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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ursday, December 14,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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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怡明>密州警局過一夜

       
                                                                                                                                                                                                                                                                                                                                                                                                   

乍看這文章的標題,或許有些讀者會以為作者是否因為喝醉酒、與人打架或偷竊等被警察捉去警察局,在鐵籠裏睡了一覺,過了一夜,其實不是這樣的。
 
1967年,距離今年2017年整整五十年,那時我在美國南部的路易士安那州立大學(Louisiana  State University, LSU) 留學念書當研究生,我很幸運的系𥚃給我一份每月美金 $200 元之獎學金。五十年前每月美金$200 元,對一個從台灣來的留學生可說一筆大錢。當時台灣的公教人員如中、小學老師,每月的薪水台弊 NT 800,折合當時美金$20元,一份每月美金 $20 元的收入,要養活一家平均四口的生活,可說是很清苦,臺灣那時真是窮,有人開玩笑說,人民窮到鬼都怕你,我一個月美金$200元的獎學金,我缩衣節食,每個月大約可存下一百元,我自嘲我是一小財主。
 
1960年時代,那時台灣來美留學的大都會在暑假三個月期間,到學校外面打工(既使有拿獎學金的也都想辦法去打工),賺點錢筹備下學年的學費、生活費或寄回臺灣給家人用,美金是那時的萬國通寶。我原本也準備暑假三個月到外面打工,但因為學校系𥚃有些事情,每月我要幫忙處理,而走不成,我就選了暑期的一門課及收集一些寫論文要用的資料。
 
剛好那時有位住在紐約上班的朋友,打電話邀請我暑期班一結束,到紐約去旅遊,紐約是世界級大城市,沒出國前一直响往有生之年能到紐約走走,參觀一些著名的景點如聞名世界的時代廣場、帝國大廈、自由女神、聯合國總部等等,既然現在人己到美國了,雖然路途遙遠,不妨去旅遊一趟,我逐買了一張 Greyhound Bus (著名的灰獵狗長程州際 Bus )車票,從路易士安娜州到紐約可是一長途的行程,要經過八、九州,換三班車,前後將近三十小時。
 
1967年八月中旬,我從學校出發,第一站到紐奧良(New Orleans),路州第一大城,很順利的轉車開往密西西比州的 比落西(  Biloxi 當時美國海軍製造艦艇的海港-很多海軍水兵在這𥚃),Bus抵達 Biloxi 車站時大約下午六點多,在此要等到晚上九點半,才有一班車北上紐約之Bus,時值黃昏,肚子有點餓了,我逐將行李、錢包寄存放在車站給旅客用的儲藏箱內,丟下了幾個錢板,只拿十幾塊美金到附近的餐館用晚餐。
 
我八點半前回到 Bus 車站,一看車站大門深鎖,我身子涼了半截。我的行李、錢包及車票全都被鎖在裡面,今晚九點半的那班北上的車將坐不成,我的旅程這下子全部被打亂了。我就坐在車站外面的一個長凳子,不知所措,人地生疏,一直沒有想出辦法來。
 
Biloxi 也算是密西西比州的一個中型城市,車站來往旅客不少,為何晚上八點就關了大門,不營業,至少大門應開著,讓旅客可以進來拿出行李。九點半的車子來了,我根本上不了車,我眼睜睜的看車子來了又離開。 大概將近10點有一位水兵看我坐在凳子那裡很久了,走過來向我說,他要坐的10點那班車是這個車站最晚的一班車,問我要去哪裡,我告訴他我的行李,錢包全部被鎖在車站裡,沒有錢去租旅館,看來今晚我得在這個車站前過夜,他馬上建議我不能在這裡過夜,因為晚上10點過後會有一大群黒人手會拿火把出來街上滋事,我一個人坐在這裡過夜很危險,既然沒有錢就到警察局去過夜,就在這時,我真的看到五、六十公尺以外有四,五十黑人手拿火把大聲大叫,相當可怕,他也告訴我如何到警察局去,我那時因為有點緊張,聽錯了走的方向,往反方向走,誤入黑人區,那時已經睌上快十點了,夜深人靜,路上的路燈很少,黑黑暗暗的,只有我一個人在街道上走路,時有狗吠叫聲,有時住家黑人出來看看外面出了什麼事,黒人皮膚黑黑,眼睛白白轉來轉去,有如白色磷火,黑影憧憧,好像走進了台語講的 "墓仔埔",嚇得我滿身出冷汗。這時我知道我走錯方向了,馬上回頭轉回,加快腳步,果然走不多久,就可看到警察局的燈光,我的心温馨了一點。
 
走進警察局的那一刻,腦海裡想到50年前,我在台灣未出國留學前的白色恐怖時代,警察局、或警備總司令部人們都認為是一個衙門,人人避而遠之。民間常常聽人說若小孩子晚上大哭大鬧不睡覺,父母都會說警察來了,小孩子就不敢鬧了,趕快去睡覺,可見警察給人們的印象,是那麼的負面,如今很諷刺的是我今晚竟然要踏進警察局尋求保䕶過一夜,不同的是,台灣那個時代的警察人們大都認為他們是酷吏,人人怕警察,聽說調查局請喝茶,心驚膽跳,而美國民主自由社會的警察是一個公僕。
 
當晚值勤的警察看我這個東方人走進警察局時就開口問我:「你來警察局做什麼  ? 」

我說:「今晚想在你們警察局過一夜 」

警察說:「這裡不是旅館,你走錯了地方」
 
我就解釋我的行李及錢包等全被鎖在車站裡,沒有錢去租旅館,今晚得留在此地,等明天早上車站開門後,我才能進去領出我的行李,繼續我的行程。警察當然知道此地的車站八點關門的事情,問我是否是跳船的,我告訴他我是路易士安那大學的研究生。
 
1960年時代,美國的大學教育還不是那麼普遍,能進大學唸書的大都是中上階級的家庭子弟,尤其在美國南部更是如此,從那些學生平時上課時的穿著,就可看出大都來自有錢人的家庭子弟,我因為要到紐約旅遊才穿得比平常整齊時髦一些,我想這個警察把我歸類為有錢人家子弟,不然那裡有錢從台灣過洋來美國留學(哈,哈),他思考一下,即同意當晚讓我在警察局𥚃,坐在椅子睡覺過夜。
 
我就拿了一椅子,坐在牆角那裡睡覺,因為木頭椅子太硬,入不了眠,當時我看到警察局裡面有兩間空空古老鉄桿生銹的鐵籠仔(拘留所),沒有拘押任何人在裡面,有一張上下床鋪,我就走過去要求的那位警察讓我在裡面睡覺,他說 :「你沒有犯罪不能在鐵籠裡面睡覺」,我再三向他要求,他終於答應了,我並向他要求給我一些當日看過的報紙,鋪在上面,那張床實在太髒了,他給我報紙的時候說 「你真囉嗦,you are very annoying」,我還囑咐他千萬不要把鐡門關上,不然我就被關在裡面出不來。
 
上了那張床我很快的就睡了,不久大概十二點大夜班的警察來換班,依稀的聽到他大聲地詢問白天的警察說:「鐵籠裡面躺着睡覺的人是誰 ?為什麼鐡門沒有關上,怎麼記錄簿上沒有人名、什麼理由關在裡面等等」,總之,這位大夜班警察不同意我在鐵籠裡面睡覺,就把我叫了出來,坐在椅子上,同時他問我説:「你是從那一國家來的」,我說:「我是從台灣來的留學生」,接著問我:「你家住在臺灣的說北部或南部」,我曾經讀過一些美國南北戰爭的故事,南軍戰敗,一百多年來南方人一直仇恨北方人,所謂 「 Yankee , Go Home -北方佬,滾回家」,我奇怪他會問此種問題,但我如實的回答説 :「我家住台灣台南」,這時我看他眼睛一亮,問我:「你知道水交社嗎?」,我説 :「我知道啊,就是在健康路與體育場附近」。
 
原來美國與越南打戰(Vietnam War)  時,1960 初美軍的 F4戰機都在台灣的台南機場維修,這位大夜班警察是當時的美國後勤人員,參與飛機維修工作三年多,(現在他己退休,在他的故鄉當警察),那時他就住在台南水交社附近的美軍住宅區(Residential Compound),那地方我很熟,當他知道我是台南市人時,有如「他鄉遇故知」,與我大談他在台灣的生活情形,我記得他說 :「台灣的臭豆腐真臭,但他喜歡吃蚵仔煎( Taiwanese stinky tofu is very stinky,but I like to eat oyster omelette ) 」,他與我聊了很久,我可疲倦的在打哈欠,突然他告訴我警察局後面有一休息室,今晚我可在那裡面的一張行軍床睡覺;明天早上七時半會叫我起床;然後載我到 Bus 車站拿出行李,我作夢也沒想到剛才看似一個惡煞現正變成我的貴人。
 
果真隔天早上,他叫醒我並載我到Bus車站,離開時我問他的姓名,姓什麼我已忘了,但還記得他的名叫 " Bob",真是我的貴人。

總算順利的拿到行李,錢包及車票,早上八點左右上了開往Richmond ( 維吉尼亞州)的 Bus。
 
1960 時代,人們坐Bus 的時候,有一個不成文法,尤其在美國南方更是如此,白人會坐在 Bus 前面,黑人自動坐後面,東方人則坐在中間。這是一種族歧視的陋習,雖然美國在1964年強森總統頒佈的「Civil Right 公民權利法 - 人民不得基於種族、性別、年齡、宗教進行歧視」,頒佈後實行了三年的1967年,這 Bus 坐前坐後的惡習還沒改過來。
 
這趟旅程要坐13個小時才再換車到紐約市,我選擇坐在 Bus 的中間,免得被人叫來叫去換座位,我可以大睡一覺,前一晚的折騰,使我筋疲力倦,因為是長程的旅途,放在褲子後面的錢包坐起來很不舒服,我就把錢包拿到胸部前的口袋裏,這麼一換,我的超級麻煩來了,因為我睡得很熟,胸前口袋放的銭包和車票,不知何時被人偷走,快要到Richmond 的時候才發覺,這下子我慘了,錢包裏面的美金 三百多元及車票全部不見了,下車時我告訴Bus司機,錢包及車票被別人偷走,他很同情我,在 Biloxi 時,他知道我有車票才讓我上車,如今到紐約的車票沒了,錢包也丟了,沒錢買車票,這位好心的司機帶我到下一班 Bus的司機面前,解釋我的情況給他聽,新的司機同意讓我不必有車票就可坐到紐約。
 
到了紐約我在朋友的家過了一個晚上,隔天早上我馬上坐了 Bus到紐約上州的一個叫 Caskill避暑地方,向在那裡打工的同學借了美金$120,當天下午到時代廣場、帝國大廈、聯合國總部走一走,看一看,沒有心情再參訪其他景點,當晚就買了一張車票回去學校,結束這一狀況百出,不稱心的假期。
 
有一位以前常常相聚在一起的朋友,觀察我的人生,說我有一「異於常人」的人生遭遇,仔細想起來似乎有點像,譬如這次一路坐 長途 Bus 30 多小時來到紐約,只玩了一天多,簡直白來紐約一趟,可是學校畢業後,找到了工作就在紐約,工作到一直退休。2001 年9月11 日世貿大樓浩刼被恐攻,致二座大樓倒塌,三千多人喪命,我就在𥚃面三十樓上班,拼了老命花了二十五分鐘才跑出來,看人跳樓,慘不忍睹,(讀者若有興趣可 Google " 911 浩刼 劉怡明" 可看到我寫的一篇文章),還有其他三、四項經歷可說是一般人少遇到的事,這裡就不多談了。
 
時至今日,我仍搞不清楚 Biloxi 的 Greyhound Bus 車站 ,在晚上八點就把車站大門關起來,為何晚上十時過後,一大群黑人可以手拿火把,在街上遊蕩滋事,警察不管了嗎?我百思不解。( New Jerse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