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趟豐盛的報復性旅遊 (陳東榮)

在藍天白雲下看到MT. St.Helens 火山。

經過近兩年多的武漢疫災,我們像是剛被放出鳥籠的一群校友,興高采烈地從美國各地飛到奧立崗的波特蘭機場,開始了一趟從波特蘭市(Portland, Oregon)經哥倫比亞河谷(Columbia River Valley) 沿路到華盛頓州的西雅圖 (Seattle)。看到全程中各景點的人潮熱鬧,台灣媒體這個「報復性旅遊」的新詞,確實很有創意。

七天的旅程中我們身邊陪着多年老伴,進入森林,走過步道,欣賞了瀑布,看到了白雪蓋頂的群山峻嶺,濯足清流,靜看湖面倒影,在內心深處,在攝影機鏡中都捕捉了多少的美景與感悟。鏡頭捕捉的美景以及訪問的景點已經有不少旅伴的相片及紀錄。在這裏我想說的是在這趟旅遊中,我的感動,學習及領悟。

Multnomah Fall,平日飲水知冷暖,豈知亦能舞千姿?

我們走在林蔭鳥鳴的步道上,不用告訴你,也會知道在瀑布就在前面。它喋喋不休地,日夜說著森林裏的故事,已經千千萬萬年了。它告訴您,它看過多少印第安人曾經勒馬在溪邊飲水,多少採金者疲累地在此洗個臉、擦個身,它還見證了多少少男少女,在它面前含羞初吻,山盟海誓。也更讚嘆了多少對對白髮佝身的老伴,在它面前持著拐杖,相依相惜,走在溼滑的步道上,想在最後的幾年生命中,再回首倆人一路走來的足跡。它也經歷過森林大火,面對過 Mt. St. Helens 幾次的火山大爆發。它告訴我們,世事無常,生命短暫,但是一次的幸福,一時的感動,就是永恆,就是值得。

這次的八天相處共遊,相信所有的校友朋友都深深地感受到蕙詩及她一家人的熱情與愛心。她是我們擁護多年,而且不讓她下台的北美高醫校友會 KMUAAA 理事長,也是這次與另外一位傑出校友, M-1975的林榮松主辦這次旅遊的負責人,林榮松是高醫的打虎英雄,他多年來努力不懈在打的虎,就是把高醫當做私人財產,把持了六十年的高醫董事會,也就是高雄陳家第三代的陳建志董事長) 。

蕙詩辦事能力強,但不多話,她總是默默地在忙着安排我們的行程,住宿及每日三餐的照顧。除了她先生曾陽川校友,她還請了她的兩位妹妹一同來幫忙照顧我們,沒錯,每次的餐點就是他們四位辛辛苦苦地去買來,一包包親切地送到我們面前,餐後他們還要細心清理我們的殘屑、剩盒,無論在遊覽車上,或在旅社的餐廳,他們都讓團員用餐的地方,恢復得乾乾淨淨,好像沒人用過的。這個陳蕙詩現象,帶動了大家的回響,個個相互照顧,獲得旅途中招待我們的所有工作人員的衷心佩服,說從沒遇到過這麼可愛,可敬的旅行團。

Portland 法院前的廣場阿富汗的移民們舉牌呼籲幫助阿富汗難民。

我們在Portland法院前的廣場上,遇到了一些阿富汗的移民們舉著牌子在呼籲美國人士幫助阿富汗的難民,阿富汗人的慘況,對我們並不陌生,也令人想到當年越南的撤退慘像,聯帶地也想起 1970年代的我們這一群,雖然在程度上稍有差異,但我們不也曾是一群急著逃離國民黨專政及共產恐怖來到美國的” 難民” 。

在遊覽車上,蕙詩敍説她的逃難經驗,小時候她就跟著父母,為了不甘受共產黨統治,從北越、南越、柬甫寨、香港到台灣, 以及後來移民到美國,在那幾年中,一直過著每幾年就要又拋家再逃的流浪生活,連一餐一飲都要擔心,努力的記憶,但這些經歷卻成就了今天在我們面前成就不凡的蕙詩。

從蕙詩的故事,不禁領會到當年的我們,雖然沒有像蕙詩姊妹,要在深夜風雨之中,疲累又驚恐地翻山越嶺,還有我們在電視機前看過的,更多的越南、阿富汗難民惶恐地困在機場,伸手只望能抓住那班最後的飛機。

我們這一群,也曾經狠心地放棄了台灣舒適的生活、親愛的家人、豐盛的人脈,只因為了遠離威權專制、共產恐怖,嚮往民主政治的自由,更進一步的深造,以及給下一代更好的世界,我們只有帶著一張文憑、兩個皮箱,離鄉背井,勇敢地走出我們的温暖窩。

我們曾經走在人潮擠擠的第五大道,徬惶無措,不知明年的住院醫師會被那家醫院接受?也曾經在大雪中,坐在那被熄火困在公路旁的二手老車,又冷又餓。更無iPhone手機求救的時代。

我們這羣來美的高醫人,其實都與蕙詩一樣,顯現一種移民的特質。

移民或難民必定走過困境,必須掙扎求生存,所以他必須勇敢、積極,因為沒有後路,敢於嘗試突破,在她與林榮松在安排旅遊行程及旅宿細節時,就顯出這種性格。他們不是找定旅行社,就依例照行,只當遊客。在整個行程中,他們不時注意、思考,追求改善更好的行程及住宿條件, 還不時徵求我們的意見。但是在每一次的努力之後,假如結果不是原來期待的時候,大家又能坦然接受,毫無怨言。因為知道我們已經盡了最大力量。這種又是積極爭取,又是處之泰然的反應,似乎矛盾,卻是應對”人間失意事十常八九” 這個現實,最能不讓他人或環境來左右我們自己幸福的真諦吧?

所以在行程中,有時我們遇到期待多時的博物館臨時關門了,持筷以待的某種美食卻賣光了,或者久仰已久的 Mt. Rainier 火山卻藏在雲霧中,拒绝與我們見面,我們都沒有失望,沒有怨言。還會回頭感謝已經吃到的其它美食,以及前在藍天白雲下看到的可倫比亞河谷、瀑布及MT. St.Helens火山。

在雲霧迷濛的谷中,我們沒有看到靜如明鏡的倒影湖 (Relection Lake),但卻撞入一片能讓人神思飛揚,無影無踪的心湖。誰說上帝沒有為我們安排另外的一個驚奇? 請忘記失敗,珍惜已有。

我想,就是這種移民性格,加上每個人的天賦、努力,以及美國這個國家人民的慷慨、熱情,他們伸出了雙手,接受了我們。我們也以最大的感恩,在美國各角落,從馬利蘭到加利福尼亞,從奧利岡到阿拉巴馬,都市或鄉村,到處都有的台美人,隨著及當地人一起播種耕耘,携手共築全體幸福快樂的家園。

美國就是我們的故鄉!

我們曾經流浪,曾經受苦,但我們沒有自暴自棄,從頭做起,成家立業,打出一片天。今天,我們落地生根,身為移民,處處異鄉是故鄉。

美國,就是我們的故鄉!

(作者為南加台僑)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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