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身影 (李芬芬)

我與父母在北卡 Lake Norman 湖邊小屋旁合影。

最近大家在紀念911恐怖攻擊20週年,說巧不巧,父親也是在那個日子的3天前過世的。所以就我們約了大哥、大嫂和弟弟到洛杉磯的玫瑰崗(Rose Hills) 去掃墓,追懷至親。也悼念911 中這麼多無辜生命的消逝。可說是百感交集,傷痛不已。

媽媽也在爸爸去世五年之後,相繼往生了。如今想起,媽媽的身影,就像一幕幕的影片,在腦海中一一浮現。是人生的故事,母女情深,無以言喻.

童年中的記憶,媽媽總是在爸爸的診所裏包藥、打針,忙進、忙出。她的腦筋超好,病患進門她就很快地在一小小格的櫃子拿出病歷來,親切招呼,閒話家常。“先生娘”的美稱是埔里小鎮很多人的印記。通常在晚餐之後,她就叫我去喊 (當時沒有電話) 隔壁的歐巴桑,相約去看歌仔戲,兩位純樸的婦人,手臂相攜,像小女生一般嘰嘰喳喳,走在街道上,快樂的身影,也是很美的鏡頭。

大概在我五、六歲時,每次要回外公家,媽媽總是騎著那輛很古董,有大盤後座的腳踏車載我,走過隆生橋,就是上坡路,媽媽用力踩著,似乎有點喘氣,我則抱著她的腰背,聞到像嬰兒痱子粉的香味,有時竟睡著了,及長,我有了自己的小腳踏車,就跟在她後頭,在夕陽下回外公家,也是在我記憶中的一幅美景。

日子在不知不覺中過去了,小鎮的年輕人都往台中去念中學,哥哥上台中一中,我則在台中女中唸了六年,當年埔里到台中交通不便,山路崎嶇,一趟就要兩個鐘頭的車程,每次回家,常常過了晚餐時間,都八九點了,媽媽總會在昏暗的廚房中煮一盤我愛吃的番茄醬炒飯。第二天回校,走前她又會準備滷肉,滷蛋讓我帶著。年這樣平凡的母愛,一直到我自己多年後,女兒們回家,同樣地拿東拿西給她們,才深切體會到母愛的傳承是無止境的。如今,母親的身影,也只能在我夢中回味了。

中學畢業後,台中住慣了,我也上了東海大學。開學那天,媽媽陪著我去宿舍,發現大度山上小黑蚊多, 下山買蚊帳後,她又堅持送我回去。這時天已晚,雨濛濛,看著媽媽撐著傘的胖胖身影消失在小車站旁, 才想到她多麼辛苦,回到家,也不知幾點了?

人生的旅程,總是飛快地向前行! 我們兄弟姊妹都已成家立業,遠離故鄉,分居各地。雖然暑假會相約在洛杉磯小弟家團聚,加上二叔嬸及姑丈,姑媽的家族成員,熱鬧滾滾,齊聚一堂,聚餐至少三桌,各家小孩在歡樂嬉笑中渡過了許多美好又值得懷念的時光。

可惜父母長輩們總有年邁老去的時候,在凋零的過程中,他們病痛纏身,中風跌倒,住院療養。我門常來回奔波,返台探親。就是人生的悲歡離合,一幕幕的鏡頭重演著我們的心酸和無奈。因為五位兄弟姊妹都出國了,在家鄉不易找人照顧 (那時還沒能請到外勞)。後來,爸媽的晚年,就在洛杉磯大哥嫂家度過了。

爸爸走後,媽媽的健康開始走下坡,最後住進附近專收失智症的療養院。大哥常常帶著大嫂煮的鮮魚湯, 陪媽媽吃中餐,推著輪椅在庭院中散步。有次波士頓的二女兒挺著大肚子來看媽媽,她還會記得說:什麼時候生啊? 阿媽來給你坐月子。後來我來看她時,媽媽就說著:住這兒太久了,該回家了 ! 我就說:妳要坐國光號或公路局回埔里? 她說:隨便啦 ! 能到家就好了!。直到最後一次我來看她時,她沒在房間睡覺,從外頭找到庭院花園,看著媽媽滿頭白髮,在夕陽下,踽踽獨行,我從她背後喊聲媽媽 ! 她回過頭很安靜認真的看我一眼,就說:妳回來了,肚子餓了沒? 這次要多住幾日才好!。我看著她消瘦,孤單的身影,不禁淚流滿面。

當年媽媽手中抱著還是嬰兒的大姐舊照片。

最近在整理舊照片,竟找到了一張當年媽媽手中抱著還是嬰兒的大姐,看來美麗端莊,爸爸則英挺地陪站在旁,都已是80年前的歲月了。再回想起媽媽消瘦孤單的身影,彷彿夢一場,刻骨銘心地思念著媽媽. . . . . .( 作者為南加台僑)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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