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1970年休士頓台灣同鄉會的成立 (陳淮崇)

1969年秋天,因我長期出差,所以和文英(Fumi)舉家從巴鐵摩(Baltimore)搬去休士頓(Houston)。那時休士頓的台灣人不多也不少,不但每個人都相識,而且都是好朋友,大家非常團結。這大概和休士頓的地理環境有關吧。雖然休士頓是美國第六大都市,因為四周皆是曠野,沒有鄰近的都市或鄉鎮,所以這裹的台灣人不能『向外發展』只好乖乖的在本地自求多福。又因人數不多,背景相似,所以沒有形成許多小圈子。林榮長夫婦自1963年就住在休士頓,他們是我們的摯友,我們經過他們的介紹,很快就認識了幾乎所有當時住在休士頓的台灣人,並且都成為好朋友。比如黃和義夫婦、魏耀德夫婦、江滋榮夫婦、呂理順夫婦、莊勝義夫婦、郭鐘樑夫婦、鄧傳金夫婦、闕文榮夫婦、廖明徵夫婦、林振榮夫婦、陳希文夫婦、黃榮昌夫婦、范振聲、鍾桂堂夫婦、呂子樵夫婦、呂俊雄夫婦、郭江海夫婦、何通澐夫婦、和何英剛夫婦等都是當時就住在休士頓的人物。

那時林振榮剛從紐澤西普林士頓搬來。我們都很奇怪為什麼休士頓沒有台灣同鄉會的組織。一問之下,才知道這裹的國民黨領事館對台灣人的活動控制的很緊。就在前一年中秋節,林榮長夫婦招待一些台灣朋友到他們家聚餐,第二天就有領事館的人打電話調查,害得雞犬不寧。每逢雙十節,領事館就招待一些台灣人去船上參加他們的慶祝活動。不去的人就被列入黑名單。當時的總領事姓朱或諸,副領事姓諸或朱,我弄不清楚,都叫他們豬,領事館是豬寮。現在休士頓來了兩個台灣人的生力軍,天不怕地不怕。我們幾個人商量了之後決定和豬寮一拼,計劃在1970舊曆新年舉辦同樂會,同時成立休士頓台灣同鄉會、。

沒過幾天,我在上班的時候,文英在家接到一通電話,是豬總領事打來的。

「據說台獨派陳先生來休士頓做活動和發展組織,是真的嗎?」

「胡說。他是在公司上班的。我們剛來這裹,人地生疏,那有這種本事?我還不知道台獨這麼有錢,能老遠派人。你怎麼知道我們的?」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你們要成立台灣同鄉會對不對? 」這就怪了,是誰告訴他們的?但這是事實,否認也沒用。」

「組織同鄉會是為了連絡感情呀,有什麼不對? 」

「啊,沒有什麼不對,我只是想去照顧照顧大家。」

「照顧大家?我們都這麼大了,怎麼需要人照顧?何況我們又不認識你。」

「但是,我是總領事呀。」

「哦,你是政府官員。我們同鄉會是沒有政治性的,所以你們不能來。」

接著他開始向文英調查我的背景。從美國那一個大學畢業,在那裡工作,從那裡搬來等。文英拒絕直說,與他打太極拳。

幾天之後豬寮開始在台灣人社區間放話,說他們將會來到新年的同鄉會晚會。林振榮和我就商量對策。是要在會場門口擋駕呢,還是進來之後把他們冷嘲熱諷一番,使他們知難而退。我們準備好要唱「無人跟你請自己來」的台灣民謠。最後的結論是最好不讓他們來破壞氣氛。所以我們就打電話去豬寮說「為了你們個人的xx,請你們最好不要來。」當然我們還是不能確知他們是否會來。

1970年農曆新年到了,全休士頓的台灣人熙熙攘攘的都聚集到Linkwood Park社區中心參加盛會。每戶都準備了一道菜。大部份的人都喜氣洋洋,但我們籌辦的人,因為要對付某些人,心情卻有點緊張。

「聽說豬總領事要來是嗎? 」謝清實問文英。

「我怎麼知道?」文英回答。

「他跟人說你們邀請了他。」

我們會邀請他?真是活見鬼。豬寮顯然在台灣人社區內散布謊言製造矛盾。於是文英把在這幾個禮拜之間所發生的事,包刮那通電話一五一十的告訴她。清實嘆一口氣說:Nonsense!

過一會兒,郭江海到達會場。他帶了一大包fortune cookies,說是豬總領事交待他帶來的。這才知道他今天不會來了。當晚,我們把那些餅乾分給大家,但是沒有宣布它是從那裡來的。那晚,除了聚餐之外,還有餘興節目。有猜謎,笑話,和短劇。節目簡單,但其樂融融。

闕醫生被選做第一屆休士頓台灣同鄉會會長。幾天之後,「領事館」約見闕醫生,勸他不要參與同鄉會。「台灣同鄉會的背後都是台獨的人。不信的話,我拿證據給你看。」於是他從一個大紙袋取出一張放大的照片給闕醫生看。那是1968年我在華盛頓參加抗議遊行時的鏡頭。那一年柳文卿事件在日本發生,有五十幾個美東的台灣人,發動示威和搶救工作。國民政府雇用美國人以記者的模樣偷拍參加的人,然後放大和認對。那些人並不一定是台獨,但都是有正義感的台灣人。

闕醫生是有正義感的人,他並沒有因為領事館的騷擾而退卻。相反的,他繼續熱心參與同鄉會的活動,直到去(1999)年離開這個世界為止。休士頓台灣同鄉會也遂年成長茁壯,延續到今,整整五十年了,現在是全美國最大的台灣同鄉會。(2020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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