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 十一月 14, 2018

台美文藝

徐惠> 南加種龍眼

初初移居美國,最思念的食物除了蓬萊米、芭樂、蓮霧、蚵仔煎/麵線之外,荔枝、龍眼亦是午夜夢迴、枕頭上口水的「水龍頭」。 這棵龍眼18年前種在天普市老家,小小一棵 $60(已結果的 依大小再分 $120 - $200,甚至 $300)。前五年或許是乾燥加上夜間低溫,(又沒經驗)不易照顧、生長較慢;白天撐傘 / 夜裏蓋棉被在所難免∼ 曾在一場突來無預警的冰雹,樹葉落光心痛不已(連芭樂都落葉)。深怕樹栽「嗚呼哀哉」,從此細心照顧不敢怠慢。當時,臺灣民歌「蘭花草」歌詞中的「 一日看三回,看得花時過,龍眼(蘭花)卻依舊,苞也無一個。」真的足以道出我彼時的心境! 五年來,眼看著它逐年茁壯,雖然樹幹不像芭樂/桃/橘/檸檬一樣粗壯,樹枝甚至軟細,但,茂盛、綠油油的羽狀對生的葉子卻透露出它的成長,看在園丁 - 臺灣歐巴桑的眼裏,喜躍之情更是難以遮掩,相信將近2000天的努力,正要迎接開花結果的時機在即,女兒的一通電話:「妳再100天即將升閣當外婆,外孫的報到希望有妳的幫忙。 若妳無異議,請出售房子,搬到橙縣 。」 就這麼一通電話,我開始整理備裝、找來經紀人推出市場。沒想到短短一週就超順利售出。賣屋移地而居是難免有點擔心不習慣,但,最難割捨20棵水果樹,尤其老主人留下來(30歲以上)不可能搬走、女婿最愛的雙喜大柳橙橙及酸度適中超級香的黃檸檬,還有搬進此屋親手栽植的一棵果肥籽少、香脆味美的泰國芭樂和及這棵下個春天一到,就要開花結果的龍眼(籽小肉厚的福眼)! 老樹搬不動,蓮霧不敢動(貴氣 - 動了穩死)。買來兩個垃圾桶、培養土,桶底挖好通水孔,特請園丁小心翼翼挪動、種妥,暫放女兒後院三個月,直到找到新家,才移栽後院。 芭樂當年六月就照樣「生產 」,搬動傷氣是減了量;龍眼則大傷元氣,適應三年後才稍有起色、漸入佳境、開花結果。不過,連三年產量從30粒 ∼ 到50粒 ∼ 100粒。果樹竄升快速、枝長軟、葉超旺,我自做聰明,試想 ∼ 修短枝使其肥壯些。 OMG!次年找遍果樹才找到三粒,逗著小孫:找到的都給你吃。他超愛龍眼,找得雙眼「鬥雞」才看到兩粒,因此,我也享受到一粒!此後不敢亂修剪、動大刀,只能做些微整微修。 就這樣,收成也年增一年。今年春天滿樹小花蕊,整月滿園香。但,慘的這個春天是風太強、雨豐沛,加上這個e 世代蜜蜂又被手機趕跑,唯有離地近,藉著上頂枝葉和房屋高度遮蔽之效果,實纍纍,其他的則稀稀榔榔(或許驗證了那句古語 - 「高處不勝寒」吧!)。不過,再稀榔,比起過去 ∼ 已算大豐收啦! 「芩菜」算算,這篇短短文章卻也走過了 18年。難怪,上個月臺灣會館林董榮松醫師用心引來「園藝教室」老師傅說:你這代種龍眼,很可能下一代才能享受得到(要有心裏準備喔!)。 非常慶幸,我 18 年前就著手種龍眼,更慶幸搬到 OC 自己務農植菜。空氣、氣候均宜人,還有兒女的愛心關愛,(也是神的悲憫之受福者)原本咽咽一息的重病患者,還能看看這棵龍眼樹也由枯轉盛,榮景空前!(我的健康雖未能完全恢復,卻改善不少,很多知道我健康情況的親友,都希望我有機會教他們食療、養生之道)0716

謝慶雲>地球上的月影

The great American eclipse,8月21日的熄日(shit jit)將橫貫美國本土。 大約70 miles闊度的日全食、Total eclipse,從西岸的Oregon延伸到東岸的South Calorina。 從西岸到東岸!不是像日出、從東畔(peng)升起,移向西畔(sai peng)? 熄日是陽光被月球遮(jia)住,投影在大地。像樹仔影,當日頭在東畔,樹仔影在西畔(sai peng)!而下午,樹仔影、月影都傾向東畔! 不是平時的明月,熄日中間所看見的moon是black moon,不受陽光的另一面。 希臘人所寫歷史上的熄日故事,公元前, Homer的史詩? 不是Iliad,也不是Odyssey。 歷史學家Herodotus所寫鄰國Lydia, 最早使用鑄幣的國家,在小亞細亞、Asia Minor。 大約公元前600年,Lydia and Mede的戰爭持續多年;Greek philosopher Thales預言十多年後的一個熄日, solar eclipse發生之後,戰爭才會結束。 果然熄日(shit jit)發生在公元前582年5月28日,當日頭再出現,兩方的將兵並未重操干戈,而結束了兩國仇怨。

王大方:機場

【婆娑之洋美麗之島】系列1 四月中,我跟 W去了一趟台北上海。 回程在浦東機場安檢時,W忘了把隨身手機鑰匙解下,放入過掃瞄器的籃子。年輕的安檢警衛追著他,很不客氣叫了聲:老先生。W沒聽見。警衛更大聲了:老先生!我趕緊扯了一下W的衣擺,示意他快解下腰包。 我有那麼小小難過了一下。這是第一次聽人叫他老先生,六十歲其實不算老。W也比同齡人顯得精神,比起那些把頭髮染得墨黑的領導們,無論如何也說得上翩翩。主要還是W的頭髮近年頗見斑白;但他從不染髮,出門旅行穿著也很隨意。我敢打賭W若穿了名牌西裝,浦東機場安檢這位小年輕絕不會如此連斥幾聲“老先生”‧‧‧‧‧‧ 年輕,果然是殘忍的本錢。 老實說,上海人喊你“老先生”、“阿姨”時,不太令人感受到有多少敬老的傳統味 ─ 這倒也不是誅心;我一向將大小公僕都納入服務業。一般人見大官的機會不多,偶爾碰到了,大概也是跟你的專業多少有些關係的場合。大抵職位越高者越會說話。真心假意且不論,表面上都很客氣。即使中國號稱凡當官的都是人精,肯做形象工程至少也算文明起步。倒是第一線跟人民打交道的小吏,就像站櫃台的服務員,位卑職小錢不多,即使臉色難看、口氣粗暴‧‧‧‧‧‧ 也都情有可原吧。 然而一到桃園機場,居然到處可以上網 ─ 我已經一整個星期不能看 Gmail, Facebook‧‧‧‧‧‧頓時如出牢籠,簡直要山呼萬歲!看來這五小時候機,不至於枯燥難耐。在長榮櫃台確認回美機位時,幾位甜美的姑娘動作俐落,將證件交回給我們時笑著說:“先生,小姐‧‧‧‧‧‧”我回頭一看,後頭沒有人排隊啊。從老先生阿姨到先生小姐,這個差別也太大了。W說:咦,你聽了不挺受用嗎?我說,雖然不能當真,良言美意都是善法,揪感心。 可是逛免稅商店時,所至之處,店員稱呼顧客一律都是“先生小姐”,完全沒有年齡歧視。你可以感覺到,這些雖然是他們服務品質訓練的一部份;但日日微笑軟語,說久了,可能這些店員自己的分別心也越來越淡,面目益發清和可喜。 顧客進入店中確實感覺良好。 於是,我們買了十盒鳳梨酥,歡歡喜喜提回加州。 0708

謝慶雲>光線會轉彎

In the Gulf of Guinea,非洲的幾內亞灣。這個直角形e海灣,在大西洋東面! 十七、八世紀,葡萄牙、西班牙、英國的風帆商船往來印度、台灣、日本,途中停泊在海灣中的小島外(gua),補給飲水、食物、果菜。 幾內亞海灣中的小島,是添土的珊瑚環礁?不是atolls,都是火山島。 成立了聯合島國,取第一大島聖多美、第二大島普林西比,號名聖多美普林西比民主共和國,今年斷交了中華民國。 收買小國的劣跡,及於大西洋東面的海角!執行收買邦交國e中華民國外交部,簡稱聖多美普林西比為『聖普』。 不曾聽過甚麼『聖多美』,但是第二大島Princepe不是默默無聞! 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還不著名的愛因斯坦發表相對論。其中『光(kng)是particle,有重量;受gravity,光線會轉彎。』 1918年戰爭結束,1919年5月29日的Solar  Total  Eclipse、日全食,從南美洲橫貫大西洋。 英國天文學家Eddinton爵士到Princepe島上觀察熄日、並照相。本來在太陽背面的Taurus(金牛座),出現在天空。

謝慶雲>Guam在東半球

「薩摩亞是美國最西畔(peng)的領土?」銘輝問。 葉船長搖頭:「Samoa在西半球,Guam在東半球。美國的西端應該是Guam、關島?」 葉船長想著地圖,還有其他比Guam更西畔的美國領土?Philippine已經獨立。 葉船長又說以前在Micronesia,關島附近掠過魚(掠魚lia hi、fishing)。 銘輝笑問漁撈長:「漁撈長也帶團上岸美屬Guam? 葉船長說:「確實有人提議過上岸去看看Guam!我考慮到關島為美國的軍事基地。」 「有Coast guards?」 「還有附近島民患Parkinson disease的比例特別高之說。」 漁撈長講是伊講的。 「帕金森disease,不是傳染病呀?」 漁撈長講伊讀過書,查其原因、和當地人食用cycad有關係, 「Cycad,cycad是雌雄異株的蘇鐵、鐵樹?」 「嗯,圓球形的cycad種子。Micronesia島上的人,和水果蝙蝠都吃cycad的種子。」 「種子有毒?」 「嗯,而島民又捕食積毒的蝙蝠。

徐惠>白恐陰魂與我

「二二八、白色恐怖」這幾個數幾個字,有如揮不去的陰霾、惡魂的夢靨,緊跟著我的腳步,隨著時光的巨輪在這兩萬五千五百多個日子來,一直與我的年齡同數同字,與日俱增。 67年前某個「月夜風高」的「三更半瞑」,「記憶」對一個體弱多病三歲孩子的身上似乎發揮不了作用;只知道迷濛中一場吵雜聲後 - 他 ~ 我的大哥「被迫」拋棄年事漸高、對他(長子)疼愛有加 期望甚高的父母,與新婚不久剛懷著身孕的嬌妻(大嫂),在家人驚悸惶恐的淚光下,被「吉普車」載走了。 就這樣,他消失在這弟妹七個家境雖清苦卻充滿親情歡樂、父慈母嚴的溫暖家庭,窩在較富裕、極具愛心的堂叔所提供低租金 緊鄰桃園郊區縱貫公路旁。縱使住房已舊又屋漏,每逢雨天 雨水滴落在數口大大小小的臉盆、盆與水桶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響,雖無奈卻也酷似小小音樂會、習慣了夜裡還深具催眠作用;唯有父母兄姐需要特別警覺,避免水滿為患。(颱風天便如臨大敵 緊張不安) 大哥被捕後,大嫂與父母的痛自不在話下。由於失去了那份「電訊」職務的固定薪資可協助父母經營的小雜貨舖,以維持全家生活補貼家用;失去家中一大支柱,再加上許多親友鄰居擔心受牽連,紛紛避而遠之。(只要入門講幾句、「交關 」雜貨者速即招受邀「派出所」請坐喝茶)家計有如雪上加霜,難上加難,母親除了照顧店舖還協助嫂子為人裁縫車衣,經常縫至深夜,也為自家一大群子女縫製衣著,修修又補補。 大哥一去 數月生死未卜,身處何處一無所知,原本曾患肺結核較軟弱的父親,思子心切、心憂如焚,暗夜哭泣,抑鬱寡歡而罹患憂鬱恐慌之精神疾病。後來,終於傳來「噩耗」~ 大哥涉及「匪案」二條一「判死」,新店監獄將是他暫監之所。 母親將家中最新的一床棉被送去給他禦寒,哪知沒多久他要求換床新被,他說不夠暖。殊不知事因他感到極將槍斃活日不多,以張張廢紙,雙面雙用寫下密密麻麻有如小螞蟻的字,留給家人他深怕來不及說出的遺言 。(捲成緊緊的「煙枝」狀 塞入棉絮之中)年幼無知不識字的我,有看沒有懂,只見大人們淚眼汪汪泣不成聲,隱約中知道他是在交代後事 ⋯⋯⋯ 希望葬在距我家不遠的斜坡,與家門遙遙相對之處。(他不願離家太遠。但那塊地現在高樓林立 寸土寸金,再說他怎知那時一家人已經為了他更爲困苦「防空踏斗」啦) 接著,又傳來算是「好消息」,有人願居中協調,有本事讓大哥起「死」回「生」,但需備足「黃」( Gold)媽媽 & 「錢」( Money)伯伯。父親已病,留給瘦小堅忍的母親「四架走闖」去向阿姨 親友籌足款項,為換取愛兒的改判「無期」轉往「綠島」。倆佬的心終於暫稍放下,但肩膀的重量急遽加深,除家中生活費又多了還債基金的預算。四年內小妹 小弟相繼報到,幸虧部份兄姐亦找到工作,為家庭注入新血輪。 嫂子被調查局某個官員相中,對方在中山北路一/二段擁有數棟「透天厝」、基隆廟口附近還有數間「走水仔」精品店(財產不輸那位落選後到中國屈膝稱臣的 X 爺爺)。此後不必「磨指頭」苦哈哈、守活寡;她扔下幼女 (應對方的要求)下堂求去,為此,父母以祖代親,多添小孩一個。 臺灣最美的「人情味」使得雜貨店的顧客除了白天不知情的路人外,還有一些不畏「鬼魔」的正義之士,偏偏我行我素,意在照顧。尚有部份想幫卻恐懼「麻煩」者,只敢半夜經由敲打側窗或後門過來購物,回程還得探頭探腦、躲躲藏藏,快步摸黑回家,深怕被人發現去「密報」。 求學期間常受校長老師的「特別禮遇」,經常問到家裡的事。長大之後才知道這是他們的職責 ~ 平常記錄 定期回報。初中畢業,母親要我放棄升學到工廠做苦工,理由很簡單:七個女兒一視同仁-同等學力,以免未來 留下不悅而計較。那時我心境極差,與母親生悶氣,對忙碌的家務雖仍按部就班不曾罷工,卻封口不語以示抗議。一個月後,母親只好開誠佈公,來龍去脈娓娓道來,在淚眼相對下,我心融化,體諒她的困難 ~ 十數年來,為保大哥活命所欠之債未清;四個姐姐已出嫁,小妹小弟尚在學,大哥唯一女兒更要栽培,家中經濟需幫撐。我的藥廠女工生涯自此展開 ~ 小哥曾偷偷告訴我,他小學快畢業前,有一天被叫出教室帶上「吉普車」蒙上雙眼,載至一個不知名的地方被人十指夾著八枝鉛筆要他承認 :大哥是受父親影響,二哥也是共犯。...

雪華>歸

飄泊七年今日歸, 高堂紅燭雙淚垂; 愛犬聞聲迎門吠, 稚童笑問客是誰?

謝慶雲>來去聽證會

「但是我的目的地,不是Belize。」 吳議員的目的地,當然是美國。Belize是跳板,簡船長說: 「先移民到Belize,已經辦好美國移民的一半手續。」 「簡船長,我不為移民。參加人權聽證會,是我要去美國的目的。」 「嗯,甚麼時候開會?」 「6月14日,美國國會將為台灣人舉辦第一次人權聽證會。」 「6月14日以前要到達美國首都Washington,時間太切迫!」 列車經過湖口,看窗外銘輝自言自語:「湖口老街。」 「六十年前稱為新街,1916年才新起的。」簡船長說:「這段清國時代開拓的railroad,完成於1892年。」 1895年日本人贊揚台灣是一個進步、現代化的所在,鐵路已經鋪設到新竹。 1908年縱貫鐵路全線完工,湖口到桃園一段未有太大修改;是劉銘傳時代做得最好的一段。

吳明美>騙囝仔

我們和大女兒怡迪一家三口已快一年沒見面了。女兒女婿當教授期滿七年,得一年的休假(sabbaticalleave:大學給予教授每服務七年得以有薪休假一年)。於是,他們舉家由溫哥華遷到舊金山的史旦福大學(StanfordUniversity)從事研究一年。去年秋冬,幾乎一生未曾感冒的我,居然得了重感冒,纏身四個月。等我恢復健康後,又被俗務所絆。雖然兒孫一直在我的朝思暮想中,也無法如願早日見面。 老伴今年暑假不開課,我們有三個月半得以過著閒雲野鶴的日子。於是,我們計劃了赴台為期一月多月之旅。眼看女兒在舊金山已快滿一年了,若不快去探望他們,等他們搬回溫哥華,我們就會後悔失去機會了。因此,由台返回邁阿密途中,我們在舊金山女兒家住了一星期。 一年不見,孫子卓納已四歲半,長高又成熟多了,頭髮由金棕色變成濃而密的暗褐色。因為路途遙遠,老伴又未退休,所以我們通常一年才見面兩次。現在卓納已不像從前那麼怕生了,然而,初看到我們時,仍然偏轉頭,害羞一陣。老伴立刻數出渾身解數去親近他,拿出我們在台灣買的玩具和他玩,還會裝瘋賣傻地逗他開心。我本性正經八百,以前我母親說我看顧孩子像個訓導主任,只管教而不會逗孩子玩樂。我們和他一起玩了一小時多,晚餐時,卓納點名要阿公坐在他旁邊。顯然,阿公已打入金孫的心,而我是仍須努力的敗兵。 隔日,我倆開車出去,買了不少玩具與衣服給卓納。身為兒童心理專家的女兒,規定孫子每天只能打開一件新玩具。卓納望著那些可望不可即的新玩具,只能乖乖從命。他如此每天生活在對新玩具的憧憬與新玩具的興奮中,自然而然地對我們親暱許多。看來女兒這一招很好用,我們與孫子之間的隔閡已大大減少了。 接著就是卓納托兒所的畢業典禮。女兒的公公婆婆由車程三小時的Fresno駕到,小姑也不失禮來捧場。此難得的大團聚,使得這個四歲小孩的畢業典禮鄭重而煞有其事。小畢業生們在畢業歌聲中載著紅色方帽,成行走出,在有模有樣的歌舞表演後,循序而進地與所長握手並接過畢業証書。典禮後,有茶點招待並參觀畢業生繪畫展覽。我們也準備了畢業賀卡與禮物。米老鼠的卡片上印著“恭喜!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們特別接著添上了“幼稚園,小學,初中,高中,大學,研究院等等.........。”女兒唸給孫子聽,他聽得一頭霧水。女兒對他說“甜心,不必擔心,放心去好好玩吧!”轉頭對我笑著說“壓力太大了吧!” 隔日,兩對祖父母(親家公,親家姆和我倆)帶著我們共有的金孫到隣城SantaCruz去看海,吃海鮮。卓納一向叫我倆”阿公,阿嬤”而稱親家倆“Grandpa,Grandma”。預定由親家開車,阿公,阿嬤陪卓納在後座。上車前,卓納接受阿公坐在他身旁,卻對我說另一邊要Grandma,而非阿嬤。明知因為Grandpa與Grandma的家與女兒家較近,常見面而與孫較熟,天真的孫子如此要求是無可厚非的。然而,這個要求使我很失面子,且措手不及,幸好親家倆沒聽到。我安撫卓納先上車再說,心裡卻搜盡枯腸地要快馬加鞭來拉近卓納與我的心理距離。突然,靈光一現,心想起昨日卓納畢業典禮前,有一古錐的小女孩送給他一個小禮物,當時我們很高興卓納有了一個漂亮的小女朋友。卓納打開禮物後,非常享受其中的口香糖。此時我已心裡有數,不慌不忙的坐上車,先與他談笑。片刻後,從手提包拿出口香糖。如此正中下懷,卓納立刻和我非常熱絡。對我的手提包特別感到興趣,並且要我一定要坐在他旁邊。我知道這一次略施小技,居然打了一次漂亮的仗。 抵達SantaCruz下車後,卓納太興奮了,與Grandpa追逐而跌倒造成小擦傷,樂極生悲而嚎啕大哭。喊著要媽媽,要回家。我心慌意亂地拿出隨身攜帶的消毒乳膠(gel),把小手清潔一番。老伴拿出隨身攜帶的小膠布(band-aid),為他貼上。身為小兒科醫生的親家,在傍老神在在,大概他看得太多了,這小擦傷根本微不足道。上車後,打電話給女兒。卓納仍哭著要媽媽,要回家。女兒問他:“卓納,告訴媽媽,什麽東西可以使你減少痛苦而感到舒服些?是不是M&M巧克力冰淇淋?”卓納說:“是的!”立刻破涕為笑,真是知子莫若母。 卓納吃完了他最喜愛的冰淇淋後,我們帶他去逛書店,買了他喜歡的書,又享受了遊樂園,卓納真是樂不可支!我們一起享受著優美怡人的海邊秀麗風光,共享鮮美海鮮的美菜佳餚後,盡興而歸。想起四歲半,正是我開始有記憶的時候,相信卓納會記起這一次與兩對祖父母共遊的難得旅遊。女兒與女婿當天把卓納交給兩對祖父母,就安心享受他們羅曼蒂克的一整天。當晚,卓納勉強接受了我為他講的睡前故事。我知道我講故事不如女兒那麼動人與戲劇化,所以我又唱了柔和的日本兒歌。卓納雖然聽不懂,卻說好聽而安然入睡。金孫終於能夠接受我了!我深深地體會了含飴弄孫之樂了。 祖孫本來因彼此空間相距遙遠而造成的隔閡,終於經過我倆用心良苦地略施小技而化解。雖然不是正道,小孩子終究是小孩子,“騙囝仔”不是我們的傳統嗎?祖孫三代,脈脈靈犀相通。濃濃的情,填滿了我的暖暖之心,永駐心頭而無法忘懷。

陳春帆>印記與黏母

很多鳥類與哺乳動物會有「印記」(Imprinting) 的現象。 這種跟隨黏著母親的現象讓幼小動物會緊跟母親, 得以獲得保護而增加生存率。 我們常看到一群小鴨緊跟隨母鴨到處走動。 這種緊跟的行為, 須靠小鴨的神經系統來建立特別的神經網路, 一但看到母親就啟動跟隨行動。 這種「印記」現象連繫結絆母子, 由視覺、聽覺、或嗅覺、 經所看到的、 所聽到的、或所嗅到的感覺神經網路, 來激起運動神經網路, 以引導出跟隨的行為。 「印記」神經網路的形成是一種動物生命早期的生理學習機制, 它只能發生在短暫特定的發育期間, 這期間稱為「印記關鍵期」(Critical Period of Imprinting)。 例如: 小鵝(Greylag Geese)從孵出, 到16小時之內是就是印記關鍵期。 只有在這期間, 小鵝初次看到會動的物體時, 就會將這個會「動的影像」記憶留存在腦裡, 並建立跟隨該「動體」之運動神經網路,...

謝慶雲>Oklahoma

發源於熱帶的hurricanes or typhoons,叫做tropical cyclone。Tornado、捲螺仔風(龍捲風)也是cyclone,在寒帶、在温帶、熱帶都可能產生,所以不屬於tropical cyclones。 Tornado發生在不隱定的低氣壓,當低氣壓鋒面經過Texas、Kansas、Florida等州,吸入南方墨西哥灣高温、高濕度的氣流,助長了tornadoes。 女助理自我介紹求學經過,畢業衣索比亞Addis Ababa大學之後,來美國讀研究所,在Tornado Alley。 捲螺仔風(tornado、龍捲風)的巷路(hang lo)?Tornado Alley的定義或含意,並不十分清楚。指頻頻發生tornadoes的某一州,或幾個州組合成一條Alley? 女助理輕聲哼着〝Oh What a Beautiful Mornin'〞的曲調,是音樂劇『Oklahoma』的主題曲。 看過由舞台劇『Oklahoma』改編的電影,鄭博士問女助理是不是也看過?「我参加演出。」女助理講,但即加以說明:「不是拍電影,是演舞台劇。」 「在Broadway?」 「百老匯!I have never been to Broadway,連New York都不曾去過(khi kue)。」微微笑(bibi chhio) 的助理繼續講:「在大學的音樂劇團,but I got paid。」 鄭博士問女助理演甚麽角色? 「農夫!」 「女扮男裝?」見女助理點頭,鄭博士繼續講:「日本Takarazuka(寶塚) 女子劇團、演男生的俳優留着短髮。」 「我戴假髮。」said女助理:「我們的劇團有男生,但是無夠(bo kau)用。而且我的chocolate膚色,看起來像曝過日頭的農夫。」 「就是唱Oh, What a Beautiful Day!All the sounds of...

許長禮>我的同學柯文哲

我的同學柯文哲,也就是大家口中的柯P。有幸曾為同學、同寢室室友的我,在此透露一些個人多年來近身觀察及看法。請允許我用自己的方式一一道來。 在學生時代,你就已經特立獨行,與眾不同,說話直率,語出驚人。儘管如此,你坦誠、沒有心機,和同學都相處得不錯。在那還在戒嚴的年代,我們少數幾個投緣反動分子住同寢室聊天時,批判國民黨的言論往往惹得周遭同學皺眉側目。當年的你,說出打倒國民黨的話,還讓南部上來純樸的同學飽受驚嚇,深怕你會被抓去關。讓人印象深刻的是當大家都在唸微積分時,你已經很得意地在唸考試根本不考的高等微分方程。 你一向是選擇人少的路走,選擇困難、有挑戰性的路走,越困難、越有挑戰性的,你越奮發、鬥志昂揚。外科系中你選擇最冷門的外科重症加護醫療這一塊,得到慧眼識英雄的朱P賞識充分授權,讓你建立,率領團隊讓它發光發熱,救死扶生,造福無數外科重症病患,其中葉克膜更是家喻戶曉,使台大醫院成為世界數一數二重鎮。 你也一向去做沒人願意做、吃力不討好的事。台灣器捐制度、實務作業程序是你在資源困窘之下一手建立起來,結果有功無賞,非你之過,責任卻要全往你身上推。愛滋器捐案後,我到台大醫院看你,看見你原本全黑頭髮白了一半,你還自嘲説你終於知道何以當年伍子胥過昭關,一夜之間白頭髮了。即使如此,你還是不忍協調師(一個小女生)承受如此巨大壓力,選擇一肩承擔,卻面臨台大醫院高層伺機造假諉過卸責。基於對台大醫院以及老師、同事、同學三十多年的深厚情感,你本來選擇打落牙齒和血吞。幸賴你那了不起(真的了不起)的犀利人妻出面嗆聲救夫,總算停損,討回一些公道。 愛滋器捐案之後,你被臺大醫院免兼多個工作,你自嘲終於可以晚上十二點準時下班了,可以多陪陪妻兒了。那段時間我常晚上看診結束,10點到台大醫院找你聊聊,十二點各自回家。看著你從地上四樓,雖小而簡陋,但至少獨立的辦公室,搬到地下四樓和別人共用辦公空間,只用簡單隔間分開的辦公室。我為你抱不平,你雲淡風清,不以為意的自嘲說現在窩居窰洞,生聚教訓,把事情做好就好了。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不像以前那麼忙了,總可以做些之前想做但沒時間做的事。 當我告訴你,我已經去單車環島回來了。你驚訝瞪大眼睛說:「你可以,我一定也可以。」事實上你還是太忙,沒時間好好做體力耐力訓練,不過憑著一向過人的意志毅力,千辛萬苦,九天騎完將近千里的路程,你果真也達成多年的夢想。單車環島回來之後再見面,你曬黑了,變結實了,精力充沛,分享這九天騎過台灣這一片土地所體驗的風土人情,和這塊土地以及大自然連結的心靈悸動及感動。這一趟環島之旅確實對你多有啓發、意義深刻。分享之後你說:「明年我們一起去參加大甲媽祖繞境進香,用走的!」我說好啊!奉陪到底。 我和朋友合譯一本由哈佛商學院克里斯汀生教授所著《創新者的處方》的書,以破壞性創新理論來看醫療各環節層面問題並尋求解決方案。請你寫序,你爽快答應,並如期完成交出一篇精彩序文,還對我説:「我是從頭到尾把這本書仔細看完,才把這篇序寫出來的!」。是的,這也是你的一貫行事作風。做什麼事,都是從頭到尾,認真全面了解,完成之後再認真全面檢討改善。我的確相信這本厚達將近五百頁,也不是那麼容易理解的書,你確實有仔細看完。 你擔任阿扁醫療小組召集人時,我曾問你:難道不怕惹來一堆麻煩誤解,何況你已經一身麻煩。你回答不能因為畏懼、怕麻煩,而不去做對的事。你進入阿扁獄中,發現他的處境堪憂、身心健康狀況惡化。基於悲憫關懷弱勢病患的醫者胸懷,你無分別心、義無反顧接下這燙手山芋,結果果然換來國民黨見獵心喜,由尹祚芊主持的監察院第二次彈劾通過了,還有後續接連的追殺,那就不及備載了。 有時面對如此卑劣不公不義的技倆,你難免情緒惡劣,心境低落,我也只能引用尼釆所說:「凡殺不死我的必讓我更加堅強,更加強壯。」來聊表安慰。 其實你參選台北市長,是無心插柳的事,你本來也沒想到要走這條路,若非這幾年來發生這麼多事,若非政府無能虛假,民怨沸鼎,國家機器如此濫用權力,欺人太甚,如此侵門踏戶,如此不公不義對待,斯可忍,孰不可忍。台北市長一向是國民黨探囊之物,甚至都有派出一條狗出來選都可以選上的説法。 你再一次發揮選擇人少的路走,選擇困難、有挑戰性的路走,越困難、越有挑戰性的,你越奮發、鬥志昂揚的精神。憑著驚人的毅力,過人的體力,在沒錢沒人,沒人看好情形下,運用零元競選法,竟然旋乾轉坤,搞出這一番局面來。我曾開玩笑對你說,如果你當選臺北市長,當選演講第一個要感謝的是國民黨的栽培提拔督促。 基於同樣的個性,你一向不願、也不屑去掠人之美,去做插花的動作。「318學運」你低調進立法院議場幫忙設置醫療站,立法院外幫忙聯繫協調建置大量傷患緊急送醫程序。避開鎂光燈做完可以幫的事後,你選擇遠離台北的紛擾,加入大甲媽祖繞境進香行腳,跟著數百萬虔誠的媽祖信徒,一步一腳印,走過繞境的每一鄉鎮。第一天我和你在大甲會合,晚上九點我們先行出發,走在轎前。你走得又快又急,完全是在醫院為了緊急趕往救治危急病人的速度,除了中途稍作休息,或被認出要求簽名合照得以喘口氣外,其他時間都在急行軍。走到彰化是清晨六點,大家都累慘了,進了旅館房間倒頭就睡,直到中午,醒來檢視你的雙足已有多個水泡,災情慘重。我告訴你,這不是一百公尺衝刺,這是一場馬拉松,力不可使盡, 氣不可用盡,福不可享盡,要留點餘裕給自己,也給別人,固本培元,持盈保泰,關鍵時刻,關鍵一擊時,才有足夠力氣克竟全功。你聽進去了,包紮好雙足,雖然疼痛,你仍然談笑自若,憑著堅強的毅力繼續上路,常常前十分鐘因為疼痛會稍慢一點,等到走得順暢疼痛稍減,你步伐就又快起來了。需要一再提醒才又恢復原來速度。 你自嘲說你有強迫行為,但其實這是你的個性勇於承擔任事,又求好心切,往往時間不夠用,就會行事迅捷,連走路都三步作兩步。相信你也知道,只希望你能更加體會,有些事,事緩則圓;有些事,慢即是快;有些事,可以後發先至。 這次大甲媽祖繞境之旅,其實也是心靈洗滌之旅。遠離台北塵囂,遠離政治算計、爾虞我詐,遠離人際之間的互不信任和猜忌怨恨。踏在台灣土地上,直接和台灣基層質樸的民眾接觸互動,感受他們的真誠熱情及無私的分享,感受到宗教對這塊土地人民心靈的滋養療癒,感受到台灣生命力的堅韌。 不論白天或黑夜,路旁總有熱情的民眾設置點心休息站,好客慷慨,歡歡喜喜地提供美食點心飲料,那種真心誠意熱情,著實令人感動,台灣最美的風景是人,誠非虛語。夜裏鄉間行腳,夜空如洗,滿天繁星,路旁農田還聽得見蛙鳴,雙腳雖然疼痛疲憊,心裡卻是安祥喜悅。多年忙於工作的我們,若非參加這媽祖繞境之旅,我們哪有機會和大自然如此親近呢?我們的心哪能和台灣這一片土地如此貼近呢?這豈不是我們這趟媽祖繞境之旅最大的收獲? 除了媽祖繞境行腳之外,你也抽空去拜訪老病人,一個年近八十,住虎尾,換心成功已十九年的老先生歡天喜地迎接你進他家,若不接受他招待吃飯,說什麼也不肯放我們出門。另一個住彰化鄉下,換心成功已十五年的中年人在做資源回收,你開玩笑跟我介紹說:「這位黑道的。」他笑呵呵説:「大乀,麥安捏啦,我已經變好啦!」。他拿出一台iPad説特地買這台要用Line,以後方便跟你聯絡,你幫他設定好Line,加為好友,測試OK,教他操作確定沒問題,讓這位先生高興極了。 同行的一位先生很感意外地對我說:「這完全顛覆了我對醫生的看法,我從沒看過一個醫生如此關心病人,不辭辛勞到病人家裏探望,如此平易親切,沒有架子。」我不意外,從年輕到現在,你一直都這樣,不大小眼,無分別心,眾生一律平等。 最後一天,當我們走在橫跨大甲溪的橋上,準備進入大甲時,你輕嘆一口氣,説:「暑假結束了,要開學了。」是的,這一趟心靈洗滌充電之旅結束了。我們又要回到塵世現實,繼續努力奮鬥了。你要面對一群惡龍怪獸,重重險阻在前。然而同學,你並不孤單,這次媽祖繞境之旅,有一群年輕優秀朋友隨行,我看到他們來自不同背景,青春,熱情,有幹勁,肯吃苦,懷抱理想,有能力,敬重你,認同你的理念,以志工的精神,盡心盡力在做事,令我感動,也替你高興。年輕人往往走在時代潮流的前端,台灣已經到了應該脫胎換骨的地步了,我相信其他人也會支持你,陪你助你打贏這一場臺北市長選戰。0501

陳春帆>老年人的享受

老伴退休後, 有一天, 對我說: 「我退休前一直忙忙碌碌, 沒時間好好款待你。 現在我有的是時間, I will treat you like a King! 」。 果然, 有一天, 她帶我去Burger King 給我 “King Treatment”。 令我深為感動。 我急於回報, 隨即帶她去 Dairy Queen 享受 “Queen Treatment” 高級冰淇淋。 這種雖非豪華的款待, 但也讓我們感受到另一種親蜜的老年享受, 彼此感覺像King and...

陳文石>話說找中醫

最近天氣冷我的支氣管發炎症狀嚴重,很多親友關心好意的要介紹中醫師給我,我告訴他們,等我的西醫無法治癒時才請他們介紹,非常感謝他們的關心!也使我想起陳年往事。 這文章只是我個人的經驗,並不是說中醫師都不好,只是我運氣不好沒有遇到吧了,很多朋友都很相信他們的中醫,有一對矽谷科技產業的朋友,每個月都遠從舊金山到洛杉磯看他們的中醫,也可能信就靈了,對我這麼一個鐡牙齒的人無效,我的一些醫生朋友說,從醫師的觀點來看,稱病的人有70 %沒有病,需要的是精神上的治療。 我有二個姑丈都是鎭上有名的中醫,他們的兒子都承接衣袙,有一次返台時我去看久別的表兄們看,看他們仍然是門庭若市,雖然他們很忙,但是熱情好意的留我一起吃豐盛的晚餐,席間我説現在大家有健保你們怎麼會有生意,他們說很多人習慣看中醫,還有一些人是西醫治療不了的病人,我問那你們醫好了嗎?他們說都醫到天堂去了,人嗎有錢總覺得要花費才能安心的走,要不然人在天堂錢在銀行。 二十年前一位紐約有名的林姓中醫來洛杉磯,是廖修平老師很相信的中醫師朋友,我盡地主之誼招待他,閒話間告訴我他每月進口一個貨櫃的中藥材在紐約銷售,他能從把脈看到五百多種疾病,說著就好心把我的脈,說我的肺已經纖維化了,要盡快治療否則活不過六十歲,他要免費寄送他的獨門秘方給我,我心想怎麼可能?我不吸煙也不是從事污染的工作,當時也謝了他的好意,等他走了後我怕死,找了二個中醫三位西醫,都没看出端倪,花費一些錢消災,倒是他十年前先向閰羅王報到去了。 我母親雖然受過高等教育,但是就是怕西藥,可能遇到的西醫師太忙,沒辦法說好聽的話安慰她?一般中醫師會說中藥是純天然的無負作用,有病治病沒病能補身體(很多天然的毒品),我母親長期風濕關節疼痛相信他們有獨特的秘方(西藥的止痛藥),臨終前幾年都服用這些藥物,因為長期臥病在床吃的是止痛藥,水喝的太少藥卡在喉嚨久而潰爛,我當時太忙只有請一位特別看護照顧,以為我能夠做的只有付錢,也沒有注意到她是㫓什麼樣的藥?等到她無法進食後,送馬偕紀念醫院檢查才發現,使得我遺憾終身。 我岳母長期糖尿病,西醫師的控制之下醫了二十多年,病情沒有好𨍭但也沒有惡化,因為心急,經過朋友介紹找了一位中醫師寄給她的祖傳祕方,服用半年,口冒著白沫死得不明不白。 張姓好友從小就有支氣管疾病,看了某中醫都是給他類固醇藥物,他拿去給台大的藥劑師化驗才發現,一般西醫都是很小心使用這藥。 當然中醫師有些如華陀再世的天才良醫,但是理論上他們是根據皇漢之間的黃帝內經的醫理為本,加上臨床經驗的累積,一般都是沒有分科什麼疑難雜症都會。世界各地都有他們傳統的醫療,埃及的醫療早就知道簡單的分科,算是比中國人先進些。因此遇到好的中醫師是福氣了。 二十年前一位台灣有名的藥廠老闆娘告訴我,他們止痛藥最大的客戶是某個大廟寺,怪不得有病痛的人求神拜佛吃爐丹能夠有效降低疼痛,真是靈驗和有創意的點子,也是鬼才了。

謝慶雲>公海上

我們已經在公海,脫離流亡政權e管轄。 「前方水平線上、浮出一個小黑點?」 「就是Yonaguni,200 meters high的与那國山頭!」 張鄉長問葉船長:「可不可以到外面看看?」 葉船長將望遠鏡掛在張鄉長胸前,吩咐如果有船隻靠近就入來內面,避免被認出鄉長的身分。 點著頭、張鄉長行出駕駛艙,卻轉向船後。 葉船長笑說:「鄉長要回顧台灣,3,000米高的中央山脈!不看与那國e高峰、不過200 meters。」 吳銘輝議員問葉船長,去過与那國? 葉船長搖頭,「只閱讀,与那國的地理、歷史。」 正在掌舵的漁撈長說:「這趟任務,是我們主動去爭取的。」 銘輝有點驚訝:「送張鄉長和我到Yonaguni(与那國)、這款麻煩的任務,是你們自動要做的?」 「受國民党迫害的甚麼人,坐甚麼人的船脫離台灣,以前時有所聞。」葉船長說:「當初輪機長先聽來的消息,一位青年議員和一位鄉長要到美國國會參加台灣人權聽證會。雖然以往並無經驗,我們全船一致、自信能完成這個任務。」

吳明美>可憐天下父母心

大約十四年前,我在健身中心認識了瑪麗。交談幾次後,她要求與我每兩星期定時通一次電話,以保持聯絡。 談得投機,幾乎每次都聊了一小時。 我本性寡言,而她話題特多。東西南北, 無所不談。 聊了十多年後,我們雙方從個人到全家狀況,幾乎都已瞭如指掌了。 瑪麗是加拿大人,而先生大衛是義大利人。大衛早年來美就讀研究所,學成後在美工作,直到兩年前,他過了九十歲生日後才退休。大衛平日勤於整理庭院, 歐洲風味的花園, 由於邁阿密沒有嚴寒的冬天,四季五彩繽紛,鳥語花香。大衛因為勤動四肢, 身體很健朗。 瑪麗是舊式保守的女人。 居然不會開車,但是善於搭公車。 他們的獨子布萊恩行醫於離邁阿密開車約五小時的Tampa (在佛州東岸)。自從我認識瑪麗至今已十四年,布萊恩從未曾回邁阿密老家看過父母。十多年來,他那年邁的父親每個月開車和他母親去看他、媳婦和兩個孫子. 大約十年前,瑪麗罹患了甚為嚴重而無法治癒的腿疾,仍舊每個月舉步維艱地去「孝順」兒、媳和孫子們。布萊恩對年邁的父母的艱辛之旅,似乎無動於衷。 天有不測風雲,大衛雖然健朗,但是終究是老了。有一夜,上廁所時,跌了一跤,這一跌,非同小可, 跌壞了臀骨。住院開刀後, 加上康復中心的療養,約兩個月後才得以回家,但是還須依靠walker,只能勉強在室內行走。這期間,兩老狀況連連,陷入愁雲慘霧中,兩老都無法開車,行動艱辛,生活和就醫都成問題,僅靠鄰居朋友守望相助。 咫尺天涯的寶貝兒子,卻心安理得地沒出現。而且, 恰逢母親節,既不來看看母親,也不探望跌傷的父親,旁觀的鄰居朋友們,義憤填膺,卻也無語問蒼天。 話說當年,自從布萊恩出生後,大衛與瑪麗視之為至寶,自不在話下。中產階級單薪的他們,挖心掏肺地送布萊恩上私立小學、中學、大學至醫學院,其間沒有讓布萊恩打工或學生貸款,完全自掏腰包或自行貸款。布萊恩從小到大,養尊處優,視為當然,而不知感恩。學成後行醫,對父母不聞不問。行醫有了好收入,就過著豐裕高級的生活,完全無心幫助還清父母為他舉的債,以致於他父親必須工作到九十歲。如此忘恩負義的傢伙,實在令人汗顏! 我冥思苦想,實在大惑不解。 何以充滿愛心的大衛和瑪麗,精心養育、教育出來的孩子,卻如此沒心肝? 如鯁在喉,不吐不快,我鼓起勇氣,小心地對瑪麗說: 「這本來是不關我的事,只要你倆OK就好。但是, 怎不讓布萊恩回來看看你倆? 幫忙安排你倆日常必需? 也許你倆可搬到兒子家附近,讓他就近照顧,或你倆住進養老院,有人照顧? 」瑪麗迫不及待地為兒子辯護道: 「布萊恩打電話給他父親的醫生,那是最大最好的幫忙! 」我說: 「那是最起碼且輕而易舉的幫忙,你倆現在生活無法自理,身為兒子, 是否應該來幫忙,安排日後的生活呢? 」她說: 「我的兒子和媳婦非常希望我們搬到他們家附近。」我問: 「他們怎不來探望安排呢? 」她自信滿滿地說: 「他們會來的! 他們一定會來為我們安排一切的! 」大衛跌倒至今已過三個月,這期間,...

如蓮>上酒家

「蓮華啊!趕緊起來!趕緊起來!」蓮華的父親永禮大聲叫喊。 那是午夜時辰,永禮醉酒夜歸,蓮華早已被父親吵吵嚷嚷的醉語聲從夢鄉喚回。家中只有兩間臥房,蓮華和剛入小學的弟弟以及尚未入學的妹妹同房,弟妹年幼,父親的喧嚷聲並未吵醒他們。蓮華沉默裝睡,讓可憐的母親獨自照應醉酒的父親,母親總是輕聲細語地勸睡。然而,父親點名要蓮華起床,她不敢怠慢,從床上一躍而起,疾步到客廳。 「爸,要做什麼?」 「和我同齊去酒家。」 蓮華知道「酒家」是什麼樣的場所。四年來,她騎腳踏車到台中女中上學途中,有一個地段的旁邊緊連兩條巷道。每當黃昏放學經過該地段時,她會瞥見巷道裡燈紅酒綠,許多年輕女郎對著路過門外的男士款款招呼。 她有時候會無意間聽到鄰居們談論那個巷道的營業。她明瞭那兒就是「酒家巷」,名叫「二四番、二五番」,那是酒女陪伴客人飲酒作樂的酒店兼妓女戶。 「爸,去酒家做什麼?」蓮華驚惶失措地問。 「帶支票簿去替我開支票。」 「爸,是不是可以請您講支票要開多少錢?我寫支票予您自己帶去,好嚒?」緊張的心情使蓮華的聲音顫抖。 「怎會不聽爸爸的話?我不知道要開多少錢。妳要和我同齊去問『老娼頭』。」 「你講『老娼頭』,蓮華聽無,你要講酒家的頭家娘,她才聽有。」 蓮華從母親口中學到一個新名詞「老蔥頭」。 她穿上前一個晚上放在床頭準備上學要穿的制服,帶著支票簿和印章,扶著走路踉蹌的父親到巷口,一輛三輪車已在那兒等候。 「蓮華,我扶妳上車。」永禮一面口齒含糊地說、一面抬高右腿,結果腳跨空,險些跌倒。蓮華趕緊扶父親上三輪車,自己也上了車。 「不好意思,予你等真久!來回兩趟的車錢,我等一下同齊予你,我的袋仔底錢真多!」永禮猶如一位富豪以紳士派頭的語氣對三輪車夫說。 「先生,要去哪兒?」 「去二四番,我剛才上車的所在。」 「什麼?你三更半暝要帶這個查某囝仔去酒家?她是你的什麼人?」三輪車夫驚訝地問。 「這是我的查某囡!」 「看不出你有這呢媠的查某囡!你這個沒良心的禽獸!你怎會帶你的查某囡去酒家?」三輪車夫氣急敗壞地抗議。 「亂亂講!我的查某囡堂堂是台中高女第一名的學生,怎會去作酒家女?」永禮辯白後, 隨即呼呼大睡。蓮華側坐身子,雙手用力托住父親向她斜靠的額頭。 一輪明月和幾點微星高掛寒冷的夜空,永禮的鼾鼻聲和車輪碾過石頭的卡噠聲打破寂靜的四野。 三輪車駛進懸掛綵球的二四番。雖是午夜,巷道燈光通明,每戶人家門窗敞開。打扮妖豔的女郎有的佇立門前、有的坐在長凳上,她們身穿緊身洋裝或短裙,一面揮動扇子、一面對著在巷裡漫步的男士眉來眼去,有的女郎挽著男士的手臂,撒嬌地說: 「來內底坐啦!來坐啦!」女郎把男士拉進酒家,男士進門之前先在門外吐一口鮮紅的檳榔汁,好似吐血。 「頭家,起來!起來!二四番到了,你要在哪一間下車?」三輪車夫上氣不接下氣地問。 蓮華搖醒父親。 「我不記得哪一間,你現在在巷仔內繞來繞去,他們看到我,就會叫我。」永禮對車夫說。 巷子裡最後第二間的霓虹招牌顯示「醉花樓」。門前一位肥胖的中年婦人坐在一張嫌小的圓凳上,她身穿大紅洋裝,右腳踝翹到左膝蓋上,右手食指和中指夾著一支香煙插在鮮紅肥厚的雙唇中間,她的左手拿著一支花布摺扇,不斷地將餘煙搧給巷子裡其他的人分享。當她看見永禮時,即刻站起,對著永禮揮動扇子,粗聲地喊: 「阿禮兄啊!」 「下車!下車!你在這兒等一下,阮查某囡開支票了,你擱載阮轉去。」永禮交代三輪車夫。 中年婦人笑容可掬地走到三輪車邊,一面上下打量蓮華,一面對永禮說: 「阿禮兄,我知道你是一個守信用的人,講要轉去拿支票簿就來,你真正來了!」 「做人攏要守信用,我阿禮兄就是這種人。」 婦人把香煙丟在地上,右腳的木屐踏在煙蒂上揉搓,右手插入永禮的臂彎裡,左手揮動扇子,替自己和永禮送風。她牽引永禮走進醉花樓,一面疑惑地問: 「這個媠查某囝仔是誰?」 「是我的查某囡,她是台中高女第一名的學生。」永禮流利地背台詞。 其實,當蓮華就讀台中女中初中時,她是班上的第二名。整個年級最優秀的三十三個學生免試直升同校高中,她們全都編在同一個班級,該班成為校長、主任和全校老師一致最喜愛的特優班,學生們情同手足。在燦爛的群星中,蓮華不是最明亮的一顆,她不是第一名、不是班長、不是副班長,而是康樂股長,因為在學校她是一個愛唱歌、愛跳舞的女生。她曾膽怯地提議父親修正「……台中高女第一名……」的台詞,希望他不再吹噓,可是父親充耳不聞,台詞也越背越流利。 酒家裡面所有妖豔的女郎以及尋歡客的眼睛全都投注在蓮華身上,蓮華面紅耳赤,低垂著頭,淚水含在眼眶裡。 女郎們七嘴八舌地說: 「阿禮兄,你轉來了,要擱喝一杯嚒?」聲音矯柔做作。 「阿禮兄,這個查某囝仔是誰?怎會帶她來阮這兒?」 「阿禮兄,帶一個媠小姐在身邊,真揚氣!」 「是啊!我的查某囡比汝大家攏較媠!」永禮得意洋洋地繼續說: 「別講我阿禮兄不識字,我的查某囡是台中高女第一名的學生。今晚我帶她來這兒替我開支票。」 「阿禮兄!你真了不起!把你的查某囡生得這呢媠,擱這呢聰明。」老娼頭的語氣似是真誠。 「當然囉!」永禮驕傲地接受讚美。 其實,蓮華並非永禮的親生女兒,她是養女。 老娼頭摸著蓮華的頭髮,又說: 「她若是把頭毛留長長,穿一領洋裝,擱化妝,一定真媠!」 六十年代台灣女學生的髮式是清湯掛麵,長度不超過耳垂。蓮華的學校制服是深綠色上衣和黑色褶裙。她來酒家為的是替父親開一張支票,她真不了解為什麼酒家的老闆娘要對她的外貌和衣著研究那麼多,使她尷尬不已。 老娼頭牽著永禮走進一個房間,蓮華和幾個無所事事的酒家女跟隨在後,老娼頭把房門關上。這群人正好滿滿地圍坐了一個圓桌,永禮是萬紅叢中一點綠。 「阿桃,去吩咐他們準備酒菜。」老娼頭說話的同時,斜眼向身旁的酒家女示意。 「頭家娘,我今晚不擱喝了。我欠妳多少錢?算算,阮查某囡開支票了後,阮就要轉去,她明天要去讀書。」 永禮酒醉卻有清醒時。蓮華體會了父愛。 「那麼,明天一定要擱來哦!阮的小姐每天攏在思念阿禮兄!」老娼頭以粗噪的聲音說話,卻擺出撒嬌的姿態。 「阿桃,去叫老李來算帳。」 房裡其他的酒家女雖然沒有老娼頭的指示,卻全都隨著阿桃離開,使人看不出所謂「思念阿禮兄」的蛛絲馬跡。 一位高大粗壯而神色兇悍的中年男子進入房間。 「我來看阿禮兄攏總喝幾罐酒。」男子注視蓮華,好似對她說話。 蓮華的眼光投注在幾乎排滿一面牆基的空酒瓶,她無法想像父親一個晚上喝了那麼多酒。在家裡,他每隔四、五天才叫蓮華去買一瓶紅露酒。 粗壯的男子數完了酒瓶,說: 「紅露一打、啤仔酒一打、紹興半打。」又說: 「阿禮兄,你的酒量實在是一流的。」 「當然囉!我『划拳』也是一流的,昨晚汝那群小姐攏『划』輸我,我把她們灌得醉醉醉。」永禮得意洋洋地回應。 「酒錢、菜錢」男子停頓片刻,又說: 「大姐,幾個小姐陪酒?阿禮兄昨晚有睡嚒?」 「他昨晚無睡。你去問阿桃幾個小姐陪酒。」老娼頭打了一個哈欠,無精打采地回答。 男子離開房間,老娼頭和永禮都趴在桌上睡著了。蓮華四下張望,看到牆上貼了一些從雜誌撕下來的女子裸體照。蓮華面靦,無聊地把眼光留在自己的黑裙子皺褶上。 約一刻鐘光景,粗壯的男子回到房間,他叫醒老娼頭和永禮,又說: 「昨晚,九個小姐陪禮仔兄喝酒,攏總是四百二十二元。」 「爸爸,這多錢!這樣對嗎?」 蓮華看到那個神色兇悍的男子瞪著她,不禁打個寒顫。 「算你四百二就好。」 「頭家娘有夠誠意。好!蓮華,開支票。」永禮睡眼惺忪地說。 「爸爸,咱的戶頭敢有那麼多錢?支票要開哪一天?」 。 「咱錢真多!」 「開明天的。」老娼頭代替永禮回答。 「開後日的,至少予我一天的時間去查戶頭。」永禮的小憩使他清醒許多。 「好!」老娼頭回答得很乾脆。 蓮華家貧,她耽心父母是否能在一天裡籌出那筆錢。 在蓮華居住的村子裡,她是唯一上中學的女孩,也是唯一沒有幫忙家計的。上中學的男孩只有三位。蓮華之所以能夠上中學是因為學校導師再三訪問蓮華的雙親,極力說服而成。蓮華成為該鄉下小學唯一考入台中女中的女生。村裡其他孩子完成小學義務教育後,男的大部分去當學徒,學習修理腳踏車、修理手錶、建房子或者其他技能,他們從打雜做起,開始一兩年裡不領工資。一些女孩子學裁縫或者學理髮,開始也是沒有工資。大部分女孩去糖果工廠包糖果,蓮華曾經去看她們做工,她們把長條麵粉糖切成小塊,再用糖果紙一塊一塊包起來,每天以所包的糖果數量計酬,一千粒可賺得幾毛錢。對於那種不用腦筋的職業,蓮華毫不羨慕,但是她們微薄的收入也可為父母分憂。蓮華每年都會領到嘉興水泥公司以及別的機構的獎學金,她的學雜費都是以之支付,然而她的生活費總是父母的負擔,她感到愧疚。 蓮華寫完支票,代替父親簽名蓋章後,交給老娼頭。當他們要離開酒家時,老娼頭說: 「禮仔兄,不要忘記把你的鐵馬騎回去。噢!我想你還是牽鐵馬和你的查某囡同齊走,若無,予她一個人三更半暝走暗路,太危險!」 對於「老蔥頭」的設想周全和關切,蓮華心懷謝意。 「頭家娘,我的鐵馬寄置妳這兒,我和阮查某囡同齊坐三輪車轉去,明天才來牽鐵馬。」 老娼頭一聽永禮說「明天才來」,她隨即滿口答應。 三輪車的顛蕩驅逐不了永禮的睡意,蓮華仍然用雙手托住父親的額頭。車夫的呼吸聲比先前更沉重。 天空呈現第一道曙光,疏疏微星,頓時失去光芒。路上傳來小販的吆喝聲:「豆奶、米奶、油炸粿」,「豆腐、豆干、醬菜」,「杏仁茶、豆花、麻薯酥」…… 永禮的口袋裡不似他先前所形容的「錢真多」。下了三輪車後,蓮華急忙從巷口跑回家中向母親取錢付車費。 「媽媽,支票開四百二十元,咱的戶頭敢有那麼多錢?」 「蓮華,免煩惱,我會想辦法。」 家計拮据,母親卻不埋怨父親無謂的浪費。她嚴守「出嫁從夫」以及「以夫為天」的台灣傳統婦女美德,令蓮華敬佩,卻也心酸。 「媽,昨晚爸爸的鐵馬留置酒家,他講今日才去騎轉來。」 「汝爸爸今日要做工作,他若是擱去酒家,一定會擱喝酒。妳今日走路去學校,下課了去酒家把鐵馬騎轉來。」 「不過……」蓮華不知從何說起,悲從中來。 母親扶著父親進入臥房,不曾注意到蓮華無奈的神情。 蓮華考入初中後不久,父親買了一輛二手的女式腳踏車給她,那是蓮華的寶貝,因為上學時,以之代步,則一個半小時的行程只需三十多分鐘即可到達。 她今天要步行上學,必須及早出發,於是她不再回臥房,連忙煮稀飯,米熟後,她用瓢子從稀飯中撈些飯粒放在便當盒裡,吃了稀飯和豆腐乳之後,背著書包開始長途跋涉。 小巷是泥路,其狹窄容不了兩輛並排的自行車。巷子右邊是排列疏鬆的棕色木片搭成的矮牆,從寬大的隙縫可以清楚地看見毗鄰的人工水池,池上漂浮著從木材工廠運來的巨大樹幹。每逢星期五蓮華放學回家時,總會看到一些鄰居的太太身著短褲,跨坐在搖搖晃晃的樹幹上,手持鐮刀剝取免費樹皮,以便曬乾後做為燃料。巷子的左邊是田地,春天是嫩油油的翠綠秧苗,秋日是迎風搖曳的金黃稻穗,歲寒是乾燥龜裂的褐色曠野。走出一百公尺的小巷即是寬敞的「中正路」,那也是泥地。步行半個小時以後是柏油路,行人的木屐敲打路面,奏出清脆嘹亮的樂曲。蓮華連走帶跑,半個鐘頭光景,到達二四番對面的「竹管市仔」,該市場之屋頂和牆壁都以竹子搭建而成。 清晨,二四番成為一條死寂的小巷,令人懷疑昨夜嘩然何處去?要不是蓮華今天放學後還要去那兒打交道的話,她祈望昨夜經驗是一場遠離的惡夢。 「竹管市仔」和「二四番」隔街而立,卻有天壤之別。清晨,市場熱鬧喧囂,充滿了人們為生命打拼的活力,這是蓮華每天到學校以前必訪之地。她駐足市場右側第一個攤位,取出前一天晚上母親給她的五毛錢,等待店裡一位瘦小乾黑的婦女有空,隨即上前微笑地稱呼: 「歐媽桑,請您予我五角的花豆。」 「蓮華,妳今日較早。」婦人對蓮華親切地微笑,那是蓮華每天見到的第一個甜美的笑容,婦人的臉龐像絢麗的晨曦一樣燦爛美麗。 「今日我要走路去讀書,所以較早。」 「這是花豆和土豆。」 「歐媽桑,不過我只有五角。」 「我知道。現在我有時間包兩包,也是五角就好。」 「歐媽桑,謝謝!」 蓮華知道那是老闆娘的特別照顧,因為五毛錢只能買一小包醬菜,那是最低銷費額。老闆娘的善意常使她鼻酸眼濕。 蓮華拿著醬菜繼續走入市場,過了四個攤位以後有一個空攤位,那是開張較晚的豬肉攤。她走入攤位,面朝竹子牆壁,唯恐被人窺見,她偷偷地打開便當盒,把花豆和花生放入。自從她上中學以來,總是如此準備午餐,四年如一日,唯一不同的是:起初只需三毛錢,隨物價上漲,後來需要五毛錢。她的午餐也是有變化的,她有不同的選擇:醬瓜、豆腐、豆干、豆腸、香筍、花豆、黃豆、黑豆、豆腐乳、蘿蔔乾或花生米。 她備好午餐後又繼續趕路,她必須趕上七點十分的早自習。午餐時,正如班上一半以上的同學一樣,便當盒只打開一個小縫,讓筷子可以從小縫裡挾出一點食物,誰也看不見別人帶些什麼菜。當然也有不少同學大方地打開便當盒,展現魚肉佳餚。 下午五點,蓮華背著書包離開學校,一路上心慌意亂,耽心被同學或其他認識的人看見她在夕陽西下後步入酒家巷。她先遐想女扮男裝、戴面具或裝扮成酒家女,接著又悔恨自己的愚蠢和不合邏輯。 她到了二四番附近的一家雜貨店門口,躲在走廊柱子後面,左顧右看,俟機行動,終於潛入酒家巷,拔腿直奔巷尾。對於無數好奇的眼光和竊竊私語,她裝聾作啞,僅以完成母親的囑咐為念。 跑到「醉花樓」門口,她煞然停止腳步,看見阿桃坐在櫃台後面,於是上前求助: 「阿桃小姐,我是永禮的查某囡,我來牽阮爸爸的鐵馬。」 「汝爸爸的鐵馬?我不知道。」 「那麼,請問……」蓮華猶豫,不知「老蔥頭」何姓何名。 蓮華再度開口以前,阿桃已經和步入「醉花樓」的一位中年男士攀談: 「阿雄哥,什麼風把你吹來?真久無看到你了。」 「亂講!我每個月攏來兩次。」阿雄神色正經地回答。 兩個尋歡客跨入,四個眼睛投注於站在牆角的蓮華身上,他們馬上被四位女郎牽入一個房間。 阿雄繼續說。 「……收酒錢,老娼仔上個月的酒錢還沒有付清。妳去叫她出來。」   「不過阿滿姐不在。」阿桃解釋道。 「她知道我每個月的初一和十五來收錢。我上次來,她也不在,是不是她故意避我?」阿雄抱怨著。 「雄哥,免生氣啦,阿滿姐只是出去辦事,請你等一下,好嚒?」阿桃對阿雄拋出一個微笑的媚眼,繼續說: 「說實在,最近阮的生意無好,有一些舊人客無來,新人客擱無多。」 「汝做的是免本錢的生意,陪酒和陪人客睡攏無需要本錢。我的酒菜是要本錢的。汝若要生意好,就要找一些少年的『七仔』來站台,最好是一些『在室女』。」阿雄暢談他的「酒家生意論」,不時將眼光拋向蓮華。蓮華懂得台語的「七仔」是對年輕女子輕蔑的稱呼;「在室女」是處女的意思。她更加羞澀難當,只恨無洞遁隱。 阿雄繼續說: 「我等十五分鐘久,若是老娼仔還未轉來,妳佮(gah5)她講:我明天同一個時間擱來,她要把欠的帳全部還清楚,一角也不可以欠,知道嚒!」 「知道!大爺!」 這時,一位年近花甲、外貌端正、西裝筆挺的老紳士走入醉花樓,他精銳的眼光注視著蓮華,蓮華面紅耳赤,即時從書包裡取出一本英文課本,以之遮顏,佯裝閱讀。老紳士和阿桃談話,語輕調平,蓮華無法聽出他們談話的內容。紳士站在櫃台旁邊等待時,又以敏銳的眼光注視蓮華。終於,一位典雅的女郎出現,將紳士引入另一個房間,蓮華得到暫時的解脫。 蓮華置身酒家,進退維谷,遂面壁而坐。她無法聚精會神地準備次日的英文考試,卻任由回憶漂泊腦海。 片刻之前步入醉花樓的老紳士使她想起二姑丈,兩者的年齡、外貌和談吐頗為相似。二姑丈的大老婆高貴賢淑,可惜不育,姑丈以之為藉口,從酒家贖出比他年小二十五歲的二姑,納為小老婆。二姑生了兩個男孩後,棄子離家,重操舊業,後來梅毒病發,遍體癰瘡,全身腫脹。當她來家裡求助時,父親在異鄉工作,母親和蓮華相依為命。母親白天去瓦窯打工,晚上和蓮華磨石磨,做糯米糰賣給一位賣麻薯酥的伯伯。二姑病重,她們無力求醫。二姑躺在鋪於客廳的草蓆上,母親天天煮茶,以之拭擦二姑的癰瘡,再塗藥膏,二姑痛苦地呻吟,那種悽慘景象,歷歷在蓮華眼前。 約過一個星期,二姑出走,下落不明。 大姑是祖母的養女,起初也在酒家上班,她品貌端莊,蓮華深信她「賣面不賣身」。後來她被一位年齡相近的卡車司機贖身,生兒育女,是賢慧的家庭主婦。 回憶至此,蓮華慶幸自己的遭遇。她雖是養女,從小要做家事、要挑水,有時候又要幫母親做點家庭小副業:例如磨石磨、綁標籤等等,可是仍可上學。她感念養父母「恩惠比天長」。 在酒家裡的漫長等待使她又想起父母的一段「墊板恩情」。那段恩情讓她深深了解:父母雖然目不識丁,對於她的升學,表面顯得平淡不熱衷,但是他們打從心底贊成而且付出愛心來協助。 她小學畢業要考初中時,老師交代她買一塊墊板,準備考試當天帶到考場,墊在考卷下作答,以免桌面不平,寫字無法端正。她向母親說明原委,索錢買墊板。考試前一天她到考場觀看「考生須知」,才知道第一節考國文時,考生只能帶毛筆、墨和硯台入場,第二節的算術和第三節的常識考試(包括地理、歷史和生理衛生),考生就只能帶筆和橡皮擦。除此以外,其他任何東西一律不得帶進考場,於是考試當天,她把墊板留在家裡。 她的考場在台中女中一棟教室樓的二樓上。考完第一科以後的休息時間,她站在二樓走廊上一面踱步、一面看書,不經意地往樓下的操場望去,竟然看到父親抱著一塊墊板在人群眾多的操場上到處行走,而且向四周張望。他微黃的舊襯衫底部有一半露在寬垮的灰長褲外面,他的頭髮零亂,神情傍徨、緊張! 蓮華馬上意識到父親是為了送墊板而來。買墊板的事父親本來不知道,可是母親以為她忘了帶墊板,以為沒有墊板就不得參加考試,所以她要父親專程送來。母親平時非常忙碌,對於蓮華的升學考試卻如此細心關照。父親對於蓮華的教育,表面顯得冷漠,可是內心的關切出乎她的想像。她後悔沒有將「考生須知」向母親說明,因而使父母為她擔憂、著急、空忙一陣!她被父母無言的關懷和疼愛深深地感動!她想直奔樓下,跑到父親面前,抱住他,說: 「爸爸!爸爸!謝謝!謝謝!」 可是她沒有那麼做。是什麼原因使她裹足不前?至今她仍然無法確定。是為了「難為情」嗎?如果當時送墊板的父親是衣冠楚楚、風度翩翩的紳士,那麼她會不會很快樂地跑到父親面前,然後驕傲地環顧周遭人群,愉快地解釋她不帶墊板的理由? 小小年紀的蓮華只是愣愣地看著父親,思緒複雜。她為自己想了一個懵懵懂懂的藉口,那就是:休息時間太短,她不夠時間跑到樓下向父親解釋和道謝。 鈴響了,她轉頭步入考場。 次日,蓮華的父母沒有提到送墊板之事。她好幾次想要把感謝的言語說給父母聽,然而,她直覺尷尬、愧疚,她沒有勇氣表白,結果只是假裝不知情,心中卻有撒謊的罪惡感。 她到學校向老師報告考試情形。 林老師問: 「妳考得怎樣?」 「不知道。可是好像不很難,大部分的問題我都還能回答。」 「那很好。我希望妳能考上台中女中。國文的作文題目是什麼?」 「扇子。」 「哦?很特別,意想不到!」 蓮華也覺得很意外,因為老師要學生準備的是「保密防諜」「申論四維」 「有國才有家」「助人為快樂之本」「我最崇拜的民族英雄」… 之類的題目。關於「扇子」蓮華不記得自己寫些什麼。不過她一直記得在台中女中上第一堂國文課時,國文老師問:有誰在今年考國文的作文「扇子」裡寫了一個成「秋扇見捐」?結果全班沒有人舉手。那位國文老師說他閱卷時看到那個成語,讚美至極!他把那篇作文打滿分。他還說那個學生一定是被台中女中錄取,要不是在這個班級就是在別班。蓮華自知無才,沒有好文筆。不過她猜想:只要在一篇文章裡寫出一個特好的詞語,那麼,那篇文章就有可能感動讀者。 國小的林老師又繼續說: 「蓮華,昨天一大早,你的父親抱著一塊墊板到校長辦公室詢問你考試的地點。我以前到你家做家庭訪問時,從來沒有見過你父親。昨天他對我詳細地介紹他自己。我告訴他你的考場地點以後,他就匆匆離開。這是怎麼一回事?」 蓮華向老師說明緣由時,心中又是一陣感動、感觸、感傷和愧疚!父親雖然是壯漢、鐵漢,平時顯得天不怕、地不怕,但是也有他害羞退卻的時候。每逢學校老師做家庭訪問時,他總是避開,讓母親獨自接待。這次,為了送墊板給女兒, 他竟然主動求見校長和老師,又在眾目睽睽的廣場上到處尋找女兒。愛心使他拋棄羞澀的心結,勇敢地站出來幫助女兒達成心願。蓮華可以想像父親的腋下夾著一塊墊板、痀著背賣力騎腳踏車的影像。他騎車載重物或者快速趕路時,就是那幅辛苦的樣子! 從學校回家的路上,蓮華讓眼淚痛快地滑落面頰。 如今,坐在酒家的一個角落等待牽回鐵馬,她決定如果再有人詢問她的來意,她要抬頭驕傲地說:「我是這裡的客人“永禮”的女兒,我來取回我父親的鐵馬。」 她還想回家以後向父母親表白她對四年前的「墊板恩情」感激不盡,而且那段恩情她也將終生不忘。 突然間,蓮華的右手臂被一隻粗壯的大手拉住,她轉身抬頭望著一位彪形醉漢,不覺毛骨聳然。 醉漢吼叫: 「新來的?怎會穿這種衫?」 「不是啦,她是來等阿滿姐。」阿桃趨前解危。 醉漢放開蓮華的手,接著說: 「這樣,是來找頭路的?」 「不是啦!她是永禮兄的查某囡,她來牽她爸爸的鐵馬轉去。」阿桃解釋。 「誰是永禮?」醉漢繼續追問。 「幾天前,你和永禮兄相爭要金枝姐陪酒,後來金枝姐要求你們兩個同齊開一個房間,公吃公開。記得嚒?」 「喔!記得了。阿禮仔真遵守道理,公吃公開,不欠帳。這種人可以交朋友。」醉漢又接著說: 「阿禮仔有這呢媠的查某囡。若是我,我就把她當做搖錢樹,我就可以『翹腳捻鬍鬚』。」 蓮華成為他們的話題,心中頗為懊喪。所幸老娼頭走入,她即刻上前稱呼: 「阿姨,我來牽阮爸爸的鐵馬。」 老娼頭注視蓮華片刻,似乎在回憶。過了好一會兒才說: 「怎會汝爸爸沒自己來?我現在真無閒,妳等一下。」 不等蓮華回應,老娼頭已經不見人影。 蓮華又開始痛苦地等待,一再忍受尋歡客的猜疑和醉漢的無理。她無助而畏懼,猶如一隻被老鷹圍困的小雞。於是她又面對牆壁,強迫自己閱讀書本。 「查某囝仔,汝爸爸的鐵馬在後邊,妳自己去牽。」 蓮華經過千辛萬苦,只為了等待「老蔥頭」的這句話。 她不難找到鐵馬,卻難在如何把它騎回家。 她把書包挾在後輪上面的鐵架,為了盡速離開酒家巷,她試著騎鐵馬。父親是個六尺大漢,他的鐵馬高大笨重,連接座位和手把的橫桿高過她的胸膛。她奮力跨上鐵馬,鐵馬猶如一匹傲慢無羈的野馬,而蓮華是一個毫無經驗、瘦弱的小牛仔,牛仔尚未跨上馬背,已被狠狠地摔在地上,更糟的是鐵馬壓住了她的右腿。一位男士拉起鐵馬,另一位扶起蓮華,四周圍滿觀眾,幾個酒家女哄然大笑,有人嘖嘖嘆息,有人幫忙撿起四散的書本。 「有受傷無?」 蓮華垂眼搖頭,急忙把書本擠進書包,又夾在鐵架上,強忍右腿的疼痛,低頭牽著鐵馬顛簸地慢慢走。圍觀者的憐憫聲、笑聲在她身後蕩漾開來,她的淚水模糊了視線,汗水沾濕了衣襟。 那是一段漫長難行的路途。回到家,弟妹已經入睡,父親坐在客廳(也是餐廳)的飯桌旁,吃花生米、喝紅露酒、聆聽收音機播放「阿善師講故事」,母親侍候在側。 「媽,我把爸爸的鐵馬鎖在門口。」 「還有飯,妳去吃。」     蓮華坐在桌邊的圓凳上,安靜地吃飯,偶而也分享父親的花生米,這是一個溫暖祥和的家。 父母親沒有過問蓮華去酒家牽鐵馬的情形。她飯後先洗碗,再找藥膏塗抹擦傷的腿,接著去井裡提水。 她原本決定從酒家回來以後要向父母提及四年前的墊板恩情以及她心中的感激,可是她沒有那麼做,是不是唯恐打亂當時家中寧靜的氣氛?她不清楚。不過,她有意無意地把輕提的嘴角和微笑的眼光飄向父母。 洗碗和提水的時候,她不自覺地哼出一個曲調,那是無言之歌。 年少的蓮華,已經能體會無言的力量。她「嗯,嗯,嗯……」地清唱。 唱出歡樂還是憂傷? 唱出感慨還是讚歎? 唱出失意還是期望? 唱出惆悵還是釋然? 歌詠牡丹爭艷麗的繁華? 還是蓮花出淤泥的清雅? 歌詠秋菊凋零的脆弱? 還是寒梅綻放的堅強? 吟述道路顛盪? 還是旅途平坦? 讓感性的無言歌  唱出你的心懷。   廚房裡水缸的水滿了以後,她趕緊寫作業,又為次日的英文考試做準備。 (作者為秦雪華,筆名如蓮)

鄭良光>台灣人的文化遺產

今年二月「台灣歌仔戲班劇團」的藝術總監劉南芳博士路過洛杉磯,來阮教會用「走到水深之處」做見證,伊對台語文化滅種的焦慮,傳福音的熱情,震撼我安逸的信仰生活。 本來伊來美國的目的是要去紐約「台灣宣教基金會」參詳10 週年演出「路得記」的代誌,互伊的熱心感染著,我向伊挑戰,「路得記」是聖經故事,只有教會內的人有興趣,為甚物不演荷蘭時代的台灣農民革命故事「郭懷一」? 想不到南芳一聲就應好,「郭懷一」是卡司48人的大戲 neh! 在幫忙籌備「郭懷一」這齣戲北美巡演時,我問家己,做一個成長佇台語教會第三代的基督徒,我的文化遺產是甚物?要留甚物文化遺產給後代?這個問題嘛是生活佇異文化海外台灣人常常在問的問題: 欲穿啥款衫代表台灣?欲按怎給家己的囝孫講咱的傳統是甚物?欲按怎向外國人介紹台灣的文化? 欲按怎向世間人講我信仰的內容甚物? 台美人二代嘛仝款咧問,我是甚物人: ABC? ABT? Taiwanese American? Asian American? 這對喪失母語的台灣人是一個真困難回答的問題,母語若消失,猶剩甚物文化遺產可留給囝孫?精神文化價值,信仰價值的傳承需要靠語言文字,通過口傳故事、文學、音樂、戲劇、藝術等才會當一代一代傳落去。 北美「台福(原台語福音教會)傳播中心」創辦的「遺產雜誌」www.InheritanceMag.com 的封面底頁台美人主編嘛咧問遺產是啥意思:1. 父毋留落來的文化種族認同? 2. 出生地的西方思想價值? 3.上帝國地面上的繼承人? 4. 基督教信仰及亞美文化對話所產生的故事? 這二十年來,台灣歌仔戲佇表演形式有真大的進展,一寡經費卡濟的劇團開始採用交響樂團伴奏,用現代舞配合表演內心戲等,可惜內容方面攏猶停留佇中國文化封建思想,「郭懷一」這齣戲所表現是上帝創造人人平等的民主精神,靈魂比金錢較重要的思想價值,以及原住民貼近大自然的後現代進步的永續生態觀念。 民族音樂權威駱維道教授對郭懷一的藝術表現有真高的評價:「這齣歌仔戲將台灣的歷史寫出來,不只這樣,將基督教和台灣的關係、和原住民的關係、和漢人的關係都放在一起,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作品,這音樂所寫出來的,有歌仔戲的型、有一點現代的型,也有一點西方的型,是很棒的組合,我看了很感動!…透過這個歌劇,對台灣更加的認識,不止如此,開始對台灣的文化也有不一樣的看法,我欽佩作曲及編劇的人, 可以將這款的音樂表達出來, 所以若有人看輕歌仔戲, 請他來看這齣戲,就一定會對歌仔戲有不同的看法,一齣歌仔戲可把基督教精神的中心點表達出來,我感覺真好。」 「台灣歌仔戲班劇團」的台灣故事及福音故事,傳承台語文化,啟示基督教思想文明,這兩項攏是我從信仰前輩所得著的重要文化遺產,這就是我支持這次「台灣歌仔戲班劇團」北美巡演的原因,咱做伙來及台灣歌仔戲班劇團來kā咱的遺產傳落去。(作者為洛杉磯台僑,前台美基金會會長)

陳東榮>做夢的蜂鳴鳥

牠已經不記得過了多久了。不過,第一次發現那個紅罐子的時候, 倒是印象深刻的。這個紅罐子是專門為邀請蜂鳥來拜訪設計的。 在一筒長形的塑膠圓筒下方,有四朶紅色小花,每朶花的中央, 有個小孔,蜂鳥就可以用牠尖長的嘴吸食那甜蜜蜜, 又有花香味的甜槳。這個餵鳥罐就掛在一棵瘦瘦的野生櫻桃樹下。 就在第二天,牠看到那位少女,她拿著一個紅色的瓶子出來, 替餵鳥罐注滿了糖䊢,她有一頭光亮的棕色頭髪, 一對不必開口就會傳神的眼睛。 牠好奇又感激地飛到她面前三公尺的地方,快速地擺著牠的輕翼, 才能固定地停在空中,好好地注視著她。她也停足下來, 直直地向她微笑。 這附近花朶不多,食物的來源就只靠那一筒紅糖䊢, 不過也因為如此,牠也沒有其它競爭者,而她無論下雨打雷, 總會保證這糖罐沒有淨空的時候。牠的體積小,飛得快, 心跳會達到每分鐘500次,大概是人類的五、六倍以上。所以新陳代謝快,每天要來取食幾十次。就這樣,每次遇到她, 牠總會飛停在她面前,凝視著她,直到肚子餓了,才不得不飛開。 她住在一座小小的淡藍色小木屋。在她廚房的洗碗台前,有一個窗口, 她在洗碗,洗菜的時候,總會望著窗外的天空, 緑色的草地及遠方蒼翠的小樹林,當然還有窗前的那個紅色的餵鳥罐。有時牠也會飛到她家的窗口去看她。 牠漸漸地認識了這位大約二十歲左右的姑娘,她每天早上出門, 下午黃昏才回來。看來像是在那個辦公室上班的職員。偶而會看到她的朋友來訪,大概是她的同事。看來她是個斯文、內向,不大說話的人。 在一個週末的下午,牠又來到窗前,看她正站在一片鏡子前,穿著一件粉紅,美麗的洋裝,在鏡前擺首弄姿,然後又拿起口紅, 把那充滿笑意的唇際染紅了。她看來一臉快樂幸福,確是一位美女。 不久,牠就常常在週末時看到一位英俊聰慧的年青人和她在一起, 他們看來非常志同道合,是匹配的一對。他體貼開朗,她也變得多話起來,小屋裏總是情語綿綿,笑聲不斷。 有一天,牠發現她在餐桌前縫織著一件白色的嫁衣, 一臉幸福滿足的樣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一天牠來到窗前, 竟然看到她兩手握著一張照片,滿臉哀傷, 兩行的淚珠從顫動啜泣的雙頰,不斷地墜下來。仔細一看相片裏的人,不是別人,就是那個他! 連著幾天,牠來到窗前,看到了都是同樣的情景,牠也心痛如絞,心想他一定遇到了什麼大難。再隔幾天,牠竟然看到她把嫁衣放在壁爐裏燒了。此情此景,牠看在眼中,傷心到無法展趐, 不得不停腳在窗沿,把臉貼在冰冷的窗面,悲恨的是, 卻流不出人類一樣的眼淚。她看到了牠,向牠走來,淚眼相向, 她伸出指頭,隔著玻片,撫摸著牠的小身體,接著又低下頭來, 給牠久久的一吻。牠一直點著頭要她知道,牠也為她傷心。 竟然忘了牠每小時都要飛去吃那糖䊢。 過了大約一年,牠又發現她家又有了一位年青人, 看來也有點像以前的那個他。在牠的拜訪中, 牠看到她也漸漸地找到了笑容。牠也為她高興。 她也不時會來窗前與牠相對微笑,還一定會給牠一個kiss。 有一天,牠看到他們兩個在互相交換在吸一根煙, 而且有點神智不清的樣子,真是奇怪,她看到了牠, 也不再向牠走來,更不要說給牠一個吻了。牠失望地飛開了。 接連幾天,都是看到他們在交換地吸著一根煙,而且更奇怪的, 他們開始會吵架,而且他還會打她。 不久,牠不再看到他了,但是她仍然也繼續抽那奇怪的煙, 而且會不時轉動身體,跳著很奇怪的舞姿,有時會忽笑忽哭,...

魚夫>彰化車站的前世今生

日治時期的臺北艋舺驛、宜蘭驛都長得很相像,有著日式唐破風和半木式結構,比例適當。 彰化火車站其實是座百年的老驛站,日治時期1904年的鐵路縱貫線計畫便已舖設至彰化,第一代車站為木構造的小型車站,外型和初期台南站大同小異,稱「彰化停車場」,屬於一種暫時性質的火車停靠站。 1906年日本殖民政府展開了第一回市區改正計畫,逐漸將清領時代毫無規劃、任其自然發展的街道與傳統的民宅巷弄,以火車站為中心進行整頓,做了一番初步的整頓,使其初具現代城市的雛形,1908年(明治41年)北起基隆而至高雄的縱貫鐵路全線通車,彰化停車場已不敷使用,1918年來到大正時代,當時的臺灣總督府鐵道部工務課開始進行彰化站的改建計畫,採所謂的日本風格的式樣建築,占地約48坪,其形式和宜蘭、艋舺(萬華)車站,尤其是後者幾乎一模一樣,入口雨庇使用日式的唐破風,強調殖民母國的意象,總體融合弧形屋頂與主體的半木式木結構,比例非常協調。 這座火車站還有一種西班牙式月臺佈局值得一提: 在彰化停車場的時代裡,月台本為雙線通行,其後增建一島,成為單線通行,第一月台與第二月台中間包夾一股道,此即所謂西班牙式月台,大部分停靠南下列車(列車門只開第一月台側)。 第二月台與第三月台中間包夾二股道,第三月台主要為北上列車或到發列車使用,月台之間的天橋建站時架了起來,從空中通行至車站主體出站。 所謂西班牙式月台布局乃源自二十世紀30年代至今西班牙巴塞隆納地鐵流行採用的月台布局,因此亦稱巴塞隆納解決方案(西班牙語:Solución Barcelona),1923年攝政皇太子裕仁來臺巡視,從舊照上看,似乎月台改造已然完工,在那個時代裡,這也算是很先進的設計了。國民黨政府來台後的彰化車站,這種反攻大陸式的中華民國式美學,實在無從評論起。 彰化火車站為山海線的轉乘站,北距基隆起山線210.874公里,海線215.598公里,海與山線在此交會,也是長途列車司機員、機車長及列車長交班的地方,經常一出火車站,就在月台上望見交接的情景,和日治時期不同的是,現在許多女性列車長形成另一種現代感十足的氛圍。 因為老式的火車不能「倒退嚕」,沒有倒車功能,所以必須利用轉盤來調頭,彰化火車站乃於1922年建造扇型火車站,站體呈12股道放射狀,形成一座半圓弧狀的車庫,可施以各種保養和修復工作,前方為調度車輛廣場,現在已屬國寶級的歷史建築,而且還在使用中,參觀人潮絡繹不絕,饒富趣味。 原本台鐵在日治時期除彰化外,於臺北、新竹、嘉義、高雄及高雄港均設有扇形車庫,後來因火車電氣化且蒸氣火車頭遭到淘汰,又有因戰時美軍轟炸的原因而傾圮,竟全遭廢棄,唯獨彰化扇形車庫雖然在美軍空襲時,也因掃射而留下許多彈孔痕跡,一度也面臨拆除,所幸立委翁金珠於1995年爭取保存,2001年出任縣長,更以縣府經費挹注修護工程而保存了下來,令許多火車迷為之雀躍不已,其實彰化火車站的規模龐大,車庫對街是為大型的台鐵員工宿舍,也頗具保存的價值。 1905年火車通至彰化後,總督府鐵道部在1920年起開始興建段長、驛長和員工等之宿舍,原係木結構,國民黨政府來台後,因1959年的八七水災造成房舍毀損者甚眾,於是蓋起了加強磚造的新工程,1970年代後,又大都改建水泥公寓,和原有部份留存的日式建築相互交錯,建築語彙也算非常多元了,更形成獨特的聚落景觀,機能後來更是越來越多,舉凡鐵道俱樂部、理髮部、洗衣部、福利社、大禮堂乃至於員工幼稚園等,2003年起台鐵依照「中央各機關學校國有眷舍房地處理要點」開始要求住戶陸續搬遷,如果能夠仔細的加以整理,做為文創園區,也應該是非常理想的基地了。 至於現在的鋼筋水泥凸字型建築,前方連續半圓波浪型建築為1958年所改建,這種國民黨政府的反攻大陸式建築,我實在看不出到底美在哪裡?因此不予評論。民報0503

鄭炳全>籠中人

那一天早上陳秋泰從家裡騎著摩托車載了一大片解說牌,背個旅行袋,裡邊裝了些他想可能用得著的東西,將車子停在公園門口,提著解說牌,步向林蔭中的大鐵籠,才七點,公園裡就人潮熱絡了,有些人五點多天剛亮就來,已走完一大圈要回家了,林木繁茂的公園散佈三四十人一群,有的打太極拳,外丹功,練社交舞,元極舞,劍舞,打羽毛球,蹓鳥等等,有一片由大樹環抱的空地,一百多位中年婦女隨著快速節奏音樂在跳有氧舞蹈,教練穿色彩艷麗的緊身衣顯出柔軟靈活的身材,她舞蹈的動態實在優美,難怪跟班的學員那麼多。陳秋泰從背包的口袋取出鐵絲,先將解說牌四端連結在籠網上約五尺多高處,又拾一大支掉落的樹枝,將籠裡見得到的蜘蛛網揮去,從背袋拉出可折摺的小帆布椅,再取出一小疊報紙。 剛開始沒人注意他,可能以為他是公園的員工,他將小帆布椅放在籠內陰涼的地方坐著,隨處張望樹林間來來去去運動健身的市民們,過了七點半,才見Rosa遠遠地向他招手,她手持一台迷你掌上錄影機,先照那片一公尺見方,當中可對折的解說牌,有兩對穿早覺會夾克的老夫老妻正在看解說牌上面的文字,又探看籠中人,其中一位老太太向Rosa問: 「內面彼位少年的是在做什麼?」 Rosa 指著陳秋泰說:「他是一位藝術家,今天他是在表演,一個人關在籠子裡當動物被觀賞。」 「你要關在內面幾日呢?」老太太望著籠內問。 陳秋泰起身很有禮貌地回答:「只有今天一日而已,請多多指教。」 「指教是不敢當,阮頭家少年時因為參加讀書會學北京話,被國民党抓去火燒島關五年。出來後,不但找不到工作,要繼續讀完大學也不可能,實在悽慘落魄。」老太太指著身旁的老先生說。 Rosa聽了肅然起敬地回答:「哦!失敬失敬,那一定是五十幾年前的事件了,現在是民主自由時代,白色恐怖老早沒有了,他只是好玩地關一天而已,他是吃飽換餓,無聊找麻煩。」 老先生聽了微笑地說:「雖然講是民主時代,總統也是自己人選出來,只是報紙、電台、調查局、法院和軍隊都還是他們的人在掌握,少年人還是卡巧一點卡好,怎會愚到把自己關在籠子裡呢!唉呀!實在不知苦呀!」 陳秋泰聽了,轉身向老先生一鞠躬,問道:「歐吉桑,是掠去關時艱苦亦是放出來後也艱苦呢?」 老先生將近八十歲,氣色相當不錯,只是頭髮幾乎全白,腰背還挺直有力,雙手握住籠網,輕嘆一口氣說:「唉啊!幾十冬前的故事了,既然你少年的想要知影,我就老實跟你講,入去師大才讀一學期,無緣無故地和幾個同學半暝被掠去,不知有幾百人同時被關在青島東路,日夜輪流刑求,生死操在特務手中,彼時內心最恐怖,有幾個在哀豪聲中被拖出去槍決了,我因身体勇壯,又不知要講什麼求情的話,所以被修理得上厲害,為著療內外傷,我偷偷地飲五天自己的尿,是少年練拳頭時老師父教的,果然傷勢恢復比同伴們快,一個月後被判送去火燒島,大家都鬆一口氣,苦的是驚慌的父母,每禮拜都有警察陪特務來厝裡搜查,三個月後才接到我由火燒島寄來的信。因為實在沒什麼罪証,關五冬後放回台灣,親像點油做記號,親戚同學大家都走避,我最後不得已在鐵工廠找到工作,大概是老板看我工作打拼做人誠實,三年後竟然提親,真慷慨地將他第二女兒許配給我,你看,她就是我牽手,也是我再生恩人啦!」老先生拉起老太太的手,贏得在場十來人的同情和讚美。 眾人散去後,陳秋泰轉身在籠中慢慢地繞圈,回想剛才歐吉桑的故事是那樣的真實,卻又在廿一世紀的台灣社會彷彿從來沒發生過,總有人幫他們記錄起來吧,他想。萬一自己無心的籠中表演,突然晴天霹靂從此被囚禁五年,陳秋泰真的無法想像出會是怎樣的後果,他將失去一切的一切嗎? 外邊風景實在賞心悅目,碧綠樹林之間,前有草坪,後有小溪流,宛如身置高級莊園,毫無人在鐵牢中失去自由的恐懼感。草坪左端有位大約七八歲穿花裙的女孩,拉著她阿公粗壯的手往大鐵籠走來,「阿公!阿公!你看那籠子裡邊有個人哪,我們去看好嗎?」 「好啦,不會是人在裡邊吧,別太靠近了。」頭髮半白的爺爺在草地上邊走邊定睛往籠中一看,陳秋泰戴一副黑框,鏡片會反光的淺藍色的太陽眼鏡,向阿公阿孫招手表示歡迎。 「阿公,他在裡頭幹嘛!」小女孩看到裡邊不是危險的動物,就用小手攀住籠網,抬頭問她阿公。 「我也不知道,有點奇怪,是誰把他關在裡面?記得以前這籠裡曾養了幾隻猴子。」 「阿公!那邊有個牌子,我們去看,阿公可以唸給我聽。」 「安安上學校,也認得好多字了,妳看不懂的阿公才唸給妳聽。」安安跑過去,指著牌子最上頭的大字唸起來,「人,旁邊的ABC我也會唸,H-O-M-O    S-A-P-I-E-N-S。」 「阿公,那是什麼意思?你說嘛。」爺爺顧著讀下邊的解說, 「等一下,阿公看完再唸給妳聽。可直立用雙腳走路,腦部發達,會語言文字,雙手靈巧,懂用工具,善於建設與破壞,喜群居易互鬥。源自東非,三十萬年來移居全球各地,雜食,以狩獵、種植、畜牧為生,壽命可達一百二十歲。……」 正在唸時,身旁有二個男孩本來拿著水槍躲在樹後互相射水,看到籠中有人就好奇地跑過來圍觀,其中較矮的頑皮孩子水槍對準就射向陳秋泰,他笑嘻嘻地好像享受突如其來的陣雨,小男孩射光了水槍,興沖沖地跑向噴水池去裝水,較高胖的男孩趁機從後面向小男孩射水,只聽他連聲叫喊越跑越快,陳秋泰拍手蹈足哈哈大笑。 「阿公,他會講話嗎?我想問他為什麼被關在這裡?是不是不乖被老師罰的?」 陳秋泰聽了搖搖頭,表示他不是被罰的。安安看他聽懂就朝著他問:「你渴不渴,要不要喝養樂多?我袋子裡有。」 他笑著搖搖頭,指著鐵籠上(請勿飼餵動物)的牌子,又走回坐在小凳上,望著遠處互相追逐的兩個男孩。 五月的空氣在陽光下開始悶燒,陳秋泰脫下濕濕的短襯衫,露出少晒太陽白晰的上身,涼快多了,休息才幾分鐘,兩個男孩又一前一後奔向鐵籠,而且各站一邊,高昂亢奮地宣佈要開槍了,陳秋泰身上頭上連續中了幾槍水柱,在籠中亂跑亂跳,頭髮濕了,短褲也濕漉漉。站在籠旁的安安看了心急,「阿公!他們怎麼那樣壞,欺負人,他好可憐哦!」 陳秋泰笑哈哈地赤著腳跑到安安跟前做個鬼臉,叫她放心,只是水槍沒關係。這時圍觀的遊客多了起來,有的看解說牌,有的指指點點,有的看他落水雞狼狽相,也跟著開懷大笑,不知那位最先開始丟銅板進鐵籠,其他一些遊客也跟著丟銅板給他,他雙手抱拳一一道謝,卻也沒去拾取銅板。五分鐘後,兩個男孩又從噴水池裝水回來,準備打籠中活靶。 這回陳秋泰吹了一個紅色的氣球,用橡皮筋把它套在頭頂上,指著跟頭一般大的紅氣球,要兩個男孩輪流用水槍射向氣球,他忽左忽右地移動,看誰射中次數多,這樣省得他到處亂跑,遊戲帶來高潮,觀眾又紛紛丟銅板或紙鈔進鐵籠,安安看得糊里糊塗。 「阿公,他們給他錢幹什麼?」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看他好玩好笑又可憐吧。」 沒隔多久,一位穿灰綠色制服的公園管理員大概是聽到消息,急急忙忙快步衝向鐵籠, 「在裡邊幹什麼!出來!出來!把東西收拾好,別鬧笑話了,好好的人不做,偏要當猴子被耍。來,出來!」管理員拉開籠門,等他出來。這時Rosa擠到籠門邊,向管理員解釋,「先生,讓他在裡邊多呆一會兒吧,這位大少爺覺得日子無聊,想當猴子,你們公園有什麼樣的表格可以填寫申請麼,他是唸藝術的,他很喜愛嘉義公園,他認為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公園的鐵籠裡也是一種表演藝術。」 管理員聽了這位臉蛋兒甜美,雙頰白裡透紅像水蜜桃,講話不急不徐討人喜歡的小姐一番話,焦急的心情稍為緩和下來, 「這個人是誰?妳是他的同學嗎?」 「是啦!他叫陳秋泰我叫林麗玫,下星期他要交一篇報告給研究所,他拜託我幫他拍錄影帶,和幫他向您解釋,免得被警察抬去精神病院。再讓他多呆些時候可以嗎?拜託啦!」管理員看看旁邊十多位觀眾臉上掛著同情與期待的眼神,似乎跟他一樣被這位女研究生說服了。 「日頭落山前大概可以,可是裡面弄得又濕又髒,大家丟錢又丟糖果,實在不像話。」 「那兩位小朋友現在知道有人在拍錄影,大概不會再向他射水槍了,人家捐的錢我們會清點湊個整數,捐給嘉義公園,好嗎?謝謝你的諒解合作,等一下!門還不要關,我拍一拍裡邊。」Rosa 踏高一步走進籠門,陳秋泰合掌向她稱謝,她只顧拍照地上的錢和籠外觀眾,沒料到那位較矮調皮的男孩忽地把籠門碰鏘一聲關起來,Rosa嚇一跳差點把掌上的迷你錄影機掉地上,弄得籠外數十位觀眾哄聲大笑,一位男士脫口說:「男生女生送做堆,明年我們好抱孫。」大家聽了更笑得前俯後仰,只是安安沒聽懂,急著把籠門拉開,好讓Rosa出來,Rosa鬆一口氣踏出籠門,拍照一下安安紅潤可愛額頭有些小汗珠的臉,然後抱起她來親一下臉頰。「妳好乖哦!救了阿姨,妳叫什麼名字?」 「我叫安安,今天阿公帶我來公園玩。」 Rosa又幫安安和阿公合照。那兩位惡作劇的男孩怕被照上,遠遠地躲著。Rosa還是回到離大鐵籠十公尺外的小樟樹下斜靠樹幹坐著,將綠色散佈紅色小圓點的陽傘撐開,掩護她的拍照。 近午,參觀的人群漸漸減少,陳秋泰打開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大口,想起今早袋子裡有一粒媽媽包的肉粽,就找出來吃。在五月節吃竹葉包的粽子,是江南華人二千多年來的習俗,聽說起因是為了紀念楚國愛國詩人屈原,陳秋泰是讀過這位失意的詩人寫的「離騷」,覺得以死明志也改不了昏君佞臣的糜亂,投江自盡是不值得效法的。屈原有篇題為「抽思」的文章,他很喜歡其中的一小段:美不由外來兮,名不虛作,孰無施而有報兮,孰不實而有獲。他阿公為了慶祝他高中畢業,特別用蒼勁的草書揮筆一幅,讓他掛在書房裡,引為座右銘。 飯後有點愛睏,陳秋泰背靠著圓形鐵籠中央的圓柱,兩腳斜伸,雙手輕鬆地放在腹肚上假寐,不知隔多久,耳邊好像有人叫他, 「陳秋泰,陳秋泰,你在這兒幹什麼?我是張春雄的哥哥啦!」秋泰睜眼一看,果然是張大哥在籠外叫他, 「張大哥您好,來公園散步嗎?我今天是來表演啦!」 「到底是唸研究所的比較新潮,你很久沒來我家坐啦,春雄歷史系畢業後,運氣不錯,在中學教書了。」 「我在一個月前有跟他通過電話,他送我一篇關於畫家陳澄波的歷史小說,寫得很有特色,我曾提供他一些資料。」 「是啦,你倆都喜愛美術,我們家只開小雜貨店,不像你爸爸那樣賺多錢,所以春雄他不敢要求去唸美術系。最近我比較關心台灣的生態,越跟大自然接近,我越能感受台灣的美,我用相機照了不少樹林中的花草和蝴蝶鳥類,等那一天整理成CD,我會送你一張。」 「其實張大哥您畫得最好最有藝術天份,如果您繼續畫下去,我們嘉義又會多一位張義雄大畫家,聽說您現時是在銀行上班,還畫畫嗎?」 「上台大忙著兼家教就沒再畫了,今天我是帶女兒來公園寫生,她才幼稚園大班,已經得了幾次獎了。你看,她跟媽媽在噴水池樹底下,你應該帶畫具來才對,不要傻傻地坐在裡邊,好,再見,我回去看她畫得怎樣,說不定帶她來畫籠中人。」陳秋泰目送張大哥走向噴水池。 陳秋泰記得好友張春雄寫的故事,在二二八事件之後局勢動盪之時,畫家陳澄波天真地陪同十幾位民意代表帶著禮物去嘉義機場,試圖與來自祖國的駐守軍隊溝通。陳澄波在日本深造美術之後,曾特意到上海美專教油畫,甚至學中國話和加入中國國民黨,沒料到這一次溝通不成,反遭國民黨部隊逮捕扣押,在嘉義火車站公開槍決前被綁遊街,那批一路逃亡到台灣反被熱情的民眾歡迎的阿兵哥,竟然在全市市民的注目下,毫無天理的蠻橫地槍殺九位他們最尊敬的鄉賢。 陳澄波在日本帝展首度入選,是嘉義市甚至是全台灣的榮耀,他遊歷全島各地用彩筆留下許多台灣風景,沒料到熱心年壯的現代畫家下場如此悲慘,前年剛落成的嘉義市博物館,頂樓就是陳澄波紀念館,陳秋泰去看了好幾回,雖然陳澄波不是他們陳家直屬的親戚,不過陳秋泰總是感受到自己身上流著不少陳澄波對真善美執著的血液。在高中時期他熱中美術的學習,家裡人以為只是消遣興趣,不以為意,要考大學時聽說他想進美術系,他阿公和阿爸都反對,他後來才知道畫家陳澄波的下場,帶給他們內心不可磨滅的憤怒和震撼。台灣的國民黨政府陰錯陽差地以這位油彩化身的陳澄波被槍決日訂為美術節。 今天要來當籠中之人,他是不敢讓家人知道,他的阿公是小學教師,琴詩書畫皆屬上乘,只因身為台灣人不肯卑躬屈節,只好自彈自娛,平平淡淡長壽而終。他阿爸則將豪情轉移到運動球賽,也喜歡唱卡拉Ok,就是很少參加社團活動,戒嚴解除之後,比較常帶他去觀看美術展覽。陳秋泰自認自己沒什麼美術天份,只是在美術的追求過程中,學會了對各種美術作品的鑑賞,他不羨慕當醫生或大企業家,錢財是身外之物,只要夠用就行了。 肉粽下肚後有點口渴,他從背包裡取出一小袋媽媽洗切好的蓮霧,分一半給坐在樹底下的Rosa,吃了幾個甜脆多汁的蓮霧,他身心舒暢,就把小圓凳移到鐵籠邊,背靠著籠網閉上眼睛,怡然忘懷是身處籠中或是身外的世界是在大籠中。他眼前忽然一亮,一隻白鴿被關在鳥籠裡,遙望窗外的青天白雲,那是誰的作品?一時想不起來,會是那位在白色恐怖初期毅然逃離台灣,到法國巴黎爭一席之地,和張大哥同名的張義雄印象派油畫家嗎?聽說美麗島事件之後他曾帶幾十幅畫到美國義賣,把全部的錢捐給台灣獨立運動,數年前他終於獲准返回台灣開八十歲回顧展,他的夫人也是位畫家,他的自傳曾在深具本土意識的自立晚報連載,原來張義雄他是有夢想的嘉義小子,竟敢違抗父命,去日本不學醫,寧可打苦工學畫圖,張義雄大概是受到陳澄波在日本的成就所激勵的吧。台灣前輩畫家的作品在一黨專政結束後,一夕之間身價百倍,各美術館及收藏家爭相競購,作品專輯紛紛出籠,美術系也開始熱門,考藝術研究所不僅要準備多件拿得出門的作品,還得通過筆試和口試,可說是擠破了頭才進得去。 午後的嘉義公園是有點濕熱,沒半絲風,樹梢上頭的天空灰白茫茫,据說是受汽車排氣污染和來自中國北方的沙塵暴影響,陳秋泰有點想念藍天白雲和嘉南地區夏日午後特有的西北雨。剛才公園管理員的問話,這個人是誰?二十歲出頭的陳秋泰每天生活在往前衝的快步調,沒空也沒心思去想「人」是什麼東西。這次表演主題既然是「人」,他趁機會讀些人類學和醫學的書,才知道人和其他哺乳動物生理構造相差無幾,五萬多種基因裡,百分之九十九都一樣,而人類卻是所有動物中最晚才出現在地球上的,其他數萬種的動物和昆蟲論年資都是人類的前輩老大哥。 前任李總統曾說身為台灣人的悲哀,陳秋泰不理解老人家講這句話的意思,如果和同時代的歐美人相比,台灣人的境遇當然是淒慘又悲哀,和非洲亞洲落後地區比較又值得慶幸感恩了。為什麼強國要壓榨或侵略弱小的國家?殖民主義不是隨二次大戰而結束了嗎?國民黨「光復」台灣之後為何延續日本的殖民政策?設定國語、國文、國劇、國樂、甚至國畫,目的是要消滅台灣人的自主意識和現代國際觀嗎?從優生學的角度來看,台灣人四百年來混合平埔族,閩粵人,荷蘭人,日本人,和中國人等等族裔的基因,也許是最進化的族類。陳秋泰從來沒想這麼多這麼遠,聽教授說解嚴十年後的台灣藝術活動,幾乎增進百倍,全台灣任何一天的美展,比戒嚴時期一整年365天的美展更豐富。要抹殺人民的創作力,不需牢籠監獄,只要殺雞儆猴就夠了。又聽說戒嚴法剛解除不久,台北市現代美術館的女館長,一早上班時發現館前展出一大具紅色的塑形,她焦急地命令工友將它改漆成藍色,卻遭藝術家的嚴重抗議,要求道歉賠償,最後頑固且有黨中央靠山的館長,不得不屈服於新時代的輿論又將它漆回成紅色。這些是進了研究所才聽到的故事。 跟他爸爸同一輩的幾乎沒什麼出色的藝術家,除了林懷民,舞蹈家林懷民他父親曾擔任過嘉義縣長和內政部長,叛逆的小子留學美國時竟然一腳跳上舞台,樂舞不疲,返台後籌辦雲門舞集,三十年來一而再地顛倒傳統思維,終於享譽國內外,反而他父親的大名早被人遺忘,或只記得他是舞蹈家林懷民的爸爸,大學時陳秋泰觀賞過雲門淒美飛躍的演出,內心有一股想去扣門的衝動,舞蹈不該是女生的專利,男生也一樣可以發揮啊!最後還是懶,怕操練流汗受傷而止於欣賞。不過那學期他畫了幾十張健美身材舞者的素描。 有一對情人從他後邊走近鐵籠來看他,他看那位男生有點面熟,會是他在小學或中學的同學嗎?一時想不起來,女的盯著他赤白的上身直直看,他開始臉紅耳根發燙,他撿起濕掉又乾了的報紙,半遮住臉看報,還好,三四分鐘後,男的把女的拉走,轉身往拱橋那邊去了,陳秋泰鬆了一口氣。 沒隔多久,一對夫妻帶一位大約三四歲的小男孩來到草坪上,先生拿著錄影機跑前跑後照,少婦手上拿一隻風箏,她叫小男孩雙手舉高風箏站在草坪另一端,然後她拉著線往鐵籠這邊跑,風箏是有飛上樹梢高,小男孩高興地拍手叫好,但是天上沒風,媽媽就得往後拉移,風箏還是不爭氣,緩緩地降落在草坪上。這樣重複第二次時,這位漂亮的媽媽拉著長線往鐵籠跑,陳秋泰的眼睛被她耳垂掛的蝴蝶耳環鎮住了,他趕快取下太陽鏡仔細一瞧,果然跟他珍藏的那一對是同一模樣的景泰藍,難道這位幸福的媽媽會是她?兩人相距不到三公尺,只是四年多沒見面,但見她更豐滿更成熟了,由於她戴墨鏡髮型又不同,實在無法指認,何況陳秋泰又不知道她的名字,更重要的是眼前這幅春郊風箏的彩畫,容不下一個陌生人在圖畫裡。陳秋泰深吸一口氣,背過身,腦海裡往事雲煙,如夢似幻,一幕又一幕歷歷在眼前。

楊遠薰>過個無眠的年(下)

「我以為僅是子宮移除,當天就可出院。」我吶吶地說。               「子宮移除僅是第一步驟,」醫師冷靜地說:「妳的情況比較複雜,必須同時做膀胱等其他三道手續,整個手術才算完成。膀胱方面尤其要做得很精準,否則病人會有如廁困難或尿失禁等問題。這是重大手術,妳必須住院。」       我吸一口氣,想了想,問;「那將是傳統的開刀?或robotic laparoscopic surgery (機械微創手術)?」                 「這得由妳決定。」                 「我選擇Laparoscopy。」                 「好,就這麼辦。」醫生微笑地說:「我曾接受三年這方面的專科訓練,現在作這手術已進入第二十三年。妳找對人了。」    ...

秦雪華>醉

情感路 醉酩酊 迷迷復醒醒 雁鳴 心驚   思悠悠 好夢難長久 對菱花 朱顏憔悴 默含愁 何處驪歌 添僝僽 醉夢付東流

吳明美>節儉或浪費成性

數星期前去看K醫生,做了例行檢查。K醫生是我最尊敬喜愛的醫生之一。她不僅有傑出的履歷,而且有極佳的病人評估,仁心仁術,關愛病人,處處為病人著想,看病很準時,從來不讓病人在候診室等得心力交瘁。病人稍有抱怨,就積極迅速處理。因此,員工效率高,而病人看病輕鬆舒服。我常想,做為她的病人,實在幸運。 當觸診結束後,她就一面洗手,一面對我解釋醫療問題。擦乾手後,她就以那張擦手紙擦眼鏡,然後擦一下桌面。這是個醫療團隊,相信這些日用品費用應該是大家平均分擔。顯而易見,如此節儉,乃是她那根深蒂固的本性。無獨有偶,此舉讓我想起了另一位W醫生。他也很關愛病人,看病很準時,令人敬愛。有一天,他一面對我解釋病情,一面拿了一張面紙,摘下眼鏡擦眼睛,然後以同一張面紙擦他的眼鏡和臉,再擤鼻涕。一紙四用,真是物盡其用。我頓時錯愕,很佩服他為團隊節省費用的公德心,姑且遑論「衛生」問題。大概這兩位醫生自認當了醫生,乃病菌之敵,鋼鐵之身,顯然兩位是自小節儉成性。 小時候,有一位近親長者,德高望重,家境富裕,人人都認為她必定是生活在榮華富貴的享受中。事實上,她比任何人都節儉。記得有一天晚上九點多,有要事陪家母到她家。1950年代,當時鄉下尚未有電話,我們無法事先電告我們的拜訪。 突然見面,她衣衫襤褸,我真無法相信,那早該丟棄的破舊不堪的衣服竟然穿在她身上!  家母和我為我們的突然拜訪感到非常唐突不安。她卻泰然自若,笑咪咪地說: 「這件破衣服很涼快,當睡衣穿很舒服! 」彼此開懷一笑,尷尬乃化為烏有。 她平時節衣縮食,雞肉吃完了,骨頭還要留下來熬湯,真是佩服之至! 四年前,我開了大刀,臥病休養,家裡請來了新幫傭。她是一個中年非裔黑人,是我們園丁的太太。 我們的園丁為我們工作已20年,做事勤快,誠實可靠。 物以類聚, 我相信他的太太也是同類。 開始上班前一天, 她專程來訪。 看了我們的房子,並詢問一些有關清掃問題,包括老伴和我的過敏物,以決定最合適的清潔劑。 一切詳細做筆記,似乎很專業,使我不禁心中暗喜。 上班第一天, 她從浴室開始清掃。 一小時後, 她仍在浴室。 我好奇起床去探視,她一面擦著壁上鏡子,一面以bluetooth headphone (無線藍牙耳機) 在講電話 (手不必拿電話)。 看她在工作中,我不便說什麼。又一小時過去了,她仍在清浴室。這浴室平時少用,常保持乾淨,何以兩小時了,尚未完成清掃? 雖然浴室的鏡子很大,從東牆到西牆,從櫃台面到天花板。但是,平時沒有人去摸觸,整面鏡子,潔亮如新。 我只要把兩個水槽噴上的水痕擦掉,兩分鐘就可搞定了。 她從頭到尾,喋喋不休地講電話,心不在焉地動動手做樣子。事後才知,她只移動櫃台面的東西,做表面工夫,並無擦台面,而且,把洗手乳液移到護膚乳液瓶罐群中,混淆不清,越幫越忙,也顯示了她的心不在焉。 她用了一特大卷的擦手紙擦一面鏡子,花了兩小時半的時間才完成一間浴室。 這是按時計酬的工作,難怪她一向不斷地換工作。 沒有僱主願意任用這種以聊天為主,心不在焉地做樣子、拖時間的員工。 她與她的丈夫真是天壤之別,如何能共同生活二、三十年? 讓我百思莫解。 擦一面鏡子竟然用了一特大卷的擦手紙,顯然是浪費成性。希望她有機會能看到那兩位醫生如何用紙,應該感到慚愧而無地自容。 K醫生和W醫生都是猶太人,猶太人一向以節儉甚至吝嗇聞名於世。我們的親家公和親家母,即女兒的公公婆婆,是猶太人,因此,我們也認識了一些他們的猶太親戚朋友。 親家公行醫多年,家境寬裕,他們的親戚朋友也類似水準,平時大家來往非常親密關愛。見面時,親家公和親家母常常誇獎且感謝我們,教養了智德兼備的好女兒給他們做媳婦,真是甜密之至! 但是,在某些方面、某些時候,他們或他們的親友就應驗了猶太人的吝嗇成性。然而,年輕的一代,我們的女婿,也許受了現今社會與外面環境的熏陶,二十年來未曾有吝嗇的表現。 幸哉...

徐惠>白恐陰魂與我

流浪教師  流動教學而且都是在清晨臨時通知的緊急病/事 單日假缺也罷,兩天打魚五天曬網才真的是「窩囊」。臺北市是何其大 分散各區的小學已不是騎鐵馬所能到  只有靠追公車趕路 。深信「萬事起頭難」、「天無絕人之路」所以再遠也沒敢拒絕 -  難得有學習磨練的機會只有感恩的接受,更相信總有一天下一個「貴人」會像雪中筍般的難得,  突然出現在我受盡蒼傷/桑的生命裏   繼續帶領我走過難關。 婚後原本寄居在三姐家 但寄人籬下的生活不能是長久的方式,尤其是三姐/姐夫(育有一子一女)當時的經濟也是非常刻苦,我們不該再造成她的負擔。有一個星期天中午,外子從外面回來告訴我 他找到分租房在萬華 。我們沒什麼家俱 找來迷你貨車說搬就搬過去了。 三十來歲  客家婦女的房東由於老公遠渡重洋去日本修碩士,她獨自撫養三個幼兒,為了現實生活 她只留平房住家前半段(二房/浴衛/小廚房),將後半段的兩房分租給兩家共計九口的客家鄉親。而我們 ?就在屋頂天花板的小閣樓 ,(從後門進出的我們三家 11 口人所共用的浴衛/廚房都在樓下)一支 90度陡直  非常簡漏的樓梯就是我們上上下下的工具;上去閣樓還需要先彎腰蹲走幾步才能伸直腰身來站立(倒 V 型的屋脊)。還好南向單邊有扇小窗  讓閣樓能有許些光線與空氣。 天花板就是我們的床舖,怕潮濕 存放重要文件的小木箱就成了我的小書桌。冷天還好,熱天可就麻煩大 - 上午九點過後閣樓的溫度急速升高  - 十點後就開始熱如烤爐,電扇只有熱風 已無用武之處,此時 三個家庭合用的小餐廚正是我的「避暑」勝地。晚餐後,緊臨廁所的水泥工夫婦 總是非常好意的要我留在他們擠住五人的大通舖吹電扇、觀賞電視新聞和八電檔連續劇...

謝慶雲>Plain Speaking

來美國第六年,1976年6月的一個Friday下午,鄭博士初臨Washington, D.C.。 The next morning受王前輩案內去逛Mall,不是百貨商店J.C.Penny、Sears、Woolworth,而是紀念碑、博物館林立的the National Mall。從Mall眺望巨大的the Capital dome、彼棟榮耀民主政治、裡面有the House and the Senate的雄偉國會大厦。 終於在第二(te ji)禮拜的Tuesday踏進國會的大門,來拜訪Stone參議員。 「Dr.鄭,參議員去開會。」 胸前別一枚蝴蝶brooch、穿淺黄色suit的女助理講了甚麽? 「I beg your pardon?」 「參議員去開會,Dr.鄭。」 女助理再說一遍,看這位來國會遊說的新人失意寫在面上,女助理安慰說:「會議室也在此大厦內,開完會Senator隨時會回來。」 請Dr.鄭到接待室,女助理said:「這個Reception room也是等(tan)待室,平常坐六、七人咧等待senator接見。」 相對的兩張long sofas、大概也只能容納六、七人,但是今日並無別人(pat lang)! 「Would you care a cup of coffee?」但是女助理提來a thermos of coffee,said: 「New crop of 1976,今年家鄉採收的coffee beans。」英語coffee bean、台灣話ka pi...

謝慶雲>簡明的話語

平白、無修飾、粗俗、簡單明瞭的話語,鄭博士問女助理讀過這本杜魯門總統的口述傳記Plain Speaking? 「三年前出版時,I read a book review。」 「書評也提起杜魯門總統對蔣介石and the Madame的批評?」 女助理點頭:「講他們是賊仔(chhat ah),但無講how much they stole?」 鄭博士念杜魯門總統的一段話:〝They stole 750 million dollars out of 35 billion that we sent to Chiang.〞 「蔣介石並未窃盜全部美援。」 女助理驚嘆說:「但是七億五千萬美元、使人操煩的一大筆錢。」 記載於Plain Speaking的杜魯門口述:〝They stole it, and it was invested in real...

何所之>見證病與死

前言 佛教說人生有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會苦,愛別離苦,求不得苦,五蘊熾盛苦。」此八苦中的「生、老、病、死」是人生自然也必然的過程,任誰也無法逃脫。 健兒和祥兒出生時,醫生都讓我進去陪慧,見證了「生」。如今年逾古稀,已「視茫茫、髮蒼蒼」而等著裝假牙,也被送進過幾次手術室,身歷「病、老」之苦,就還剩下「死路一條」等著我走。 這二十多年來在醫院和安寧療護中心當義工,為自己來日必走之路作心理準備。以下是這些年來所見「病與死」的幾則案例,就記憶所及,大致按時間順序予以記敘。為保護病人隱私,文中所用皆非真名實姓。 案例 剛逾知天命之年的費先生來自哈爾濱,從未吸煙卻得肺癌。兒子還在上大學,費太太白天要上班,我們義工們輪流接送他去醫院做化療。後來病情惡化,就住院了。每次我去醫院看他時,費先生因為神智不清,以為他身在哈爾濱,我是坐船沿著松花江到哈爾濱去看他的,所以總是問我坐船坐了多久?有一天費太太下班之後來看他,我還沒走。他就緊捉著費太太的手說﹔「我死後要火化,請把我的骨灰撒在松花江上。」 翌日,我照常和幾位義工去FF市看四十多歲得睪丸癌的應先生。他、他太太和妹妹三人合力經營一家餐館,生意很好。數年前接雙親來美定居,生活正要安定下來,沒料想到自己卻得了癌症。一週之後,病情突然惡化,便立即以直昇機送到B市JH大學醫院急救,我和陳師兄聞聲後就趕去安慰、協助家屬。翌晨再回到醫院時,只見應太太、應小姐和一些同修在病房裏隨著念佛機在念佛。在旁的護士輕聲細語地告訴我說﹕「Any time now」言下之意「病人隨時會走」,過不久應先生就往生了。同修們繼續為他助念,和應太太、應小姐商討、安排應先生的告別式之後,我就獨自回R市醫院去看費先生。 費太太請了假,獨自守在丈夫病床旁邊,注視著生命徵兆監視器vital sign monitor,護士告訴她說費先生隨時都會離開人間。而我則務實的請她到走廊,和她商討身後火化的事。回病房時,發現費先生的心跳變慢,接著監視器的呼叫器beeper開始發出警示聲,紅色指示燈也閃爍著,護士趕了進來。此時,費太太握著她先生的右手,我握著他的左手,眼見著生命徵兆監視器逐漸顯示成一直線(心跳停止),護士才說﹔「He is gone! 他走了!」 我向費先生行了一鞠躬,然後陪費太太到醫院的小教堂。等她禱告結束之後,原本怕她此刻心情不好,開車危險,要送她回家。她認為沒問題,堅持自己開車回去,於是我只好開著車跟在後面,一直到他們家門口才放心。 八年來,這是第一次在一天裏接續送走了兩位病人。回家途中,不禁百感交集。應老兩人古稀之年來到異邦,正待享受含飴弄孫之樂,卻遭此白髮送黑髮之慟!「樹高千丈, 葉落歸根。」費先生生前無法回哈爾濱,走了之後他的骨灰又何時才能撒在松花江上? 1983年6月慧走的時候,她的雙親都還健在,同樣的我也是眼睜睜地看著生命徵兆監視器,由微弱的波動直到成一直線!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總算平安回到家。一進門,鞋子沒脫就躺在沙發上,頓時只感到全身無力,什麼事都不能做! ************************************************************************ 林先生是此地某大學的教授,兩年前胃癌開刀後接受化療,病況一直沒好轉。住院檢查出癌細胞已蔓延到各器官,只好決定回家接受居家安寧照顧hospice home care,兩位手足也從台灣趕來。 有一天林太太說她先生想要到寺廟禮佛,託我和某道場的師父聯繫,安排妥適之後,當天下午就前往該道場。於是林教授的兩位弟弟,一個提著點滴、一個撐著哥哥坐在後座,林太太開著車隨著我前往精舍。帶著病人上車不容易,下車更難。我們四人一個提著點滴、一個從後面抱著他的腰、左右兩位攙扶著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佛堂。以林教授的身體狀況,原以為他只能在我們三個人的支撐之下,慢慢移步到佛前合掌三問訊。沒想到一進佛堂,他頓時精神抖擻,腳步踏實地自己走到拜墊之前,肅立合掌,然後禮佛三拜。 那天半夜,林教授獨自下床,朝西禮佛三拜,上床之後不久就往生了! *********************************************************************** 三百多磅的O’Brien先生是愛爾蘭裔,因腸出血不止而住進醫院,我和護士要為他清洗身體。由於病中心情低落,他躺在床上懶得動,我們實在無法在床上推他翻身,給他清理排洩物、換床單。我只好哄他說,洗完澡我會唱歌給他聽。這時他才肯自動左右翻身,方便我們為他清洗。人一旦生了病,有時就像個小孩子。 把髒衣服和床單收拾好,回到O’Brien先生的病房。只見他雙目直視天花板,似乎為了下午要作大腸鏡檢查,看看是否罹患腸癌,而感到焦慮不安。我輕輕地叩門,他轉過頭來微笑地看著我,我說: 「 I am back to sing a song for you.我回來唱歌給你聽。」他示意要我進出。我站在床沿,輕聲地為他唱父子親情的愛爾蘭民謠 〈Danny Boy丹尼男孩〉。唱完後,他緊緊握著我的手,淚流滿面地說: 「You made my day!你帶給我快樂的一天!」 ********************************************************************* Foster 太太是膀胱癌患者,因為忍受不著疼痛,要護士再給她打止痛針。可是離施藥時間還有兩小時,必須經由主治醫師許可,護士才能提前給她注射。在等醫師回覆的時候,Foster 太太請護士找一位牧師來為她禱告。因為醫院沒有駐院牧師,護士只好請總機打電話到附近的教堂詢問。等了半天,醫師一直沒回電話,牧師也沒著落。眼看她痛不欲生,靈機一動,建議她和我一起唸《馬太福音》裡的〈主禱文〉。於是她雙手握著我的手掌,開始和我唸:「Our Father who art in...

阮向陽>籠中鳥的時光碎片

幾年後在你腦海裏揮之不去的竟然是Cinderella酒店狹窄的走廊裏那個長長的攝像頭。Cinderella酒店是P市使館區附近為數不多的一家平價小旅館,你當時正陪妹妹一起辦A國簽證,在此小住兩日。 那麼這個攝像頭到底是表明本旅館保安設備齊全,請大家放心入住;還是提醒大家使館區周圍處於當局嚴密地監控之下,請勿惹出是非? 其實當局對P市城區的嚴密監控,你不僅早有耳聞,而且有刻骨銘心的體會。 你記得有一次和一名法國作家在餐館進餐時,就聽見鄰桌監視你們的國安系的員警煞有介意而又故意大聲地說:在P市誰都別想擁有什麼隱私,哪怕你們在洗手間裏的一舉一動!比如那個 Phuong教授就特別喜歡在洗手間裏手淫。 Ellen是New York一家出版代理公司的經紀人,你是在T廣場上和她邂逅的。 你寫了不少作品,由於完全無法通過當局的審查,所以你希望在國外出版。 你們聊著聊著,很自然地聊到了十年前的廣場事件。 淩晨幾點你記不清了,你正在小旅館的床上熟睡,就聽到一陣敲門聲。 跟我們走一趟。 為什麼? 你自己做了什麼,你自己應該知道 ! 我沒有做任何違法的事 ! 那你自己看看這段錄音錄影 。 你們這些參加過學潮、參加過遊行的人,一下火車就被我們盯上了。 你竟敢和外國人談論廣場事件,簡直是膽大包天! Cinderella酒店這種誇張的攝像頭在二十多年前倒是很常見,只是你起先並沒有太注意。 你在學潮中因為張貼傳單被員警帶去問話時,你才見識了它的威力。 門口的鳥兒將你從夢中喚醒。 你忽然想起風笛詩社笛兄柳青青的一首名為《籠中鳥》的詩。 飛進這世界 飛出這世界 只不過是 從這一個鳥籠 飛進 另一個鳥籠 我覺得也許柳青青過於悲觀。 我雖然也滿是傷痕、跌跌撞撞地來到這自由世界; 我知道自由代價不菲,但我總可以自由地寫我的文章。 我覺得我已經飛出了鳥籠。

陳春帆>老年人的享受

老伴退休後, 有一天, 對我說: 「我退休前一直忙忙碌碌, 沒時間好好款待你。 現在我有的是時間, I will treat you like a King! 」。 果然, 有一天, 她帶我去Burger King 給我 “King Treatment”。 令我深為感動。 我急於回報, 隨即帶她去 Dairy Queen 享受 “Queen Treatment” 高級冰淇淋。 這種雖非豪華的款待, 但也讓我們感受到另一種親蜜的老年享受, 彼此感覺像King 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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