒茶來!」 她將茶端到他面前時,他還緊緊捉住她的手臂,佈滿紅絲又流著涙油的眼睛邪惡地看著她,令她憎恨! 「蓮華,坐落來吃飯!怎樣?阿叔來,你就要匿起來!看不起阿叔嗎?講妳真敖讀書,怎會沒學到尊敬阿叔?」六叔說話時,口水亂噴。 「 蓮華,緊吃飯,緊去讀書。」母親說。 「等一下!來倒酒予阿叔飲!」 這下子父親發火了,怒罵道: 「幹!阮查某囡(我女兒)堂堂是台中高女的學生,你把她當作什麼?酒家女是嗎?你要叫她倒酒予你飲?你轉去吃自己!」 六叔吃驚地瞪大眼睛看著父親,啞口無言,母親打圓場說: 「阿叔仔,你是人客, 我來倒酒!阿禮仔,免受氣啦。」 蓮華吃了幾口飯以後就收拾自己的碗筷。 「阿姊,妳吃飽了,我也吃飽了。」 「阿姊,妳吃飽了,我也吃飽了。」 「汝看,汝的碗底還有飯,擱吃,吃較多才會大漢(長大)。」 「像阿姊這呢大漢!」 「是啊!緊吃,乖。阿姊去讀書。」 蓮華躲到臥房裏,看著六叔的髒手在她手臂上留下的痕跡,她滿懷委屈地擦拭著,卻永遠摸不掉它印在心中的污點,她又想起幼兒時的苦魚丸,越想越苦!忍不住潸潸涙下。 師範大學校園裡的蓮華,面頰上也有涙珠,此時的眼涙是感激和慶幸的流露。她感激養父母的呵護和栽培,體驗五叔五嬸的關愛又慶幸自己在求學歷程中一帆風順。中學時期的獎學金(特別是嘉興水泥公司每年頒發的)以及這所知名大學的免學費、供膳宿和畢業後的教職保證,這些都是天賦予她這位清寒學生的無比福分。 天邊的彩虹橋仍然綺麗,她悠然地徜徉在美麗的校園裡,品享世間人情事物美好的一面。(待續)

一個一天到晚想上天堂的人-楊淑婉女士 (李彥禎)

「不怕死的病西施」的故事,己夠悲壯了;沒想到,現在,竟然又有一位更勇敢丶更急切,要求上帝早日把她迎歸天堂。 2014年的一個夏天,有一對陌生之客,忽踏進入我們12人座的「包廂」,而坐在我的右邊。這「包廂」位於進出囗, 離講壇最遠又不顯眼,是喜歡自由自在的人最中意的的角落。他們坐定不久,那位女士便不時揉眼睛丶點眼藥水、醒鼻涕、喝瓶水,然後,便閉目,不知是飬神或默禱。不久 ,再起身搖搖幌幌上厠所⋯ 在中埸休息的時間,他們主動自我介紹是丁泰雄及楊淑婉,是剛從洛杉磯搬過來。接著我正想要介紹我們自己時,楊淑婉搶著說:「我早從太平洋時報的刊物上就認識你了。」哇!這一下,省了許多麻煩,並把我們的距離拉近了。以後連續好幾星期我們都坐在一起,而無話不談了,而且越談越有趣,對他們,特別是楊淑婉的神奇的遭遇感到無限的稀奇及敬佩。 楊淑婉是誕生於台灣鹽水鎮的一個基督世家。從小因戰亂(第二次世戰,及國民政府從中國大陸撤退到台灣),經濟困拮,生活貧苦,營養失調,長得頭大、肢體細小,如外星人,E.T,經常跌倒,又因常打瞌睡,甚至有一、二次差點從椅上掉進尿桶。可能敏感過度,鼻涕整年長流不停,而遭祖母取笑說:「以後你的丈夫賺的錢,恐不夠讓你買衞生紙啦。」楊淑婉長得還滿「幼秀」、靈精丶嘴甜丶樂天丶幽默,又很會「腮奶」(撒嬌),從小就很得師長、親朋的疼惜,幾乎有求必應。她常怨嘆她的姓名太多筆劃,太難寫,常半開玩笑説將來的對象的姓筆劃非少不可。結果,她的祖母真的選來一位僅二劃姓丁的,丁泰雄,做她的另一半。丁泰雄不但姓簡單,他的為人個性也如其姓:身材不高、衣著樸素、少言寡語、行事乾脆、簡單勤儉、任勞任怨地照顧妻小無微不至,直使楊淑婉感動得頻説:「老公,我愛死你了。」 楊淑婉為人如其名:安淑和婉,説話貼心,很得人緣。第一次見面就告訴我,她是我的死忠粉絲,不但幾乎讀過我的每篇文章。而且説他們會搬到「那久那有村」來,就是受到我的文章的感召。她又說我有兩則文章最使她感動:1,我的女兒丶女婿已有三個子女了,卻因愛心又收養二個稚齢的女嬰及沒敢人接受,一個青少年問題的男孩,並且給全部六小孩Home School 的教育。2,孜孜不倦地報導五篇哀艶動人的「不怕死的病西施」一一蘇妙香。她笑笑說,她的悲傪世界可能不比蘇妙香差,甚至有過而無不及,至少,她的病歷比蘇妙香多一倍以上。我表示幾乎很難相信。過了幾天,她帶來一大堆文件,証明她所說的,她有大小疾病、手術及傷痛等不下三十種,全身五臟六腑丶身軀四肢幾乎除了頭髮和鞋子外,沒有一處沒病痛,譬如祇說眼睛,她就患有近視、散光、老花、白內障、結膜炎、視網膜破裂、右眼斜視、乾眼症、飛蚊症、視野狹隘⋯看書,寫字都有困難。我很驚訝地說:「妳寫的字不但秀麗而且非常清晰 呀!」(請見插圖)她笑説:「啊,真是艱苦沒有人知,我是費多少勁才寫出的呀!」我再問:「妳在1981年,發生一次極嚴重的車禍,妳夫婦被闖紅燈的貨車撞得上醫院急救, 妳腦震盪、記憶力受創、從頭到尾椎骨全挫傷,不能動彈,但妳後來寫了數十頁類似小自傅,文思那麼清晰、記憶那麼完整、文筆那麼流暢、感情那麼充沛,是有神蹟出現?(特別在她的獨生子患了重病,在生死存亡關頭時,她在文中所展現慈母的大愛一一無休無眠不停地禱告、到處奔走求救,真是感世人丶泣鬼神,終於化險為安。)楊淑婉嘆了一口氣說,的確出現了不少奇蹟。 1986年,她作了一個腹部大手術,結果醫生誤割切到輸尿管,發現後想糾正,卻接二連三犯了更大的錯誤,越修補越離譜。譬如為防止過度流血而大量輸血,卻使她無辜地感梁上C型肝炎,而導致無窮的後患。不但左腎被摘除,連盲腸、子宮、兩側卵巢也被摘除,而最使她錐心泣血的是手術過後五個月才發現有兩個釘子被掉在膀胱上,使她平白受到無限的苦楚及折磨。自從大手術後,二、三十年來,我幾乎不再食人間煙火,一天到晚衹全喝液狀的 glucerna shake( GS)不能吃任何固體食物,連全素食的和尚、尼姑都可自嘆不如。我家隨時都儲存數十箱的GS每箱24罐,每罐 8oz每箱$30。還有,我的生活起居,動輒疼痛,不能跑,不能跳,不能久站,也不能久坐,更不能舉重。三不五時彎身,血壓就猛衝,得叫911,非常緊張。而最令人尷尬的事,即我最怕打大咳嗽或大噴嚏,因為每次發生時,我體內離離落落的五臟六腑、腸管、筋骨等等便如逢到大地震,山搖地動整個鬆動起來,土崩堤潰讓我狼狽不堪。我聽了淚水及笑聲齊發説:「妳實在很夠可憐又很偉大,居然能忍受那麼多病痛,還能處之泰然。」 她沈靜一下後説:「事實上,二丶三十年來肉體的折磨,及承受的恩典使我深深感受到上帝無所不能的大能,無所不至的大愛,每每在我們貧病交迫,窮途末路時,衪便適時伸出大手來解救。譬如,當年她獨生子患嚴重罕見的唾液腺癌時,她們不知何去何從,緊張束手無策,經過無數的轉折後,終於找到這方面最具權威最著名在明尼蘇達州的Mayo Clinic。從罹疾到順利開完刀期間,她們得到不計其數親友、師生、醫生、牧師、會友懇切的禱告、扶持及慷慨的金援,使她們在異地17天一切的需要及醫療等費用都有出乎意料之外妥善的安排,使我們平安順利,全無顧後之憂。我們都是卑微之民,何德何能竟能蒙受如此的大愛垂憐?從此,我們對上帝更死心踏地信服,使我們在任何艱難的情況下,都能安心聽從上帝的帶領,以喜樂替代憂苦,以開朗轉換怨嘆。 最後,楊淑婉 以一貫開朗的幽默,結束我們的交談: 「我白天常打瞌睡,晚上卻常失眠,是我跑錯了星球?」 「我或許可以去醫院當活標本,讓人參觀我這個不可救藥的樂觀者。」 「我渴望早日上天堂,可是,天上的移民局一直還不給我發簽證。如今,我已百病叢生、受盡折磨、垂垂老弱、快不能動矣,屆時祇能求上帝憐憫,請遣派天使來帶領了。」 10月23日,楊淑婉終於在安祥中,被天使來接走了。 我們萬分捨不得她的離去,但我們衷心祝福她的有志事竟成,她終於如願以償等到了。 附註:去年在長青教室演講時,我無意間提到中國四大名著,我讀過三本,獨缺一本「紅樓夢」。過幾天,沒想到,行動不太方便的楊淑婉及丁泰雄夫婦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三丶四十哩外找到一套,並立即親送到我家,圓了我的「紅樓夢」,盛情美意,至今殷切難忘。這就是楊淑婉及丁泰雄一般人所不及,而令人敬佩的地方。

橋載風情~1 (秦雪華)

一、 醇香肉棕 1960年代一個星期五的下午,在台灣師範大學圖書館旁邊的一間課室裏, Joey神父正在教授英國文學史,他講述希臘神話裏女妖賽壬(Siren)的傳奇。他說:塞壬坐在地中海一個小島的磐石上,當時風平浪靜,她一面梳理披肩秀髮、一面唱著嘹亮動聽的歌曲。 Joey神父是美國人,約三十開外,他教英國文學史的時候,喜歡操英國口音。他挺拔的身材、深褐色的頭髮配著白皙的肌膚、泛紅的面頰、英俊的五官、筆挺的黑色神父服、一幅文質彬彬、博學多聞卻與世無爭的風貌, 羡煞無數情竇初開的女學生,他成為女生們暗戀的情人。她們通常不以“Father” 稱呼他,只叫他“Joey”,後來“周瑜”成為這位英俊教授的外號。這位周瑜生逢適時,沒有孔明再世,他成為天之驕子。 前些日子,周瑜在課堂上宣佈他將結婚的喜訊,邀請學生們參加他的婚禮,許多女生掩不住黯然失望的神情。 周瑜的婚禮在教堂舉行,卻看不見小喬,原來他的新娘在天上,那就是上帝! 課堂上,周瑜的英國口音帶著神秘引人的色彩,他戲劇性地哼著女妖的「無言歌」,富於磁性的男中音和他迷茫的神情將學生們牽引到一個中古歐洲的綺麗海島,他們陶醉在美與愛的冥想裏。 蓮華坐在靠窗的課室裡,幻想女妖的美艷和船夫的失魂。她想著:既是女妖,則無所不能,如果金髮碧眼的美女在歐洲的海島上唱著台語和華語情歌,她會更加神秘和迷人!於是蓮華為塞壬作了兩首歌詞: (台語) 寂寞月光暝 夜夜思念你 思念你我過去    快樂的日子 思念你的溫柔 思念你安慰阮的憂愁 思念你的歌聲 思念你的形影 想要永遠隨你行 想要予(ho6)你疼 想要予(ho6)你知 這是阮的心聲 (華語) 月兒明 風兒輕 潺潺流水伴蟲鳴 儂來吟 君來聽 歌兒詞兒訴傾心 今宵醉人儂君情 今宵醉人儂君情 周瑜繼續講述: 「船夫陶醉在誘人的歌聲裏,張望著、張望著,尋找歌聲的來源。 啊!是一位長髮飄逸、窈窕嬌媚的美女坐在磐石上朗朗吟唱!船夫迷醉了、迷醉了!水香霧茫,他奮力向小島划去! 忽然興風作浪﹑漩渦激蕩!看!那洶湧的波濤裏,什麼在翻滾?!   啊!閃耀的鱗片﹑長長的身軀﹑有觸鬚和龐大的頭顱! 巨龍!巨龍在翻滾! 船夫眼花繚亂!船隻顛蕩!捲入了漩渦、白浪!」 在冥想中蓮華清楚地聽到了水聲,轉頭看向窗外,原來是西北雨,那是台灣暑夏常有的氣象,不是大海波濤,更沒有巨龍。 忽然,一個熟悉的身影跑到二十多公尺外的一顆大樹下避雨,那個身影先躲在樹幹後面,然後迅速地探頭窺覬教室,又藏匿樹後。蓮華看到這種意外的景象並不驚嚇,因為兩間教室以及英語系辦公大樓、工業教育大樓和圖書館都圍在高高的水泥磚牆內,這道高牆只有一個出入口,又有守衛,麻煩份子若是來此,則不易逃脫。這幾棟建築物雖是師大校園的一部份,它們卻和主校園隔街而立,學生們在這塊靜謐安祥的園地裏頗有安全感。這兒除了老師、學生和偶爾的訪客以外就只有樹木、花草、飛鳥、蝴蝶、藍天、白雲、雨景或者月亮、星空。 瞥見怪異的不速之客以後,蓮華已經無心專注周瑜的授課了,她好奇地不時望向大樹,盼望身影再次出現,以便發現究竟。 哦! 那是德發五叔!當身影再度探頭時,蓮華一眼就認出他,個子稍矮、不胖不瘦、棕色的肌膚、微凸的嘴巴帶着稚氣的微笑,平和的面容給人一種和藹的安全感。他現在和蓮華第一次看到他時,穿著一樣,褪了色卻非常潔淨的藍襯衫、灰色運動帽,褲管過大的卡其長褲,他的布鞋特別新穎時髦!五叔的兩手抱著一個包袱,仍然躲在樹幹後面探頭探腦,蓮華看得不禁噗哧笑出來。 「Sophia, 妳在扮演女妖對船夫傳遞迷人的笑靨嗎?」 教授的問語含帶幽默,卻沒有揶揄的意味,他總是那麼溫和可親。學生赧然,回以一笑。 其實,許多女生爲了搏取周瑜的注意 ,有時候會佯裝上課不經心,周瑜就會輕呼她的名字。蓮華無意「欲得周郎顧,時時誤拂弦」。對於周瑜,她只有欣賞,沒有情迷,因為她早已心有所屬。 蓮華以天真的眼神注視教授,卻什麼都沒聽進耳,她只在盤想如何去和五叔見面而不被同學們注意到。通常來校園看學生的長輩都是西裝筆挺的紳士或者打扮入時的貴婦,可是五叔 … 蓮華家居臺中近郊,為了上大學而第一次離鄉,移居台北大都市。離家之前,父親第一次向她提及德發五叔,並且說他和五叔從小被領養,不久以前才互相取得連絡。 父親囑咐蓮華上台北以後一定要去拜訪從未謀面的五叔,於是她在開學之前,搭公共汽車去新北投。 五叔的房子和家具雖然簡陋,卻是一塵不染,客廳的一半堆放各式各樣、大大小小的新鞋子。 叔叔和嬸嬸一見蓮華,對她親切有加。堂弟阿吉是叔叔的小翻版,臉上一樣掛著稚氣的微笑。嬸嬸身材苗條,淡紫色的衣裙剪裁合身,頭髮在腦後梳一個髻,說話時面帶微笑,看來純樸美麗。她煮了一桌豐盛的台灣料理,強留蓮華吃晚飯。 「蓮華,台北離這兒這呢近,妳要常常來,置(di3)台北妳攏無別個親戚,這就是你的厝。」德發說著鄉土台語。 溫馨的親情使蓮華感動。 「蓮華真敖,讀大學,後次要做英語老師。」 「阿發,你細漢的時,若是好好讀書,現在就免置(di3)菜市仔賣鞋。」 「阿嬸,妳和阿叔這呢快樂。無一定大家攏要讀大學。」 「是啊!做人歡喜就好。我若讀大學﹑做大事業,就袂娶妳。我無愛做大事業,因為我愛妳!妳看那個常常給(ga6)咱買鞋的陳董太太,那呢赤、那呢惡!陳董攏無我這呢快樂!」 「你就是這個鑽石嘴,講佮(gah5)糊蕊蕊!才會把我騙騙來和你結婚。」 「真的啦!我對妳也袂歹,吃飯飽攏會給(ga6)妳講:『阿你九桌 !』」 「阿叔,什麽是『阿你九桌』?」 「那是汝(lin1)阿嬸教我的。她講:日本人講『多謝!』就是『阿你九桌!』」 「汝阿叔學日本話攏給伊(i1)想做台灣話來記,發音無準。」 「不過好記,人聽知就好。」 「每次爸爸若講:『阿你九桌!』,我就講:『阿我十桌!』」阿吉插嘴。 「什麽是『阿我十桌』?」 「那是阿吉胡亂講的。我若用台語講外國話的時,他就黑亂講、黑亂笑。」 德發又繼續說: 「阿玉仔,我也真惜妳啊,我攏不甘予(ho3)妳洗碗,碗攏是我在洗。人講『孬孬翁、吃袂空』,免嫌我啦!妳看陳董置(di3)他的太太面前乖佮(gah5)若像『一隻龜』,置他的太太後面在玩查某(女人)!」 「蓮華,妳和四個朋友住做伙(住一起),要轉去的時,一人拿一双拖仔鞋予(ho3)她們穿。」嬸嬸說。 「不好啦,拖仔鞋留著賣。」 「無要緊,朋友同齊住置外面,就愛互相照顧。汝做朋友有多久了?」 「阮初中和高中攏是同班。現在讀同一個大學,希望大學畢業了,擱去同一間學校教書。」 「哇!真好啊!有這呢好的朋友是一種緣分、一種福氣。」 飯後,嬸嬸不放心蓮華一個人坐夜車回台北,堅持要叔叔陪她回宿舍。那個晚上她順便帶叔叔到這兩間教室外面瀏覽一下,也告訴他:每天下午她都會在這裡上課。就是這句話,今天叔叔才可以找到她。 下課鈴響,雨早已停了,蓮華故意慢慢地收拾書本,等所有同學都已離開,她才緩慢地走向大樹。 「阿叔,你哪會來呢?」 「妳看!我拿這包肉粽來予(ho3)你!明天是五月節。阿嬸綁的肉粽真好吃。」德發興奮地打開手中的包袱。 「啊!有粽噢?我聞到香味了!」 蓮華聽到略帶美國腔調的台語,轉頭一看,才發現 Joey教授跟著她的背後走來,。 「你會講台灣話喔?!」德發驚奇地問,瞪大眼睛、抬頭看著這位比他高出一個頭的美國神父。 蓮華靦腆地用台語介紹: 「阿叔,這是阮的教授,Joey神父。 Father Joey,這是我的五叔,叫做德發。」 「蓮華,妳講他是什麼神父?」 「Joey神父」 「擱講一遍。」 「Joey神父」 「叫做『祝他神父』?這就是他的英語名?那這樣就好記了。」 德發指向蓮華說:「祝你快樂!」,指向大樹說:「祝他賺大錢!」,指向Joey神父說:「祝他神父!」 「是啦,我叫做『祝他神父』。」 「祝他神父,你的台灣話哪會講佮(gah5)這呢好?」 「阿叔,你知嗎?我會變魔術,碰到什麼人,就會和他講同款的話。」 「真正的?」 「不是啦,阿叔!教授在和你講笑。」 「喔!你真愛講笑!」德發本來不自在的神情,現在已經煙消雲散了。 「阿叔,….」神父還沒說完話。 「你叫我阿叔?好啊!我做你的阿叔。你看!阿叔拿肉粽來予汝吃。」德發得意地說。 「阿叔,教授是給你稱呼稱呼,他不是真正要做你的甥仔。」 「阿叔,我做囝仔的時,阮爸爸帶我從美國來台灣,阮住過台灣真多所在(地方),都市、鄉村攏住過,台灣真媠!我真愛台灣的阿公、阿嬷、阿伯、阿叔、阿嬸、囝仔兄和囝仔姐,他們攏真老實忠厚。」 「真好啊!莫怪你的台灣話講佮(gah5)這呢好! 來!來!肉粽燒燒,咱來吃肉粽。」 「這是你要予你的查某甥(外甥女)吃的。我免吃啦。」 「無要緊!你看,這呢濟(這麼多)!我會叫『阿嬸』擱綁。我是你的『阿叔』,當然要拿肉粽來予你吃。」德發把「阿嬸」「阿叔」說得特別慢、特別清楚。 「好啊!咱來坐置樹仔腳吃,剛才雨只落一點仔,這兒無濕。」 教授和蓮華分坐五叔的兩旁,五叔為他們左右分粽子,接著,教授和工人一面吃粽子、一面侃侃而談,猶如「他鄉遇故知」,沒有蓮華說話的餘地。 蓮華一面品嚐嬸嬸的美味肉粽、一面欣賞天邊雨後的彩虹,那是大自然美麗的奇景!只要有機會,她總是守望著七彩繽紛的彩虹,直到它被風載走。 她曾為彩虹寫下: 彩虹橋 載著天光雲影 迢迢天涯來 妳的七彩璀璨 可曾沾染了一路風塵? 跨越銀河 歇息 偕同牛郎、織女    瞰賞人間美景 高山 海洋    幽谷 河川 叢林   草澤    平野   住房 穿梭的人影    反映妳的綺麗 天上的風 請輕輕載扶 不要拍碎彩虹 路過家鄉 傳送我的思念 「肉粽這呢好吃!」 「是啊!台灣肉粽是全世界上好吃的!阮牽手真敖煮吃,台灣料理每款伊攏會煮,肉粽、肉羹、碗粿、芋粿、菜頭粿、米篩目、牡蠣煎,攏煮佮真好吃!她也有讀過書,會講日本話。我做囝仔的時,無愛讀書。阮牽手教我講日語。學一種新的話,實在無困難,只要給它想做台灣話來記就好啊。日本人講『真好吃』叫做『予伊死』,『菜真膨派』叫做『五支粗杉仔』,『多謝』叫做『阿你九桌』。用台灣話來學外國話真方便。台灣話實在好聽擱好用!」 「這樣,請你給(ga6)阿嬸講我有吃肉粽,我給(ga6)」她講:『予伊死 !五支粗杉仔!阿你九桌。』」 「阮阿姊剛去美國的時,不會講她的厝的英語路名,她想來想去才想到『卵葩路』,這樣她就會記得。」 教授和學生同時一陣臉紅,互相窺視一瞥。 教授說:「我想那是La Paz Road」。 「是啊,『卵葩路』!我一講,教授就聽知。」 「五叔,那聽起來真奇怪。」蓮華低語。 「學講一種話,不可以驚見笑,這樣才學會。教授,您講對不對?」 「阿叔講了真對。」 「我有一個朋友,他是公司的董事長,他買一台美國車,不過不會講那台車的名,他叫秘書把車名講予我聽,我就教他用台語記車名,叫做『站著攘褲』。」 「『站著攘褲』?」教授停頓一下,接著說: 「阿叔!我知了!那是一種美國車叫做 “Ca-dil-la-c”」 「是啊!『站著攘褲』真好記!」 蓮華啼笑皆非。 其實,蓮華回憶自己第一次學意大利歌曲「Santa Lucia」的時候,也是把它想成台語的「瘦佮搓死啊」,雖然不雅聽而且發音有待矯正,卻可幫助記憶。 德發靈機一動,問道: 「祝他神父,美國話怎麼講『感謝你』?」 「Thank You!」 「你擱講一遍。」 「Thank You!」 「『瘦球』?不是『大球』,不是『小球』,是『瘦球』?」 「對啊!」 蓮華暗自佩服叔叔的語言能力!心想:叔叔從小要是好好求學,可能成為語言學家。 教授和工人一直談得很投機,蓮華認為他們看起來像「王子和草民」,卻也是一對「相見恨晚」的新知。 「Hi! Father Joey!」偶爾走過的學生向教授揮手。 「Hi!」教授也揮手。 「嗨!來吃肉粽!」德發抬高聲音說著,也揮手。他設想大家都聽懂台語。 教授和蓮華莞爾。 「蓮華,肉粽好吃嗎?」 「喔!真好吃!予伊死!五支粗杉仔!阿你九桌!」 「祝他神父,我感覺真奇怪!以前日本政府管台灣,就要大家學日本話,現在外省仔管台灣,就要大家學外省話。我的囝仔講:置學校若是講台灣話,就會罰錢還是予老師打!有時胸前要掛一個狗牌仔。」 「阿叔,那不是狗牌仔。那個牌仔面頂是寫『我講台灣話!』」 「是啊!阿吉愛講台灣話,人攏笑他常常被掛狗牌仔。台灣人講台灣話有什麽不對?有一工(有一天)若是美國來管台灣,是不是愛擱學美國話?台灣人實在是要予台灣人管才對,政府這樣變來變去,台灣人真歹命!」 「你講的有道理!無自己的國家就是這呢委屈。」 「台灣人若是要予外國人管,我甘願予美國管。我做過日本兵,日本和美國相戰的時,我替日本打美國,結果日本輸,美國政府不但沒撿恨,擱派兵來保護台灣。美國兵仔穿佮pa-li pa-li ,擱拿很多物件來救濟台灣,叫做『美援』。人講『美援免本錢』,這句話就是從這兒來的。阮去里長的厝領免錢的美國麵粉,麵粉袋仔還可以做衫,那就是美國衫。」 「阿叔,您講穿麵粉袋仔,是嗎?」 「不是啦!大家攏把麵粉袋仔剪開變做白布,才把它車做衫,上面印有美國字,那就是正港的美國衫。不過現在我想到了,咱可以把麵粉袋剪三個洞,這樣就變成一領衫,把頭和手穿過洞就可以了,那樣看起來會真大方!」 蓮華開始思考五叔設計的麵粉袋時裝。 「中國兵仔來台灣的時,他們是予共產黨趕跑,才從中國偷跑來台灣,是逃兵。我看他們一群一群來,有的穿破衫、脫赤腳。以前日本兵穿長袖子咖啡色的制服、長褲、戴皮帶、穿皮鞋,看起來真威風。後來中國兵住台灣,做官管台灣人,台灣人種田、做工來飼他們,他們擱叫台灣人不可以講台灣話,哪有這種道理!?」 「是啊,台灣人真委屈!這我也知。」教授回應。 蓮華悠然地欣賞天邊彩虹、吃肉粽,又聆聽教授和工人的談話。她想:工人雖稱不上「博學」,卻也見聞廣博而經歷豐富。教授的演講以及工人的閒聊都可以傳遞給聽者寶貴的知識和信息。 教授說:「阿叔,我住台灣真久,普通看一個人,免聽他講話我就知道他是台灣人還是外省人。雖然蓮華的台語講佮真好,我還是猜她是外省人。我有講她若是台灣人,我要請她吃牛肉麵;她若是外省人,她要請我吃牛肉麵。阿叔,今仔日看到你,我知道她是正港的台灣人!我要請她吃牛肉麵,來!咱同齊來去龍泉街吃牛肉麵,師範大學邊仔的龍泉街牛肉麵真出名!」 「祝他神父,新北投不知有落雨嚒?我要緊轉去和我的牽手收攤仔,阮置菜市仔賣鞋,後次我拿拖仔鞋來予你穿。啊!你的腳這呢大!沒要緊!我慢慢仔找,會找到大双的。」 「免啦!阿叔,你常常來,予我練習台語就好了。」 「你的台灣話已經講佮真好啊!我講的是土話,你講的是紳士話。」 「土話、紳士話攏愛學。」 「我會常常拿肉粽還是台灣碗粿來予汝吃,咱擱坐置這個樹仔腳吃,談天說地。你若是還沒下課,我就先置教室的窗仔邊等你,免擱匿置樹仔的後面,我不驚你看到我了。」 「阿叔,你可以入來教室坐,我介紹你是我的阿叔,你可以學英語。」 「瘦球!」 「哇!你的記憶真好!剛才教你的英語你攏會記得。」 「這是看我要學還是不學。外省話我就不學!」 「和你講話真歡喜!請你給阿嬸講『予伊死!五支粗杉仔!阿你九桌!』」 「哇!你的記憶真好!剛才教你的日本話你攏會記得。」 「後次你一定要予我請吃牛肉麵!」 「好啊!我要來轉啊。」 「阿叔,肉粽真香、真好吃。予伊死,五支粗杉仔,阿你九桌 !」 「瘦球!拜拜!」德發揮手,腳步輕盈,漸漸走遠。 「蓮華,我現在知道妳的台語名,以後我攏要叫妳的台語名。現在咱來去吃牛肉麵。」 「阿你九桌啦!我吃肉粽已經吃佮真飽,吃袂落去了(吃不下了)。阿叔擱來的時,咱才去吃牛肉麵。現在還早早,我要置這兒讀The History of...

咱的故鄉,咱的故事~一個台灣人的自我追尋-4 (楊嘉猷)

四、我的故鄉-地靈人傑的清水小鎮 世界上的每一個人對於自己生長的故鄉,都會有一份極為濃厚的情感,因為她像母親一樣,生我,育我,永遠無條件地呵護我們。不管你是原住民、古早時期從唐山遷徙到台灣的先民,或是終戰後隨著國民政府流亡或遷居台灣的新住民,現在都應該並且當然要把台灣這塊土地看成是自己最親愛的故鄉。為了福爾摩沙美麗島嶼的建設與發展做出全心的奉獻,也要為生於斯、長於斯的人民的利益與福祉而奮鬥。 清水位於台灣中部的西海岸,自幼年起,在我的心目中,它就是世界上最美麗與最溫暖的地方。它的原名是牛罵頭,早期這一帶是柏瀑拉(Papora)平埔族的牛罵頭社(Gomach)原住民在這裡居住,它因而得名。我們家住在清水街西部郊外,當時尚無高樓大廈,向東遠望可以看到一個小山丘,它酷似一隻橫臥的水牛,北邊是牛頭,南邊是牛尾,中間是綿延的牛身,牛尾之後,還有一個石堆,狀似牛糞,最妙的是,牛的腹部湧出一股長年不斷的清泉,提供了全鎮民的日常生活用水,並供附近水田灌溉之用,牛罵頭這股很有經濟價值的清水因此很自然地被拿來做為本鎮的地名。這裡的居民在牛身地帶的小丘種植相思樹,終年常綠,有保持水源及防風的作用,又可做為天然的公園。 我自幼年起,就時常隨長輩登山,沿著山徑小道而上,山腰有一座古色古香的亭台,可做為小憩之用。在補充茶水、稍事歇息後,繼續攀爬,不久就可到達山頂,那裡有一座石碑,碑上刻著1935年中部大地震時犧牲的前輩的姓名,以為紀念。從這個地方,可以俯望或遠眺台灣海峽,雖然距離海峽還有五、六公里,但夜深人靜時,尚可聞到波濤聲。清水這個地方山明水秀,文風興盛,人才輩出,我總覺得生為清水人真是福氣,且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 清水人才濟濟,為人所樂道,即便蓋棺才能論定甚至蓋棺也難論定,我們也不妨舉出幾名較為突出的人物: 蔡惠如(日治時代中期,「台灣自治運動」中極為重要的領導人)、楊肇嘉(我的叔公,日治時代「台灣文化協會」的領導人之一,在吳國禎主政時期,擔任民政廳長,推動台灣地方自治)、廖添丁(是台灣歷史上的傳奇人物,是一名義賊,台灣的羅賓漢)、釋證嚴(在全世界從事慈善與救濟工作的「慈濟功德會」的創辦人)、林麗蘊(從日本直接前往中國,曾擔任周恩來的助理、PRC「中華全國台灣同胞聯誼會」三屆會長、中國人大常委、中共中央委員,現仍居中國)與王甲乙(幼時家境極為清寒,曾在大甲郡役所擔任工友,但力爭上游,最後擔任台灣最高法院院長)等。 清水鎮行政區域略圖 清水於2010年台中縣市合併並升格為台中都之後,更名為清水區,它位於大甲溪之南、大肚溪之北,西濱台灣海峽,境內東半部是大肚山台地,西半部則屬於清水平原。 日治時代,台中州大甲郡清水街是台灣中部海線政治、文化與社會活動的重鎮,當年清水與大甲之間,曾經有過慎重的討論,最後達成妥協,以大甲為郡名。但郡役所(區公所)則設於清水,所以清水實際成為政治中心,並經常在此地舉辦全郡的體育與社會活動。當時的行政單位是「街」,所以每一個街都組隊,並集中在清水參加活動或比賽。各項活動經過嚴格地與公平地評分,總成績最高者稱優勝,頒給優勝旗或優勝杯,旗杯的製作都極精緻,而年年傳承,只在獎旗或獎杯上加上一個布條,布條上書寫年度獲勝的隊名,以為榮耀及紀念。例如日本的全國中等學校甲子園的棒球比賽、日本每年年終NHK紅白歌合戰,都是採用這種方式或模式。 此外,各街都有日本神社的設立,清水神社在大甲郡中規模最大。神社是很莊嚴神聖的地方,所以每年一次的神社鎮祭,每個街都會派一個日本神轎隊來參加繞境祈福的遊行活動,類似台灣今天流行各地的迎神賽會,這也是全大甲郡當時的地方民俗與宗教活動的重頭戲之一。 日治時代,總督府曾經有「新高築港」的計劃,將清水、沙鹿、梧棲等地合併為「新高市」,並將濱海的梧棲小漁港闢為大港,成為日本南進的重要基地。此計劃後因大東亞戰爭與太平洋戰爭吃緊而被迫中止,但日本政府當年在梧棲築港的計劃卻被保留下來,做為終戰後續建台中港的基礎,對台灣中部地區的貨物運輸、吞吐與進出口,也發揮了很大的作用,這是日治時代日本政府與台灣總督府當年若干有前瞻性的基礎設施與關鍵農工商業發展的規劃與建設、嘉惠後世的典範之一。 清水有一多,那便是廟宇特別多。觀音廟的規模宏大,聞名全台。媽祖廟在西邊,三山國王廟供奉崇拜的是客家族群的神祇,在別地方可能只是小巧的土地公廟,可是在清水也頗為壯觀。由於清水廟宇多而且著名,因此農忙之餘的廟會也應應而生,而北管子弟戲也在這種情況下被發揚光大。當年最有名的兩團子弟戲班子是「同樂軒」和「仙霓園」,它們常在廟會時打對台拼戲,這是非常令人回味的往事。每逢節慶廟會,白天會有一連串的扮仙謝神,到了晚間,則上演正式戲碼,主要是演北管戲,這是我們小時候的最愛,那時最紅的戲有「吳漢殺妻」、「空城計」、「薛平貴與王寶釧」。「吳漢殺妻」是描述吳漢知其妻與母不和,為了孝親,乃忍痛殺妻,其唱腔悲慟悽惻,令人動容。這是悠美的台灣歌劇,高亢婉轉的歌聲,幾里之外都聽得見,而那面巨鑼敲響的聲音,更是令人震撼。 ⇐清水寺廟 紫雲巖 觀音佛祖廟 清水也有南管樂團,團員人數不多,且大部分是女性,她們的演出頗具水準,因而曾經應邀到南洋各地演出。另有口琴合奏社團,規模龐大,也成了清水一寶。而今由於社會轉型,農業社會型態已被工業社會取而代之,農忙之餘的那份閒情逸緻早已變成了節奏緊湊的腳步。而在忙忙碌碌的現代生活裡,子弟戲也就此被深埋在台灣的鄉土記憶中了。 ⇒清水大街的三山國王廟,客家人供奉之廟 清水出了名的是各種小吃,有筒仔米糕、燒肉圓、燒炸粿、鹹雞蛋糕-----等等。到了晚間,這些小吃的叫賣聲曾經透過清水居民的電話筒,翻山過海地遙傳至日本的大阪、神戶,讓那裡的台灣遊子也能望梅止渴一番。現在鹹雞蛋糕已經失傳,所幸其他小吃依舊被保存下來,在高速公路清水交流站販賣,讓全台的朋友們都能一飽口福。除了農產與海產,大甲草蓆與草帽這類土特產也是此地一絕,而以清水、大阪與神戶為銷售中心,這繁榮了地方的經濟,也成了清水與大甲人的榮耀。 海線縱貫鐵路由大甲過鐵橋沿山邊一路而來,因地形的坡度增加了行車的速度,到達清水時,因無法及時減速,因而必須採取繞道而過的方式,以確保火車行駛的安全。這樣一來,就讓火車站距離清水街的中心地帶比較遠,這或多或少影響了清水的發展。我們小時候很喜歡搭乘接駁市區與火車站之間的輕便車,這種人力操作的小車也稱做台車,當兩部台車在同一條鐵軌相遇時,其中一部便得先抬下鐵軌,待另一部台車通過之後,再將這部台車抬上鐵軌,繼續行駛。這種輕便車農忙時也可以拿來做為協助運輸甘蔗之用,但是到了晚間,就無人使用。於是我們這些孩童就會偷偷駕駛著玩,非常有趣。這道縱貫鐵路隔開了清水的東部與西部,也間接造成日後東紅、西黑地方派系形成的原因之一。清水有一片丘陵台地,即是公館、西勢寮、大突寮這一帶,這裡是我祖母的出生地,所以是我幼年時期常去的地方。阿扁主政後,將公館的清泉崗改建成中部機場,增添了地方特色,也促進中部地區交通的便利與地方的發展。 所謂的故鄉便是我們出生與成長的地方,內地的日本人在戰敗返回內地後,組織了一個「日本清水會」,每年都組團回台灣懷舊一番。因為他們認定清水這裡是他們的第一故鄉,這些日本人若還在世,現在大約都已八、九十歲了,所以近年來活動已經較少。人老了之後,人數也逐漸減少了。台灣系的日本人離開台灣已經七十年,但還時時惦記著他們的台灣第一故鄉。而我們許多的新住民雖然在台灣這塊土地居住超過了半世紀,卻還無法認同台灣,這真令我感慨。清水國民學校的畢業生同學會常邀請昔日的日本老師、校長組團到台灣訪問或觀光,以感謝他們對台灣教育的貢獻。此外,由於美國在打越戰的期間,在清泉崗設立規模極大的軍事基地,住在基地原址的老居民就遷移到東勢新社一帶,他們也是每年組團返回清水故土會一會鄉親舊識,當然也一定會到做為精神寄託的觀音廟拜拜求平安。 2006清水文昌社區嘉年華會 清水有一股十分特別的人情味,例如,當我到街上小吃店用點心時,若有相識的人也在同一家小吃店吃東西且是先行離去,總是會偷偷幫我付賬。而當我用罷付錢時,也會順便替相識的人買單。不單是在小吃店,連在理髮店也經常遇到這種情形。這樣的清水人情味,不知道在台灣別的鄉鎮是否也可以看到?請您告訴我。多少年來,這份濃濃的故鄉情永埋在我心中,無法忘懷。(待續)

不平凡的大文豪~林清玄 (李彥禎)

  <一位作家寫作真誠丶親切,許多「粉絲」尊崇他視如完人,簡直捧他上天。但忽然一件事,使他們夢碎,而把他摔下谷底。他默默承受,自我放逐到異國去。十數年後,他東山再起,而登上人生更高峰> 偶然上網路流灠,駭然發現心儀的大作家林清玄,驟然於2019年1月23日因心肌梗塞病世於台灣旗山的老家,享年僅65歲,結束沈浮巨大丶哀艶不凡的人生傳奇。 我與林清玄素味平生,從未見過面。我於1969年來美留學時,林清玄才16歲尚未出道。沒想到,在30年間,他竟然從沒沒無聞,搖身一變變成台灣最多産丶獲獎最多丶人氣最旺,丶收入最高的年輕文學家~「身心安頓」丶「煩惱平息」就印150版,「打開心靈的門窗」(菩提系列)就創下5億臺幣的熱賣紀錄,名揚四海。加上他的口才便給丶平易近人,每次演講聽眾如人山人海,幾乎成為台灣最夯的聞人。我當時雖人在地球的另一邊,卻也深受他盛大名氣衝擊,而成為他的「粉絲」,每次回台總摃一袋袋他的名著,超山渡海到我的書房。 林清玄從小學開始便有勤寫不斷的習慣:從每日500字,到初中1000字,高中以後2000一3000 字。有一天,當農夫的爸爸問他,將來要做什麼?他答當作家。爸問為什麼?他答:文章寄出去,稿費收進來。(韓國瑜的貨出去,錢進來,似乎有異曲同工。)爸聞言大怒 ,給他一個大巴掌駡道:「戇死囝仔,世間那有那麼好康的,如有我早就作了,那有輪到你的份?」林清玄不服不屈,繼續戇下去,終於成了名,賺大錢,老爸高興得到處顯耀請人喝酒! 林清玄雖然下筆成章,改寫丶丟稿紙的數量也蠻多。有一天,他發現一大堆原來握成一團一團的廢稿子,全被熨平擺在桌上。他知道這一定是媽媽的傑作,於是問為什麼?母親説,紙是從樹來的,用多少紙就犧牲多少樹,能省就省。他聽了很感動,從此惜紙如金。他一生出版二百七十五部書 ,堆積起來可有二層樓高,每部銷售成千上百萬本,總計該會犧牲多少樹?他衷心地感謝母親的高瞻遠矚,保全無數樹林,貢獻環保無數。 林清玄與兒子也有很好的互動。有一天兒子拿著一本「世界偉人傳記」向他恭喜説他也快成為偉人了,因為世界上有百分之八十的偉人是禿頭的,如孫中山丶甘地丶愛因斯坦。他們討論後,一致同意 ,這些偉人,百分之百都經驗過非常深刻的痛苦,沒有不勞而獲的,。林清玄為保持純樸的形象,終身讓頂上發光發熱,不戴假髪或整容。還有一次小孩問:「林清玄和林青霞才差一個字而已,但長相怎麼差那麼多?」林清玄回答說:「這個世界上幸好有很多人長得比我們美麗,這個世界才有意思。」,「但如果凡事都要跟人家比較,那你就會活得很辛苦。」 林清玄於1979年與陳彩鸞結婚。因個性丶靈性不同,琴瑟不和。陳彩鸞曾離家出走一 年 ,丟丈夫與兒子在家,不睬不理 。 林清玄後來認識了與陳彩鸞私交很好的朋友,方淳珍。交往一段後, 林陳於1996離婚,而於1997年與方結婚。但群眾聽説方淳珍早時已懷有身孕 ,懐疑有婚外情,而在他們新婚時,大批群眾聚集在林清玄教育文化基金會門囗焚燒他的書,大駡偽君子。此後,一連串的辱駡丶詆毀丶惡評丶醜化丶抵制,如野火燎原,一發不可收拾。他有口難開,祗以:「不爭,是一種慈悲;不辯,是一種智慧;不聞,是一種清靜;不看,是一種自在」,自我激勵。而始終以沈默丶容忍應萬變。但外界的壓力仍如影隨身,歷久不衰。昔日兢相爭寵他的出版商,常上暢銷金行榜的書,如今卻被視如燙手山芋,棄之敝屣,避之唯恐不及。這可能是林清玄一生最受困擾丶最大的痛苦丶最大的遺憾,也是一向慣受尊崇的大文豪所無法承受的。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林清玄幾經痛苦掙扎丶躊躇猶豫後,終於抱著挺而走險的心境,被迫步上梁山,離開心愛的故鄕,台灣,而踏上荊棘叢生的異國,中共,奔向無法預知的未來。這對林清玄個人及台灣都是無法瀰補的損傷。 林清玄大部著作都慣常把人的生活,滲雜丶揉合佛法丶襌學丶茶道等心靈的感受,都是勵志丶 趨善的正面品文 。譬如說,很喜歡講禪,認為禪就是單純的表現:單純的心境,單純的生活丶單純的態度 。他認為單純的人,對人不亂起疑心,也不斤斤計較,容易滿足丶快樂。 林清玄20歲開始寫作,同年出版第一本書:「蓮花開落」。其後10年獲得文藝丶 文學獎數十次,無人可及。26歲與陳彩鸞結婚,35歲當選1988年風雲人物。40歲前便榮登台灣作家排行榜第一名。43歲與陳彩鸞離婚,翌年與方淳珍結婚,但因婚姻有疑議, 被社會詆毀丶排擠,不久被迫遷移到中國大陸另起爐灶丶東山再起。幸好真金不怕火,不多久,他又金光燦爛,在文藝丶影視界,紅得發紫。據說,他有26篇文章被選入中國大陸中小教科書,其數量僅次於毛澤東,擁有數億學童讀者,是任何作家皆望塵莫及的。一個被羞辱丶放逐的作家,居然能不卑不亢丶無怨無悔在尃制的敵國,大放異彩,倍受尊崇,這該是身為台灣人的榮幸吧!特別是當他年老時,仍始終熱愛台灣而落葉歸根丶埋骨故土,令人何等感心呀! 如今,事者已安祥而逝,是非成敗已成空,祇能存於人心記憶中。祇是想到他生前的最後一天似有所感,仍念念不忘道:「在穿過林間的時候,我覺得麻雀的死亡給我一些啟示,我們雖然在塵網中生活,但永遠不要失去想飛的心,不要忘記飛翔的美姿。」 仍然在塵網中生活的我們,是否應該躺開胸懷,抬頭仰望他飛翔的美姿,給予最真誠的讚賞,以慰他在天之靈! 終究林清玄是台灣文學史上最多產丶最負盛名丶最具佛禪心丶最令人懷念的台灣人作家呀! 跋:美國天王巨星保羅紐曼於年老回顧往事,感嘆説:「影迷憑著銀幕上虛構的角色,確定你是條好漢丶理想情人與標準父親,固然令人快慰,然而這祇是角色詮釋成功的結果。每當面對現實生活中的自己時,卻往往因此而惶恐不已⋯」 他的意思很清楚,影迷千萬別把偶像當完人看待。人間是沒完人,世人切勿自迷妄想,而損己害人。 (南加州台僑)

咱的故鄉,咱的故事~一個台灣人的自我追尋-3 (楊嘉猷)

三、我的家世 1、家世觀念 在台灣的日治時代,每逢三月節或清明節,祖父就帶領父親及幼孺的我們到清水鰲峰山湖底墓地掃墓,祭拜祖先。掃墓時看到滿山的墓碑都刻寫祖先從唐山的來處及碑文,如泉州、漳州、安溪、同安-------,也有「懷恩報本,飲水思源」等字樣。美日太平洋戰爭後期,台灣總督府積極推動「皇民化運動」,因此要求新建的墓碑以「皇民」代替「唐山 」祖籍。這反而讓在日治時代才出生的台灣系日本人,得到自己的祖先是來自唐山的印象。 終戰後國民政府在台灣實施地方自治,堂叔楊基先先生當選第一屆民選台中市長後,他就以鑼鼓陣仗回到清水社口祖厝,由族長楊肇嘉叔公主持莊嚴而隆重的祭告祖公祖嬤的儀式。這表示台灣人對祖先的崇敬及對家世的重視。 1945年,中國國民政府來台接收台灣的施政權之後的一年又四個月,台灣爆發了「二二八事件」。蔣家政權與陳儀軍事接管政府以武力鎮壓台灣人,並大規模地屠殺台灣菁英。多年之後,又有陳文成事件、美麗島事件、林家祖孫血案等等,公然把台灣人視為被佔領與被征服的土地的人民。蔣家外來政權把台灣本地人當成次殖民地的次等民族加以屠殺、踐踏、歧視與剝削,這肇始了對「台灣認同」問題的思考,並加速了台灣人不再認同有「祖國」的觀念。 堂叔楊基銓先生,曾擔任經濟部常務次長、台灣銀行董事長,在他的回憶錄中,曾指出他是台灣人,不是中國人。他與其他許許多多的台灣人都已發展出了新的台灣人認同,他這項新認同在他過世後,正由他的遺孀---我的堂叔母楊劉秀華女士---積極發揚光大。此外台灣有一位沈建德博士,屏東人,他在其著作「揭開台灣人身世之謎---台灣血統」一書中開宗明義地寫道: 「台灣人的組先是來自玉山、大武山,而不是長江、黃河」。我堂叔與沈博士的思維應該是來自對外來統治者的不齒以及來自「自己有與中國人不同的血緣」的認知。 長輩們常說,「有唐山公,無唐山嬤」。這是說當年清領時期,只有男丁渡海來台,之後,就與台灣的原住民族的婦女通婚,繁衍了子孫後代。也就是說,台灣人已經不是純粹的閩南古越族或漢族的後代了。 在陳水扁擔任總統的時期,我曾偶遇僑委會副委員長楊黃美幸女士,她跟我提起她曾前往馬偕醫院,讓林媽利博士檢驗DNA。結果證明她有台灣原住民族的血統,她並以此為榮。她在談笑間,還建議我去檢驗。我的檢驗報告書經過一年後才寄到我在美國的家。報告中寫明,我的父系是來自閩南的福佬人,但母系則是台灣阿里山的鄒族血統。能用科學方法驗出自己的血統,真是快慰極了。 台灣島位於太平洋西隅,有南島原住民族及其文明,再經過這四百多年來自西洋、中國、東洋、南洋等世界各地的外來種族、民族或族群的移民與經營,終於凝聚與形成了一個新興民族,且已在這個世界佔有一席之地。我深信,只要台灣全體住民擁有自尊與自信,只要大家願意努力拼搏,必能建立一個具有台灣主體性的家園 ,並且能昂首立足於世界。 2、牛罵頭四知堂楊同興家號 清水楊家的開台祖諱楊咸曲公,據楊氏族譜記載: 楊咸曲、楊咸仙兄弟於清乾隆二十一(1756)年,由閩南泉州府同安縣米市蔡壩後洋鄉遷台。於塗罄窟港上岸,輾轉來到清水牛罵頭定居後才成家,與我祖嬤徐最育有三子,長子楊舒崑公,次子楊舒獻公,三子楊舒霧公。楊咸仙公渡台不久即過世,未娶妻室,因此咸曲公將次男舒獻過繼給咸仙公,承續香火。 據先輩傳說,來台創業的咸曲、咸仙兄弟二人,除了腳穿草鞋、背上背著祖父母及父母的神主牌之外,各僅帶著一根扁擔。他們冒險渡過黑水溝台灣海峽,來到前途未卜的台灣。這種不顧一切、冒險犯難的勇氣與精神,正是台灣先民與先賢的寫照。 楊家自先祖咸曲公來台創業,迄今已有二百六十年。我是第八代,之下也有三代。在台灣的族人現已超過四千人,楊姓已成台中清水的大家族。由於清水沒有大型的生產事業,因此,早在日治時代,就有族人出外發展或謀生,所以現今楊家的族人可說遍及全台各地,甚至在海外開枝散葉。尤其是在終戰後更為顯著,像我的出生地社口下厝,現在多半已成荒廢的空屋,昔日的熱鬧已成過眼雲煙。這不禁讓我想起「荒城之夜」這首四顧蒼茫、感人肺腑的日本歌曲。 開基祖楊咸曲公成家立業後,設置「楊同興號」,作為家號與商號。除了祭祀之外,也從事族人教育,培育後代子孫,以期光耀門楣。在這個基礎上,楊家於清領時代,就設置書院與書房,獎勵族人後進向學,成為後來清水文風鼎盛的濫觴。 楊氏家族自開台祖咸曲公於乾隆年間遷居台灣以來,經過父子兩代一起創業與經營,同堂共爨。嘉慶八(1813)年,咸曲公辭世後,子孫共同伺奉祖嬤徐氏,且仍群居。道光二(1822)年,祖嬤去世,五年後,即道光七(1827)年,才因人丁增長及財富增加,而首次分家。長房分配在西勢,二房與三房分配在社口頂厝,三房分配在社口(甲七仔)下厝,宅院各設有公廳與護龍,特別是設立書館,以為書香傳家要務,並報效鄉梓。 2010年3月15日,台灣文化資產審議委員會召開會議,通過並公告指定清水楊家社口頂厝為市定古蹟,並編制預算,將楊家陳舊的古厝翻新修建,如同霧峰林家古厝被列為文化遺產而被加以維護與保存一樣。 3、枝葉繁衍發展 開台先祖咸曲公渡台約三十年後,成家立業,生活穩定。大兒子舒崑公為大房,次子舒獻公為二房,三子舒霧公為三房,而舒獻公出繼他的叔父咸仙公以傳遞香火,已如前述,我是三房舒霧公之後。 舒霧公出生於乾隆五十三(1788)年,他育有六子,分別從事士農工商。這一脈從咸豐至光緒年間,培育了十餘名秀才,這是由於重視子女兒孫的教育之故。其中特別一提的是他的第五子楊金波公,金波公在光緒八(1882)年,明經及第,獲頒進士,復以軍功賞戴藍翎,欽加五品銜,官拜提督兼道台。 在日治時代,楊家第五代、我曾祖父輩的楊澄若於1917年擔任牛罵頭區長,第六代堂叔公楊肇嘉是「台灣自治運動」的先覺者與先驅之一,也是「台灣文化協會」的理事。楊天賦公當過省參議會議員,楊基振公是一位鐵路管理專家,在(南)滿鐵(道)及台(灣)鐵(道)服務多年,楊緒洲公為著名公醫。祖父楊聯科是教育家,尚有楊基先叔曾任首屆台中民選市長------等等,可謂一門多傑,人才輩出。 清水楊家特別引以為傲的是,從政的族人總是站在台灣人民這一邊,而非為統治者服務、趨炎附勢之徒,有濃厚的台灣意識的楊基銓先生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羅貫中的神筆(李彥禎)

  這枝神奇無比的筆,曾寫出中國五千動亂歷史中,最精彩、最燦爛、令人迷茫的一段奇葩,最栩栩如生、最膾炙人口的人物及故事。 羅貫中的「三國演義」被尊為中國古典四大名著之首,而孔子、孔明、關公是中國三大名人。其中孔明及關公兩名全是羅貫中塑造出來的。雖然有不少雜音,有違離史實、抹脂擦粉、真真假假、黑白倒置,醜化曹操、矮化孫權、美化劉備、聖化關公、神化孔明...但,無論如何,魏吳蜀三小國可能是公認中國五千年歷史中最精彩、最錯綜複雜、最動魄心驚、最引人入勝、最令人念念難忘的時代。 孔明~儘管被神化,有頗多杜撰失真與穿鑿附會,孔明的真才實學、忠君愛國、品德高尚,卻幾乎無隙可擊,是史上最被崇景、效法的賢相。 關公~雖然學識淺,出身低,又是殺人的逃犯,加上量小自大、目光短淺、意氣用事等缺點(例: 他公然無故鄙視、排拒武功高超功勳彪炳的降將馬超,及行伍出身的老當益壯的黃忠;他也當眾羞辱為吳蜀兩國聯盟而向他提親的孫權,不懂意善言婉拒,卻厲聲怒罵道:「老虎的女兒怎能配給狗兒子!」,沒半點涵養。)但羅貫中妙筆一揮, 硬把關公塑成為「武聖」與孔子的「文聖」並駕齊驅,而且成為海內海外膜拜的神明,榮登中國史上第一名人,他的神妙筆如何展現? 首先,他描述關公有九尺雄偉高大的身軀,比劉備的七尺五寸和張飛的八尺高出一、兩頭。又加上關公髯長二尺,面如重棗,唇若塗脂;丹鳳眼,臥蠶眉;相貌堂堂,威風凜凜。並且在千軍萬馬中,在馬上揮舞著九十二斤的青龍偃月刀,呼呼有風,真是神武萬夫莫敵。(普通人恐怕連提都提不起,惶論騎馬,揮刀、砍殺。) 羅貫中把關公的外形妝扮後,再特為關公披上兩件亮麗外衣更引人注目:忠義、神勇的形象。 忠義:曹操在徐州打敗劉備,生擒了關公及劉備的兩個夫人。曹操為勸服關公徹底歸降,答應三個條件,其中之一就是,如知道劉備的行蹤,便可讓關公隨時安全離去。曹操還以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送金銀美服,及美女十人服侍,關公廉潔無私,隨即全部在轉送兩嫂,並非常謹守本分,喧虛問寒,十分恭敬。一日曹操特請關公出戰袁紹手下第一大將顏良,以測其功力及誠意。關公應命馬上提刀上馬如入無人之境,直奔顏良面前,刀起頭落,似全不費吹灰之力提著首級,大勝而歸。操見狀激賞曰:「將軍真神人也!」旋奏朝延,封漢壽亭侯。不久,當關公得悉劉備己安全投身袁紹,立即留下所有的贈金寶物官印,帶著原批人馬及兩嫂,「過五關?斬六將」千里投奔家兄君王,劉備去,以盡忠義。(據悉,文中誅文醜,斬華雄,殺蔡陽皆與關公無關, 是他人所殺的。他能輕易「過五關」,「斬六將」是曹操早就答應絕不阻攔)然而,關公忠義神武之形象已深植人心而不易也。 神勇:關公右臂中毒箭青腫,不能運動。神醫華陀說他需用尖刀割開皮肉直至於骨,刮去骨上箭毒...因擔心他痛苦難忍, 特囑把右臂穿於環中,以繩繋住,然後以被蒙其首,關公笑說:「如此容易,何用環?」於是一面飲酒一面與馬良繼續弈棋。請華陀儘管開刀吧。衹聞刀刮骨悉悉有聲,血流盈盆, 讓旁觀者個個掩面失色,而關公卻怡然飲酒食肉談笑弈棋自如。手術敷藥縫線完畢。關公大笑而起,連稱華陀真神醫也。華陀曰:「某為醫一生未嘗見此,君侯真天神也!」如此,羅貫中便輕筆淡抹就把關公送上「聖武」高位也。 羅貫中或許覺得把關公塑造忠義神勇的形象,僅讓人感恩膜拜還不夠,應該還得讓人敬畏,才能威武兼備。於是,羅貫中再畫蛇添足增加下列數段「神鬼」的故事。 關公與東吳呂蒙對陣,因一時大意輕敵,而被呂蒙以長鉤套索絆倒坐馬,而翻身落馬被擒,而被解送到孫權面前。孫權欲勸使歸降,但關公厲聲怒罵,並聲誓扶漢室,而不與叛漢之賊為伍,何等凌然威武!。孫權自討沒趣,遂命推出斬首。亡年才五十八歲。其赤兔馬數日也因哀思拒食而死。 關公死後英魂不散,騎赤兔馬,提青龍刀,帶關平、周倉到玉泉山空中悠蕩,大呼:「還我頭來!」(沒有頭如何大呼講話?)寺中老僧得知原由後應說:「今將軍為呂蒙所害,大呼還我頭,然則顏良、文醜、 五關六將眾人之頭,又將向誰索耶?」於是關公大悟,稽首(沒有頭如何稽首?)皈依而去。(三國演義359頁)後往往於玉泉山顯聖護民,眾民感德建廟,四時致祭。 關公被斬後,孫權親酌酒賜呂蒙,呂蒙接酒欲飲,忽然擲盃於地,一手揪住孫權厲聲大罵曰: 「碧眼小兒!紫髯鼠輩 !還識我否 ?」旋即推倒孫權…權大驚,慌忙率大小將士,皆下拜。只見呂蒙倒於地上,七竅流血而死。(此次不再喊冤,而是親取其命!) 孫權為栽臧嫁禍,遣使者以木匣盛關公首級,星夜送與在洛陽的曹操 。操開匣視之,見關公面如平日。操笑曰:「雲長公別來無恙?」言未畢,只見關公囗開目動,鬚髮皆張。(當時沒冷凍裝備,長途跋涉,首級如何不腐爛?) 操驚倒,良久方醒曰:「關將軍真天神也!」隨後以王侯之禮,葬於洛陽南門外。令大小官員送殯,操自拜祭,贈為荊王,差官守墓。 人不怕活人,因活人的報復、傷害能力有限。人也不全懼神,因神有慈悲心,懲罰絕不超過人所能承受的。但人一旦成為厲鬼後便不可同日而語,便成神力無邊,任何事都知,任何事都可隨欲做,又兇又慘,不得不叫人害怕。關公端坐在太歲椅上,右手持聖書,左手挽美髯,慈顏安祥;左站有帶劍白面兒子關平,右有黑面馬夫周倉持青龍大刀而立,慈威並立,讓人不禁又驚又怕跑不掉,不由得肅然起敬。 於是,中國第一大名人關公顯聖升神了,歷代無數民眾也到處建廟膜拜。 影響所及,台灣首富郭台銘也親躬上廟拈香恭拜,祈關公顯聖助一臂之力,以償其報國宿願。而握大權的柯文哲也用心良苦,千里迢迢到延安參顧「毛」廬,以求「台中對」,再登上一層樓。啊!千年來,羅貫中的神筆餘輝尚猶存不散、徒子徒孫不減反增也!(註:當年劉備三顧孔明的茅廬 後,終獲「隆中對」。當年老毛革命時,身邊常攜帶「孫子兵法」及「三國演義」冀望隨時能從羅貫中汲取其靈感及智慧。) 結語:羅貫中所著七十五萬字的「三國演義」,是集是非?善惡?真假?賢愚?忠奸而成的智慧結晶,精彩又令人敬佩,是人間罕有的極品。其中有一則詩歌更令人感嘆難忘: 「滾滾長江東逝水 ,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壼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請問,您願當英雄或漁樵?(美國南加州台僑)

咱的故鄉,咱的故事~一個台灣人的自我追尋-2 (楊嘉猷)

(第二篇) 二、出生與家族 1、我的出生 1934(昭和九)年台灣猶是日治時代。7月21日晚上,我出生於臺中州大甲郡清水街社口一七八番地。這裡是清水小鎮的鄉下,四周都是水稻田,中間是楊家的大宅院,這裡住的都是親堂,沒有外姓。我們這一房是三代同堂,有祖父母、父母、叔叔、姊姊等八人,父親是老大,我是長子,也是大孫,所以出生時,全家都非常欣喜,特別是祖父母。可能是他們的特別考慮,我出生後不到滿月,就被抱去育養,而且特別要求除哺乳外,母親不得懷抱,我想她一定是很不甘心,並甚感寂寞。 祖父賜我名字嘉猷,發音是Yoshimichi,大家因此都叫我Michi仔,是日語和台語的混合稱呼。長輩與同輩直到現在, 都還這麼稱呼我。嘉猷從字義講 ,是優秀的計謀、善良老實人、有誠意的人,我的人生就是以此做為目標。我的生肖屬狗,懂事時,母親告訴我,屬狗者若在晚上出生,是來顧更守夜,所以一生會比較勞碌。現在回顧我的過去,果真是被母親言中。但我並不後悔,也不抱怨,因為這是命中註定。 2、我的祖父 我幼年時代是三代同堂的家族,有祖父、祖母、父母、兩個姊姊及我。之外,還有二叔、二嬸及未婚的小叔等九人。大家同住在一起,使用一個廚房,但分住四個房間。 祖父名諱楊聯科於1887(清光緒十三)年11月25日誕生於清水,當時叫台中廳大肚上堡社口庄土谷社口一七八番地。他小時候也薙髮,留有小辮子。日本統治台灣後,他剃了頭髮,還將美髮裝箱,珍藏起來。他是從唐山移居台灣的開台祖的第六代,下關條約簽訂後,日軍來台接收時,他曾經隨父母逃難到唐山祖厝。他曾經告訴我,那一場經過其實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回憶。 祖父自幼聰慧伶俐,天賦好學,於1907(明治四十)年二十歲時,考進當時台灣最高學府---總督府國語學校師範科,這是專門培養從事教育工作的台灣公學校教諭(教師)的學校。祖父畢業後回到清水當時叫牛罵頭公學校,擔任教職,也曾經擔任鄉下的學校分部的主任。或許因為他是台灣人,不容易升任校長職位, 所以他在五十多歲時,便申請退休,他這一生可說是桃李滿天下。有許多後輩教師的夫人都認祖父為義父,所以我就有了許多老師姑丈。 日治時代的教師是文官,我幼年時,常鑽到家中的儲藏室,翻出祖父光亮的文官制服。閃亮的勳章,精緻的金色肩章,一長一短的精美配刀。在我懵懵懂懂的認知裡,總常覺得祖父是無比的偉大。那時教師平日上班,需穿整齊筆挺的文官服,並配戴短刀。但是在節日祭典時,則需全副盛裝,祖父英姿煥發的模樣永遠留在我的腦海裡。可惜1947年「二二八事件」發生後,全台灣查禁刀槍,祖父乃忍痛命我父親將那一對精緻的、有紀念價值的配刀永遠地埋藏在荒山野外的泥土裡。 退休後的祖父在昔日學生的邀請下,又重新走入職場,工作單位是當時的「清水信用組合」,也就是後來清水農會的前身。祖父每天騎著鐵馬(腳踏車)出門上班,我常常在祖父上班時去看看他,有時輪到他值夜,他總是喜歡帶著我去陪他,而祖父也會買燒肉圓給我吃。在炎熱的夏天夜晚,我喜歡在隔壁戲院的前廊乘涼,雖然看不到戲院裡面在上演什麼戲,但聽得到從裡面傳出來的聲音,也是一種小小的滿足。 我記得在我們的祖厝的門上,有一個牌匾,上頭寫著「清水方面委員」,至今我還是搞不清楚那是什麼頭銜或職務。我猜那可能是類似今天的顧問,是對一位對鄉里有貢獻的人,在他退休後,給他的榮譽頭銜。聽說當時有一名日本警察還拜他為義父,而祖父的家中也經常是高朋滿座。 祖父的藏書相當豐富,數量在一萬冊之上,有精裝本,有平裝本,有漢文書,也有日文書,書的種類含蓋教育、史地、文藝-----等等。在我年幼的時候,祖父對我的教育可說是不遺餘力,因此我在小學一、二年級時,就看得懂日文書,終戰後,約五、六年級的我也能看得懂漢文書。記得那時我曾跟朋友借了兩本小說,書名是「可愛的仇人」和「靈肉之道」,作者署名為「阿Q之弟」。這兩本都是愛情故事書,我十分好奇地將它們讀完。有一天,我和祖父在菜園子裡澆水,便將書的內容告訴他,祖父只是淡淡地對我說: 「想要看那類的書籍,你還嫌太小呢!」 日治時代的末期,曾推動過「皇民化運動」,鼓勵台灣人改成日本式的姓名。祖父對這個政策不以為然,他對那些忙不迭地改名的台灣人有些意見,稱他們是「三腳仔」,因為台灣人有兩隻腳,「日本狗仔」有四隻腳,介於其中的一群便鄙視地以「三腳仔」來稱呼之。有時祖父也說他們是「台灣酒矸貼日本標頭」。正如前述,我一出生,便被命名為楊嘉猷,日語發音為Yoshimichi,後來因礙於祖父的特殊社會地位,不得不改名為「保科光茂」,這便是我的日本姓名。但祖父還是在這件事藏了一些玄機,在我們的姓氏中保留了「楊聯科」的「科」字。當時很多台灣人改了姓名,卻留了根,這反映了他們沒有忘了台灣人的「本」。例如,林姓的族人沒有改姓,直接將林發音為Hayashi,姓張的族人則叫Hari,而清水則發音為Simizu。看起來,許多台灣人雖然在當時的政治環境下,為了生存發展而改名,卻還很有原則,沒有完全忘了台灣人自己的「根」。 祖父六十一歲那一年,有一次,祖母出門去探望住在台中的叔叔,並且打算過幾天再回家。吃過晚飯之後,我便與他一起窩在總鋪棉被裡撒嬌,不一會兒,祖父打起瞌睡來,我貼過身子,想偷看他打瞌睡的模樣。祖父在半睡半醒之間,卻一把將我摟住,沒想到就在這一剎那間,發生了腦充血的現象。當時尚未有電話設備,我於是急忙搭車,趕到台中叔叔家,將祖母找回來。當我們一起回到家時,影響我一生最大的、親愛的祖父已經往生。 祖父突然地離我們而去,全家都非常悲傷。尤其是我,我一時控制不了人生最大的失落,因此大聲嚎哭,要求上天把我最敬愛的祖父還給我,我跪地抱著他冰冷的遺體,直到眼淚流盡。大家都說長輩是子孫的模範,祖父留給我們子孫的是為人誠懇耿直、作事認真有恆。祖父晚年在家中的庭院自行建造一個以細竹打造的溫室,並且種有上百株的蘭花。這些蘭花說也奇怪,都隨著祖父的去世而枯萎,溫室中最後只剩一株白色的椿花,每逢春季就綻放,芳香撲鼻。 3、我的祖母 祖母名諱蔡雙鳳,1887(清光緒十三)年10月10日誕生於牛罵頭(清水)東部丘陵地山間公館庄一個大家族、大地主家中。祖母的父親名諱蔡灶,母親名諱許們,祖母是他們的獨生女,掌上明珠。她二十歲時,和祖父結婚,婚後一個月,祖父就到台北國語學校就讀,所以祖母只得留在家裡侍奉公婆。 阿嬤是最疼愛我的長輩,我小時候也常常陪祖母坐轎回她的公館娘家,那時祖母的父親已經去世。在我的印象中,她一回到娘家,總是會躲進她父親生前的房間大聲號哭,可以想像他們父女之情深。祖母曾告訴我,她幼小時被迫纏足,到了晚上,總是疼痛難忍而啼哭,她父親不捨,常常偷偷幫她鬆解。最後她母親也不再堅持,所以祖母並沒有一般好人家的女兒的三寸金蓮,而是有一雙秀氣的七寸小天足。 祖母的娘家是座大宅院,他們是大家族,枝繁葉茂,子孫滿堂。後來有不少族人就移居台中或鄰近人口較少的村庄大突寮,在大突寮地方經營碾米廠。在太平洋戰爭末期,局勢轉而對日本不利,物資匱乏,民生困頓,台灣總督府開始對稻米進行管制,因而碾米廠改碾樹薯。我們家在總督府進行限量配給食米時,祖母的娘家常送樹薯粉接濟我們,我們將樹薯粉拿來做為沒有肉的菜肉圓,雖然沒有肉,但裡面的紅蔥頭餡也是很香。那雖不是什麼精緻的美食,但在物資極度匱乏的戰時,這道食品也帶給我們全家溫飽。 祖母娘家在山上,無水源 ,所以全村公闢一口公共人工蓄水塘,用以收集雨水,供全村人使用。山上是紅土,蓄水塘裡的水也因此都帶著紅土水,於是大家都將水挑回家,倒入水缸裡。之後加入明礬攪拌,不多久就逐漸澄清,而可以食用了。蓄水塘中有不少魚,我總是喜歡去釣魚,但是岸邊很滑,一不小心,就會滑下去,所以釣魚時,我總是小心翼翼。我也會到山上的甘薯旱田挖甘薯,到鄰近的打鐵店觀看師傅製作牛車輪,-------這一切的點點滴滴都是難以磨滅的、可資回憶的故鄉情。 祖母娘家的祖居地---公館---後因太平洋戰爭爆發,日本軍方在山上闢建飛機場,全村被迫遷移到新社庄或大突寮地方。蔣家政權治台時代,越戰開打之後,美國軍方又在清泉崗為起降的重型轟炸機興建遠東最大的軍機場,祖母的娘家因而再度遷移。當地人就成為沒有故鄉的人了,這真是造化弄人。 祖母於1956年9月10日 去世,享年七十,在那時可算高壽。她二十歲時,嫁來楊家,中國國民政府流亡台灣後,在我們楊家的戶口名簿上註記祖母的教育程度是「不識字」,這是一個不負責任的外來政權的不負責任行為,因為祖母在年幼時,就受過相當的漢文私塾教育,當然識得漢字。祖父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士紳,往來的有知識份子、地方官員,也有販夫走卒,祖母都細心應對,體貼招待,因此深得地方人士與族人的讚佩。她孝敬父母,友愛兄弟,她的德行就是給我的身教,她慈祥的笑容迄今仍還會在我夢中出現,讓我感到十分溫暖。 4、我的父親 父親名諱楊基三,於日治時代明治四十(1907)年1月25日誕生在牛罵頭社口庄,我們子女都以日語稱呼他為Tosan。他原是伯公聯登公的三男,在十九歲時,祖父要將他一名優秀的女學生收為媳婦,因而收養父親為長男,並於數個月後讓他們締結姻緣。 清水街有一名公醫師,是我的堂親長輩,我們稱呼他洲仔伯公。父親在公學校畢業後就在醫師那裡當藥局生,在和母親結婚後,醫師就推荐他到清水國民學校擔任學校保健員。我上了小學之後,常在校中看到父親在禮堂旁邊的醫務室,照料在學校受傷的小學生,或幫患有砂眼的學童清洗眼睛與上藥。每學期初,固定會有一次全校性的蛔虫防治工作,校方煮大桶的海藻水,讓全校學童飲用,以驅除蛔虫,父親總是不厭其煩、任勞任怨地埋頭工作。我放學下課後,總是喜歡先去看看父親,再回家。 之後,日本戰敗,台灣由盟軍總司令指派中國國民政府全面接管,他們把大甲郡改為大甲區,並委派一名台籍的半山仔黃呈聰當首任區長。黃在就任後,便安排一名女性親戚到清水國民小學擔任保健員,頂替了父親的工作,因此他就失業了,我們一家十一口大家庭的生活頓時陷入困境。猶記當年「二二八事件」發生時,大批憤怒的民眾衝到區長家中毆打區長,並將傢俱搬到庭外燒毀,由此可見區長做了太多壞事,多麼不受歡迎。後來,父親以前的同事林秋波先生調到三田國民小學當校長。由於我父親工作認真,作事勤快,待人和善,人緣很好,所以就請我父親到他的學校當校工。為了家庭的生計,父親不顧家人的反對,去擔任該項工作,直到他去世,真是委屈了父親。 1970年,當我留學日本時,父親或許是因操勞過度而中風,從此臥病在床,最後於次(1971)年1月5日往生。從電話得知父親的去世,我趕緊請假返台,到家前百尺,跪爬號哭而進家門,但只能抱到冰冷的骨灰罈。我在父親往生前數年,由於離開台灣,因而不克盡孝,此成為我終生的憾事。於今反覆思之,終覺留學海外於我實有缺憾。 後來,我岳母告訴我,當我父親中風時,她曾跟我父親說,要我回台灣照顧他,但我父親說: 「嘉猷又不是醫師-----他沒必要回來照顧我,他完成學業,服務人群,才是我的心願。」我心目中的父親真是偉大啊! 父親一生為人善良忠厚,與人無爭,在日常生活中,他常教導我,不管是為人或處事,都要冷靜以對,絕不能感情用事,也絕不能當他人的「石頭狗」,意思是說,不能做不用頭腦、吠聲吠影的狗。父親一生從沒有體罰過我們兄弟,他總是很有耐心地對我們說理,這在當年可不簡單。他當校工,收入微薄,辛苦地養育我們,可惜在我們能回報他的養育之恩前就辭世,誠為做子女的我們人生中的一大憾事。我常在夜深人靜時,從睡夢中醒來,一思念父親,感念他的恩澤,不禁淚流滿襟。 5、我的母親 母親名諱謝玉燕,明治四十一(1908)年11月26日誕生於大肚上堡牛罵頭街,她是外祖父諱謝火琳與外祖母諱林美女之次女。外祖父是街上一名著名且醫術高明的漢醫師,據說是漢方公醫師(和現在的鄉鎮衛生所主任地位相同) 。他在任時,常巡迴街內各地,他一到就將醫師招牌懸掛,然後就開始診療,頗受鄉人敬重。我三歲時,他就過世,所以對他沒有印象,只是幼年隨母親回娘家時,從大廳上的畫像認識我外祖父。外祖母很疼我,最近我表弟告訴我,當年家裡聚餐時,常會等到我出現再開飯,我聽了覺得很窩心,也很感激。外祖父不論醫術或德行,都有極佳的口碑。我兩名舅舅都繼承他的衣缽,懸壺濟世,至今薪火相傳,已各有第三代。目睹表弟在清水鎮上做為表現不凡的漢醫師,我的腦中就會浮現外公的影像。 古早年代總是重男輕女,未婚前的母親雖然無法跟其他男孩一樣接受正規教育,但她卻利用晚上的時間,去補校上課。當時我的祖父是補校的兼課教師,有感當時還是個少女的母親聰慧好學,表現出色,曾指派她到台中州參加演講比賽,最後乾脆為自己的兒子上門提親,將這名傑出的女學生變成自己家的媳婦。這在當年是地方上的一段佳話。 在那尚無家庭計劃及醫療不發達的年代,即便沒有家產與積蓄,也只有很少人會注意到節制生兒育女。所以在我出生之前,我的母親已生了兩個姊姊。我排行長男,之後母親又生下四個弟弟和一個小妹。在我父親失業的那段期間,母親就必須負起一家十一口的生計,無米之炊讓即使不失為巧婦的母親仍然十分辛苦。俗話說這是落入子女坑,必須面對,也必須承擔。 母親非常重視子女的教育,每年開學之際,即使得東湊西借,也要讓每一個子女都有錢繳納學費。在我的記憶裡,最常借給我們錢的是大舅謝錫金先生,他不但借我們學費,有時也借我們生活費。母親總是有借有還,所以再借不難。 我們家八個孩子,平均間隔三歲。當我讀到台中師範時,兩個弟弟也分別上高工及初中。我是住校生,兩個弟弟則要在清晨趕火車上學,他們前後有長達九年的通學生涯。在那段期間,母親每天都要在清晨四點起身煮飯,點著昏暗的煤油燈,為他們準備早餐及中午的便當,無論是雷雨交加的颱風天,還是寒風刺骨的嚴冬清晨,母親總是將愛心裝在便當盒裡,讓她的子女帶上。從來沒有一天讓孩子們趕不上班車或吃到沒有她做的便當的午餐,後來台中縣選模範母親,她果然是眾望所歸地被選上。 我移民美國之後,在生活安定時,先是按月寄三百美金給母親零用,後來我的收入提高,便增加到每月五百,小妹說這筆錢多過她一個月的薪水。母親把這些錢換成台幣,小心地收在包袱裡,很少離身,也不讓人碰。母親在1989年1月21 日過世時,我正從事海外民主運動,所以當年的黃信介、張俊宏、許榮淑-----等政界名人以及台中縣民進黨多位民意代表都前往參加喪禮,可說備極哀榮。 我出生後不久,就離開母親,被祖父母抱去扶養,但母親教導我們兄弟姊妹、給我們的身教卻最多。她稟性善良,有憐憫心,有智慧,守時守信,尤其是守時守信這個德行讓我一生受益良多。她信佛極為虔誠,在玄妙的世界中,無形中給子孫帶來福澤,我一生中多次碰上一些莫名其妙的災厄,但均終可化險為夷,且能因禍得福,只能解釋說這是拜母親之所賜。 6、我的手足 台灣人有句俗話說: 打虎捉賊親兄弟。也就是說,兄弟姊妹要如同手足,結為一體,團結合作,家和而後萬事興。我們可從古往今來的歷史事例中,看出這句俗諺的智慧。台灣人企業家王永慶與王永在兄弟因精誠團結而成功,日本戰國時代的名將與雄主德川家康及其後代能統治日本二百六十年,都要歸功於德川他們這一家訂立了良好的家規並實踐了精誠合作的制度。 我上有兩名姊姊豔玉與豔文,在日治時代,大姊名為玉子,適清水蔡家,她聰明爽直,所以大家都稱她為爽仔。因我們家食指浩繁,經濟拮据,因此她小學畢業後,就進國土局工程處當小職員,對家計幫忙很大,她生了很多子女,都很優秀。二姊文子,小學畢業後,到漢醫師舅父的店裡工作,故對漢方醫理也略識一二。她適鄭家,持家辛勞,我從美國返回故鄉,在民進黨中央黨部服務時,延攬她的女兒鄭淑心到文宣部擔任幹事。現今已成為凱達格蘭學校校長張富美女士麾下的執行長,為台灣民主運動及新國家運動培育人才,讓我感到十分欣慰。 我下有四個弟弟及一個小妹,我們從父母那裡承傳不同的性向,一組是理工數學,另外一組是政經文藝,前者被列為當年大專聯考的甲組,後者則列入乙組與丁組。二弟宏猷是工路局工程師,現已退休。三弟獻猷是一名優秀的教育工作者,現也已退休。四弟平猷是著名的藝術家,現在定居洛杉磯,繼續努力從事他的藝術創作與評論。五弟介猷是台中市清水區一名現任里長。么妹豔姝現也定居美國,服務於銀行界。(未完待續)

我走過的語言路程 (林壽英)

台灣在日本統治時代,我父親從日本留學回台灣與母親結婚後,便回到屏東縣萬巒鄉下一個叫泗溝水的客家小農村之祖居老家,與年邁、守寡的阿婆(我的祖母)共同居住。1943年我出生於泗溝水這個客家小農村。 當時,全村的居民男女老幼都講四縣腔的客家語,因此,四縣腔的臺灣客家語是我的母語,我是台灣的客家人。受日本教育的父母親,在家時,日常生活中的交談都用客家話,只有三不五時父母親之間講一些不讓我們兄弟姊妹們聴懂之事時,他們會使用日本話。我的二伯母是二伯父去日本留學時,娶回臺灣的日本人,二伯父母及堂弟一家三口也住在泗溝水。二伯母常來我家看阿婆,二伯母雖然入鄉隨俗學了一些客家話,但她跟我父母親交談時,他們之間都用日本話。童年在耳濡目染的環境下,我雖然不會講日本話,但對日語聴得很熟悉,也懂一些日語。 當年,我父親任職於屏東、潮州鎮由聯合國世界衛生組織 (WHO) 所屬的瘧疾研究所,我常有機會去該所參觀。WHO經常派一些講英語的西洋人學者來瘧疾研究所任職,他們有些是携眷 (妻子、女兒) 同來,因此,我上中學之前就曾有機會接觸過一些洋人,也聽到過英語。 我的叔父從日本學醫回台灣後,在潮州鎮開業行醫。童年時,阿婆有時會帶我一起去潮州的叔父家住幾天。那時候我注意到叔叔的附近鄰居們都不講客家話,而是講另一種我聽不懂的語言 (福佬話) ,我才知道除了客家話外,台灣還有福佬話,而且多數台灣人是講福佬話的。 1949年,我六歲進入萬巒國民小學一年級時,開始學漢文及北京話 (mandarin) 。北京話跟我的母語 (四縣腔的客家話) 似乎很接近,學起來就輕駕熟,不感到有何困難。學校規定在校上學時,必須講北京話 (所謂的國語) ,但放學後回到家裡及下課後跟同學們玩樂時,我們都講母語客家話。 1955年,我上屏東女中初中一年级時 (見圖) ,開始學英語文。初中一、二年級,我們的英文老師是一位年輕又活潑、時髦的黃蘇萊女老師。她是屏東空軍基地的一位空軍軍官夫人。聽說黃蘇萊老師住過美國,因此她講得一口流利的英語,她有個外號,叫 。黃老師上課方式很活潑,注重發音、讀及簡單會話,很少講解文法,她的教學方式增加不少我學習英語文的興趣。屏女高中時,我們的英文老師是一位風趣幽默,從師範大學英語文系畢業的張福全老師。張老師不但英文教得頂呱呱,而且時常在課堂上開自己的玩笑,和學生們笑成一團,讓我們上英文課時充滿了歡樂的笑聲。我每次想到張老師時,都還想笑。哦! 差一點忘了告訴讀者們,學生們给張老師取的外號是 ,他是一位令我難忘的老師之一 。 我泗溝水的家離屏東市內的屏東女中,路途遙遠,交通不便,無法通學,因此我在屏女的六年 (初、高中各三年) ,除了寒暑假外,都寄居在屏女的日本式建築之學生宿舍。那時候,寄宿生中有不少是從山地來的原住民學生,她們大都是排灣族或魯凱族,她們彼此之間講她們的母語時,我都聽不懂。讓當時的我又見識了台灣的另種地方語言!  屏女宿舍裡生活規律嚴緊,每天晚飯後,規定學生們必須坐在飯廳裡自修、作功課,直到十點就寢。不下雨時,管理宿舍的舍監允許我們晚自習中有半小時的休息時間,可以走到宿舍門前的大操場上,聊天、運動或嬉戲。這時,原住民的住宿生就一起用她們美妙嘹亮的歌聲開始以母語唱原住民歌曲,手牽手豪放地跳山地舞。非原住民的我們也時常加入她們的歌舞行列中同樂。晚間在皎潔的月光下,同學大家一起在青翠草地的操場上盡情歌舞的情景,令人終身難忘!  我至今都還記得、也還會唱那首當時常唱的排灣族歌舞曲。 屏女高中畢業後,1961年夏末,我去台中上中興大學。大一時可選修外國語文 (英文、日文或德文) ,因我父母親及很多長輩們都會說日語,我當年就選修了日文。我們的日文老師是一位中國東北出生,去日本留學,而後,來台灣的中國人。真失禮,我竟忘了這位老師的尊姓大名。老師的日語說得非常流利,他的外表、舉止行動,彬彬有禮,很像日本人。我學了一年的日語文,在學校生活都講北京話,課外時很少有用日語文的機會。大學畢業後,在台北的美國海軍第二醫學研究所 (NAMRU-2) 工作两年 (1965 – 1967) ,然後來了美國留學,幾十年來,我幾乎把日語都忘光了。直到我從支加哥北郊的...

咱的故鄉,咱的故事~一個台灣人的自我追尋 (楊嘉猷)

(連載之一) 第一講:吾輩是日本人(Wagahai wa Nipponjin de aru) 我小時候,在祖父的書房,無意中看到日本明治時代著名作家夏目漱石(Soseki Natsume)所著「吾輩は貓である」(Wagahai wa Neko de aru)一書,它是一部以貓為主人翁、文筆優美流暢、人人喜歡的小說,作者用滑稽諷刺的語調寫這隻貓所見的世間人情冷暖與辛辣苦澀。以我當時日文的程度,讀起來似懂非懂,但由於這個主題很有趣,唸起來也很順口,所以到現在一直存留在心中,我因而借用它做為我的回憶錄的開講主題。   我沒有選擇,出生為大日本帝國臣民,青少年時,我莫名其妙地變成了中國人,但出於我的自由意志,我現在是美國人,這就不難想像,我這一生實在經歷了不少人間悲喜、浪潮起落、外來政權殖民、「祖國」、敵國、移民等各種無常的變遷。我雖然庸碌平凡,但由於橫跨了幾個波瀾壯闊的大時代,際遇殊奇,人生閱歷還算有點豐富,所以我也想效法同儕,給自己的人生經驗留下記錄,以便讓自己的兒孫、「原鄉」的後輩與新世代的台美人做為傳承或參考。 我認為我應該以我出生的時代背景做為起點,來回顧我走過的人生,因此就讓我以「吾輩是日本人」為起點來開講。 福爾摩沙人與福爾摩沙島,自從十七世紀以降,四百年來,為世人所熟知,但很不幸地,它卻是一部被許多外來政權輾轉統治與殖民的歷史。這個島嶼至今不能獨立,這個島嶼的人民至今在國際社會沒有享受應得的尊嚴,這讓我感到十分遺憾。 我出生在日本昭和時代,是所謂的昭和人,我受過日本教育,並親身體驗大東亞(太平洋)戰爭(1941-1945年)。因美國在廣島與長崎兩地分別前後投下原子彈,加上蘇聯在第一顆原子彈投下後兩天,就片面撕毀「日蘇互不侵犯條約」,對日宣戰,揮軍進攻滿州,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日本天皇為形勢所迫,乃下詔接受「波茨坦宣言」,宣佈無條件投降。 日本戰敗投降,許多面臨不可知的命運、心中忐忑不安的台灣人在「半山」的鼓動下,迅速投機地轉向以蔣介石統治集團為首的中國國民政府。一九四五年十月二十五日,在盟軍總部的委派下,軍容看起來很怪異、讓台灣人相顧失笑的國民黨部隊進駐台灣,並動員台灣人大肆慶祝,但由於中國人缺乏現代的管理能力,因此在經過一年又四個月後的一九四七年二月二十八日,被歧視、掠奪與壓迫的台灣人終於忍無可忍,起而反抗,蔣介石派遣軍隊渡海,對手無寸鐵的台灣人進行大屠殺並展開大整肅。 既然生而為台灣人,就多少背負著「亞細亞孤兒的悲哀」,現在我雖然已入籍美國,但我仍冀望海內外以台灣為「原鄉」的人能捨棄獨善其身的小聰明與「牛棚內鬥牛母」的愚勇,為我們的故鄉做出貢獻。我也冀望大家都能善用晚年的時光,回顧咱的故鄉,寫出咱的故事,並藉此呼喚大家共同追尋「台灣人的自我」(identity),團結一致,建立一個獨立自主、自由民主、和平繁榮的國度。 一、關鍵時刻,1895年 1、美國海軍提督彼理來日 1853(嘉永六)年7月,美國海軍提督彼理(Commodore Matthew C. Perry)率領四艘巨大軍艦(黑船)到達日本江戶灣(今之東京灣)浦賀外海停泊,他攜帶費爾摩總統(Millard Fillmore)親筆信函,向幕府政府提出開港通商之要求。之後,約定次年再回來,求得日本政府的覆函才返國覆命,這是歐美列強對亞洲諸國的「砲艦外交」。 次年,1854(安政元)年1月,彼理提督再度率領七艘軍艦前來日本。幕府政府終不得不屈服,接受彼理的要求,於3月訂立「日美和親條約」,約定開放靜岡縣下田、北海道函館二港口為通商港口,並允設立美國領事館。後來,幕府政府在沒有得到朝廷的許可下,又在1858(安政五)年,與美國訂立「日美修好通商條約」,開放函館、神奈川、新瀉、兵庫、長崎等五港口通商,並承認治外法權、關稅自主權等喪權辱國條約,引發日本全國之尊王攘夷運動及倒幕內戰。 2、日本明治維新 在全國各藩倒幕運動中,土佐藩出身的坂本龍馬,以共同合作救國、抗禦外敵之大義成功地說服本來是宿敵的薩摩藩西鄉隆盛及長州藩木戶孝允達成和解,成立薩長同盟,共同討伐幕府大將軍德川慶喜。 1866年,本來和幕府政府關係良好的孝明天皇(他將其妹和宮嫁給德川家茂將軍)去世,十五歲的明治天皇即位。德川慶喜見大勢已去,幕府政權難再維繫,故將征夷大將軍之名位歸返朝廷,以求自保。這是日本史上所稱的「大政奉還」。 1867年底,薩摩藩西鄉隆盛與大久保利通、公卿岩倉具視、長州藩木戶孝允等聯合要求朝廷罷黜德川慶喜,收回領地,天皇親政。於是朝廷頒布「王政復古」大號令,成立以天皇為中心之新政府,結束將近兩百七十年的德川幕府。這種從幕府末年到明治初期一連串的政制改革活動,史稱「明治維新」。 1868年7月,天皇與侍從為了遷都,所以結成行列,從京都行進到東京,明治天皇將江戶改稱東京,東京從此成為近代日本政治中心地。9月,改元明治,定「一世一元」之制度,並推行國家重大改革,其重要的政策有: 對內創立統一國家,廢除身分制度,建立近代國家制度,如學制、兵制、稅制、地制等。並且在最後於1889(明治二十二)年1月11日,頒布「大日本帝國憲法」,對外則改正條約,廢除不平等待遇。 在明治維新中,最重要的一環是以教育立國。 1890年,在第一屆帝國議會召開之前,以天皇名義發布「教育敕語」為教育方針的最高聖旨,這是使日本國民成為守法、具有高尚人格等現代化國家國民的最重要基礎。日本國民對「教育敕語」的尊重,我在小學唸書的時代就親身深刻地體驗到。 3、日清甲午戰爭與下關條約(馬關條約) 經歷明治維新後的日本,也依歐美列強制定的萬國公法,積極向外拓展。但亞洲各國自古受到以中國為中心的中華秩序的影響,臣服於中國歷代王朝,故對明治天皇新政府派遣的使節、建交的國書及天皇的稱號不予認同。例如,朝鮮就對日本採取抗拒的態度,朝鮮背後的清國也極力設法防止日本對朝鮮施加影響力,因而日清彼此之間形成矛盾,互相牽制與對立。 1894年,朝鮮南部發生農民暴動,此即所謂「東學黨之亂」。軍力單薄的朝鮮政府無法抵抗,因恐亂軍勢力逼近首都漢城,朝鮮政府乃邀請清國派兵協助鎮壓。而日本也依甲申事變後和清國之和約,派兵協助平亂,日清兩國於是發生衝突,最後演變成甲午戰爭。 1894年 6月2日  日本內閣會議決定出兵朝鮮。 7月25日   於朝鮮半島西岸豐島,日本連合艦隊和清國北洋艦隊遭遇,日艦擊沉懸掛英國國旗的高陞號。 7月29日   成歡之戰,日軍大島義昌所率領的混合旅團與清軍發生正面衝突。 8月1日   日本正式向清國宣戰。 9月15日   平壤之戰,日軍大勝清軍。 9月17日   黃海海戰,日軍勝利,得到制海權。 10月25日   日第一軍司令官山縣有朋攻渡鴨綠江。 11月21日   日陸軍大山巖司令官攻克旅順要塞。 1895年 1月2 0日  日本連合艦隊與清國北洋艦隊在威海衛海戰,日本陸軍則從榮城登陸,攻克威海衛要塞。 2月12日   清國北洋艦隊提督丁汝昌向日本連合艦隊投降後自殺。 4月17日   日清議和,並締結下關條約。 條約的重要內容: 第一,清國承認朝鮮為獨立國家。 第二,賠款,清國賠償日本軍費二億兩白銀。 第三,割地,清國將遼東半島、台灣島與澎湖列島割讓給日本。 第四,割讓地的居民得自由賣掉所有不動產並得自由離開,在兩年內沒有遷出的居民則將被視為日本國民。 下關條約的內容傳到俄國後,尼古拉二世皇帝緊急召開會議,並指示內閣同德國與法國進行協調。1895年4月13日 ,俄德法三國公使聯手向日本外務省表示異議,要求日本將遼東半島歸還給清國。日本最後屈服於三國之干涉,在和議成立後僅僅二十天,就放棄遼東半島。這種結果引起日本國民的憤慨與不滿,終致發生了日比谷暴動事件。 4、日本統治與殖民台灣 1895年4月17日,李鴻章與伊藤博文簽訂下關條約。5月27日,被任命為第一任台灣總督的樺山資紀在琉球與日本近衛師團長北白川宮能久親王會合。日軍於28日抵達淡水外海,但因當時淡水已被台灣民主國佔據守護,日軍認為登陸困難,故於29日迂迴到毫無防備的宜蘭澳底,在無抵抗登陸後,沿三貂嶺山路進駐基隆。俟6月2日 上午十時,在停泊於基隆港外海的橫濱號艦上,由日方樺山總督、水野民政長官和清國交接代表李經芳(李鴻章之養子)辦理台灣交割手續。當晚十時,李經芳暗中搭乘公義號離開台灣,返回清國。 6月5日,日軍在台灣人辜顯榮引導、保證台北城不抵抗的情形下,從北門無流血入城。6月17日,總督府開始治理台灣,並訂此日為「始政紀念日」。日軍同時也繼續南下,面對台灣人義勇軍的反抗,日軍也付出相當大的代價,包括北白川宮能久親王的戰死犧牲。10月28日 ,樺山總督宣佈全台底定,台灣正式成為日本的殖民地,台灣人成為日本帝國臣民。一直到1945年8月15日 ,日本戰敗投降,太平洋戰爭結束,前後共計五十年又四個月。(未完待續)  

1974年 多倫多壘球賽追憶 (劉怡明)

二、三個月前,五、六個朋友在一起吃飯,談起以前年輕時從紐約坐飛機到加拿大多倫多參加北美福爾摩沙杯壘球賽 (Formosa Cup Toronto 1974),大家覺得坐飛機打球是值得記敍下來回憶之事,說服我寫了這篇文章。 這場壘球賽是發生在1974年,距離今年2019己整整45年,時間有點遙遠,為了寫這篇文章,我前後打了十幾通電話與當時參賽的八位選手收集資料,可是大部分人都說時間太久了,記憶模糊。 1970年代初期,紐約皇后區(Queens) 有一間台語教會名叫恩惠教會(Winfield Church) 每星期五晚上對外開放,很多台灣來的留學生或居住在附近的台灣人,都會前往聚集在那教會的交誼廳打乒乓球、下棋、聊天,甚至有教練教導柔道等等,喜歡運動的人就在那裡成立了一支紐約壘球隊,成員大都是台灣各個大學棒球隊、足球隊或橄欖球隊隊員等等,有時會與曼哈頓的哥倫比亞大學台灣留學生打友誼賽。 1970時代壘球比賽在美國的台灣社團之間很盛行,1974年北美地區是由加拿大多倫多的台灣同鄉會主辦,我們紐約隊也接到邀請去參加比賽,紐約隊球員推選我為領隊,負責交通,住宿等等事宜。 話說比賽的地點是在加拿大的多倫多,距離紐約市將近500哩,開車要10個多小時左右,開車到那裡恐怕腿都己軟了,那有體力參加比賽,要去的有十五、六人,開車起碼要開五、六部車,若在途中有一部車出了問題可就麻煩,經過商議之後決定坐飛機去參賽,但是球隊裡有將近一半的球員還在大學研究所唸書,沒有收入,一張機票US $80,在45年前,那是不算小的一筆數目,商量的結果學生出一半,既學生出40元,不足的部分出去募款,當領隊的我,這個任務就落在我頭上。 説到募款我確實不好意思向人開口,原因是考慮到出去打球,或許有人會認為是出去遊玩,要人出錢給你買飛機票去打球,而且當時剛從台灣來美國的台灣人沒有這種樂捐的習慣,有人建議我何嘗不到台灣教會去募款看看,況且我們的壘球隊就是在教會裡的交誼時成立的,我想不出其他辦法,就去教會募款了。 第一次去募款好像沒有什麼成果,第二個禮拜去募款時,遇到了一位醫師,告訴他募款的原因,他問我需要多少費用?我告訴他我們只想募到300至500美元即可,那知他二話不說,拿起支票簿寫了一張 $500美元的支票給我,當時我嚇了一跳,說不出話來,45年前 $500是一般公司秘書小姐們的月薪,是一大手筆的捐款,足夠買飛機票去加拿大比賽,甚至還可以買一件打球的上衣發給每一位球員,我真是感激再感激。 購買機票的錢有了著落,接下來要解決的是到了多倫多三天兩夜要住在那裡,住在旅館那是不可能的事,幸好我們隊裡的董明欽教練有一位母舅陳浻熹先生就住在多倫多,一經聯絡,他歡迎我們一群十幾個人住在他家裡,樓上、樓下或地下室都可讓我們住睡在那裡,住的問題就解決了。 至於吃的問題,這是比較容易處理,人們出外吃東西只要吃比較健康的食物就可以了。 記得我們紐約隊報名的時候是在1974年五月底,距離七月初比賽才一個多月,只有五個多禮拜的時間,我們要抓緊時間練球。 當時紐約壘球隊的隊員如下: 領隊 : 劉怡明 教練 : 董明欽 投手 : 王康陸、劉英豪 捕手 : 黃一乗 一壘手 : 劉怡明 二壘手 : 薛憲章、洪昭榮 遊擊手 : 劉怡和、彭宏治 三壘手 : 陳重信 外野手 : 彭良治、林仲彥、董明欽、黃壽山 裁判 : 方菊雄 整個隊伍的外野手大都是飛毛腿,速度快,接外野球大概沒什麼問題,至於內野的傳球,如何傳球及其準確性或默契則有待加強,另外,打擊也要多加用力,重砲手只有一、二位,只是只有五、六個禮拜的練習,時間一到,七月初我們就坐飛機出征了。 第一天的比賽,我們打了三場,全部贏,士氣大增,當晚全隊與陳先生夫婦到多倫多的中國城去吃晚餐,多倫多的中國城比紐約的中國城小了很多,順便到附近著名的天文台去逛逛,第二天的第一場碰到了底特律的「老仙隊」據說他們已成立了七、八年,經常在練球與其他隊伍比賽,經驗豐富,實力強,我們紐約隊輸了球,比賽的總結果紐約隊獲得了第三名。 閉幕典禮時,我請紐約同鄉會方會長上台致謝詞,邀請我們來參加這盛會,很多人好奇問我們那裡有那麼多錢坐飛機來參賽,有如職業球隊似的,45年前,那的確是一件大事。 二個禮拜後,我們球隊在一餐廳見面,大家分享這次到多倫多比賽的感想,大家都覺得這是一生難忘的經歷,我將剩下美金13塊錢交給台灣同鄉會,正式御下了領隊的職位。 最近我看到了一本書說,九成的美國CEO都打過校隊,因運動能成就不凡,從運動中學習紀律、找到自信、團隊精神及領導能力等等,說得一點都沒錯,我們這小小的一支隊伍,十二、三名球員有下面幾位人物: 1. 方菊雄-前花蓮慈濟大學校長 2. 陳重信-前環保署署長/前立法委員 3. 彭良治-現民進黨美東主任委員/前全北美商會會長 4. 王康陸-前台灣獨立聯盟祕書長 5. 劉怡明-前美國奧勒岡大學正選足球隊隊員 看到上面有運動的人的成就例子,在此建議天下父母親要鼓勵兒孫們多多參與學校的運動或社區的活動。 後註:去年2018年(也是44年後)在紐澤西州Livingston鎮的台灣基督長老教會佳壇教會;有一位羅敏珍牧師就職典禮,我去觀禮,我也看到20年沒見面的這位醫師,他也來觀禮,我走過去與他打個招呼並再次感謝他$500的捐款,他不提他捐款之事,他倒說他看到我在台灣海外網(taiwanus.net) 寫了一篇「 911 世貿大樓浩劫逃生記」的文章,這位醫師的大名叫「許登龍」醫師,是一位在大紐約地區很受人尊敬的基督徒。

老鷹之歌 El Condor Pasa ( 林壽英)

我對南美洲的文化、風土人情及景色一向響往不已,非常有興趣。2001年的夏天,外子與我去巴西參加世界台灣同鄉會及旅遊,兩年後 (2003年的十月),我們又去智利參加台灣人南美協會舉辦的第一次聯合大會及旅遊。經過兩次南美洲的旅遊,我對南美洲的風土人情、景色及文化更是好奇、着迷。接著,2003年底開始,我就利用晚間去當時我家附近 (支加哥北郊) 的 Community college 學西班牙語(除巴西一國講葡萄牙語外,南美的其他國家都講西班牙語),因我認為懂一點他們的西班牙語言,更能幫助我欣賞及了解他們的文化。 2005年的五月底,外子與我又參加了旅行團去南美洲Peru的 Lima (首都 ),Cuzco及 Machu Piechu,還有 Ecuador的Quito (首都 )及 Galapagos Islands作十六天的旅遊。 Peru 及Ecuador 兩國都在西元1530 年間,開始被西班牙佔領統治約三百多年,一直到1860 - 1870年間才各自從西班牙獨立。因此,在 Peru 及 Ecuador兩國境內的居民大約有百分之十是西班牙後裔的白人,其他的是 Inca 印地安民族及Mestizos(Inca 印地安民族 與白人的混血),各佔約 百分之四十左右。白人雖佔少數,但他們卻一直是當地有錢又有勢的統治階級。社會中,下階層的貧苦勞動大眾都是 Inca 印第安民族,令人同情。 當年去Peru時,在Cuzco城附近的 Ollantaytambo地區,我們參觀了一個...

我的教學生涯(陳春帆)

從小學、中學到大學,我的學業表現平平凡凡,從未名列前茅,但也未曾吊車尾,總在中上。有幸考上台灣最好的大學-台灣大學,是我生涯的轉捩點,才有機會遠赴美國名校密西根大學(University of Michigan) 榮獲博士學位(Ph.D.),從此一帆風順。經二年在德國的超博士工作後,受聘於佛州國際大學(Florida International University)傳授神經科學、人體生理學及動物生理學三科,一做就四十年。雖然不敢說有傑出成就,但是也有數萬名學生修過我的課。雖然不敢說是桃李滿天下,但是有時遇到以前的學生來打招呼並致謝,是我人生喜樂之事。我也有幸榮獲全校最佳指導教授獎、最佳服務教授獎、最佳教學獎與佛州教學激勵獎。 人生如此,真可滿足,衷心感謝上天。 我從台灣大學動物學系畢業後,當了二年助教,就前往密西根大學攻讀博士學位,跟隨魚嗅覺生理教授做研究。在他介紹給我他的各種鯰魚實驗室後,就說:「你自己找個有關魚嗅覺的題目做研究吧! 」當時,我悚然心驚,毫無主意,無從著手。這豈不是要我自生自滅嗎? 同系研究生安慰我說: 「這就是教授的”Swim or Sink” 的指導方式,好好多讀參考文獻,選擇非常有創意的研究題目以游上,否則只有沉死!」。 我誠惶誠恐,非常認真地讀了不少參考文獻。鯰魚有二個鼻孔,各有一入水口與出水口。孔內有嗅覺神經,當水流過鼻孔時,鯰魚就會感到嗅物,從而推判食物、友伴或敵人方位,以便採取行動。二個月後,我設計出可直接測量鼻孔流水速度之方法,並測量各種嗅物對鼻孔水流速之影響,這是直接測量魚鼻孔水流首創方法。教授甚為滿意,到處演講時,經常介紹我的研究。之後,他特別推薦我給生理系研究「巨大神經元」之教授,讓我有幸參與當時很熱門的海蝸牛巨大神經元(Aplysia Giant Neurons)電位研究。海蝸牛內臟神經節有十餘個巨大神經元,可用其位置、大小、形狀及顏色來識別個別神經元,再以極細電極,測量其電位特性與生理功能. 極大多動物神經組織均由極小又眾多的神經元,以複雜的通路來執行功能,所以無法測量單一神經元之功能。我計劃研究起搏器神經元(Pacemaker Neurons)之功能,這些神經元都會發出規律動作電位。為了探討這些電位是否發自神經元本身或其他神經元,我創出完全分離出個別神經元之方法,以研究在不受其他神經元干擾之下的自發性功能。我以此成果做為我的博士論文並發表於聲譽最佳的科學雜誌”Nature”。 畢業後,我到德國梅因斯(Mainz)大學生理系繼續研究。一年後,深感我的德語不宜在德國久留創業,乃積極探問美國大學的職位。可是當年正逢大學不景氣,甚少招新教授。求職時必要面試並演講,沒有學校願付我由德到美的旅費. 我只好利用參加美國實驗生物科學年會的機會,發表論文並求職。1972年,佛州州立國際大學(Florida International Univ. FIU) 創立於邁阿密(Miami),第一年就招收到5000名學生。該校有極佳的計劃,以建立優質大學.目前(2017) FIU已成為全美第十大公立大學。當FIU生物系系主任在年會中找我去面試時,又邀我去校園參觀,我就決定於1973年,開始任教於FIU生物系,傳授動物生理學、人體生理學及神經科學。 起初我致力於推廣教學,不少大學部學生想進醫學院、牙醫學院、獸醫學院及藥學院等, 我就自願擔任他們的指導教授,成立學生榮譽預醫會及榮譽預牙醫會等。我又與幾個醫學院及牙醫學院做交流,協助入學,又爭取到設立預醫學生室,學生受惠不小。 FIU有個教授評選會,每年選出最佳教授,在教授年會表揚。有一年,我被選為「全校最佳指導教授」。除了服務於系、院以及校際各種委員會之外,我曾任佛州教育廳課程號數審查會的招集人多年,也為牙醫學院入學考試提供試題,又曾擔任過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National Science Foundation)儀器獎助金的評選委員. 這個委員會成員都是全國知名學者,只有我是個默默無聞者,能與這些名人共審儀器補助金,實在是我一生的大榮幸。台灣學生到FIU留學,有很多年都超過一百多名,我協助FIU台灣同學們成立「台灣同學會」,並擔任FIU台灣同學會的指導教授,從第一屆到我退休。這些服務也讓我被選為「全校最佳服務教授」。我開的課,一班常有數百名學生,我的教課生產率(Teaching Productivity) 是全系最高。我的學生實驗室儀器,大多由我從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申請到的儀器補助金購買。由於我的美語帶著濃重的台灣口音,為防聽誤,所以我每一科都準備很完善的課程筆記,由FIU大學書店編印出售。幾百頁之書,售價都不超過US$10,學生們能買到資料精確、豐富又廉價的課程筆記都很高興。我每年都增加一些新資料,讓學生們都可收到最先進資訊. 有一位修過我的人體生理學的學生,後來在其他大學教授此課,打電話來致謝。他說:「我用您的課程筆記,學生們都很歡迎。 」我對教學供獻不小,因而讓我榮獲「全校最佳教學獎」。有幾年,佛州政府撥款以獎勵對教學特別有貢獻之教授,我也有幸拿到「佛州教學激勵獎」。此獎最實惠,獎金US$5000是加在底薪,也就是每年可多拿US$5000。因為退休金是按底薪計算,所以,此獎可讓我退休後,還一直繼續領,真是「領到死」。 退休後,我還很想念我那四十年豐富的教學生涯。有些學生很可愛,甚有機智,令我回味無窮。我的課因為學生太多,我只好限制每一學生只能發問二題。有一學生,問了一題之後,接著問第二題說:「我這個第二問題較複雜,除了主題之外,還有相關的八小問題 」我只好一一全部回答,學生的機智真的有時超過教授的聰明智慧。 文取自台美人史料中心 (wwwtaiwaneseamericanhistory.org)

日美交流展 東京記聞 (陳文石 )

陳文石 日美國際藝術家交流展,一月二十日在最負盛名的東京大都會美術館盛大開展,我有榮幸能夠受邀參加了這個盛會。這次包括了十位美國及三十二位日本的現代藝術家都是一時之選,參展的作品有繪畫和雕塑,內容涵蓋各式現代藝術的表達,每位藝術家都到現場作心路歷程的表達,並且作出廣泛的經驗交流,是一次難得的藝術饗宴。個個都如小孩天真無邪的臉龐模樣,談論藝術大家口沫橫飛,充分展現了他們對藝術的領域的執著,這也是藝術的迷人魅力,完全是屬於天馬行空靈夢中的境界,每位藝術家都用盡心力求表現,創新這個精神也是社會進步的動力。 我這次是以雕塑作品【夢幻之境】參展,表達某天睡夢中的雜亂無序的景象,這個意境無法以言語形容,我以陶瓷手法來表達這個景象。有人說你一向是以繪畫作品表現,怎麼一下子又作起雕塑作品,其實我在師大期間也是拿過全系雕塑第一名,雕塑作品也是我經常表達的方式。 東京都大都會美術館,位於東京上野公園內,經常舉辦的國際大師展,這次我們的活動和挪威的表現主義大師Edward Much 的作品展同一展覽期間,因此參觀人潮洶湧。我們展覽場挑高又寬敞,超10000尺的空間,能夠在這個展覽館展出作品也是一種享受,上野公園是東京最熱鬧的文化藝術中心,園區內有東京藝術大學、上野音樂學院、東京國家博物館、上野文化館、國立東京西洋美術館、東京國立科學館、國立音樂廳、上野動物園等,在這裡展覽活動可以說人山人海熱鬧登場,充份的達到國際交流的目的和意義。 日本的人口老化問題相當嚴重,因此在火車上地鐡內,再也沒有人會讓座給老人,大家都是低頭看手機,誰理你啊老人太多了!比較上,台灣的長輩們真幸福,大概有30~40%的人會讓位給長輩們。在這裡沒有看到敬老尊賢的優惠,偶而有也是需要70歲以上才能有機會。 我利用這個機會參觀了他們的國家歷史博物館,才知道自己的無知,原來他們也有數萬年前的祖先遺蹟,歷歷可考。舊石器時代遺址出土的石器、數千年前的陶器和青銅時代的器物,和世界各地區的古文明比較上毫不遜色。根據日本的歷史他們是由神武天皇的開國於660BC,每年二月十一日他們的開國紀念日,距今已經超過2670年以上的歷史。和我們以前歷史教科書上說的,秦始皇派出徐福的3000金童玉女東渡的後裔有太多的出入,他們也承認陸續有西方的移民到日本。 寫到這裡非常感慨,台灣到現在都還沒有一個有系統充滿內容的『台灣歷史博物館』,現有都是一些不完整的片段,真的有待我們的政府部門的加強努力了,台灣也有超過三萬年之久的台東長濱文化遺跡,及六千年前的八仙洞先陶文化,不要只有看到中原文化才不會忘本。 這期間也參觀他們的現代西洋美術館,他們的收藏品雖然有很多世界級的大師,但質方面少有他們好的代表作品(和歐洲美國的博物館比較)。日本19世紀的浮世繪風格,是以受中國影響的傳統繪畫加上了歐洲寫實風格的作品,成為日本繪畫藝術的特色,這些東西又反過來影響法國畫家的畫作,如凡谷、高更、馬帝斯的繪畫風格,來到東京務必參觀這些作品,才不會空手而歸。 我到日本N次,每次對他們的印象深刻感觸也特別多,這個民族使人尊敬,大家有禮貌又有次序,所接觸的人都非常敬業,市容整潔乾淨,沒有看到違章建築,反觀台灣各地的違規建築和鐵皮屋真的汗顔!尤其是他們明治維新後(1868開始)只有二十多年就能夠改頭換面全面西化,這種能力值得台灣學習。 現在的東京到處都是中國人,觀光景點的商舖都有說中國話的人服務,是否會因此改變他們的品質,也有待觀察了,根據當地中國人的服務人員告訴我,很多東西在中國的賣價是日本的五倍,怪不得大家到世界各地搶購,充分發揮中國人的狼性,和共產政權不合常理的保護自己的產業政策。 我出生於1943是日本人,二年後變成中華民國人,1978移民美國又變成美國人之後才知道自己是台灣人,從小就讀小學前是說日文和台語,因此是日文的文盲但不語盲,很多日文參雜著約20%左右的中文,因此憑著童年回憶說些簡單的日語,看到中文的部分也可以用台語發音不會差太遠非常有趣。 在東京,我住的車站附近小旅館,房間狹小空間不足100尺,只有一個小小的窗戶,依美國的建築法規定大概不能住人的,這樣的空間有如住牢房,要價$138美元,這大概是美國一般的1/3空間。 日本人民長壽秘訣,大慨和他們的飲食七分飽的習慣有關係,這裡的美食饗宴份量都很少,大家都會吃得清潔溜溜不浪費,一般綠色植物的青菜缺乏,水果除了蘋果、橘子、香蕉外都很貴,比較起來,住在洛杉磯食衣住都便宜,一般都食品平均有40%以上的浪費,大家吃得太多又要減肥,比較上我們太幸福了! 上了年紀我很喜歡日本東京,台灣台北這樣的都會區,有方便的大衆交通,出門不用開車,有需要時用Uber,即可省下保養車的麻煩,每天自動需要走路萬歩,不必為了健康而上健身房運動。 (作者為大洛杉磯台灣會館前董事長)0128

NATMA 2018年巴拉圭義診記 (林榮松)

北美洲台灣人醫師協會(NATMA)15年來15次的國際義診中已經多次前往中美洲的邦交國義診,幾年前曾經計劃遠征南美洲巴拉圭,正好碰到當地 Zika Virus 的流行,因此打消念頭。因為巴拉圭是中華民國在南美洲僅存的唯一邦交國,最近與台灣互動不錯,蔡英文2018年前往參加巴拉圭新總統 Mario Abdo Benite 的就職典禮,而他也在2018年的雙十節回訪台灣。資深外交官周麟在2018年中上任駐巴拉圭大使,確定了時間後才再積極展開籌備的工作,團長程冠頴中醫師及領隊沈裕明牙醫師更事先搭了二十小時的飛機前往安排細節,令人欽佩他們的用心。 再嚴密的準備也會有突發事件 NATMA義診團行之多年,每次還仍會有意想不到的狀況發生。巴拉圭希望我們能多一點牙科的服務,所以沈醫師準備了七台的可攜帶型牙科治療機器,光他的部分就裝了33個大箱子,再加上八箱的藥品,兩箱的老人眼鏡,兩箱的牙刷牙線,簡易外科手術包,以及其他週邊用品,一共有50個大紙箱,事先都美觀包裝而且不超過50磅,看起來聲勢浩大且很有型。來到機場,COPA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員第一句話就是說:「從上個月開始,我們就不再接受紙箱的行李」。我們都傻了眼,只好找他們的督導,拿出兩位眾議員Judy Chu及Ed Royce的信函,並愛心勸說,好話說盡,終於下不為例放行,超大行李的牙科治療椅也沒有補收費用。 2018年12月14日出發的南加州主團隊一行26人由洛杉磯出發,先飛8小時到巴拿馬轉機,與來自芝加哥的林勝光夫婦會合,再飛七個小時才到達巴拉圭首都Asuncion,加上5個小時的時差,共要花上接近一天的時間。 兩天在Asuncion的義診 因為有邦交的關係,50箱的器材及藥品沒有經過檢查就全部通關了。到達當天最費時的工作就是包藥,團員,義工,大使館職員都下場幫助。各科小組開會,然後各科負責人前往現場勘察場地。義診的地點選在郊區的 Hospital General de       Luque,醫院的環境還不錯,看診室都有冷氣。據當地聯絡的同鄉解釋,為了國家的面子,巴拉圭政府也不想讓我們看到很落伍的地方。牙科治療台的用電量很大,以前還要特別外出購置發電機防備跳電,這次醫院還特別為了牙科接了一條220V的專用電綫,果然發揮了很大的功效。 但在與醫院負責人討論中,發現他們非常地保守,對我們這一次的義診不敢大力宣傳,因為不久之前,美國有一團前來義診,由於病人太多,場面幾乎到達失控的程度。所以他們採取事先登記的制度,與我們以前來者不拒的作法大不相同。果然,第一天的義診,我們看不到熟悉的人潮,還有點不太習慣。倒是牙科方面,他們知道有八位牙醫師會來,排了不少病人,到了下午,風聲傳出去,來的病人更多了,在四點收工時還有50位牙科病人未看,只好請院長出面平息,贈送牙刷牙膏,請他們隔天再來。 由經驗中學到教訓,知道在登記病人的前台就要有我們這邊的人來把關,而且在病歷單上要寫號碼以便掌控人數,否則他們透過關係拿到尚未填寫的病歷單,就可以無數次的來看病。第二天醫院增加內科看診的登記,牙科的人數也控制得很適當。 坐包機前往東方市Ciudad del Este義診兩天 東方市是巴國的第二大城,也是台僑人數最多的城市。全盛時期,台僑有兩萬人之多,如今約有兩千多人。離首都開車要六、七個小時,為了節省時間以及體力,團員自付費包了一架50人的飛機前往,藥品、器材則用小貨車連夜載運過去。包機義診倒是一個前所未有的體驗。 義診的地方是PresidenteFranco地區的醫院,由政府衛生部門及Itaipu發電廠共同出資興建,院方特別撥出比較新的場地供我們使用。由首都義診得到的經驗,在到達的前幾天就開始宣傳,也開了記者會。果然第一天我們就看到很早就來排隊的人潮。 南美洲與中美洲一樣,因為宗教的緣故,懷孕早又生得多,所以小兒科的病人特別多。第二天,登記處又發生狀況,小兒科多登記了50人,還好,NATMA義診團經驗豐富,處理突發事件的能力也很強,內科主任Sabrina趕快做病人篩選,分配一些年紀比較大的小孩到家醫科看診,才讓最後一天的義診準時完工。 這次義診,44位團員中有28位醫療專業人員,以牙科的陣容最龐大,共有八位牙醫師參加,包括牙周病,牙齒矯正以及根管治療的專科醫師。四天的義診共處理了1208個病例,洗牙、拔牙、補牙等面面俱到,複雜又費時的根管治療也做了47個病例,另外牙科衞教分發760套的牙刷及牙膏。領隊沈裕明準備了七台美國陸軍水準的可攜帶型牙科治療設備,設備之完善令當地的牙科醫師相當驚訝。 內科方面以針灸師最多,共有六位。其他科系的內科、一般科、婦產科、小兒科及視光科都俱全。四天來共看了2500個人次。 義診的真諦 沒有參加過義診的人可能會懷疑義診的功能,一年一、兩次的義診,能發揮多少功效?沒有錯,常見的一些慢性疾病如高血壓、糖尿病、關節炎等,都需要長期的治療與追綜,這些本來就是在地國的責任。但就是因為這些比較貧困的國家無法照顧到弱勢的人民,才需要義診的幫忙。這些國家往往是貧富差距很大,比較偏遠的人可能一輩子都沒看過醫生。過去,我們需要暫借學校來做義診的場地,學生也趁此得到看診及衛教的機會。 這次邱俊杰醫師看了一位病人,後頸部一直不太舒服,沒錢看醫生,量血壓,竟然是驚人的數字:242/164,趕快給他服藥並叫他隔天再來追蹤。這種病人即刻的危險是腦中風,否則以後也會導致心臟衰竭及腎臟衰竭等,這次義診等於救了他一命。 其他牙科、外科及視光科都有立即的效果。NATMA 的義診陣容龐大,很像美國的 Health Fair,當地政府往往把握這個機會做公共衛生的工作,例如疫苗注射等等。義診是團隊成員相互支援的工作,除專業人士外,志工們的配合缺其不可。 很多台美人第二代都進入醫療工作的領域,義診可以啓發他們關懷人類的愛心,此次陳行得家族就有五人參加。我們很高興地看到有更多的第二代參與義診的行列。 熱情的同鄉及稱職的外交人員 在異地他鄉舉辦義診並非容易的事情,這次雖然團長及領隊事前辛苦地跑了一趟,但是行程的安排,如何讓當地居民得到消息,場地的未知數,眾多翻譯人才的招募以及突發事件等等,都是一大挑戰。過去都是依靠當地台灣駐外大使館以及當地華僑或台僑的大力幫忙。NATMA過去16次的義診讓我們經驗過不同的狀況,感受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此次巴拉圭之行是歷年來感受到很溫暖的一次。 首都的僑胞較少,所以駐巴拉圭大使館除了動員大使館的人員及家屬來支援外,還聯絡當地華人醫師以及三個醫學院(國立亞松森大學醫學院,美洲統合大學醫學院,北方大學醫學院)醫科及牙醫學系的學生來幫忙,也招募到當地讀雙語學校的高中生來幫忙翻譯。周麟大使的夫人親自恊調義工的事宜。 多年來,就聽到巴拉圭台僑在當地很夠力,而且很熱情,成立了號稱「南美洲第一館」的「巴拉圭台灣會館」。此次親身體驗,果然名不虛傳,東方市的作業由台僑統籌,義診團的車輛都有國家級警車開道,會館理事長王德裕及FAPA會長彭成輝動員鄉親全力支援,並一路相陪。幾天下來,培養出深厚的感情,離別時淚灑機場的情景令人動容。巴拉圭的僑務榮譽人員紛紛出面請團員吃飯,把團員當作好友來接待,讓大家非常地感動。 為母國臺灣的國民外交略盡棉力 中華民國的外交處境艱難,由於NATMA義診團的陣容寵大,常常引起在地國的重視,過去曾經受到中美洲國家的總統、副總統、第一夫人、國會議員、外交部長及衛生部長等官員的接見。此次外交當局也安排巴國第一夫人Silvana Lopez Moreira 在飛行員博物館頒發感謝狀,巴國衛生部長JulioMazzolenni也在場作陪。在東方市時,上巴拉納省(AltoParana)的省長RobertoGonzalezVaesken在省長官邸請團員吃當地最有名的烤肉,現場也有兩位眾議員以及一位省議員作陪。東方市年輕瀟灑的市長多次來義診的醫院關切,並帶來有當地特色的舞蹈團來惜別晚會表演。很難得的是首都各大報共有21則我們義診的報導,東方市有三則報導。 我們不敢說此行對台灣的外交有多大的幫忙,但有如周大使所說的,因為我們的義診,大使館才有機會接觸到一般的民眾,甚至與當地醫學領域的人有所接觸,這是平常沒有的機會。當世界已經逐漸成為地球村的時候,增加人與人之間的關懷及互相照顧總是一件美好的事。 一趟路看了三個國家及世界奇觀 辛苦工作後的休閒活動最甜美,NATMA義診後都會有一兩天的文化之旅。東方市位於三個國家的交界,讓我們有機會在一天內就可造訪巴拉圭,巴西及阿根廷三個國家的邊境城市。巴拉圭是南美洲唯一的內陸國,沒有靠海,卻有海軍。國民的年所得約美金$5000,是鄰國巴西的一半,阿根廷的三分之一,經過邊界就可以明顯地看到不同的市景,然而,相較之下,巴拉圭近年來經濟上有不錯的表現。 三國交界有一個世界聞名的景點「Iguazu瀑布」,親自目睹才能體會其震撼力,由275個瀑布群組成,延綿4000公尺,比我們熟悉的美加邊界的NiagaraFalls大四倍,所以被列入世界自然遺產,每年有2 00萬的遊客。 中華民國在東方市設有總領事館,經由總領事陳昆甫的安排,團員有機會了解Iguazu國家公園保留區美洲豹的生態,也前往參觀2016年以前全世界最大的Itaipu水利發電廠(後來被中國長江三峽發電廠超過),這個水壩的發電量是我們熟悉的Hoover水壩的25到30倍,年產103 Tw-hr,由巴拉圭及巴西共同擁有。當地同鄉說:這水壩等於是巴拉圭的金雞母,把一部分的電力賣給巴西就可以提供很多的社會福利計劃,例如生態保護,興建低收入住宅及提供學生奬學金等等,我們在東方市義診的那一間醫院的興建經費有一部分就是從這邊提供。發電廠的主任幾乎等於是國家的部長級,大家搶著要當。 美國號稱世界第一強國,但這個世界何其大,天外有天,讓我們開了眼界,現在回想起來,此行真的收穫良多。(大洛杉磯台灣會館前董事長)0117

那久那有村 (李彥禎)

全美最大最好的退休村,台美人退休最佳的會聚中心 早期從台灣來美的同鄕,現在不是已退休就是即將退休。由於每個人的背景及境遇各不相同,要選擇的退休地方也都有不同的考量,但有些人至今仍無規劃,不知何處最適當。2007年,我無意中來到這個的地方,驚喜地發現它完美的儼如人 間天堂。其後,我便以「那久那有村」(台語發音)為文努力向 各界介紹。剛開始時,台灣同鄉僅數十位而已。但每個人都覺得這裹那麼美好無比,也主張應該把這福音傅給親朋好友,甚至所有可能感興趣的同鄕。於是,一傳十丶十傳百。沒想到,好事傳千里,又像滾雪球,聞訊而來的同郷,在十年内居然竟暴增至五百人,而且還繼續増長,以致同鄉見面時仍像在台灣,多講家鄕話丶吃家常菜,而少用英語丶少吃西餐。 倒底「那久那有村」的真相如何,又為何有如此媚力?在此,請讓我娓娓道來。 「那久那有村」(Laguna Woods Village一LWV) 可說是全美甚至全球最多高齡人口(平均年78歲:55一100+歲,約18000人)丶族群最多元丶最有規劃丶最美麗丶最安祥丶交通最方便的退休村。 這個被人稱讚為人間天堂的是由一位早年貧窮、擺攤,後成為極成功的房地產大亨的企業家,Ross Cortese,集偉大的遠見丶胸襟及理念,及無數專業丶志工,同心合力丶經四丶五十年,鍥而不捨、慘淡經營而成的。他從原是數干萬年前海底浮出的一片荒蕪、原始的大地,建造成美麗如公園,房舍從零建到有一萬三千六百二十九戶,及無數辦公室丶會舘丶商店丶教堂丶醫院丶餐廳⋯直到成完整的退休村。 根據Ross Cortese的理念丶藍圖,最理想的退休村必須俱備至少三個基本要素:安適丶喜樂丶健康。所以,當1963-9-10開放第一個居民時,Gate 1 一4的安全圍牆便也建成了。醫院也逐步建立,各種娛樂丶活動也同時展開。 安適 老人的居處第一考量便是安全丶舒適。 現今整個村共約4平方哩,分成四大區共17 gates,門禁森嚴。巡邏車有十五部,加上三百維護安全的人員,日夜不停地巡邏丶把關,以確保區域內居民的安全無慮丶高枕無憂。區域内,車道丶人行道寬平又四通八達,行車散步都平易安全。幾乎早晚都有人出來在花園般的住宅區,悠哉遊哉地賞景散步,一點也都沒有擁擠都市裏那種緊張氣習。萬一,遇有非常情況,安全人員隨傳隨到。如緊急病況,醫院丶消防隊就在隔壁十分鐘便可到,非常方便。現在Gate 5 及Gate 6各設置電動攔捍每次可容二丶三部車同時檢視過關可省不少時間。「那久那有村」的犯罪率是全國最低。居民可安心外出丶渡假而無後顧之憂。這裏居民有許多人常年進進出出,或返鄉省親,卻絶不必擔心庭院未整,或家門被破竊,這對喜歡旅遊的人也是一大徳政。 1999-3-24「那久那有村」成為柑郡(Orange County)的第32城市,也成全美唯一絶大多數高齡居民同住在安全牆內的老人社區(senior community)。根據2000年及2010年的人囗調查,「那久那有村」的増減變動各為,白人:94%-83.3%,亞裔:2.6 %-10.1,拉丁美洲:2.1%一4%,黒裔: 0.25%-0.7% ,其他:1.06%-1.9%。可見白人的比率逐年降低,其他人種都增加,特別是亞洲人大幅增加,如同在柑郡一樣。據估計,目前村民中,韓裔有800人(韓國人常有一窩蜂的習性)丶中裔700人丶台裔500人。在許多節慶、活動中都有看到他們的身影,譬如,髙爾球埸丶乒乓球場丶舞蹈社丶太極氣功丶旅遊丶健行丶演唱會丶演講會 ,同樂會丶橋牌社丶麻將社⋯這種聚集讓人走出孤獨丶寂寞的象牙塔,而增加人們的互動丶互樂丶互助,使身心更健康丶喜樂。許多人得有憂鬱症丶患有病痛丶或鰥寡無親⋯因有適當的運動丶活動丶互動而得到舒困丶找到慰藉。 身心健康 人到老最關切丶最需要的三件事:伴丶財丶安。 人一上了年紀最苦惱的是大小毛病越來越多,不是這裏痛,就是那邊不舒服;不是得了三高,就是患了莫名奇妙的症頭,一天到晚,得常跑醫院看醫生, 或照 x光丶或MRI丶或C丅Scan丶或抽血丶 或打針丶或服藥丶或開刀...不一而足。如果,不幸離醫院丶醫生遠丶甚至自己又不會開車,那就實在艱苦嘸人知丶要哭沒目屎。住在「那久那有村」的居民實在太幸運了,因為擁有最現代化丶三百多床位丶約九百名各科各門的醫生丶七百名護士丶二百名技師丶及五百名的志工的著名的Saddleback Hospital 就在隔牆外。既省時又省事再省錢,不知救助了多少人?Ross Cortese現在一定在真正的天堂裏喜笑與上帝同樂享福。(他於1991年,75歲高齡歸天家。) 在「那久那有村」退休的同郷有從台灣丶美國及世界各地來的,年齡丶教育及生活經歷很相近,大家聚在一起,儼如大家庭,互相關顧,彼此聊天丶玩樂丶 資訊分享,嘻嘻哈哈,忘了年老已至 。 喜樂 Ross Cortese當年創立新村時曾標明三個要素,但他的心目最重要的是喜樂。端看當初他以「Leisure World」(喜樂世界)命名便可知他真正的用心。(「那久那有村」的村與春丶剩同音,也隱喻住越久心靈越富有越活越青春。)他全心䇿劃丶全力美化整個新村。 第一,他從世界各地運來奇花異草丶並栽植33000各式各樣的樹木(很多很美丶很稀罕),把原來的一片荒漠,美化成一個美麗的公園,使許多初來的人一見鍾情。 第二,他建築丶設計的房宅,變化多端丶活力十足丶靈巧美觀丶堅固安全;避免單調丶粗俗或大而無當。內容共有八十多種選項,外形有一丶二丶三層樓及十四樓(生活起居半自理)。全部都有車房(car port)或車庫(car garage )。 第三,他希望居民都能擁有自己的房舍,過著獨立,但不疏離丶又可互助關切的群體生活。獨立丶自主丶互助是他的主題。 第四,除了用水完全免費外,他也免除居民為維護整理環境的煩惱,而定期全由公家負責。把整個住宅區整理得美崙美奐丶乾淨整潔,讓人心曠神怡。 第五,房價比附近周圍一般民家低廉,從約10萬至100多萬美元。每月管理費(association fees)約600多美元雖可能較高,但比較起相對服務的內容丶種類丶範圍丶品質,還是較外界價廉物美。 除了美化外,Ross...

氣喘症的保養與療法 (顏學雄)

1995年一則來自台灣的新聞,報告美聲歌后鄧麗君小姐,因氣喘症驟然去逝,離開人間,令人極為震驚。也就是從今而後,再也聽不到那絕美天籟般的歌聲。但卻令人憤怒,就因為它不是絕症。尤為這疾病早已有突破性的研究報告。證明此病始出於肺內的氧氣不足,每日產生的新陳代謝物,未能及時排泄出體外。因此持續貯積果,造成不可救助的結果,遺憾! 氣喘症俗稱蝦龜,呼吸困難是其特徵,上氣不接下氣,早期被認為是一些症狀(symptoms )而已。直到1966-67年之間,一種血原免疫蛋白質抗體被發現,它媒介氣喘症的抗體原自一特別DNA,表示(expression)出來,產生始於嬰兒,到少年、青年一直到壯年,沒有年齡限制。 當從食物或空氣中吸得過敏原(allergen),與血中的IgE形成複合體(complex),進人肺中與細胞膜的triglgceride作用,激發分離出媒介物ArachidonicAcid,含四節不飽和雙鍵20個碳脂肪酸。它迅速與肺內的氧氣產生化學反應,經過二個不同代謝通路(pathways),當肺內氧氣: 1.充份之下,經Cyclooxygenass pathways,一分AA與二分子氧氣,形成含氧環狀化合物non-sterci anti-inflammitory drugs (NSAIDS),就是普通的可被止痛藥,例如Bayer的Aspirin、Merck的indomethacine或Ibuprofen等等最為常用,有著很大廣闊的止痛藥效,也帶給這些藥廠大小不同的金山收入以至於今。 2.不足的情況下,Leucotriene通路,這是危急的狀況。就是二個AA共用一個分子的氧氣,形成很不穩定的化合物,進而攻擊肺部很小的微纖維(Microfibrik),可以收縮數量非常大以億計。一但開始收縮,氧氣與二氧化碳的交換通口被阻塞,呼吸停止極度缺氧(Anoxia)形成氣胸(Emplysema)窒息(Asphyxia)而死。鄧女士就因為缺氧而逝,就是一例,因此保持肺內氧氣充足是很重要的,就是呼吸道健康最重要的因子。 平時,雙手上舉降低肺內的壓力,空氣自然吸水,空氣在肺內的交換破口,與微血管釋出的二氧化碳交換,就是呼吸。增加肺內的氧氣,也是健康的基本原則。 1980年的新年駕著一輛TOYOTA小SUV啟程前往CU Colorado醫學院附屬醫院national Jewish Hospital Asthma Center赴任研究員,穿越了五、六州及密西西比河,來到Denver,在近市中心停了下來。 1981年Samuel Yen.Helen G Morris.MD.胸膛內科的同僚在Biochim Biophys Reserch.com共同發表論文一篇,她是臨床呼吸道醫師,她找到同數目的氣喘病群與正常人群用以對照,插管後,取得零時的血液樣本,氣喘症者踏跑步機直到氣喘發作取得血液樣本,同樣的同時間點的血液樣本也取得了,用以對照。 數據報告顯示一旦血中有IgE過敏抗體出現血中,基點比正常人高,肺部收縮開始,進而降低肺內氧氣含量,因此釋放的媒合物Arachidonic Acid形成新陳代謝物,與肺內的微纖維作用,收縮之後患者肺活量減少,若氣喘症持續下去,則反應加深,將導致氣胸,窒息而死。 1981年與同僚Helen G.Morris共同發表一篇論文,她是美國呼吸道尤其氣喘症臨床專家,題目是"An Imbalance of Arachidonic Acid Metabolism in Asthma"這報告是首次證明氧氣與氣喘症有直接關係,也因此收到400張複本的要求。 開始可看到患者上街,醫院看診拉著小拖車上置氧氣瓶,蓋子內有一根粗氣管,二叉成二細管,置二鼻孔內,疾疾的送人氣管內,通到肺部。這是後來看到的氣喘症的治療方法的一部分。 1992年一位氣喘症者,為美國得了一面金牌,他在專科的囑託下開始游泳,幾年後,病沒了,真是有趣的事。為什麼只有游泳不會引起過敏性反應?再者,為什麼嬰兒在母親子宮胎水內,不會產生過敏性反應?再再地說明水對人的重要。尤其是皮膚與水接觸的反應與人的建康關係,因此才有水療法泡澡的產生。敘述如下: 1.在水供應充足的地方,每晚泡水20-30分鐘。當皮膚接觸水後,皮下的血管皮應收縮,將血液送進更大的血管,至於心臟,血液的循環量增大,心臟的收縮力加強,血液流向腎臟的的量加大,腎的過濾(filtrationrate)增強,尿中的代謝物也就更多了,那些有害的東西因而排出去體外,也就是是水療法的基本理論。每天產生的廢物當天排掉,沒有貯積的可能。 2.在供水限制或不足的地方,變通的方法,簡述如下:首先以微量的水洗淨池底。放人2-3 inch的水,以適當的肥皂或乳液洗淨各部,讓雙腳伸直抵住浴池一端,身躺向另一端,雙手放在兩邊,手掌彎曲成凹狀,勺水潑向頸胸、肚臍、膝蓋及腳部至少72下。每次的水產生皮膚刺激,這樣就完工了,這方法不亞於泡澡又省水。同樣的,每天做一次把AA的代謝物當天在尿中除掉,澡後精神爽快,易於人眠。 過去三四十年間,每當週遭人物有氣喘或肺臟的間題,皆義不容辭介紹方法,無往不利,尚未有過負面反應,所費不貸好處多多,不妨試試。(作者為台僑,氣喘症專家)

閒逛天上市街 (秦雪華新詩)

誰說:酸、甜、苦、辣、鹹 只是味覺? 豈知:歷練人生 心頭別有滋味? 哭過了   歡笑會來 花謝了   還會再開 是誰撰寫傷心詞? 是誰譜作悲情曲? 世間道路難走時 暫且停歇 欣賞月夜 縹緲的天空 是遼闊的原野 閃爍的星辰 是無數的街燈 明燦的月兒 是嫦娥的金壁宮殿 月宮裡 致敬阿姆斯壯 安插的美國國旗 鵲橋上 同步牛郎織女愛情的足跡 銀河畔 觀賞陳列在那兒的 世間沒有的珍奇 坐在隕石 聆聽韓湘子 吹奏天仙音笛 提著流星燈籠 閒逛天上市街 破曉 乘坐曙光歸來

溫柔中的堅強–緬懷 張秀棗老師(秦雪華新詩)

一.  張老師秀棗  佼佼女英豪 台中女中課室裡 解說化學方程式 學生聆聽    仰慕 良師二十又八載 培育天下女英才 二.  夜深  靜謐 寡母  望星空 「吉珍 想念你 想和你偎依 靠著你溫暖壯碩的手臂   憩息 當年  你不捨 卻無奈  雙眼閉起 我和六個小寶貝 淒淒送你  訣別依依 我的眼淚都已流乾 怎麼現在還……」 三. 慈母   良師 批閱考卷 又重拾針線 兒女  燈下勤讀 回首望慈母  楚楚憐愛 四.  張老師秀棗 百年人生 勇敢  堅忍的旅程 兒孫成大器  滿天下桃李 五. 一首感人的生命樂章 譜下完美的尾聲 花叢裡增添一對彩蝶 吉珍   秀棗   雙飛 張秀棗老師和秦雪華,2000年留影於洛杉磯台中女中校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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