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台灣 (鄒景雯)

鄒景雯

 

台灣為什麼要持續關切香港問題,因為香港就像是面照妖鏡,可以顯像出大家對於中國的政治態度;注意,這裡強調的是政治態度,既不是文化態度,也不是歷史態度。政治態度就是生活制度的選擇,這在台灣是非常重要的價值核心。 

香港這面鏡子最近照到了什麼?一個左彎右拐、就想繞出一個梗來給香港示威民眾安上「暴民」罪責的例子,就是這麼一個句型:「如果在美國」。為什麼舉例美國?這個國家在台灣被公認為民主最發達的國度,以美國為標竿,似乎認為可以說服許多爭執。這話是這麼說的:反送中這種事情,如果在美國,早就血流遍地。意思是,四個多月來,現在才發生香港警察槍擊事件,已經「很克制」,可以讚揚。

公開說這話的人,是馬英九執政時代的國安會諮詢委員,等於是總統的戰略部隊。這種政權的本質,想想還真是令人不寒而慄,那八年,台灣不知道是怎麼撐過來的?難怪會釀出二○一四年太陽花事件,一切都有脈絡可循,三一八實在是造反有理。

這類台灣版的「建制派」,論事完全不堪檢驗,他們說這事如果在美國發生,問題是在美國並不會推動逃犯要送英國審判的條例;美國也不是英國「一國兩制」的特區,本身具有成熟的憲政運作、國會制度;英國更不是一個有人治、無法治的國家。因此根本就沒有這樣的如果,又何來血流遍地?

與其扯淡「如果在美國」,不如假設「如果在台灣」,還比較切題一點。因為台灣歷經過三十八年的戒嚴統治,曾有過終身元首、萬年國會、沒有民主普選的過去,也確實發生過多次群眾示威運動之後,被軍警特血流遍地的各種歷史記憶,倘若這位國民黨前國安高層改稱:如果香港這些人,是在台灣發生這些事情,以當年的國民黨政府,肯定早就讓他們血流遍地。這即是非常精準的描述,一點瑕疵也沒有。

台灣人,就是這樣走過來的。

也因為如此,今天台灣人在看待香港問題時,基於豐富的經驗累積,格外有所共鳴。那就是民主這個普世價值,從來就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一九九七的香港,告別英國,回歸中國,還有「一國兩制」的麻痺過渡,二十二年渾渾噩噩,才逼近了泡沫吹破的臨界點;而一九四五年的台灣,送走日本,迎來的「祖國」,可沒給多少適應的時間,不到二年,就以二二八事件為起點,隨後展開長達數月之久的清鄉屠殺行動。此後的白色恐怖時期,冤錯假案細數不盡,嚴格而言,直到一九九一年五月才算畫下句點。算一算,這是台灣幾代人換來的結果,香港現在則是正要踏出第一步的開始。

二○一九年在台灣,仍然有國民黨的權力扈從,反動地看待在香港的民主反抗,就可以推想在一黨專制的黨國體制下,台灣人民要以多大的力道與代價,才可能迫使蔣經國宣布解除戒嚴,並且讓國民黨逐步垮台。從這個角度看,香港人是幸運的,二十一世紀的世界,很難再有台灣當年的長期鎖國,台灣的民主可以跌跌撞撞走到今天,早早就面向世界的香港,當然也可以有無限的可能性,儘管它的路徑難免曲折。自由時報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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