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吳西面先生 (蕭東賢)

吳西面

10/19/2019(禮拜六)參加了北美台灣歷史協會在南加州的台灣會館舉報吳西面先生的紀念會,我想起很多與吳先生的往事。當時有一種以前沒有的感覺,就是怕這些回憶有一天會從我的記憶裏消失,所以就決定要把這些寫下來。

我已忘了第一次與西面先生見面是何時何地。在台北念書的時候曾到過不同的教會,都是長老教會,當時就聽過吳西面這個人,但我對他的弟弟吳西謙的認識多一點,吳西謙在台北中山北路開一家錫安旅行社。所以與西面先生第一次見面時心裏對他並不完全陌生。我當時是華州西雅圖唯一的台灣人執業律師,也是西雅圖台語教會的會友。大概是這兩個因素我們就見面了,幫他處理在華州有關法律的事情。

當時西面先生在華州有不動產及菇場的投資。我對不動產法律及實務很熟悉,那是我執業最重要的一項。他的菇場最早是在與加拿大邊界不遠的地方。後來在西雅圖東邊越過山脈的地方買了一塊好幾畝的土地,菇場也搬到那裏。我去過兩次或三次,對菇場的作業因而有些熟。那裏除了菇寮外他的工人還蓋有簡單的工作寮,下面是存放及工作的地方,上面是睡覺的地方,非常簡陋。但西面先生來時,經常就睡在上面的地方。我有幾次與他一起在外面吃飯,他比較喜歡也很懂日本料理,他會點他認爲最好吃的給我吃。他已經是生意上很成功的人,我發現他的生活可以很簡單很便宜隨便,一點不挑剔,也能活得很貴很豪華。就像保羅講的,“我知道怎樣處卑賤,也知道怎樣處豐富”。(腓立比 4:12)

他有很多的生意經驗,他對自己有絕對的自信,是個非常好的negotiator,討價還價時絕不手軟。做決定速度很快,不會拖泥帶水,有時看似憑感覺的決定,但絕不會是沒深度的決定。他不是每宗生意都是成功賺錢,但賺賠對他似乎對他沒有太多影響。好像有些人生經驗非常多的人,對一些臨到的苦難當作是小事一樁一樣。

他對人的態度是那麽純真坦誠可愛,完全沒有什麽其他的動機或防範。講起生意,只要有時間,他可以把他的經驗講個不停,從他大學畢業後,想做生意,向他父親要求第一桶金被拒絕,到與王桂榮先生合夥,到雙連教會蓋大樓,到來美後的事業等等;講到人,一樣是談個不停。你會發現他跟一個重要人物講話時,是跟與一個工友講話的態度沒有什麽兩樣。他永遠都是那麽大聲,那麽熱忱,那麽dynamic,很快就讓人覺得跟老朋友講話一樣。應該是基督教信仰的緣故,每個人受造都有上帝的形象樣式,所以他對每個人都一樣尊重。另外,他好像隨時都很忙,很多事情要做。我發現他信仰好,基督教信仰使一個人生活積極。有聖靈同在的人都有這樣的情形,聖靈是個動力的靈,有聖靈同在的人永遠覺得自己懂得不夠,學得不夠,努力不夠,事奉不夠,永遠虧欠上帝。他在人群中,不會閑著,總是周旋在人中,隨時認識新人,發現新資訊、新知識、新機會,及新工作,好像生命一刻鐘都不能浪費一樣。我就覺得在類似場合我經常會一個人躲在角落,我該向他學習!

他很慷慨,很會幫助人,特別是對教會、教友、台灣與台灣來的政治家。有一個機會,我對他說我在幫忙籌備成立一家台灣人資金的銀行,他説我會幫忙投資一些錢。後來我問他要用什麽名字投資,他說就用你的名字,讓你當董事好看一點。他愛台灣的心好像是愛他父母一樣,沒有妥協,沒有餘地。他對台灣的付出,像接待接待台灣來的黨外人士,還有辦了他自己所說 “要害一個人就叫他去辦報”的太平洋時報,他這方面所做的,加州的朋友看到聽到的應該都比我更清楚。

我知道西面先生出生在基督化的家庭,父親是教會的長老。我自己第一次進教會是在初三那年。但我有好幾十年的時間對自己的信仰很掙扎,因爲我對基督教信仰存有很多問題,就是看聖經,也無法找到答案。我是在2005年後,很認真地追求,主的憐憫讓我慢慢理解。但很多時候都還停留在理性階段,生命不見得有改變,生活不一定行得出來。我現在回憶起當時的西面先生,他的信仰、理性、與生活之間好像沒有距離。想到這一點讓我對他肅然起敬。

西面先生有個嗜好不是一般基督徒有的,就是抽烟。抽烟當然不好,但他是蠻可愛的。第一次到我辦公室問我有沒有烟灰缸,我說沒有。第二次他來的時候,發現我有替他準備一個,從厨房的壁櫥拿出來。那烟灰缸完全是爲他準備的,因爲除了他沒有人會在我的辦公室抽烟。以後他再來時第一件事情就是一聲不響到厨房自己把烟灰缸拿出來用。抽烟的人用腦筋的時候,抽得更厲害。大概是到律師事務所來與律師談話必需更用腦筋,所以在我的辦公室内,他絕不會少抽烟。

後來聽説他囘台灣看病,過了不久聽説他去世了。我對他的瞭解,他一生為上帝,為生意,為家庭,為朋友,為台灣,出錢出力、不遺餘力,做事情很快,來去匆匆,忙個不停。他的死也來得那麽快,與他的處事個性一樣快。

在西雅圖有不少參與海外運動或教會的人也都認識西面先生,當聽到西面先生去世的消息後,大家都很惋惜。我對這些朋友說,西面先生是我所認識最古錐的台灣人,他們都點頭同意。他聰明、成功、愛上帝、愛家庭、愛台灣、愛人、愛朋友,他熱情、坦誠、開朗、有説有笑、樂觀、進取,你所看到的他就是百分之百的西面先生。(南加台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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