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思鄉尋根到大爆炸-探陳文石的跨文化現代性 (曾長生)

陳文石畫作Big Beng 2017-1212.48x48。圖/陳文石提供

陳文石從小熱愛繪畫,年少即以繪畫來幫忙家計,並入選台陽展。復興美工、師範大學藝術系畢業。並執教於文化大學。來美後,先後入Pasadena Art Center ; UCLA ; Pomona University ; So. Pacific University 進修。他從尋根(郷土風景、廟會人物為主題),到太初(由寶石的啓示看到人生的哲理,延伸至大爆炸朦朧混沌之美),作品由印象走入抽象及心靈的感觸表達。尤其是偶然參觀在美國ARIZONA的原石展,深深吸引了他,這些深藏於地下的原石,有如人需經過磨練才能成器的人生哲理,它引導陳文石進入一個不曾體會的新視野和冥想的境界。由於原石的色彩、造形、結構和抽象畫的原理相通,很自然的他走入抽象畫的點、線、面及色彩組合來表現空間和意境的轉化,純美感的探討。

檢視陳文石的藝術演化,他又是如何自覺地面對自己尋求創造性轉化,而從東西方自然環境走出自已的現代風骨?

一、現代性的風骨是自我的苦心經營

傅柯認為現代性是一種態度(attitude),或是一種風骨(ethos)。現代性是:與當下現實連接的模式,是某些人的自覺性選擇,更是一種思考及感覺的方式,也是一種行事及行為的方式,突顯了個人的歸屬。現代性本身就是一種任務(une tâche; a task)。這種風骨即現代主義者自覺性的選擇(un choix volontaire),使他自己與當下現實(actualité)產生連結。諸如「自覺性的選擇」、「自我的苦心經營」(the elaboration of the self)、及「自我技藝」(technologies of the self)等表述方式,是1980年代傅柯的法蘭西學院講座所反覆演繹的概念,也是理解他的權力關係理論的關鍵。

畫家陳文石,1943年生於宜蘭鄉下。童年即好塗鴉,四合院的白灰牆壁與曬榖場,處處都是他的繪畫天地,也得父母的認可與鼓勵。因此從小就有自信立志當畫家。稍長父親即不在,家境困頓但他傻勁不減,志向不偏,小學時的美術比賽總是第一。初中畢業,母親賣了首飾完成他的心願,讓他入學高中復興美術工藝學校。十六歲那年,一副〈含露珠的玫瑰花〉,畫出陽光照在花上晨露的美感,入選台陽美展,更加足他的信心。此後也陸續參展全省美展。這段期間拜淡水陳敬輝老師為師,並到李石樵畫室習畫,過去省展或台陽展是台灣學子成為主體藝術家被肯定的成績標竿,足見陳文石自青少年時即有這等實力。

22歲那年,他再入學「復興美術工藝學校」成了高齡學生。30歲考入師大藝術系,師大期間,他從李石樵與廖繼春學了不少繪畫本事,打下傳統西畫的基礎與技法。為了追求更前衛的藝術主流思想,他放棄了一切事業成就,移民來美。並入學Pasadena Art Center 開始現代最先進的藝術視窗,與跨入主流藝壇的基礎訓練。之後,又在UCLA,Pomona University與South Pacific university等校學習。

二、超越傳統形制以尋求創造性轉化 

一個藝術家如何可能同時既尊重又挑戰現實?根據傅柯的說法,透過自由實踐,人可察覺限制所在,並得知可僭越的程度。他用「界限態度」(une attitude limite, or “a limit attitute”)一詞,來進一步闡釋他所謂的「現代性的態度」:這種哲學的風骨,可視為一種界限態度……我們必須超越內/外之分,我們必須時時處於尖端……簡而言之,重點在於將批判理論中必要的限制性,轉化為一種可能進行踰越的批判實踐。傅柯心目中的現代主義者,雖被限制所束縛,但卻迫不及待地追尋自由;他自知身處於尖端,隨時準備踰越界限。再者,這種歷史批判的態度,必須是一種實驗性態度。

陳文石全家移民美國,重新學習後深感美國藝術和其社會息息相關。更深深地體會到前美國先賢的名言「必須有第一代人文基礎建設,而後第二代綜合學術能力,才能有第三代從事藝術等文化素養內涵的展現。」他也體認到台灣偏重意識型態的不均衡教育,以致藝術工作者不可能有藝術創新的環境,因此,陳文石積極參與海外藝文活動,在文化上為提昇台灣新形象而努力。2008年主辨「台灣文化節」於LA火車站前廣場,介紹台灣文化2天有10萬人潮,創海外最大的台灣人的嘉年華會記錄,主要媒體爭相報導,為台灣打開能見度。

陳文石畫作1991 20×16 舞獅,黃土嘉先生收藏。圖/陳文石提供

三、從原初之文化中尋找歷史的詩意  

根據傅柯的說法,現代主義者波特萊爾不是個單純的漫遊者,他不僅是「捕捉住稍縱即逝、處處驚奇的當下」,也不僅是「滿足於睜眼觀看,儲藏記憶」。反之,現代主義者總是孜孜矻矻尋尋覓覓;比起單純的漫遊者,他有一個更崇高的目的……他尋覓的是一種特質,姑且稱之為「現代性」。他一心一意在自然中尋找歷史的詩意。傅柯認為現代主義者的要務是從生活中提煉出詩意,也就是將生活轉化為詩。這便是他所謂的「生活中尋找歷史的詩意」。

旅居加州時的陳文石也體認了台灣藝術的重新開展,要從認識根源開始,建立本土文化,創新本土藝術。他發現先祖唐山公來台,是移植了唐山資源與文化,而在與先住民的通婚歷史中,及過去荷蘭葡萄牙、西班牙與英國的留滯期間,在血緣及文藝建築上也早有融合,再經日本人的統治,台灣本土其實已有相當的島國特殊文化風貌,從廟會、年畫、慶典民俗用品、布花、包裝紙,原來被說成俗裏俗氣的,其實所表現出來的是,豐富、憨厚、多情、明朗綺麗的美感。在過去歐洲大師的畫面上,曾有相似的手法成為風格,因此,他把童年記憶中的故事,重新肯定,成為他此時畫作的滋養,故鄉民俗軌跡,提供他充分的創作源泉。

我們從80年代之前與之後,西方與非西方的跨文化辯證演變情勢,顯示「原始主義」與「東方主義」對現代藝術發展的至深影響。尤其是與西方不同的「野性思維」及「東方主義」的轉向,在跨文化演變上對非西方現代藝術家所給予的啟示,在80年代之後,已逐漸演變成為非西方的「跨文化」基本精神與主要策略。陳文石的藝術演變自然受到「原始思維」的生命力,以及「跨東方主義」的多元性等機緣因素之影響,其藝術的跨文化現代性,正預示了東方美學新結構的可能趨向,亦即從野性思維到跨東方主義的自然展現。

陳文石畫作,1991 風和日麗 16×12 曾政謀醫師收藏。圖/陳文石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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