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對中政策 (渡邊將人)

對台灣的未來而言,川普連任之路曾被認為是最好的選擇。因此相對地,拜登政權今後的施政滿意度,或許不會高於川普政權。不過,美國對中政策,短期之內不會因為拜登上任而驟然放寬。筆者分析其原因有以下三點:

第一,川普把中國帶來的威脅攤在陽光下。

川普政權沒有把中國問題只侷限在經濟方面。例如川普只是把關稅做為跟中國談判的一種工具,他所看到的層面很廣,從網路技術與國家安全,到維吾爾與新疆問題等,他認為這些議題都是不容忽視的。而香港反送中與新冠肺炎疫情,也讓國際輿論以及美國國內的輿論都把矛頭指向中國,這樣的過程與狀態是無法簡單地說逆轉就逆轉的。

第二,美國國會裡的超黨派對台灣的好感目前正在上升中。

對台軍售以及台灣旅行法的通過,不只因為川普的領導能力,也是因為美國國會裡有超黨派的幫助才得以實現。聲援台灣的不止共和黨,愈來愈多的民主黨議員也支持台灣。雖然這個現象的背後有著中美貿易戰愈演愈烈的因素在,但主要還是歸功於台灣的外交官與台美民間平日努力交流所累積而來的成果。蔡英文總統訪美所達到的效果也是十分顯著的。即使拜登上任後,美國國會參議院也很有可能維持共和黨多數,而眾議院維持民主黨多數。因此台灣今後若要持續發展對美外交,關鍵就在於應該不偏向美國的其中一個政黨。

第三,是華盛頓主要的安保專家們的復權。

專家們對於中國的威脅有著深刻的認識。此外,他們偏好「重視同盟的外交」。在無法依賴「首腦外交」的情況下,他們認為同盟國的合作是很重要的。川普政權下,一些與日本政府關係緊密的政策專家都被排除在外,只有首腦(川普)與首腦(安倍)之間的互動特別良好。沒有人能保證菅義偉與拜登今後是否也會像川普與安倍晉三那樣好,因此政策專家們之間的緊密聯繫對於今後的美日關係是必備的。當然,這也能間接幫助到台灣。

然而,拜登政權也有以下兩點隱憂。

第一,不單是民主黨和共和黨之間的政權交替,同時也代表「反華盛頓政治」的政權落幕。一般而言,政策專家或是議會重鎮,他們跟共和黨或民主黨都有著跨越黨派的信賴關係。因此即使在政權交替時,也不會對前一任政黨抱持過度的反感。然而,川普式的反菁英團體與華盛頓菁英團體之間產生的鴻溝,比起單純因政黨不同而產生的隔閡要來得巨大。川普完全否定了歐巴馬政權。如果類似的激情蔓延到拜登政權的話,那可就危險了。安東尼.布林肯已獲拜登任命,即將上任美國國務卿,但是聽了他的發言,部分層面令人感到有些擔憂。例如他雖然正視中國所造成的威脅,然而他也表示需要和中國建立合作關係。這讓人聯想到是否會回歸到一九九○年代的柯林頓政權那樣,對中國使用交往與擴展(Engagement and Enlargement)策略,目的是為了與前政黨作區隔,顧著追求合作關係。這點需要持續關注。

拜登打算在上任當天讓美國重新回歸世界衛生組織(WHO)。但是,退出WHO是川普留下的政治遺產,如果沒有好好運用,將它當作與WHO談判的籌碼,那將會是非常可惜的一件事。特別是如果美國真的要回歸WHO的話,不妨提出讓台灣加入,以及WHO的組織改造,包括現有的WHO幹部下台等條件。如果拜登陣營想不出這些,那麼他們的觀念也只是停留在如何把川普已經做好的事情重新顛覆過來而已。筆者認為拜登政權應該把焦點放在如何活用川普的政治遺產。

第二,拜登這次託民主黨內左派的福而當選,所產生的一些負面影響。拜登不擅長選舉。這次的勝選也是跟新冠肺炎疫情有關。然而拜登年事已高,如果因為健康情形而在任內(四年內)提早卸任的話,副總統賀錦麗將繼任總統職位。實際上,部分女性選民也因期待美國第一任女總統的誕生,而把票投給拜登與賀錦麗。拜登並不像川普那樣有著強力的選民基礎。因此在選舉期間誰有恩於拜登,拜登就會變得對他唯命是從。例如拜登在得到桑德斯的支持後,也接納了左派的政策提案。拜登並不希望把美國經濟改成社會主義,因此透過氣候變遷的議題來得到左派的理解。但是,我們擔心未來拜登為了氣候變遷議題和中國談判時,如果急著祭出成果,會選擇在國家安全方面放寬對中國的限制。

此外,民主黨左派偏向貿易保護主義。賀錦麗在美國國會參議院對USMCA美墨加協議(新版NAFTA北美自由貿易協議)投下了反對票。日本雖然也應該幫助台灣加入TPP11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展協定,但照現在的情形來看,美國能否回歸TPP,則是遙遙無期。

即使日本單獨向拜登政權傳達「在沒有經過深思熟慮的情形之下,不應輕易和中國合作」之類的訊息,效果也是有限。必須由澳洲或印度一起,持續向拜登政權傳達。台灣防疫成功、民主主義也已達到成熟階段,拜登如果願意加深對台灣的認識,應該會對台灣抱有好感。美國民主黨畢竟還是會支持民主(Democracy)。因此,以「中國VS.民主」為本,現在正是向美國與世界宣傳「民主主義的台灣」金字招牌的大好時機。(日本北海道大學副教授)

自由時報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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