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以色列為師(敏洪奎)

1978年12月底,台美斷交前後,我適因出差滯留紐約,美方宣佈決定後數日,我在一家客戶辦公室接洽業務,對方也有幾位高級職員在座。談話間不免提到近日台北社會對變局的反應。

當下該公司一位主管即帶笑告訴我,台北美國領事館已幾被擠爆,大批申請民眾希望能趕在撤館前取得入境簽證,以致連日館外大排長龍,秩序相當混亂。

雖然當時那位主管未多加議論,隨後發言幾位職員,也僅止對上述館外盛況微表訝異,未有負面批評,但我仍感受到他們言談中隱含譏諷意味,顯現出對國人表現的看不起。

上述幾位公司職員都是猶太裔,如果他們確實對國人的表現,國家處境有變而只圖出亡逃命,從而產生對台灣人民的輕視鄙視,他們是很有權利抱持這一看法。以色列人若面臨同一變局,反應斷不是擠到美國領事館乞求簽證,所以猶太人是確有資格看不起台灣人。

1973年中東爆發所謂贖罪節戰爭,阿拉伯諸國趁以色列紀念宗教節日發動奇襲。以色列則因疏於防範,初戰陷於劣勢而處境危殆,但國人只有各守崗位堅毅迎戰,美國領事館外未見驚惶失色申請簽證人潮。人家是確有其國魂,雖不是斯巴達人也大有斯巴達遺風。

再就此推想,假定以色列也面臨以美斷交,國家陷於可能遭受外敵攻擊局面,人民的表現,恐也是「去此一步,即無死所」,誓死捍衛國土的堅毅英勇,不致出現一如台北美國使館前不雅現象。

自己的國家自己來保衛

以上所述台北現象,已是40年前往事。如今威權統治早已逝去,人民應很有理由感覺國家確是自己的,而自己的國家歸根結柢是要由自己來保衛,而不能一味委外。但今天國人有此覺悟否,又有此意志否?對此恐不容過份樂觀。

本屆美國大選前後,國人種種反應所顯現,唯知期盼別人保護救援心態,看來即很令人洩氣。看在以色列人眼裡,恐也不會增加對台灣的敬意。

美國大選期間,由於川普陣營支持台灣態度較明朗,拜登團隊則未有相等堅強表示,以致國人普遍希望川普連任,以更加增強對台灣的承諾,甚至已達到全不避嫌明白表態程度,其勢大有1948年國民黨政府視美國共和黨總統候選人杜威為保命救星之概。

及至川普敗選拜登勝出,國人流現的失望失落,也多少有似當年杜威落敗,國民黨的徬徨恐慌,真似大家普遍相信,被放棄被犧牲的威脅又增添了不少。

很可感慨一樁案例,是拜登就任後不久,曾派前參議員陶德率團訪台,國內媒體即大肆宣揚,強調其人是拜登「摯友」。言外之意是拜登派出摯友來訪,具見他也很重視台灣,不致輕易放棄,所以國人也應可放心。這一大內宣,似也很足以顯示國內人心仍很虛弱,否則又何須服此一劑定心丸?

其實拜登和陶德曾同任康州參議員,兩人是朋友大概沒錯。至於摯友之說,似從未有美國媒體做此報導。台灣出現這一說法,固是意在安撫人心,卻也不是很光彩現象。

國人應該認清美國是否放棄台灣,不是決定於哪一黨執政或誰人擔任總統,而是端是台灣是否能展現堅強生存意志,是否能不賴在地上,等待美國來保護來救,而成為負擔和累贅。

本(5)月9日,《自由時報》曾發表一篇湯先鈍先生投書〈備戰才有和平〉,其中有一句「許多美國政學界似乎已感受到台灣社會消沉的鬥志」,是極堪重視的警語。

如果台灣人民自身都對前途漠不關心,抱持聽天由命心態,或是心存「船到橋頭自然直」僥倖念頭,則棄台論油然而生又何足為異?若連你都不關心自身死活,別人又何須替你操心?

台灣人,是否該考慮以色列為師,建立起自己的國家自己保衛悲壯意志? 民報0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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