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布袋戲配音談台語(謝孟宗)

 

長年擔綱霹靂布袋戲配音的黃文擇先生近日病逝。消息公布後,除親族及其所屬霹靂多媒體公司外,政府與媒體界、藝文界、出版界、學術界等社會各界均見致哀、致意,更不用說與黃先生以戲結緣的戲迷。如此回響,正顯示黃文擇先生的「意義」並不止於個人,還體現了台灣文化重要一環。筆者由其人傾注一生的影視布袋戲配音切入,一來寄寓悼念,二來影視布袋戲現行隔周或雙周推出連載劇集的商業動能,實是台語復振重要助力,布袋戲配音又牽涉台語衍展,關心台語復振的人士不宜忽視。本文略談影視布袋戲配音得失,自是拋磚引玉之心。

黃文擇先生「八音才子」之譽相當精準地概括了人物音色各各分明的配音功力。但就概念言,所謂「八音」,其實就是角色類型化,以簡馭繁。此類型化不僅對應傳統劇種生旦淨末丑之別,也與動畫配音的實踐相通。稍加搜尋影音平台,便可一觀日本動畫配音員展示藉音色類型化於角色間流轉無礙。近年霹靂多媒體公司為求與國外動漫市場接軌,自鑄「偶動漫」一詞,這在配音實務上倒是相當貼切。目前「霹靂」與「金光」兩大影視布袋戲品牌不約而同由單人配音過渡向多人配音,推出新劇集的週期各為隔周及雙周,從而使影視布袋戲配音成為台語復振在產業面可待開拓的前線。

影視布袋戲配音也有素來遭詬病的一面,亦即語言思維照搬華語。不過,從翻譯角度看,配音員將華語文稿轉譯為台語,未必得全盤排斥華語語彙、句式。(此處不談編劇養成,但融/容華於台的道理是一致的。)陳培豐《想像和界限》提到,「日、中都曾透過翻譯對方來獲得文明,過程中雙方也都演繹了自己的文體」,反而「臺灣人在日治時期一直都沒有積極進行翻譯活動的必要性或動機……喪失了讓自己的語文──臺灣話文蛻變成現代文學載體的熱情和機會。」筆者並非主張不加思索將台語「華語化」,重點在陳氏所指「演繹」。把華語當成「假想敵」、「汙染源」難免故步自封。

台語復振當然可以採法語路線,將外語元素視為洪水猛獸。只是台語長期受國民政府國語政策箝制,體質已虛,這條路線只會備加艱辛,更可能是條死路。更何況台語所以能在內涵上有別於閩南語,一大原因便是「混成」。此混成因移民、殖民等歷史情境而起,卻也受國民政府國語政策等歷史條件所阻斷。如今面對全球化及本土日益多元的族群組成,又逢雙語國策內外交逼,正有必要標舉台語的混成性,來打造靈活永續的語言,而非倚仗虛幻的語言「純正」閉關自守。

說起來,影視布袋戲恰是一「混成」劇種,既以文言承繼華語文化遺產,又融/容文言於白話,在出入言情、科幻、恐怖、懸疑、歷史等戲劇類型中捕捉現代感性。就拓展語文質地而論,影視布袋戲配音又可做為台語復振試金石。

(作者布袋戲戲齡三十年,嘉義市民)自由時報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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