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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ursday, April 27,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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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國昌>我眼中的摩洛哥

相信不少人都看過「北非諜影」(Casablanca) 這部電影,對於結尾最高潮發生在機場的那一幕,法國警官對急馳趕到的德國軍官居然秀手旁觀,以致他阻擋飛機起飛未果反被槍擊 ;還有在 Rick's Cafe 那一幕,法國群眾大唱「馬賽進行曲」來蓋過德國的軍歌,讓一群德國軍官灰頭灰臉,而德國指揮官只能向法國警長發脾氣,要他「編個理由」把酒店關門。既然二次大戰時法國已經向德國投降,德國軍官為何在法國的摩洛哥如此吃不開?

帶著這個三十幾年來的疑團,我終於在炙熱的八月底飛到了卡薩布蘭加(Casablanca)! 這裡已經沒有諜影,只有繁榮的街景,事實上那部電影沒有一個鏡頭在這裡拍攝,全是好萊塢在洛杉磯的攝影棚搭景拍的,那個機場也是我家附近的 Van Nuys Airport, 但這部1943年出品的熱門電影一舉把卡薩布蘭加送上旅遊者的心目中,這是毫無疑問的。

在複製的 Rick's Cafe 進午餐,緊鄰的港口只見穿梭的輪船及貨櫃吊車來回運轉,這個餐廳卻孤芳自賞的停留在七十年前,從裝璜到吊燈、鋼琴、桌椅無不仿古,二樓還擺了張電影中玩轉盤的賭桌,電視並且不停的播映這部精典的電影。女兒安玲為老爸首站就安排到這裡來,也算捉對了我的胃口!

安玲在摩洛哥已待了快兩年,從當初來「美國中東學院」教英文,到現在升級為負責美國大學"Study Abroad"專案在這裡的安排,同時為一個基金會照顧前來研究中東文化的青年團體,這幾天看她對首都Rabat 的熟稔程度,反映出她單槍匹馬闖天下的精神,我不得不佩服!這次我們來探望她,她為了安排行程也著實花了功夫,九天裏我們將從 Rabat 進進出出,南北來往坐火車,共遊歷七個都市,包括四個古都(都有景點列名"聯合國世界遺產"),還要坐渡輪跨越直布羅陀海峽,到對岸的西班牙 Tarifa 小城。

到了摩洛哥,才知道它與法國的真實關係,其實並不是"殖民地",而是1912年經過國際協調之後以條約簽訂的"保護國"(Protectorate),所以儘管納粹德國如何囂張,它在形式上還是得尊重當地警察的權力。從這裡開始,我以三個字的角度去解析摩洛哥:"法、回、男"

「法」- 印象中我一直以為中東及北非地區的阿拉伯世界都講阿拉伯語,殊不知法語才是摩洛哥政府、商業、外交的第一語言,憲法上明訂的阿拉伯語及傳統的柏柏語反倒被中下階層的民眾使用。所有的標識、景點介紹、報章雜誌都是法文。法國對它的另一個恩惠是引進了法式烹調與摩洛哥當地飲食結合,造成了它在國際美食的地位。著名的米淇林三星主廚 Paul Boscue 甚至說世界上最好的飲食是:法國菜、中國菜及摩洛哥菜!可惜我的天賦不足,用餐時常被室內裝璜的傳統鑲嵌圖案及拚花工藝迷得眼花撩亂,加上面前各種新穎器皿擺設,等到從沒見過的菜色及食材一上桌,那還有心去找星星?

「回」- 回教徒對宗教的狂熱已是人所皆知,每天早上四點半左右我就被社區的擴音器號角吵醒,它號召信徒前往清真寺或在家裏祈禱,一天五次,清真寺密布,路邊望過去有尖塔頂的就是。不過安玲的摩洛哥朋友說只有中老年人比較虔誠,年輕人對這些儀式已很少遵守,這和台灣的廟宇情況蠻相似。回教的排他性很強,大多數的清真寺都不歡迎非教徒進入,所以旅行團幾乎都去參觀 Casablanca 對外開放的"哈桑二世清真寺",這也是因為它規模宏大(裏頭容納兩萬五千人,外頭廣場八萬人),建築雄偉(它的尖塔高達210公尺,為世界所有宗教建築物第一),巨大的屋頂還會在祈禱時打開,讓信徒直接面對上天。有一次我在 Fes 車站上厠所,進去看到前面有條溝槽,幾乎就以為可以「方便」了,但又注意到牆上有一排水籠頭,一遲疑間一個男人跪了下去,打開水就洗起臉及手臂,狀至慎重,我才恍然大悟這是為了隔壁禱告室而清潔身體用的,我差點就犯了濤天大錯!

「男」- 摩洛哥和其它的回教國家一樣,是個男人的世界。雖然這個國家由於與國際接觸較早且頻繁,它的婦女已極少戴面紗,頂多只圍頭巾,除了這個較開放的跡象,幾乎從店鋪、餐廳到銀行及政府機關,所有的工作人員都是男人,所以當地人說"街道是屬於男人的"(Street belongs to men) 並不為過。我還注意到一個現象,許多咖啡廳的室外座位區都成排的面對馬路,而顧客全都是中年男性,無所事事面色漠然的在殺時間,安玲告訴我她的美國同事們戲稱這個景觀為"小鬍子酒吧"(Mustache Bar)!那麼摩洛哥的女人到那裡去了?在家帶小孩和做家務事,加上看電視,尤其愛看歐洲足球聯賽,所以談起足球這個話題,女人還比男人興趣盎然!

與一般旅行團不同,我們自由行的主要代步工具是火車,而在這九天裏,也實在受夠它了!這個國家的高鐵仍在興建中,目前電氣化的火車座艙分為頭等及普通,但不要讓「頭等」誤導你: 有別於我從電影中得來的印象,這裡的頭等艙雖然有一個個包廂六個座位,但歲月已不留情地讓一切都蒙上一層灰, 冷氣不冷,桌板傾斜,難得有門的幾個包廂門又拉不動,更令我吃驚的是它的廁所馬桶竟然直通地面,看到此景,我赫然記起我仍身處非洲大陸!有時同一包廂內會有孩童嬉鬧,有人講手機、大嚼食物,遇到了只能怪自己運氣不好!更頭痛的是火車誤點常有,像我們從 Tangier 回到 Rabat 就從三個小時誤到四個小時!難怪摩洛哥的長途交通還是以汽車為主,尤其近年來幾段新的高速公路落成,讓有車階級的富人十分高興。

在摩洛哥的景觀上,你會看到城堡(Kasbah),聚落(Medina),皇城(Imperial City)這三種被高牆圍繞的區塊。不用說,被列入「聯合國世界遺產」榜單的八個地方,這三種古蹟佔了絕大多數。

Kasbah 城堡:都位於戰略要地上,城牆高聳堅厚,氣勢凌人,我最欣賞的是 Rabat 的 Kasbah of Udayas, 它居高臨下扼著由大西洋入侵內陸的河口,千年來見證改朝換代更加深了它的威嚴。裏頭藍白相間的巷弄建築依舊,西北角的眺望台已成為看夕陽的最佳景點。去年出品的電影"Mission Impossible - Rouge Nation" 有一幕很精彩的車輛追逐戲就在它的大門口展開,飛車配古城,把它也送上了國際影視舞台!

我們去參觀的那一天看見它的部份牆樓正在整修,聽當地人說附近的另一古蹟 Hassan Tower 才歷經兩年整修好,而 Chellah 古城最近卻也要開工。固然聯合國世界遺產保存有其高標準,而作為一個以旅遊產業為首要的國家,這種經費是節省不得的,但是其國內政治觀點也頗為分岐,是否應把金錢優先用來照顧平均國民所得只有八千元的人民?

Medina 聚落:以房屋密集,街道狹窄,加上商家、攤販群集,成為特色景觀,而最有賣點的莫過於 Fes 了。這個建於八世紀的摩洛哥第一古都是個世界最大的「車輛真空區」,裏頭有九千多條巷道,錯綜複雜,自由行的遊客都不得不找個地陪帶路,以免迷路,我們自也不例外,三個鐘頭約$30美金,還算公道。在曲折巷道裏穿梭,地形不但起伏其石板路又崎嶇不平,幸好我出發前買了一雙 Sketchers 的新氣墊鞋,而它也不辱使命!

聚落沿途兩側店鋪林立,雕刻工藝、燈飾、染布坊、地毯、銅器、傳統藥材及香料房、馬賽克瓷磚廠,真是琳琅滿目,以及旅遊手冊上一再提及的特色皮革染坊,進門後每人先發一片生薄荷葉,放在鼻前以阻擋生皮及染劑的臭味,這才上樓下望一個個染色的石槽。在這狹窄的巷弄一路上地陪先生健步如飛,我肩負十幾磅重的背包,則漸漸感到吃力,也才體會到自由行真是體力的競賽,不比旅行團的「上車睡覺,下車照相」,我這個背包客的生涯可能要轉型了!

Imperial Palace 皇城:首選除了Meknes 還有誰?它的宮殿建築之美號稱「摩洛哥的凡爾賽宮」,這是十七世紀雄才大略的君王伊斯美的傑作,裏頭曾有50座宮殿及22個內外城門。我們到達後才發現皇城正在封閉整修,連裏頭最精華的皇陵也只露出一個頭頂在牆外看得到,非常遺憾地只好對著一張張彩色看板讚美落成後的美麗情景。不過既來之則安之,它雄偉的「曼索城門」總跑不掉吧,可以囚禁六萬人的地下監獄、四公頃大的蓄水池、還有那12公尺高,綿延25公里長的城牆。在從各個角度觀賞之餘,意外看到一個指標寫著「皇家高爾夫球場」, 我一時錯愕,十七世紀古董的高爾夫?原來是建於1969的現代產物,它能與偉大的古蹟作鄰居,想必身價也不凡,難怪門口有四、五名軍人站崗,聽說現任國王是高手,隨時會來這裡揮桿!

最後,不能遺漏的是聯合國世界遺產中最特殊的一件:馬拉克什(Marrakech) 的夜市集 - 德吉瑪廣場。它能從全球各特色夜市脫穎而出,讓西安夜市跳腳,龍山寺夜市垂涎,究竟有何能耐?

安玲特別安排了兩晚住在馬拉克什,因為它既是摩洛哥四大古都之一,也是全國最火紅的觀光勝地,從它美侖美奐的火車站及外頭強滾滾的人潮就立即可以體會。熱門電影「Sex and the City 第二集」 片中以阿布達比大公國為背景的機場、飯店、商場及沙漠鏡頭其實全在馬拉克什及近郊所拍攝,因為只要別的阿拉伯國家對拍電影的尺度說"No", 摩洛哥都說"Yes"!

晚間的德吉瑪廣場上只見江湖藝人羣集,有喇叭舞蛇、戲耍猴子、雜藝魔術、勁舞、說書,樣樣都來,讓人目不暇給,美食攤位一律編號,共有150多攤,而且外圍(現榨果汁、乾貨滷味),內圏(燒烤熱食)分明,其中不乏珍奇野味,如烤羊頭、蝸牛湯等等。安玲買了三杯果汁後我們就殺進熱食區,一路上接連被商家持菜單攔截,十分煩人,聯合國是否應該干涉一下?終於我們決定就在 No. 100的 攤位前聞香下馬,嚐嚐它的海產,一盤烤海鮮要價美金$7,烤蝦$3,在這裡算是「觀光客的價格」,但味道不錯而且附送薄荷茶、橄欖、以及麵包,能在摩洛哥星空下的夜市大快朵頤,也算是101種體驗吧!

依依不捨的告別了安玲,再度經由卡薩布蘭加飛回洛杉磯,也結束了我首度與北非文化的接觸,心頭的震撼久久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