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營的十字路口(鄒景雯)

鄒景雯

 

不知不覺中,藍營已經走到了十字路口。洞察到這個微妙訊號的人,不知道有幾位,但是可以確定的是,當全黨浸泡在初選的廝殺之際,吳敦義應當是看到了。昨天他以國民黨主席身分罕見地發出批評:中國大陸對港、澳連實施所謂「一國兩制」都是虛言。這一步踩出來,精準掌握了香港「反送中」被鎮暴所擴散而來的地緣震動。

這個震動是什麼?一位外省籍、四十多歲、長期投票給藍軍的支持者私下描述很傳神:「一個中國」此後沒有了,非民進黨的政治群體未來如果提不出「兩個中國」的概念,就不必再選了。這個背景的選民意見之所以具有代表性,在於其充分反映了能夠牽動淺藍光譜游離的影響因素所在。

自一九四九年以來,蔣家政權把「一個中國」的概念帶到台灣來,歷經了幾個階段的演變,首先是正朔時期,中華民國是正統,基於黨國一體,建立國民黨主政的正當性,共產黨是叛亂團體,不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合法性;即使到一九七一年中華民國的聯合國代表權,已經被中華人民共和國所取代,漢賊不兩立、三不政策依舊貫穿於國策,洗腦著幾個世代的台灣住民。

而後則是一九九一年動員戡亂時期終止,李登輝啟動兩岸關係的正常化,不再視對岸是叛亂團體,這時所謂的「一個中國」,則是希望雙方擱置爭議,姑且我說我的、你說你的,先來解決諸多因交流衍生的事務性問題。一九九九年的「特殊國與國關係」一度想打破這個虛構,在美國介入下,很快又回到既有的架構。

基於這個背景,國民黨在二○○○年失去中央執政權,採納了蘇起的倡議,以「九二共識」來含括「一中各表」的期待,儘管馬英九執政八年,「一中各表」早被沒收,只剩下「一個中國」意涵的「九二共識」,但是直到二○一九年的不久前,仍為國民黨眾總統選將所堅持,幾番「一中各表」與「九二共識」交互為用,以為形塑這種「創造性的模糊」,可以讓北京同意睜一眼閉一眼,讓彼此繼續鬼混下去。例如政治素人郭台銘講了「一個中華民國、一個中華人民共和國」,打破了模糊的「藝術」,立即遭到朱立倫糾正,以為政治正確,就是這麼漫長時間中,極為典型的鴕鳥表現。

不論是情感上的認同也好,或是接受幻術的自我麻醉也罷,「一個中國」的確是號召藍色選民集合的口令,誰也溝通不了,但是六月九號香港人塞滿了前往立法會的路上,當晚鎮暴部隊開始暴打抗議人潮,十一日港警甚至佩槍執勤,進而在十二日開槍流血清場,這是香港耶,「一國」與「兩制」的示範地!套句藍色選民悲憤說的:習近平一直打臉「一個中國」,哪裡還有什麼「一個中國」?既然「一個中國」已經破滅,還講什麼「一中各表」,「九二共識」當然也就地陣亡。

因此,吳敦義會搶先一步定調,絕不是青菜發言,他正在接地氣;尤其當韓國瑜仍在死胡同裡不知轉身,而被新一波的浪潮捲入深淵的時候。換句話說,整個藍營已經被推向了一個必須重新抉擇的十字路口,中華民國到底是什麼?已經不容許講不清楚,如果不是地區,是個國家,那就要面對「兩國論」,徹底與一國斷裂。走對了,可以繼續在台灣政治場域存活;走錯了,只有被掃進失位去權的垃圾堆裡。自由時報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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