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 九月 23, 2018

台美文藝

驚天動地的三個蘋果(陳春帆)

能對世上有驚天動地影響的事物確實很稀有,蘋果就佔了三個,不但影響深遠,而且時間之長,也令人震驚! 根據聖經,人之初,只有亞當與夏娃。他們吃了上帝說不可吃的蘋果,就被判有罪(Sin)。 這個罪像是加在遺傳基因上, 代代傳下,所以他們的後代也全都有罪,連剛出生的嬰兒,尚未幹任何事的都有罪。這個「罪」可稱是與生具來的「基因罪」, 只有上帝可以赦免。這個蘋果發揮了最大影響,包括所有年代的每個人。這個蘋果堪稱是影響人類最大、最廣、最久又最深的第一名。 牛頓有一天坐在蘋果樹下,被落下的一個蘋果打到頭。這事引發他「地心引力」的概念,  從此激發他對自然現象的仔細觀察, 進而發覺「萬有引力」。又察覺到在沒有外力的影響之下,動者恆速恆動,靜者恆靜之運動真理。從而辨識天體環繞的根本力量。月球圍繞地球,衛星環繞太陽之天然現象。他創造望遠鏡, 研究天體運行、光、光譜及聲音的特性。他是四百多年來最偉大的科學家。 沒有牛頓,就沒有四百年來的科學快速進步。掉到牛頓頭上這個蘋果,大大地影響近代科學的進展,可稱是影響人類第二大的蘋果。 如果當時牛頓是坐在榴蓮樹下,被又重、又大、又有刺釘的榴蓮掉下而打到他的頭,他可能鳴乎一命,近代科學恐怕還會停留在十八世際科技的水準吧! 當有一位老師告訴學生們說: 「牛頓坐在蘋果樹下, 被掉下的蘋果打到,就引發他思考、推理、創造而發現許多重要科學真理。 你們可要以他為模範, 好好學學他的為學作風。」有一位學生大嘆地說:「如果牛頓像我的這樣坐在教室裡聽課,他恐怕不可能有那麼偉大的成就吧! 」 「蘋果」創始人喬布斯(Steve Jobs) 於2011年10月5日去世,享年只有五十六歲。全球政經及科技界齊表深深哀悼,世界失去了一位極有創造力的天才。他是個人電腦、鼠標及觸模屏的先驅。 他率領「蘋果」公司不斷地推出新產品。蘋果電腦、iPod、iPhone、iMac 及iTunes 都是出自他手。他創建全球科技業的龍頭企業,領導手機電腦產業革命。他的巧妙發明與市場化的設計, 吸引了極多忠實的粉絲,樹立了蘋果在數字消費時代的霸主。喬布斯的生涯不僅是硅谷創業的傳奇, 他也將美學至上的設計理念推廣到全世界每個角落。他的簡單便利與美觀的設計產品極受顧客們的歡迎,他被公認為電腦業界與娛樂業界完美結合的最佳導師。他帶領電腦走向個人化。他因製作好萊塢動作畫片「玩具總動員」而名聲大噪。他也是結合音樂、電影、手機的新文化創造者。因此贏得了千萬忠實的追隨者。他的新產品一推出,每次皆引起市場轟動和銷售熱潮。幾天之內,就可銷售幾百萬個產品,令人咋舌。美國總統奧巴馬表達哀悼聲明說:「喬布斯改變我們的生活,重定整個工業,是人類史上最罕見有大成就的人之一,他改變我們每個人看世界的方式。」他的「蘋果」事業在2011年夏天達到高峰時,「蘋果」的現金儲備超過美國財政部,是世界上最有價的公司之一。這個「蘋果」的確可勝任為世界影響力最大的第三名蘋果。 喬布斯英年早逝,震撼全球,令世人悲痛萬分。世界失去了一位了不起有遠見有創造性的偉大天才,也失去一位激勵人心的導師。喬布斯2005年在斯坦福大學演講時說:「如果你還沒找到自己喜愛的工作, 就繼續尋找,不要停步。當你找到時,心裡自會明白。你和工作關係會變得越來越好。 」有興趣有喜愛的工作,才會激發工作狂,才能成功。喬布斯因胰臟癌,他徒然擁有一大筆財產, 也無法換來健康生命, 病情惡化,不敵病魔, 而驟然離世,令人唏噓! 如上天珍惜天才,讓他活世三、四十年, 則我們全世界的人,可能會更有福,過著更輝煌的人生了吧!   (作者為南佛台僑)

李席舟>神還不會接我走

A、回憶兒時的玩伴 仁傑是我高中(南一中)時期的玩伴,高三畢業那一年我們兩人同時報名金山水上活動,但是我不會游泳,只能在水淺的地方玩耍,但是有一天教官把船划到水深之處,然後叫大家跳水,仁傑一馬當先,但我只能待在船上發呆,教官問我為什麼不跳下去,我說我今天感冒不能下水。 .…..後來我在大學二年級就收到仁傑寄來的結婚請帖,因為那個時候同學都忙於唸書,只有他第一個結婚,我一時不知所措,好朋友要結婚不能不去祝賀,但是口袋空空,不知道如何包紅包,後來知道仁傑交了一個富商女,兩人都家財萬貫,不會計較有沒有包紅包,只好硬著頭皮去喝他的喜酒,紅包就欠到現在,只好怪仁傑,太早結婚,他可能是先上車後補票。 仁傑結婚以後生了一位長女,不像乃父(聰明但不喜歡唸書),此女既聰明又好學,後來拿到哈佛醫學博士學位,但是仁傑和阿綢,結婚很多年就只生這麼一位才女,後來市政府社會局在推行節育,標榜「一個不嫌少,兩個恰恰好」社會局派人來訪問他們:您們是如何節育的,想要頒奬狀給他們,但是他們有苦難言因為他們並沒有節育,只是生意太忙,錢賺太多,沒有 時間生小孩。 不久仁傑和阿綢,專心生育,結果一口氣生了一對男孩雙胞胎,社會局又派人來鼓勵他們以後要節育了,讓他們哭笑不得 (B) 赴中東經商 我大學期間受到仁傑的鼓勵,深知「生意囝難生,狀元囝易生」,因此我大學畢業前,就準備經營國際貿易,1973年退伍後就開始做生意,1975 年即出國到中東十幾個國家商務旅行,順便也把仁傑所生產的塑膠水桶拿去中東沿街兜售,拿了一些訂單回來,仁傑也很高興,說要我帶他去中東看一看,見識見識那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那一年1980 年代,我已經去中東十幾次了,結交了不少阿拉伯真心的友人,我在吉達的市中心的Queens Building 有一位阿拉伯的莫逆之交,特別幫我安排的住處,也有一部汽車借我開,現在仁傑兄又跟我同行,出門有人幫提行李,這樣我方便很多。 仁傑兄雖然是商場老手,但是英語有聽沒有懂,在中東,看到我,不但英語暢通無阻,而且還會跟阿拉伯人講阿拉伯話比手畫腳,佩服之餘只好以邁力提行李來回報。 但是中東的生活畢竟是相對艱苦,因此在吉達十幾天的行程結束以後,趁著在等我的利比亞簽證時,我們特別安排到雅典去觀光旅遊幾天,然後再去瑞士領取利比亞的簽證。 1980 年一天的深夜,我們兩人提著大大小小的行李,來到吉達(Jeddah) 新的國際機場,打算搭乘凌晨兩點的沙烏地航空公司的班機從吉達飛到希臘的雅典,但是在航空公司的櫃檯被拒絕上飛機,說我們沒有簽證不能上機,這時我們把行李集中在一個角落由仁傑看管,我一個人上前跟櫃檯交涉:我說我在幾天以前曾打電話到希臘駐吉達領事館,擬前往辦理簽證,但是領事館的人告訴我,台灣護照不需要在這邊辦簽證可以上機,但是航空公司的櫃檯卻堅持他們要按照國際航空的規定,我問他規定在什麼地方?是否可以拿給我參考,他就到裡面去拿了一本厚厚的國際航空的規則,我把那一本厚厚的書拿到旁邊仔細研讀,仁傑在旁邊看到這個景況,有點擔心,恐怕事情不樂觀,但是我把那一本規定翻到GREECE ,上面記載:The following countries need visa for Greece:……include Taiwan…. 但我發現在Taiwan 後面加上一個星字號( * ),  我跑去問航空公司這個星字號( * )表示何意,航空公司說星字號( * ),表示要看最後一頁,結果我翻最後一頁嚇然看到:* Taiwan passport holder can apply visa on arrival...

楊遠薰>羅丹的雕塑與故事

「生活中不是沒有美,而是缺乏發現美的眼睛」─羅丹(August Rodin) 羅丹是法國二十世紀最著名的雕塑家,享有「現代雕塑之父」之譽,更有人稱之為「自米開蘭基羅(Michelangelo)以來最偉大的雕塑家」。 羅丹(August Rodin,1840-1917) 他一生創作豐富,著名的作品甚至複製數件,為全球各大美術館所蒐藏。因此蜚聲國際的代表作如「地獄門(The Gate of Heaven) 」、「沉思者(The Thinker)」、「三個影子(Three Shades)」…在巴黎的羅丹藝術館有之,在美國費城的羅丹藝術館與日本東京上野的西洋美術館亦有之。此外,記憶裡,華府的國家藝廊有他的「吻(The Kiss)」等作品,北加州的史丹佛大學校園裡亦矗立著幾尊他鑄的雕像。 我對藝術並無專精,僅是個有機會便多少看一點的旅人。由於羅丹的雕塑被稱為「力與美的至臻結合」,所以每逢有他的作品,我便去見識一番。但直到今秋在巴黎參觀羅丹藝術館,才對他的作品有較完整的認識。尤其在參訪後讀了他與卡蜜兒‧克勞黛爾(Camille Claudel)動盪的愛情故事,一種悵惘的情愫竟在心頭縈繞數日。 壞了鼻子的人(The Man with the Broken Nose) 羅丹於1840年生於法國巴黎,自幼喜愛藝術,年少即就讀美術學校,但在三十七歲之前的藝術生涯並不順遂。 他三度報考巴黎美術學院(Ecole des Beaux-Arts),皆名落孫山。二十三、四歲時,以一尊頗為自豪的「  壞了鼻子的人(The Man with the Broken Nose)」參選法國沙龍,卻連續兩年皆落選。 1870年,  普法戰爭爆發,羅丹在法國失業,只好到比利時謀生,從事裝飾雕刻。五年後,他轉赴義大利,深為米開蘭基羅的作品所感動,乃用心潛學,自謂米開蘭基羅將他自學院派的雕塑解放了! 在成名前的這段困頓歲月,羅丹身邊始終有一位名為Rose Beuret 的堅忍女性。她為他生育一子,也照顧羅丹失明的父親,長期默默支撐一個家,讓羅丹無後顧之憂地朝當藝術家的目標前進。 1877年,回到法國的羅丹總算以一尊「青銅時代(The Age of Bronze)」的人像入選法國沙龍,引起矚目。隔年,他復以一尊「施洗者約翰」的雕像再度入選沙龍,此後日漸在藝壇發光發熱。 The Age of Bronze (青銅時代) 1880年,法國政府計劃興建一座工藝美術館,委託羅丹為該館製作一扇大門。羅丹對這項委託極為審慎。他思及著名的義大利佛羅倫斯聖約翰大教堂的青銅浮雕大門為「天堂之門」,乃欲以義大利最偉大的文學家但丁(Dante Alighieri)著的《神曲》第一篇〈地獄〉為主題,製作一扇充滿人性情慾、罪惡與悔恨的「地獄門」。 結果,這個工藝美術館沒建成,羅丹卻為這扇門耗盡三十七年之餘生,而這扇門亦將羅丹的藝術生命推至最高峰。「地獄門」上的「三個影子」、「沉思者」與「吻」等浮雕後來皆被複刻成獨立作品,成為家戶喻曉的羅丹代表作。 三個影子(羅丹名作) 「三個影子」座落在「地獄門」的最上端,最左邊者為亞當,其餘兩個是他的影子。亞當因為偷吃禁果被逐出樂園,充滿罪惡感,因此身體彎曲、頭部朝下、臉上充滿痛苦與羞愧的表情。 「沉思者」坐在「三個影子」的正下方。據說羅丹原本要刻《神曲》的作者但丁,讓他坐在高處,縱看慾海人世。然而但丁是一位終年穿著袍子的學者,這尊雕像卻是位裸男,比喻有些不倫不類。後來,羅丹依一位助手之建議,將之命名為「沉思者」。 沉思者(The Thinker,羅丹名作) 在「吻」的雕像裡,一對熱情接吻的男女身體糾纏。此在描繪但丁的〈地獄篇〉裡一對偷情的叔嫂被哥哥發現後被殺死的故事,原先刻在門上,後被移出,為羅丹另一著名的代表作。 吻(羅丹作品) 羅丹本人想必十分瞭解人性的弱點及情慾與理性的挣扎。他成名後,即不時有緋聞傳出。1883年,他在代友上課時,認識了青春美貌且對藝術充滿熱忱的女學生卡蜜兒(Camille Claudel),頓時迸出熾熱的愛情火焰。 卡蜜兒那時才十九歲,來自一個富裕的家庭。因為自幼喜愛雕塑,在當時巴黎藝術學院尚不收女生的年代,她即在父親的支持下,至一位名雕塑師處學習。在那兒,她遇上四十三歲的大師羅丹,開始展開一段不尋常的際遇。 Camille...

楊遠薰>感覺像遇見牛頓(下)

由左至右:劉太平教授、Dr.Villani、張聖容教授、陳榮凱教授  因為辦匯款要寫抬頭,我那時還仔細地問:「TMS 的全名是『台灣數學會 (Taiwan Mathematicians Society) 』嗎?」   「不,」劉太平所長微笑地回答:「我們學會的正式名稱是『中華民國數學會 (The Mathematical Society of the Republic of China)。」 2011年秋,「許振榮講座」首度在台北舉行。主辦單位體貼地念及公公是留日的幾何學者, 因此邀請日本京都大學的幾何學專家Dr. Kenji Fukaya 蒞台演講。接下來幾年,受邀來台的學者依次是美國哈佛大學的 Dr. Cliff Taubes、史丹佛大學的Dr. Richard Schoen 、英國牛津大學的Dr. Nigel Hitchin與今年來自法國IHP (Institut  Henri Poincaré)的Dr. Cédric Villani,個個皆是國際數學界的菁英。 必須要提的是由婆婆設立的基金孳息顯然不足應付該講座每年邀請國際學者來台演講的支出,因此TMS得作其他張羅或申請補助。我們為此深深感激相關人士的付出。 身為許振榮教授的家屬,我們沒參與作業,甚至過去也沒參加過活動,成立這基金是對爸爸的一份追念之心、對故鄉的一種回饋之情,倘在故鄉有一群人願用心將這個講座辦得有意義,就是最美好的結果。 前(2014)年四月,婆婆在新北市濱海的三芝雙連安養中心長眠,追念她的儀式在該中心的教堂舉行。 追思會即將開始前,我們有點訝異地見一群人魚貫地走進教堂,定睛一看,認得出其中幾位較年長者分別是公公的老同事施拱星教授、學生賴東昇、楊維哲、劉豐哲、徐積友…等教授,其餘的就不太認得。   後來得知他們是一群服務於中研院數研所與台大數學系的數學人,一起合包一部大巴士前來向婆婆致意,我們心裡很感動。 公公執教台大的歲月是自民國35年至54年(1946­ -1965),對許多人來說,那已是代久年湮的歷史,何以他們會大老遠地自台北趕來為婆婆送行?那裡面較年輕的都不曾受教於公公。他們可能是公公的學生的學生,甚至是學生的學生的學生,師徒相傳都已如此多代,何以還能緊緊地bond在一起?想來令人迷惑。 楊維哲教授曾代表班上同學贈其父楊啟東的畫給婆婆 無論如何,兩星期後,學加偕我去了趟台大天文數學館,向其時的TMS理事長陳榮凱教授與台大數學系主任李瑩英致謝。 陳榮凱任職台大數學系,其辦公室在台大甫落成的天文數學館的五樓,李瑩英主任則在該館的四樓。中研院數研所昔日在南港的中央研究院內,如今則已遷進台大天文數學館的六樓與七樓。兩單位的圖書館相連,一邊屬中研院,另一邊屬台大,共佔該館的二樓與三樓。 陳教授領我們參觀圖書館,走過一長排接一長排、一櫃接一櫃的數學藏書與叢刊時,肅然起敬之心不禁油然而生。對許多人來說,要理解並讀完一整本高等代數或高等幾何都很辛苦,要日夜面對這些深奧難懂的符號與程式,更感痛苦。但世間偏有一些人日日月月年年耽溺其中,不僅遊刃有餘,且甘之如飴,豈不令人生敬? 我們隨後一起拜訪李瑩英主任。望著她嘴笑目笑的陽光臉,我忍不住問:「為什麼妳會想唸數學?」 「因為對一個不懂的問題努力地想啊想,忽然想通了,就覺得很快樂!」她說。 「台大數學系是否還當學生當得那麼厲害?」我又問。早期的台大數學系以要求學生嚴格聞名,據說被當過的學生無計其數。 「現在沒從前那麼厲害啦,」她笑道:「不過還是當。」 「教務處每年送出的被當學生名冊中,還是以數學被當的居多。」陳榮凱教授微笑地補充道。 他們兩人看來都很年輕,想必在公公執教台大的年代皆未出生,然觀其火候,似也不遜前人。 那次的拜訪如一條無形的線,牽引著我參加今年的「許振榮講座」學術會與晚宴。   晚宴上,Dr. Villani就坐在我的正前方。他依然穿著深色的三件頭西裝,打著銀灰色的絲質大領巾,但左襟上的大蜘蛛別針已由湖碧色玉石換成銀色的。他說,他有十來枚類似這樣的大別針。 我微笑地欣賞他那帶法國品味的穿著,心想歐洲的男子自古愛美,三一學院的大詩人拜倫( Lord Byron)就是個愛捲頭髮、穿華麗衣衫的美男子,牛頓爵士的穿著亦中規中矩,但美國的愛因斯坦就不修篇幅。至於日本的數學家呢?想必個個都穿經典的白襯衫、深色西裝與打領帶。 這時,我的眼前冉冉浮起一個始終穿白襯衫、深色西裝、打領帶的熟悉身影,那便是我的公公許振榮教授。他的身材微胖,臉帶幾分鄉氣,與Dr. Villani  的風采各異其趣,兩人的學術發展之路亦大相逕庭。 不同於Dr. Villani的培育於法國的菁英制度,他來自一個平凡的台灣人家庭。他的父親在台北木柵種柑橘、也開店做小生意。公公小學畢業後,得勞學校老師到家裡說項才能報考中學。他唸台北二中與台北高校時,每天得走長遠的路到景美搭小火車上學,因此利用走路的時間背英文單字。他曾在牯嶺街的舊書攤買了兩本書:《幾何學通論》與《物理概論》,愛不忍釋,經常自己研讀,奠下他日後要讀數學或物理的心志。 自日本東北帝大數學系畢業後,他獲師長提攜,得以在日本學界立足、並且發表論文。爾後,他執教台大期間,每教數年書便出國進修一趟,或回日本母校拿博士學位,或到美國著名大學作研究,如此一步一腳印地走出學術路,造就他一生勤勞節儉、自律、堅毅與深思的習性。 他在生活上是個安靜、待人客氣、感情含蓄與重視家庭生活的人。他每天清晨即起床讀書,八點鐘到學校工作,下午五點半回家。與家人共進晚餐時,他會輕鬆地話家常、說笑。晚飯後,他會自動地去洗碗。然後,除非遇到他喜愛的抽絲剝繭般的偵探推理片,他通常只看一點電視新聞,就回書房,繼續沉浸在他的數理推敲世界中。 1986年冬,我帶著一對稚齡的孩子回台探親,與他及婆婆同住在南港的中研院宿舍。他到福利社買了許多糕餅糖果,早晚都塞糖給孩子們,邊看他們吃糖邊微笑。每天早上,他會問我們想吃什麼早餐?他要出去買。南港的冬季多雨,他常打著傘出去買早餐。拎回一大袋食品,他把燒餅、油條、豆漿、糯米糰…一一擺在餐桌後,就出發到辦公室去。 許振榮教授與孫子們 他是那種看來保守嚴謹卻溫暖細心的人。仔細想來,數學家們其實沒什麼特定的形象,但卻有一些共同的特質,那就是年少時對數理懷強烈的興趣,成長時經過嚴謹的邏輯與推理訓練,然後培養出思慮縝密、不畏挑戰與不輕易放棄的習性。 當一般人看到一個紅通通的蘋果掉下來,會直覺地趨前拾起,擦一擦後塞入口中,咀嚼汁甜的滋味時,就有個牛頓會跳脫本能的反應,隨即進入思考與推論過程,然後鍥而不捨地想啊想,終於讓他想出了萬有地心引力與三大動力定律,影響後代的天文、物理與數學研究迄今。 歸途,在捷運車上,Dr. Villani、公公、劉太平所長、陳榮凱與李瑩英等人的臉孔在我腦裡形成一幅色彩鮮明的馬賽克(Mosaic)。我也想啊想地,覺得他們之所以能孜孜致力於艱深的數學研究與教學,想必心中有種追求卓越與希望引導更多年輕人接受嚴謹的邏輯訓練後,在各項科學或改善人類生活上有更多超越的使命感吧?莫道這種追求卓越、希望超越與對母系的榮譽感形成他們師徒相傳多代、仍能bond 在一起的元素? 想來這是個美好的一天。遇見Dr. Villani,感覺像遇見牛頓,平添我許多想像的空間。與一群數學人歡喜聚談,使我憶起昔日與公婆相處的時光,也感染到數學人探索無垠知識的興趣與熱忱,讓我這顆無太多邏輯訓練的腦袋似也變得聰明些。(End)   2016年「許振榮講座」學術會部分出席者合影。前排坐者,由左至右:張聖容教授、 陳榮凱教授、劉太平教授、Dr.Villani、賴明治教授、程舜仁所長、作者、李瑩英教授

楊遠薰>化作春泥更護花

作者與奧斯卡合影於2012年 奧斯卡走了。這些日子,總有說不出的失落。雖是一隻狗,畢竟朝夕相處了十三載,驟然走了,還真有說不出的懷念。 有些朋友笑我們是狗奴才。事實上,養狗的人與狗之間的感情與互動實非不養狗的人所能體會。奧斯卡在兩個孩子離家上大學後才來,感覺上像在養第三個孩子,但又沒有養孩子的壓力。牠聰明、可愛、靈巧,經常在身邊纏啊纏的,纏得都成了我們生活的一部分。 奧斯卡並且代表著我人生中一段十分祥和的美國鄉居歲月。牠的離去提醒了我那段日子已成過去,倒真有幾分惆悵。 2000年,我們自紐澤西搬到巴爾的摩北郊的獵谷 (Hunt Valley) ,在距阿加的公司十五分鐘車程處買了一棟房子。那地方離鎮中心不遠,但地形隱蔽,路彎彎曲曲,到處都見樹,感覺十分鄉下。 我們的住區分前後兩段,前段住了十來戶人家,後段約十戶。除我倆外,住戶都是歐裔的老白。我們家在後半段的裡頭,近山坡。曾有來訪的朋友形容我隱身在叢林中。這話是有點誇張,不過因為每家都有些樹林,夏天林木蒼鬱,草坪青翠;秋天樹葉變色,滿林橙黃、金黃,夾雜些許嫣紅,景色清幽美麗。 這裡的每戶人家都養狗,也種花。狗不被鍊,隨心所欲到處走。我那時沒狗,但愛種花,三不五時種啊種,慢慢便形成一個花圃。夏日晝長,鄰居們常在傍晚出來散步,路過我家,便停下來,與我聊幾句蒔花養卉事。 小少爺一高興,便往馬路中央坐 然後,奧斯卡翩然降臨,真是適時適所。 牠全身毛茸茸,顏色呈淡淡的黃,一張臉天真無邪,看來就像一隻玩具熊(Teddy bear),十分討人喜歡。牠生性溫和、友善、愛交際,又逍遙自在,每天趴趴走,逐戶挨家討狗餅乾。 沒多久,鄰居們便笑著告訴我奧斯卡的行蹤,說牠到哪家去、做些什麼事、如何把松鼠追到樹梢、如何與尤基在山坡上翻滾、怎樣爬到Tim家假山的水池喝水…等等。 美國人疼狗如疼孩子,談起狗經,個個眉飛色舞,講個沒停。所以天氣好時,鄰居們常三五成群地站在我家前院的路旁聊天。談起奧斯卡,大家笑呵呵。 不知不覺地,奧斯卡成了街坊的明星,我們這狗爸狗媽也因狗而貴,與鄰人相處融融,甚至還被邀請到許多戶人家的party,一起同樂。 Oregon Ridge Park 奧斯卡除有敦親睦鄰的本事外,還會引我們去爬山。 原來我們這地方是養馬區 (Horse County),周遭住著許多養著馬匹的深宅大戶。自我們住區外的馬路向南行約兩英里,便是一個遼闊的賽馬場。賽馬場的正對面是一家狩獵俱樂部 (Hunting Club) 的聚會餐廳,名叫Oregon Ridge Grill,餐價貴得讓我望而止步。所以我每回開車到路口,便逕自轉向鎮中心。 然而有了奧斯卡後,我帶牠到處尋幽探勝,意外發現那家餐廳的後面有一條蜿蜒的小路,通往一個佔地一千餘畝、名為Oregon Ridge Park的公園。 Oscar徜徉在林中 那公園不收門票,然風光綺旎。裡面有山巒、碧湖,還有潺潺的溪流與蓄水池,山裡的樹林有許多條步道。走外圈,需兩小時。但走內部的紅、白、褐、藍等步道,通常四、五十分鐘即可走完。 於是此後,那公園成了我家的公園。週日,我帶著奧斯卡,靜靜漫步林中或徜徉湖畔。週末,阿加與我們同行。假日,孩子們回家,便闔家爬山。奧斯卡喜歡當隊長,總要走在最前頭,阿加在牠身邊。我通常殿後,兩個孩子走中間。全家經常一起健行,整個山頭充滿了美麗的回憶。 Oregon Ridge Lake 奧斯卡順理成章地認為牠就是家裡的一份子。牠的家有爸爸、媽媽、姐姐和哥哥,也有花圃、草坪、松鼠和野兔。 過了幼犬期後,奧斯卡成為一隻非常盡守職責的看守狗。牠不僅看自己的家,也看所有賞牠餅乾的恩客們的家,所以牠的轄區遼闊。也因此,牠喜歡坐在院子最前端的路口或山坡上的松樹下,眺望四周。 牠聰明絕頂,認得出所有住戶的人與車。所以外面的人或車一進入,牠便狂吠不已。隔壁的安就常說,只要奧斯卡一吠,她便自然地往窗外瞧,而奧斯卡果真從沒失誤過。 在炎熱的夏天,奧斯卡喜歡躲在花叢下或涼棚底避暑。有趣的是,只要沒看到牠的身影,好奇的鄰人便想探個究竟,然後笑著告訴我奧斯卡的藏身處。 Oscar 在湖中涉水 奧斯卡歡喜自如地在獵谷度過愜意的十年。當阿加決定退休,我們選擇搬到台灣人較多的華府北郊時,對奧斯卡真是一大考驗。因為在都會區,所有的狗都必須繫上狗鏈。但說也奇怪,奧斯卡寧可被鏈,也要跟隨主人。搬家時,牠真是亦步亦趨,黏我們緊緊的,惟恐被留在獵谷。 我們因此在後院築了柵欄,希望給牠一點自由的空間。但奧斯卡不愛後院,愛前院。我們只好給牠繫上長長的狗鏈,讓牠繼續坐在前院的草坪,觀察四週的動靜。 結果不久,對門的新鄰居蓓琪對我說,你們家的奧斯卡真是可愛,我天天從窗子看牠,牠那模樣讓人忍不住想好好寵牠!也因此,蓓琪此後常買各式各樣的餅乾與玩具給奧斯卡。 家裏若有Party,孩子們都喜愛與Oscar玩 Johns Hopkins 一些年輕台灣醫師的孩子們與Oscar 春去秋來,奧斯卡不知不覺地上了年紀。雖然容顏依舊,但牠的步履逐漸緩慢。約自半年前起,我們出外散步時,牠會吃草,然後跑到樹林裡嘔吐。我帶牠去看醫生。醫生說狗有時是會有這現象。 四月中旬,牠開始食慾不振。我們又去看醫生。醫生作了抽血、驗血及其他一些檢驗。一個多星期後,醫生打電話來,說奧斯卡的肝可能有問題,或許內部長腫瘤。 接下來的短短一星期裡,奧斯卡每況愈下。到後來,牠只喝水,不太進食。我們餵牠牛奶,牠不喝。母親節的前兩天,牠總算吃了幾片雞肉和兩口特製的狗食,讓我們安心些。可是那晚我到前院撿拾牠的玩具時,發現玩具底下有一堆牠吐出來的穢物,心直下沉。想來奧斯卡靈巧,怕我們發現,所以用玩具遮著。 隔天,天雨。待雨絲轉細後,我和阿加帶牠外出走動。出乎意外地,牠自己帶頭,把住家周遭的路全走一圈,再慢慢踱回家。如今回想,牠那天大概在作最後的巡禮。 姐姐與奧斯卡 連續五天不進食後,奧斯卡四腿乏力,我們只好送牠到醫院打點滴。牠住了一天院,我們傍晚去接牠時,醫生囑我們多留意,並要我們隔天早上八點鐘打電話給他。 那晚,我們一直和奧斯卡在一起。牠很虛弱,時常闔眼假寐,但睜開眼看爸爸媽媽時,神智清楚。牠還是那麼安靜、乖巧,但身體每隔一些時候便顫動一陣,想必在痛苦中。 我打電話給兩個孩子,告知奧斯卡的情況。事實上,我們已經談論奧斯卡多日。兒子在上週末還特地回家一趟,女兒計劃這個週末回來,但看來她是看不到奧斯卡了。 在舊家時,奧斯卡每天早上送爸爸上班 家,奧斯卡陪爸爸過退休的生活 隔日早上八點鐘,我們打電話給醫生,詳述奧斯卡的狀況及表達我們全家都同意的決定。醫生說他昨天也在思考這問題。幾分鐘後,他給了我們一個時間:中午12點45分。 掛了電話,我望著安祥如昔的奧斯卡,忍不住落淚。隨後,我帶牠到有蔭涼的後院,如同從前的許多日子裡,我坐在涼椅上看書,牠躺在我的腳邊,四周一片寧靜。 日頭逐漸曬到我們,我們得移到較蔭涼的地方。牠知道我抱不動牠,奮力起身,向前邁幾步,再躺下來。然後,我坐在草地上,輕輕撫摸牠的頭與身子,牠則用腿乏力地觸著我。 我們就這麼慢慢地挪動。12點20分,已經移到屋前的車道旁,我給蓓琪送個簡訊說:「該是奧斯卡休息的時刻了。我們此時就在妳家的對面。」 蓓琪沒有出現,但是阿加出來了。他把奧斯卡抱進車內,發動車,我們一路無言地開向獸醫處。 後來蓓琪對我說,她讀到簡訊後,衝到前門,發現我們的車已不在,知道她已失去向奧斯卡道別的機會。 奧斯卡搬到新家後,依舊喜歡在夏日躲在前院的牡丹花叢下。我們因此選在Memorial Day,將牠的骨灰連同精緻的木盒埋在牠所喜愛的地方,讓牠化作春泥更護花,始終看守著這個家。 感謝神差來奧斯卡,讓我們歡喜相處十三載。牠深愛這個家,也深愛家裡的每一個人,我們將永遠懷念牠。再見,奧斯卡。再見,我們一起所擁有過的獵谷歲月!(End) 經常張嘴微笑的奧斯卡 奧斯卡喜歡與訪客合照。左起:楊遠薰、李芬芬、奧斯卡與許學加 奧斯卡與我們的好友合影。左起:李芬芬、陳東榮醫師、奧斯卡與許學加 2013年與友人合影於新家。 左起:賴文義、魏淑玲、奧斯卡、許學加與楊遠薰

謝慶雲>來去聽證會

「這班車,接不接宜蘭線?」銘輝問經過e車長。 「嗯,九點、接台北開往蘇澳的普通車。」 銘輝又問:「可不可以現在先補票?」 「可以,吳議員。」 啊!被車長認出身分e銘輝,面露喜色,歡喜擔任議員而有陌生人相識! 車長說明自己也是嘉義人,住嘉義甚麼里。銘輝認識車長e父親,問車長: 「你敢不是讀台灣大學,考古學系?」 「嗯,助教e職位讓給太太,我參加普通行政e就業考試、派來當車長。」 一面寫補票,車長說起距離宜蘭六、七十浬外e与那國島的西南方海底有巨大的古城堡。 「海底古城?」 「三十多年前漁民所發現,考古學家推測是一萬多年前突然消失的MU文明。」

謝慶雲>麵包果

觀望与那國的山,葉船長想起American Samoa。 「American Samoa的mountains比較高(kuan)!」 「位於南太平洋,」 「國際換日線的東側。」 銘輝又問:「美屬薩摩亞在東半球?」 「西半球,」葉船長說美屬薩摩亞的最大島Tutuila(圖圖伊拉島)在西經170度。 「雖然不是美國的第51洲,島上北方的熱帶雨林、規劃為美國的國家公園。」漁撈長說當地Samoan、薩摩亞人並不在意甚麼National Park,也不知何處是entrance gate、買門票的入口?其實是一個無圍牆的公園! 葉船長講舊年去Samoa渡假,漁撈長曾帶團上岸,親歷其境。 「船長不上岸?」銘輝問。 「我watch,值班顧船。」 「一個人留下來顧船?」 葉船長搖頭:「六、七人自願留下來,Cook也要留下來,我勸伊去陸地上行行。並為船上補充新鮮食物。」 島上的新鮮蔬菜極(ket)豐富,有bananas、papayas、mangoes、coconuts等熱帶水果,還有taro、breadfruit。 「Breadfruit?」 「麵包樹,麵包果是熱帶地區的主食;果實含有豐富的starch(澱粉)。烘烤或蒸煮,其氣味如麵包!」 Polynesian(玻里尼西亞人)出海時常攜帶其樹根,種植在新的海島。 銘輝講也要帶女人、吃麵包果,在新的海島上生子孫。

楊遠薰>三年之約

生命如漏斗裡的流沙,默默不停地流。驀然回首,發覺殘存的沙石已不多,真有幾分悵惘。 就在這時,傳來要開大學畢業四十週年同學會的消息。去或不去?一時都有些猶豫。那段少年十五二十時畢竟已是代久年湮的往事,畢業後忙忙碌碌大半生,卻也沒成就什麼大事,無足掛齒,只是不知其他同學發展如何?想著想著,往事不禁湧上心頭。 我們是政大新聞系33期的同學,唸書的時期是全球報業最輝煌的年代,不少同學還以第一志願進入咱系。當年在班上,帥哥美女多、快言快語的人多,擁各類才情的人也多。上課前幾分鐘,常有同學起鬨或耍寶,逗得眾人笑呵呵。一些小個子的如我者,缺乏興風作浪的本錢,只有跟著嬉笑的份。但縱使如此,日子亦過得多彩多姿。   畢業後,大家各奔前程。許多人出國,幾無聯繫。光陰似箭,四十年彈指即過,年輪流轉間,青絲變白髮,不知同學可好?就這樣,懷著惦記的心,我參加了2013年十一月召開的第一次同學會。 2013年政大新聞系33期同學會,合影於台灣新北關渡捷運站 結果,久別重逢的盛況遠超過眾人想像。大家在關渡捷運站一見面,就情不自禁地互相擁抱,忘懷地笑叫,然後望望彼此,頑心復燃地調侃對方:「唉喲,你是阿土啊?怎麼變得像土地公?哈哈哈!」「啊,你是魚鬆?容顏未改,只是頂上發光,呵呵呵!」 哈哈哈,呵呵呵…,三天的相聚在歡笑、敘舊、補白與感傷中度過。我們必須補白,因為唸新聞的在國外謀生不易,許多人轉行,個個都有一籮筐的故事。我們感傷,因為屈指一算,班上已有十位同學往生,令人唏噓。   「嗨,各位,我們沒有第二個四十年了。三年後,咱們再開一次同學會,如何?」惜別晚宴上,昔日陽光男孩劉澤芝如此道,並建議這回由在美國的同學主辦,眾人呼應,就此訂下三年後的約定。   澤芝在美國明大(University of Minnesota獲「人力發展教學系統」博士學位,長期從事多家跨國公司的諮詢工作。他發揮所長,成立執行小組,接著作問卷調查,徵詢同學屬意的開同學會的方式,最後敲定2016年十月,眾人在西班牙的巴塞隆納(Barcelona)相會,一起搭遊輪,作西地中海遊。 2016年政大新聞系33期同學會,合影於停泊法國馬賽港的NCL遊輪前 也因此在上星期,二十一位來自歐、亞、美三大洲的同學偕老伴登上停泊在巴塞隆納港的Norwegian Cruise Line遊輪,歡喜重逢。這回,大家對彼此的外貌不再大驚小怪,反倒變得十分仁慈,佯裝不見對方臉上的皺紋,盡說好話,讓彼此都感到快樂。 從前在學校,同學上課來來去去,不見得個個都熟。這回在遊輪,朝夕相處,天天快活聊天,簡直道盡別後種種。唸新聞的因為時代丕變,生涯路變得崎嶇難行,可是同學似乎個個都身懷寶刀數把,遇到山不轉人得自轉時,隨身抽出一把刀,揮揮砍砍,竟也各自闖出一片天,令人折服。 人是感情的動物。越相處,過去的影像越鮮明。今昔相較,愈讓人感到上帝造人,個個有別,天生註定。因為縱使經過四十年,走過不少風雨,但每個人講話的語氣、神情、五官、動作、乃至習性其實都和從前差不多,煞是有趣。 為印證這種感受,我從巴塞隆納回美後,從地下室找出一本泛黃的相簿,抽出照片數張,與這回旅遊的相片對照,果然感覺不差,不覺莞爾,同時倍感親切。 1973年夏,陳淑萍、劉信美、丘東芬與楊遠薰(由左至右)合影於台北松山機場 2016年10月,劉信美、楊遠薰與林亞屏(由左至右)合影於羅馬的競技場        2016年10月,劉信美、陳淑萍與張寶芳(由左至右)合影於NCL遊輪 2016年10月,楊遠薰(左)與陳淑萍(右)相會於巴黎 大學時,來自緬甸的信美、越南的淑萍,印尼的東芬與台灣南部的我同住在政大的女生宿舍。畢業後第二年,信美遠嫁至非洲馬達加斯加,我們三人送行至松山機場。 信美與老公岑寶華在非洲經營旅館與貿易公司達四十年,事業有成。三年前,她偕老公回台灣 淑萍長期旅居法國巴黎,擔任歐洲星島日報編輯。寶芳擁有資訊與傳播等博、碩士學位,回母系執教多年。亞屏嫁作醫師娘,相夫教女,作畫多年,即將在台北開畫展。遠薰在美國改唸MBA,任職美國公司多年後,從事有關在美台灣人的寫作,可謂各有天地。 1974年,廖雪芳(新娘)與陳勝昆醫師結婚,伴娘為楊遠薰、徐梅屏、朱明明與諶芳薇(由左至右)。 2016年10月,江小筠、朱明明、陳碧鐘、楊遠薰、張寶芳、陳淑萍、廖雪芳(由左至右)合影於NCL遊輪 2016年10月,朱明明、楊遠薰、陳碧鐘與陳淑萍(由左至右)合影於羅馬的"Altar to the Homeland" 2016年10月,廖雪芳攝於NCL遊輪 雪芳笑得晴空萬里,好開心!她自陳醫師走後,回到新聞本行,任職〈漢聲〉,不僅栽培一對子女成年,還著作包括宋瑞樓醫師傳記等多本書,為一優質作家。 明明帥氣如昔,行動力超強,畢業後任職當時中華民國最大的公司─中國國民黨中央黨部,現為西雅圖一家高科技公司CEO的特助。小筠的功課始終名列前茅,到美國後改唸MBA,服務北加州的美國科技公司。 碧鐘服務行政院新聞局達三十多年,曾派駐在澳洲、加拿大與星加坡等地。他自云:「大學四年與同學交談的次數與深度,都不及這次短暫的地中海遊多。」 1973年,驪歌聲響,余澤松(後排右一)、阿土(李政育,後排右二)與眾同學合影於政大新聞館前。 2016年10月,余澤松與阿土(右)合影於義大利拿坡里 2016年,土嫂(雷俊玲)、溫嫂(Betty)、阿土與碧鐘合影於NCL遊輪 左起:余嫂Fannie、余澤松、溫紹良、溫嫂Betty與許學加(阿薰e 尪) 合影於NCL遊輪 余澤松是咱班四年八學期的第一名,畢業後赴美國南伊利諾大學攻讀新聞學位。他在三年內即修畢所有博士課程,但洞見新聞路難行,毅然改到德州習法律與企管,後來執教亞歷桑納(Arizona)州立大學,定居鳳凰城。余兄兩年前自教職退休,從事國際貿易,為一全球走透透的旅遊達人。   阿土(李政育)最誇張,轉行逾180度。他畢業後數年,即成為有執照的中醫師。又過數年,更成為台北的名醫,診所天天門庭若市。 阿土來自嘉義。大一剛開學,他剃個小平頭,全身黑嘛嘛(剛從成功嶺下來),臉上掛著憨憨的笑,還穿著台南一中的校服,馬上得了「阿土」的別名。後來,大家天天阿土長阿土短,反倒覺得別號比本名更親切。 發達後的阿土念舊惜情,不僅在母系設獎學金,還體恤從事文字工作的老同學終日汲汲營營,卻填不飽肚皮,乃每逢同學回台,便饗以大餐。咱班三年前在台北開同學會,他在喜來登飯店宴請全班同學。這回在船上,他買酒請大家喝。感謝阿土與土嫂的慈悲。 1972年合影於政大新聞館前。由左至右,前排:老諶(諶芳薇)、鄭鶯鶯、楊安妮、楊遠薰,後排:張寶芳、李瑞群、林美芝、吳鯤生。 當年年少,個個面如桃李,如沐春風。老諶與鶯鶯是對好搭檔,時常聽得老諶喊:「阿鶯啊,阿鶯!」老諶服務華視多年,現在潛修佛道。阿鶯在美拿了教育博士,刻在高雄義守大學教授英文。 大學時,安妮、雪芳、謹佳與我四人經常膩在一起。謹佳如今在台北當牧師,安妮在美國成了女企業主。美芝與我四年在宿舍同居一室,現遠居馬來西亞吉隆坡。三人三年前都與同學相見,此次卻不見蹤影,甚念。 2016年合影於梵蒂岡。左起:岑寶華(信美老公)、林亞屏、鄭鶯鶯、楊遠薰、陳碧鐘、陳淑萍、廖雪芳、劉信美、朱明明 2016年,阿土、張政漢(明明e 尪)與許學加(阿薰e尪)合影於法國馬賽 1972年,眾男生合影於政大新聞館前。後排左一、左二為阿土與余澤松,前排左三為溫紹良,後排右二為劉澤芝 余澤松與劉澤芝(右)合影於2013年同學會   劉澤芝為此次同學會的發起人、召集人暨主要籌劃人,找我當聯絡人。三年來,我三不五時地收到他的電郵,囑我發這個、那個伊媚兒給眾同學。沒料就在出發至巴塞隆納的前兩星期,突接他的電郵,謂:「職務纏身,未克前往」,一時真不知該打他屁股或為他惋惜。  2016年,溫紹良攝於法國馬賽港 溫紹良當年堪稱「緣投一哥」,畢業後返港,服務報社一年,隨後改行從商。「九七」前,舉家移居加拿大多倫多。多年來,他不僅創業有成,亦精美食美酒,為一望之也威之君子(君子不重則不威)。 2016年10月,余澤松、溫嫂Betty、溫紹良、楊遠薰、鄭鶯鶯、許學加(由左至右)合影於法國馬賽 2016年,鄭鶯鶯、Rich(小筠的另一半)、許學加、溫紹良、楊遠薰、江小筠、陳淑萍(由左至右) 合影於NCL遊輪         「Cheer!後會有期!」溫紹良、Rich、許學加、江小筠(由左至右)合影於NCL遊輪 此次同學會,往昔班上公認的美人與時尚佳麗皆未出席,令人懷念。參加的同學則個個笑容可掬,眉眼生風,然傾聽細訴,卻幾都走過顛簸,行經風雨。蜀道難,新聞路更難。人生海海,沉沉浮浮,行至暮年,能夠相聚,堪稱福氣。這三年之約,七日相聚,帶來無限歡愉。來吧,將進酒,杯莫停,多珍重!    

謝慶雲>來去聽證會177-78

銘輝說兩個月前,去過嘉義法庭。 「法庭像教室,吳議員到處旁聽、增進知識!」 「嘉義不是旁聽,我被告妨害公務。」 「1976年11月9日國民黨來、林務局放火燒阿里山庄,我載三台trucks的建材去救濟災民,被告妨害公務!」 「放火燒庄,對國民黨來說是公務。」張鄉長說吳議員家經營登山火車運送店,為甚麼裝trucks?」 「為阻止建材運到阿里山,林務局e登山火車只開到十字路。」 銘輝繼續說這次在基隆地方法院旁聽,雖然和國民黨e貪污並無關係;也真趣味。旁聽席上一位原告,探身和前面的李老板講了二、三句話。待李老板轉回頭,法官問:『旁聽席上,都是李先生所代理的原告?』 李老板再轉過頭來看旁聽席,然後回答: 『除了兩位,都是。』 不是原告e銘輝環顧旁聽席,尋找另一位來旁聽的。一位像大學生e小姐,端坐在另一端。 翻閱卷宗,法官問塑膠之變質,是不是PE變PP,PP變PVC? 李老板搖頭:『不是一種塑膠變成另外一種塑膠,是PE、PP、PVC、還有PS、ABS都變成廢紙。』 法官改問代表船公司的被告陳律師,對李先生e控告有甚麼答辯? 『無意見,但是貨主所告的輪船公司,美國總統號APL,大阪商船,OOCL,長榮,代理Maersk Line的代理商德記洋行等都登記在台北市。』 應向被告所在地法院提告e規定,不但原告所忽略;法院也接受了告訴,正在開庭e法官,經被告代表陳律師提醒,即宣佈結案。 ~~~~~~~~~~~~~~~~~~~~ 旁聽席的小姐隨陳律師行出法庭,陳律師e小妹? 不打官司不相識、在法院門口再遇見,李老板和陳律師笑嘻嘻的互相招呼。陳律師並介紹身邊的吳小姐,原來是女朋友。 一位年紀較高、穿咖啡(pi)色西裝e原告,過來和陳律師握手: 『少年家利害,一二(chit nng)句話贏過我們這群(kung)老頭腦,準備了二、三個月!』 陳律師雙手握這位前輩:『おぢさん(O ji san),無輸無贏啦!』 李文三老板提名片給陳律師: 『陳律師,交換一張。』 『李先生,我無名片。』 『哪陳律師的office,地址呢?』 『我ma無office。』 想起休息室的管理員看過陳律師的身分證,學生身分。 但李老板腦筋一轉:『陳律師來我的office設office。』 讀李老板的名片,陳律師問李老板、方不方便請大家今日即到華夏保險顧問公司談談? 「原告都同意,」銘輝對張鄉長說:「我不是原告、我也十分贊成,希望有機會再聽聽這位少年律師講話。」

秦雪華>橋載風情

一、 醇香肉粽 1960年代一個星期五的下午,在臺灣師範大學圖書館旁邊的一間課室裏, Joey神父正在教授英國文學史,他講述希臘神話裏女妖賽壬(Siren)的傳奇。他說:塞壬坐在地中海一個小島的磐石上,當時風平浪靜,她一面梳理披肩秀髮、一面唱著嘹亮動聽的歌曲。 Joey神父是美國人,約三十開外,他教英國文學史的時候,喜歡抄英國口音。他挺拔的身材、深褐色的頭髮配著白皙的肌膚、泛紅的面頰、英俊的五官、筆挺的黑色神父服、一幅文質彬彬、博學多聞卻與世無爭的風貌, 羡煞無數情竇初開的女學生,他成為女生們暗戀的情人。她們通常不以“Father” 稱呼他,只叫他“Joey”,後來“周瑜”成為這位英俊教授的外號。這位周瑜生逢適時,沒有孔明再世,他成為天之驕子。 前些日子,周瑜在課堂上宣佈他將結婚的喜訊,邀請學生們參加他的婚禮,許多女生掩不住黯然失望的神情。 周瑜的婚禮上沒有小喬,原來他的新娘在天上,那就是上帝! 課堂上,周瑜帶著迷茫的神情,戲劇性地哼著女妖的「無言歌」,富於磁性的歌聲將學生們牽引到一個中古歐洲的綺麗海島,他們陶醉在美與愛的冥想裏。 坐在靠窗的蓮華幻想女妖的美艷和船夫的失魂。她想:既是女妖,則無所不能,如果金髮碧眼的美女唱著臺語和華語情歌,她會更加神秘和迷人!於是蓮華為塞壬作了兩首歌詞: 臺語 寂寞暝  思念你 思念你我來做陣 過著快樂的日子 寂寞暝  思念你 思念你的笑容 你的溫柔可以(e6 sai4)安慰阮的憂愁 寂寞暝  思念你 思念你的形影 想要永遠隨你行 想要予(ho6)你疼 想要予(ho6)你知 這是阮心聲 華語 月兒明 風兒輕 潺潺流水伴蟲鳴 儂來吟 君來聽 歌兒詞兒述傾心 今宵醉人儂君情 今宵醉人儂君情 周瑜繼續講述: 「船夫陶醉在誘人的歌聲裏,張望著、張望著,尋找歌聲的來源, 啊!是一位長髮飄逸、窈窕嬌媚的美女坐在磐石上,朗朗吟唱!船夫迷醉了、迷醉了!水香霧茫,他奮力向小島划去! 忽然興風作浪﹑漩渦激蕩!看!那洶湧的白波裏,什麼在翻滾? 啊!閃耀的鱗片﹑長長的身軀﹑有觸鬚和龐大的頭顱! 巨龍!巨龍在翻滾! 船夫眼花繚亂!船隻顛蕩!捲入了漩渦、白浪!」 蓮華清楚地聽到了水聲,轉頭看向窗外,原來是西北雨,那是臺灣暑夏常有的氣象,不是大海波濤,更沒有巨龍。忽然,她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跑到二十多公尺外的一顆大樹下避雨,那個身影先躲在樹幹後面,然後迅速地探頭窺覬教室,又藏匿樹後。蓮華並不驚嚇,因為圖書館旁邊有一棟工業教育大樓,它們和兩間英語教室以及一棟二層樓英語系辦公室一同圍在高高的水泥磚牆內,這幾幢建築雖是師大校園的一部份,卻和主校園隔街而立。它只有一個進出口,又有守衛,麻煩份子若是來此,則不易逃脫。學生們在這塊靜謐安祥的園地裏頗有安全感。這兒除了學生和偶爾的訪客以外就只有樹木、花草、飛鳥、蝴蝶、藍天、白雲、或者雨景、月亮、星空。 瞥見神秘的身影以後,蓮華已經無心專注周瑜的授課了,她好奇地不時往大樹望去,盼望身影再次出現,以便發現究竟。 哦! 那是德發五叔!當身影再探頭時,蓮華一眼就認出他:個子稍矮、不胖不瘦、棕色的肌膚、微凸的嘴巴帶?稚氣的微笑,平和的面容給人一種和藹的安全感。他現在和蓮華第一次看到他時,穿著一樣:褪了色卻非常乾淨的藍襯衫、灰色運動帽,褲管過大的卡其長褲,他的布鞋特別新穎時髦!五叔的兩手抱著一個包袱,仍然躲在樹幹後面探頭探腦,蓮華看得不禁噗哧笑出來。 「Sophia, 妳正在扮演女妖對船夫傳遞迷人的笑靨嗎?」 教授的問語含帶幽默,卻沒有揶揄的意味,他總是那麼溫和可親。學生赧然,回以一笑。 其實,許多女生?了博取周瑜的注意 ,有時候會佯裝上課不經心,周瑜就會輕呼她的名字。蓮華無意「欲得周郎顧,時時誤拂弦」。對於周瑜,她只有欣賞,沒有情迷,因為她早已心有所屬。 蓮華以天真的眼神注視教授,卻什麼都沒聽進耳,她只在盤想如何去和五叔見面而不被同學們注意到。通常來校園看學生的長輩都是西裝筆挺的紳士或者打扮入時的貴婦,可是五叔…… (2)蓮華家居臺中近郊,為了上大學而第一次離鄉,移居臺北大都市。離家之前,父親第一次向她提及德發五叔,並且說他和五叔從小就被領養,不久以前才互相取得連絡。 父親囑咐蓮華上臺北以後一定要去拜訪從未謀面的五叔,於是她在開學之前,搭公共汽車去北投。 五叔的房子和家具雖然簡陋,卻是一塵不染,客廳的一半堆放各式各樣、大大小小的新鞋子。 叔叔和嬸嬸一見蓮華,對她親切有加。堂弟阿吉是叔叔的小翻版,臉上一樣掛著稚氣的微笑。嬸嬸身材苗條﹑穿?樸素、淡紫色的衣裙合身潔淨、頭髮在腦後梳一個髻,說話時面帶微笑,看來純樸美麗。她煮了一桌豐盛的臺灣料理,強留蓮華吃晚飯。 「蓮華,臺北離這兒這呢近,妳要常常來,置(di3)臺北妳攏無別個親戚,這就是你的厝。」 溫馨的親情使蓮華感動。 「蓮華真敖,讀大學,後次要做英語老師。」叔叔讚美著。 「阿發,你細漢的時,若是好好讀書,現在就免置(di3)菜市仔賣鞋。」 「阿嬸,妳和阿叔這呢快樂。無一定大家攏要讀大學。」 「是啊!做人歡喜就好。我若讀大學﹑做大事業,就不會娶妳。我不愛做大事業,因為我愛妳!妳看那個常常給(ga6)咱買鞋的陳董太太,那呢赤、那呢惡!陳董攏無我這呢快樂!」 「你就是這支鑽石嘴,講佮(gah5)糊蕊蕊!才會把我騙騙來和你結婚。」 「真的啦!我對妳也不歹,吃飯飽攏會給(ga6)妳講:『阿禮仔九桌 !』」 「阿叔,什?是『阿禮仔九桌』?」 「那是汝(lin1)阿嬸教我的。她說,日本人對人講:『多謝!』就說:『阿禮仔九桌!』」 「汝阿叔學日本話攏給伊(i1)想做臺灣話來記,發音無準。」 「不過好記,人聽知就好。」 「每次阮爸若講:『阿禮仔九桌!』我就講:『阿禮仔十桌!』」阿吉插嘴。 「什?是『阿禮仔十桌』?」 「那是阿吉黑亂講的。我若用臺語講外國話,他就黑亂講、黑亂笑。」 德發又繼續說: 「阿玉仔,我也真惜妳啊,攏不甘予(ho3)妳洗碗,碗攏是我在洗。人講『孬孬翁、吃不空』,免嫌我啦!妳看陳董置(di3)他的太太面前乖佮(gah5)若像『一隻龜』,置他太太後面在(di6)玩查某!」 「蓮華,妳和五個朋友住做伙,要轉去的時,一人拿一?拖仔鞋予(ho3)她們穿。」嬸嬸說。 「不好啦,拖仔鞋留著賣。」 「無要緊,朋友同齊住置外面,就愛互相照顧。汝做朋友有多久了?」 「阮初中和高中攏是同學。現在讀同一個大學,希望大學畢業了後,擱去同一間學校教書。」 「哇!真好啊!有這呢好的朋友是一種緣分、一種福氣。」 飯後嬸嬸不放心蓮華一個人坐夜車,堅持要叔叔陪她回校舍。那個晚上她順便帶叔叔到這兩間教室外面瀏覽一下,也告訴他:每天下午她都會在這兒上課。就是這句話,今天叔叔才可以輕易找到她。 下課鈴響,雨早已停了,蓮華故意慢慢地收拾書本,等所有同學都已離開,她才緩慢地走向大樹。 「五叔,你哪會來?」 「妳看!我給妳拿這包肉粽來!明天是肉粽節。阿嬸綁的肉粽真好吃。」德發興奮地打開手中的包袱。 「啊!有粽噢?我聞到香味了!」Joey神父 的臺語略帶美國腔調。 「你會講臺灣話喔?!」德發驚奇地問,瞪大眼睛、抬頭看著這位比他高出一個頭的美國神父。 蓮華這才發現教授跟著她的背後走來,她靦腆地介紹: 「阿叔,這是阮的教授,Joey神父。 Father Joey,這是我的五叔,叫做德發。」 「蓮華,妳講他是什麼神父?」 「Joey神父」 「擱講一遍。」 「Joey神父」 「叫做『祝他神父』?這就是他的英文名?那這樣就好記了。」 德發指向蓮華說:「祝你快樂!」,指向大樹說:「祝他賺大錢!」,指向Joey神父說:「祝他神父!」 「是啦,我是『祝他神父』。」 「祝他神父,你的臺灣話哪會講佮(gah5)這呢好?」 「阿叔,你知嗎?我會變魔術,碰到什麼人,就會和他講同款的話。」 「真正的?」 「不是啦,阿叔!教授在和你講笑。」 「喔!你真愛講笑!」德發本來不自在的神情,現在已經煙消雲散了。 「阿叔,….」神父還沒說完話。 「你叫我阿叔?好啊!我做你的阿叔。你看!阿叔拿肉粽來予(ho3)汝吃。」德發得意地說。 「阿叔,教授是給你稱呼稱呼,他不是真正要做你的甥仔。」 「阿叔,我做囝仔的時,阮爸爸帶我從美國來臺灣,阮住過臺灣真多所在,都市、鄉村攏住過,臺灣真水!我真愛臺灣的阿公、阿?、阿伯、阿叔、阿嬸、囝仔兄和囝仔姐,他們攏真老實忠厚。」 「真好啊!莫怪你的臺灣話講佮這呢好! 來!來!肉粽燒燒,咱來吃肉粽。」 「這是你要予你的查某甥吃的。我免吃啦。」 「無要緊!你看,這呢多!我會叫『阿嬸』擱綁。我是你的『阿叔』,當然要拿肉粽來予你吃。」德發把「阿嬸」「阿叔」說得特別慢、特別清楚。 「好啊!咱來坐置樹仔腳吃,剛才雨只落一點仔,這兒無濕。」 蓮華和教授分坐五叔的兩旁,五叔為他們左右分粽子,接著,教授和工人一面吃粽子、一面侃侃而談,猶如「他鄉遇故知」,沒有蓮華說話的餘地。於是蓮華一面品嚐嬸嬸的美味肉粽、一面欣賞天邊雨後的彩虹,那是大自然美麗的奇景,只要有機會,她總是守望著七彩繽紛的彩虹,直到它被風載走。 她曾為彩虹寫下: 彩虹橋 載著天光雲影 迢迢天涯來 妳的七彩璀璨 可曾沾了一路風塵? 跨越銀河 歇息 偕同牛郎、織女 瞰賞人間美景 高山 叢林 幽谷 草澤 海洋 河川 建築 平野 穿梭的人影 反映妳的綺麗 天上的風 請輕輕載扶 不要拍碎彩虹 路過家鄉 傳送我的思念 「肉粽這呢好吃!」 「是啊!臺灣肉粽是世界上好吃的!阮牽手真敖煮吃,臺灣料理每樣她攏會煮,肉粽、碗粿、肉羹、芋粿、菜頭粿、米篩目、牡蠣煎,攏煮佮真好吃!她也有讀過書,會講日本話。我做囝仔的時,不愛讀書。阮牽手教我講日本話。學一種新的話,實在無困難,只要給它想做臺灣話來記就好啊。日本人講『菜真膨派』叫做『五支粗杉仔』,『真好吃』叫做『予伊死』,『多謝』叫做『阿禮仔九桌』。用臺灣話來學外國話真方便。臺灣話實在好聽擱好用!」 「這樣我也會,請你替我給(ga6)你的牽手講:我也有吃肉粽,也有給(ga6)」她講:『五支粗杉仔、予伊死 !阿禮仔九桌。』」 「阮阿姊剛去美國的時,不會講她住的厝那條路的英語名是什麼,尾仔,想來想去,想到『卵葩路』,她就會記得。」 教授和學生同時一陣臉紅,互相窺視一瞥。 教授說:「我想那是La Paz Road」。 「是啊,『卵葩路』!我一講,教授就聽知。」 「五叔,那聽起來真奇怪。」蓮華低語。 「學講一種話,不可以驚見笑,這樣才學會。教授,您講對不對?」 「阿叔講了真對。」 其實,蓮華回憶自己第一次學意大利歌「Santa Lucia」的時候,也是把它想成臺語的「瘦佮搓死啊」,雖然不雅聽而且發音有待矯正,卻可幫助初步記憶。 德發靈機一動,問道: 「祝他神父,美國話怎麼講『感謝你』?」 「Thank You!」 「你擱講一遍。」 「Thank You!」 「『瘦球』?不是『大球』,不是『小球』,是『瘦球』?」 「對啊!」 教授和工人一直談得很投機,蓮華認為他們看起來像「王子和草民」,卻也是一對「相見恨晚」的新知。 「Hi! Father Joey!」偶爾走過的學生向教授揮手。 「Hi!」教授也揮手。 「嗨!來吃肉粽!」德發抬高聲音說著,也揮手。他設想大家都聽懂臺語。 教授和蓮華莞爾。 「蓮華,肉粽好吃嗎?」 「喔!真好吃!五支粗杉仔、予伊死!阿禮仔九桌!」 「祝他神父,我感覺真奇怪!以前日本政府管臺灣,就要大家學日本話,現在外省仔管臺灣,就要大家學外省話。阮囝講:置學校若是講臺灣話,就會罰錢還是予老師打!有時胸前要掛一個狗牌仔。」 「阿叔,那不是狗牌仔。那個牌仔面頂是寫『我講臺灣話!』」 「是啊!阿吉愛講臺灣話,常常被掛牌仔,人攏笑他掛狗牌。臺灣人講臺灣話有什?不對?有一工,若是美國來管臺灣,是不是擱要學美國話?臺灣人實在是要予臺灣人管才對,政府這樣變來變去,臺灣人真歹命!」 「你講的真有道理!無自己的國家就是有這種委屈。」 「臺灣人若是要予外國人管,我甘願予美國管。我做過日本兵,日本和美國相戰的時,我替日本打美國,結果日本輸,美國政府不但沒撿恨,擱派兵來保護臺灣。美國兵仔穿佮pa-li pa-li ,擱拿很多東西來救濟臺灣,叫做『美援』,人講『美援免本錢』,這句話就是從這兒來的。中國兵仔來臺灣的時,他們是予共產黨趕走,才從中國偷跑來。我看他們一群一群來,攏是穿破衣、脫赤腳、背草席仔。後來他們住臺灣,做官管臺灣人,臺灣人種田、做工來飼他們,他們擱叫臺灣人不可以講臺灣話,哪有這種道理!?」 「是啊,臺灣人真委屈!這我也知。」 蓮華悠然地欣賞天邊彩虹、吃肉粽,又聆聽教授和工人的談話。她想:工人雖稱不上「博學」,卻也是見聞廣泛而且經歷豐富。教授的演講以及工人的閒聊都可以傳遞給聽者寶貴的知識和信息。 教授說: 「阿叔,我住臺灣真久,普通看一個人,免聽他講話就知道他是臺灣人還是外省人。雖然蓮華的臺語講佮真好,我還是猜她是外省人。我給她講:她若是臺灣人,我要請她吃牛肉麵;她若是外省人,她要請我吃牛肉麵。阿叔,今仔日看到你,我知道她是正港的臺灣人!我要請她吃牛肉麵,來!咱同齊來去龍泉街吃牛肉麵,師範大學邊仔的龍泉街牛肉麵真出名!」 「祝他神父,我要緊轉去和我的牽手收攤仔,北投不知有落雨嗎?阮置菜市仔賣鞋,後次我拿幾?拖仔鞋來予你穿。啊!你的腳這呢大!沒要緊!我慢慢地找,會找到大?的。」 「免啦!阿叔,你常常來,予我練習臺語就好了。」 「你的臺灣話已經講佮真好啊!我講的攏是土話,你講的是紳士話。」 「土話、紳士話攏愛學。」 「我會常常拿肉粽還是臺灣碗粿來予汝吃,咱擱坐置這個樹仔腳吃,談天說地。你若還沒下課,我就站置窗仔邊等你,免躲置樹仔後,我不驚你看到我了。」 「阿叔,你要入來教室坐,我介紹你是我的阿叔,你可以學英語。」 「瘦球!」 「哇!你的記憶真好!剛才教你的英語你攏會記得。」 「這是看我要學還是不學。外省話我就不學!」 「和你講話真歡喜!請你給阿嬸講『五支粗杉仔、予伊死!阿禮仔九桌!』」 「哇!你的記憶真好!剛才教你的日本話你攏會記得。」 「後次你一定要予我請吃牛肉麵!」 「好啊!我要來轉啊。」 「阿叔,肉粽真香、真好吃。五支粗杉仔,予伊死,阿禮仔九桌 !」 「瘦球!拜拜!」德發揮手,腳步輕盈,漸漸走遠。 「蓮華,我現在知道妳的臺灣名,後次我攏要叫妳的臺灣名。現在咱來去吃牛肉麵。」 「阿禮仔九桌啦!我吃肉粽已經吃佮真飽,吃不落去。阿叔擱來的時,咱才去吃。現在還早早,我要置這兒讀The History of English Literature。」 「真好啊!坐置樹仔腳、草坡仔頂,看彩虹、讀文學,氣氛真好,莫怪妳的文學會讀佮(gah5)這呢好!」 「你要拿幾粒仔肉粽轉去嗎?」 「免啦。 妳和朋友住做伙,和她們同齊吃。」 周瑜微笑道別。 彩虹、草坪 、肉粽、親情、友情和師生情使蓮華體會:生命中的「美」、「善」和「愛」經常出現在一個人的眼前和身邊,只待我們去發覺、欣賞和品嚐。 風還沒有載走彩虹,蓮華捨不得回宿舍,她繼續坐在草坪上想著五叔、想著父親。 二、苦澀魚丸 蓮華的父親生於臺中,他排行老三,取名德禮。聽說他的兩個哥哥到海外當兵後,下落不明。他和四弟、五弟同時被三個不同的家庭領養,六弟是家中的寶貝老?,沒有送人。 領養德禮的是住在臺北近郊龜山村的一位鰥夫,當時德禮已經八歲。他上了幾年小學後,養父過世。他不習慣寄居叔叔籬下,於是離家出走,逃回臺中找生母。生母沒有讓他繼續上學,卻安排他在附近的一家銑工廠當學徒。他住在老闆家中兼打雜,如掃地、挑水、劈柴等,並且學了一身翻砂技能,卻忘記學校所學,目不識丁。 蓮華曾經問過母親:為什?祖母將兒子送人,卻領養女孩?當年臺灣家庭總是「重男輕女」,男孩不嫌多。難道爸爸和兩位叔叔命屬「佔大」,會剋死他們的哥哥所以給人領養嗎?一般人認為女兒是賠錢貨,有的家庭把她們送人,成為「養女」。在當年臺灣社會裏,「養女」為數不少。母親的解釋是:祖母不重視男孩,卻要多些女孩,她在自宅開一間酒家,女孩是她經營酒家的本錢。蓮華念高中時,曾經跟父親去酒家為他寫支票,所以,酒家是什麼樣的場所,她略知一斑。 很多家庭將養女命名「招弟」,期望她們為該家庭招來弟弟。可是祖母領養大姑,將她取名「招妹」,果然祖母連生兩個女兒。這三位姑姑確實為祖母的「事業」「增色」。六叔是唯一住在酒家裏成長的男孩。 蓮華沒有看過、也沒有聽人提過祖父。父親平時絕少帶她去拜訪祖母。 她上中學以後,向祖母拜年時,已經能夠覺察大姑不茍言談、舉止端莊,雖然眉目清秀卻含愁,她深信大姑之所以淪落酒家是祖母給予養女不可抗拒的旨意。蓮華是德禮的養女,她慶幸自己不像大姑那般被迫淪落! 二姑和三姑總是跟男人打情罵俏,有時還坐在男人的腿上。蓮華忖度她們的沉淪不一定是由於生母的強迫。 第二次世界大戰,日本戰敗撤臺,臺灣進入所謂「光復時代」,創業容易。德禮開了一間小型翻砂工廠,娶妻又領養蓮華。 工廠的經營曾經使德禮賺進一大把鈔票。他心善又慷慨。鄉間廟宇修建時,他捐贈一口大型銅鐘,懸掛在寺廟的天花板下面;神明祭典時,他曾奉獻一百個紅龜粿,祭典後與鄉民分享;他也曾為鄉間的節慶買一齣廟口歌仔戲。熱心公益和好客的性子使他受到鄰家街坊的歡迎。 德發是無業遊民,經常到三哥家吃飯、要酒喝,每次都是不醉不罷休,酒後又索錢。蓮華每次想到他,背脊就劇然冰冷。 年幼時發生的種種事情,蓮華所記不多,可是有樁痛苦的經驗卻在她小小的腦袋裏留下永遠無法磨滅的記憶。那是一個寒冷的夜晚,六叔和一些人來家裏吃飯,大家圍坐在一鍋熱騰騰的火鍋旁邊,母親抱?蓮華也在坐,記得六叔的酒一杯又一杯地喝,他的頭老是搖晃、搖晃,說話時手臂亂揮。突然他說: 「這魚丸仔真好吃!蓮華,要吃嗎?脫一領衫就可以吃一粒魚丸。」 蓮華還沒有思考就有人起哄: 「好!好!脫一領衫,吃一粒魚丸!」 蓮華不明白怎麼回事,只是望?母親。 「脫一領衫,吃一粒魚丸!」六叔又喊著。 父親說:「好,脫一領。」 媽媽幫忙脫衣服,蓮華拿到一粒插在筷子上的魚丸,吃著,不知味道。 「擱脫一領!才擱吃一粒!」 蓮華又拿到一粒魚丸,也聽見笑聲。 「擱脫一領!才擱吃一粒!」六叔又說。 父親躊躇了一下,說: 「好,橫直這兒有火,不太冷。」 蓮華又有一粒魚丸,也聽見震耳笑聲。 「擱脫一領!才擱吃一粒!」 突然,蓮華的父親厲聲地向六叔喊著: 「你真過份!阮查某囝已經寒佮比比惴了,只?一領衫、一領褲,你還要叫她脫?這些魚丸攏是我的,你吃我的東西,你才要脫衫!」 頓時房裏鴨雀無聲。 一會兒,六叔說: 「好,好,我來脫衫!我來脫!」 「免了!免了!咱不看你脫衫!」其他的客人有意見。 蓮華記得天亮以後,媽媽餵她吃很苦很苦的藥,她一定是生病了。 她越懂事以後就越覺得那天晚上的魚丸越苦,它比藥更苦!更苦!後來她領會「良藥苦口利於病」,更體驗「魚丸甘口苦於心!」每次回憶那件往事,椎心的烙印就更深! 六叔留給她的回憶都是痛苦的。 每次他一來,就要蓮華去買酒。 「蓮華,快去店仔提酒!三兄,我要喝紅露酒,我只有來你這兒才有紅露酒好喝,我和我的朋友攏喝『甩頭仔米酒』,紅露酒我喝不起。」 蓮華當年已是高中生,六叔對她說話時,她已經不願意像以前一樣乖乖地抬頭望他,因為她最討厭看六叔醜惡的臉!父親是正氣凜然的好漢,六叔卻是鬼頭鬼腦的小人;她真不懂他們怎麼會是親兄弟! 「蓮華,拿錢去提紅露酒。」父親說。 「阿姊,我也要和你同齊去提酒。」 「阿姊,我也要去!」 弟弟比她少八歲,妹妹少十歲,他們也是父母領養來的。蓮華在家時,他們總喜歡跟著她。 「汝免去啦!汝走那呢慢!阿叔要快喝酒,蓮華,妳快去快轉來。」六叔說。 「乖!汝置厝內等阿姊,阿姊真快就轉來。我會買甘仔糖予汝吃。」蓮華安撫弟妹。對於弟妹,她有無限的憐愛。 「好,好!阮要吃甘仔糖!卡緊轉來喔。」 她提酒回來以後,六叔還有別的命令: 「蓮華,倒茶來!」 她將茶端到他面前時,他還緊緊捉住她的手臂,佈滿紅絲又流著?油的眼睛邪惡地看著她,令她憎恨! 「蓮華,坐落來吃飯!怎樣?阿叔來,你就要躲起來!看不起阿叔嗎?講妳真敖讀書,怎會沒學到尊敬阿叔?」六叔說話時,口水亂噴。 「蓮華,趕緊吃飯,趕緊去讀書。」母親說。 「等一下!來給阿叔倒酒!」 這下子父親發火了,怒罵道: 「幹!阮查某囝堂堂是臺中高女的學生,你把她當作什麼?酒家女嗎?你要叫她倒酒給你喝?你轉去吃自己!」 六叔吃驚地瞪大眼睛。 母親打圓場說: 「阿叔仔,你是人客, 我來給你倒酒!阿禮仔,免受氣了。」 蓮華尚未吃完飯,即刻收拾自己的碗筷。 「阿姊,妳吃飽了,我也吃飽了。」 「阿姊,妳吃飽了,我也吃飽了。」 「汝看,汝的碗底還有飯,擱吃,吃較多,才會大漢。」 「像阿姊這呢大漢!」 「是啊!快吃,乖。阿姊去讀書。」 蓮華躲到臥房裏。她看著六叔的髒手在她手臂上留下的痕跡,又想起幼兒時的苦魚丸,越想越苦!忍不住潸潸?下。 草坪上的蓮華,面頰上也有?珠,現在的眼?是感激和慶幸的流露。她感激父母的呵護和關愛,慶幸有特好的五叔和五嬸。 天邊的彩虹仍然綺麗,顯現人情事物有美好的一面,雖然有時難免不如意。 三、脆Q?薯 蓮華的父親是一個正義耿直的好人,但不是稱職的好家長。他為人慷慨,賺的錢右手進、左手出、忽略自家經濟的改善。雖然他的翻砂手藝好,可是無法守成,小工廠時開時關,難免家境拮据。 有句臺灣俗語詼諧地描述屋陋欠修,叫做:「日出看龍虎,雨落叮咚鼓。」雖然蓮華家的屋頂不至於破落到晴天時可以看到天空雲層變幻如飛龍走虎,但下雨時倒也需要放幾個臉盆接水,因而享受「叮咚鼓」。平日生活除了客人來訪時,母親總是節吃省用。 蓮華上小學不久,父親和五六個翻砂師傅組成翻砂小組,游牧式地到各地鄉村鑄做犁頭賣給村民,那是所謂「出張」。父親出張就忘了支援家中經濟,雖然經常有翻砂小組的成員回鄉省親,可是不見父親蹤影。 母親白天到瓦窯打工,晚上用石磨磨糯米,做成粿粹,趕在天亮之前挑到竹竿市場賣給供應早餐的?薯伯。 用石磨磨米需要兩個人。母親推磨,蓮華用水瓢從桶裏掏出糯米和水,投入石磨上約直徑兩吋半的圓孔裏。因為她不夠高,須站在矮凳上,她搖晃難立,加上旋轉的石磨使她看得眼花,她總是在石磨支柱繞了一圈又轉回來時放低水瓢,結果水瓢和支柱頂撞,糯米四濺。 「是怎樣石磨旋一大圈的時,妳無把米搯落去石磨孔,偏偏等石磨柱轉來的時,才用水瓢去撞它?」母親一面斥責,一面清理濺在石磨上的糯米。 蓮華知道那是她的錯,可是她永遠無法拿捏準確的時間將水瓢裏的米投入孔中,她越是戰戰兢兢,她的手和腳就越發抖,她屢試屢敗。母親?急,但也無可奈何,只能接受蓮華的笨拙。於是母親推轉石磨,待支柱轉了幾圈後煞住,讓蓮華將米搯入孔中,再重新費勁地推動石磨。母親額頭上的汗水不停地滴下面頰、衣服。 當時,蓮華小小的心靈已能體會母親的辛勞,她自責,恨不能將自己纖細的手臂變粗,代為推磨! 磨米確實辛苦,然而將粿粹挑去菜市場賣給?薯伯,則頗有報償。在隱約的星光、曙光裏,跟隨母親走在寂靜的街道上是蓮華一天中最大的享受,她抬頭看著濛濛的星點、淡淡的雲層和隱約的晨曦,又欣賞兩旁昏黃的街燈、形形色色的招牌。路上漸漸地有了寥寥行人,路人的木屐走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嗒敲擊聲,接著有小販迎街叫賣:「豆腐、豆干、醬菜」、「豆奶、米奶、油炸粿」、「燒肉粽」、「碗粿」、「芋粿、菜頭粿」……,此起彼落,成了悅耳動聽的合聲歌謠。路邊幾棵矮樹以及枝葉上晶瑩的露珠也是蓮華的最愛,她赤腳踏在??的水泥地上,那和家中的泥地不同,有新奇的感覺。總之,她將周遭美景視為己有,興奮不已,有時還奔跳著。 如今,彩虹橋下的蓮華回憶這段往事,則以「小劉姥姥進大觀園!」來描述十二年前的小蓮華。 到了?薯伯的早餐店,蓮華又得到令人喜悅的報償:那是?薯伯所炸的第一、二塊?薯酥,它們是母親和蓮華最可口的早餐,?薯酥外脆內Q!好脆、好Q!至今,?薯仍是蓮華的喜愛。 母親有時候也留在店裏一會兒,幫?薯伯搓粿粹。每次?薯伯都很慷慨地允許蓮華幫忙,於是她把一小團軟軟滑滑的粿粹、捏來捏去,製做月亮?薯:有圓的、也有彎的,還做小鳥?薯、蝴蝶?薯、金龜子、花、樹葉、和小魚?薯……,好不快樂!她希望長大以後也當?薯師傅,那比翻砂師傅或者磨石磨更有意思! ?薯伯又付錢給母親。蓮華帶著快樂的心情回家,接著上學。 彩虹橋下的蓮華曾經和同學去逛臺北夜市,偶然在一個手工藝攤子看到一臺石頭製成、約兩個棒球大的石磨,她一眼就愛上它,趕緊買回放在書桌上,時時觀賞,回億當年和母親一起磨石磨、為生活打拼的貼切。對她,那是童年甜蜜的回味,不是辛苦的經歷。 至於她的志向,她早在小學三、四年級時就立志當教師,那是由於當年恩師蔡琇儷的諄諄教導,使她特別崇仰教師春風化雨、兩袖清風的高尚人格。她已經不再羨慕?薯伯的職業了。 四、驚心吊橋 蓮華的父親“出張”許久,杳無音訊,母親決定去找他。她向一個回鄉的翻砂師傅打聽「出張」所在,次日,天還濛濛灰就帶著蓮華出發。 他們先坐一程汽車,然後步行。蓮華不知走了多遠,只記得走過兩條長長的木橋,橋下有婦人在洗衣,又爬過一座山丘,在樹下歇腳、吃饅頭、喝水、又上路,後來走上一座用鐵鏈吊著、懸掛在兩山中間的高橋,它窄窄的,橋面由片片木板拼成,多處有空隙,蓮華真怕她的小腳會踏入縫隙裏!她腳底癢癢的、膝蓋軟軟的,無心欣賞天邊晚霞,只是睜大眼睛低頭注視令她暈眩的深深大河、滾滾流水以及衝擊在大石上的白色浪花。母親牽著她的小手,她的另一支小手緊緊抓住吊橋的鏈索,走一步、手移一點,有時候橋的那頭有人走來,於是橋身更加搖擺不定。 數年後,蓮華曾為這段童年走吊橋的驚心記憶寫了一段詞: 紅霞依戀群山 綠野伏臥江岸 光景    日影 繁花   ...

劉怡明>五十年前之大車禍

這場大車禍發生在美國內華達州塔虎湖 (Nevada, Lake Tahoe)山坡路上,因為距今已有五十年了,首先要將當時之時空背景簡單交代一下,不然有些讀者看不出作者在說什麼。 1964年9月中旬,我從台灣到美國來留學,我拿了美國奧勒岡大學 (U. Of Oregon)之免學費奬學金;每學期只繳美金$32元之學雜費(圖書館費、學生可免費進入球場看球賽、使用室內游泳池、聽音樂演奏會等等),但吃與住要自理。當時美國之物價:一加侖汽油2毛錢;一枚郵票5分錢;一個漢堡2毛錢;一打雞蛋一毛二分錢,生活費算很便宜。記得我一個月之吃、住生活費大約40元美金左右就可打平。 五十年前之台灣還是一個以農業為主之經濟體,人民窮;政府也窮。當時一般公務人員,如老師:月薪台幣800元,折合當時美金20元,我想現代年青人一定不會相信。政府為了要控制外滙流出,每一個留學生只准申請大約1,200元美金帶出國,大約只足夠一學年之生活、學雜費,第二年之生活費就沒著落了。美國移民局知道此情形,准許外藉留學生在學期中可在大學校園裡打工,暑假三個多月可出外工作,如到餐廳、工廠、賭場等等地方工作,但學期一開始就得回學校唸書,違規被捉到者,會被遣送回台。 一個學期很快就結束,幾乎每個留學生都急著找工作,籌點下學期之生活費,不打工的少之又少,所以學期一結束的隔天,我與三位台灣來之留學生坐了9個多鐘頭之Greyhound Bus(灰獵狗Bus,是當時相當流行之州際長程Bus),到內華達州避暑勝地Lake Tahoe (塔虎湖)之賭場找工作。我們學校因為學期結束較晚,賭場好的職位已被早來申請的人拿去了,我花了三天找到一叫Porter之工作,是一穿著黃色制服打雜清潔工,如拿吸塵器,去吸賭桌上之煙灰或煙灰缸裡之煙灰,有時搬運slot machine(吃角子老虎)到機房,調整機器,吃進幾個硬幣要吐出幾個。據說百分之七十之賭場收入就是靠這吃角子老虎賺來的。有一次我搬運時,發現吃角子 老虎之桌旁有一貴重之黃金手鐲,我拾到了之後馬上交給領班,隔一天失主一位華貴的老太太來領回,說要見我一面,因為那手鐲是她傳家之寶,且很值錢,當場要給我五十元之小費。可是被我婉拒了,心想堂堂一個留學生拿人小費多麼丟臉(完全是在台灣被洗腦之士大夫觀念作祟,搞得現場很尷尬),這可是東西文化落差之原因。 我的工作時間是從早上清晨四點到中午12點,叫Graveyard shift(大夜班),這一班之賭客不多,工作量並不大。賭場最忙的時間就是中午12點到晚上十一、十二點,賭客最多也最忙。我們的工資大約一塊半美金一小時,一天工作八個小時,一週工作七天沒休假,三個月打工估計可淨存美金千元左右(扣去租房、三餐、稅金等等)。 不休不息的忙碌打工到勞工節(Labor Day,1965年9月6日),這時大部份暑假打工學生都回去學校註冊上課,我的學校因放暑假較晚,因之也較晚開學。當時我是準備9月20日才回學校。勞工節前一天,有一位在同一班次打工之李姓同學(加州柏克萊大學;犯罪學博士生),因他正在追求一位也正在打工之日藉女生(華盛頓州大學),勞工節那晚要去夜遊塔虎湖,為此日藉女生送行,要我當電燈泡,我一口答應,另外姓李的又去找了二位與他合租之馬姓及一香港來之學生一起去,這位姓馬的是拿台灣教育部國科會出來深造之教育行政學博士生。這二位都是我第一次見面,姓馬的這位,臉大面四方,一看就是人材,前程無量,我們都叫他馬部長。香港來之那位學生,忘了他姓什麼,他有車子就由他開車,當我第一次見到他時,覺得他的臉陰森森、印堂不清。 勞工節當晚一車五人用完晚餐後,就開始觀賞出名之塔虎湖夜景。晚上九點多我有點疲倦,就在車上睡去了,我坐在車子後面之右邊,日藉女生坐後面中間,姓李的坐左邊,前面坐的就是姓馬的與開車之香港學生。那知晚上十點左右,一場天大之大車禍就在那時發生。當時我正在睡覺,沒見到車禍發生之現況,有人事後告訴我,這算是不幸中之大幸,否則那現場之慘狀會常常出現在我的惡夢中。 過了兩天,既48小時後,有一位姓德的同學到醫院來看我,這位姓德的同學與我同在奧大留學,父親是蒙古人在台灣之國民代表,我們都叫這位德同學為德親王,講話直率又有點性格,老德是與我合租房子室友之一,他有車子,早上清晨四點上班,由他開車載我們一起去打工,條件是每日早上,為他準備一份早餐,算是合情合理。他來醫院看我時,我正在昏睡之中,但是似乎聽到有人輕聲細語向我說“老劉、老劉,你知道你在那裡嗎?”說了四、五次,有點煩,我當時回答說:“在租房裡睡覺,不要吵我。”可是他一直這樣的在問,我覺得有點不對勁,平時這位仁兄不是那麼輕聲細語說話的,一打開眼睛發覺天花板及牆壁全都是白色的,我的右腳打了石膏被吊在空中,還有頭部包了一大包白紗布。他又問我,我在那裡,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一時被楞住,講不出話來,這時我看到這位德同學眼眶紅了,好像在落淚。事後他告訴我,當時他以為我是植物人了。原來這場大車禍坐在前位之二位,當場被從山坡上面超速衝下來之車直撞當場死亡,坐在後面左邊之李姓同學肝臟重傷,坐在中間之日藉女生頭部撞車頂,聽說變成植物人,我是外傷最慘重的人,兩部車子互撞時,我被拋彈出車外,滾到山坡下十幾公尺左右,撞到一塊巨大石頭才沒繼續滾下去,可是我的頭破滿臉是血,縫了四十多針,右腳斷了要打石膏,下頜骨破了裝了一支不锈鋼,我的外傷在三位生還者之中最為慘重。 這場大車禍二死三傷,隔天就變成美國西岸電視台、報紙之大新聞,奧勒崗大學外國學生顧問Dr. Ghant及賭場老板領班都送來一束花及慰問卡,有一位同班打工之尼泊爾留學生(在Univ. of Arizona留學,據說是尼泊爾王室繼承人之一),也到醫院來慰問我,平時打工時與他只是點頭之交而已,會來看我,使我非常感動。另外 住在加州洛杉磯之表姊、表姊夫從電視、報紙上看到我車禍受傷之報導,隔天就從洛杉磯一路開了將近十小時之車來醫院看我。唯獨在舊金山之所謂中華民國領事館(1965年當時台灣還是聯合國會員,五大安全理事會國之一,1971 年被聯合國趕出由中共替代),連一通電話來慰問都沒有。那時的傳聞是領事館人員一天到晚都忙著打麻將。駐在國外之領事館應是為居住之國外之僑民服務,可是當時台灣還在戒嚴時代,舊金山領事館有如衙門,拒僑民千里之外,一般留學生對領事館人員很感冒。 在醫院躺了15天,我要求主治醫師讓我出院,他說病情嚴重,至少要住院一個月,我慌了,因為若超過9月24日沒回學校註冊,可能會被送回台灣,他說這個我不必操心,絕對不會發生的。我可每天要求他讓我出院,他煩不過我,就在9月20日同意我出院,但要我回到奧勒崗大學時,一定要到大學附屬醫院定時檢查。坐了灰獵狗Bus回到奧大,隔天即馬上要去選課註冊,可是外國學生顧問不同意,要我休學一年,我苦苦哀求,我選的是數理科,這學期不選就要等明年才有開課,如此會荒廢學業。其實我主要的考量是我沒有足夠的生活費渡過這一年,而且身體情況如此,也沒有人敢請我打工,學生顧問硬是不准我選課,他這第一關不過,教授們就不會讓我選課。我是急慌了,硬著頭皮,走到要選之電腦課程Dr. Andrew辦公室,他正與人打電話,見我進去拿了一張選課單,揮手讓我給他單子,一看都不看就在課程上簽名了,我如釋重負,感謝老天,大為喜悅,如法泡製,第二、第三要選之教授看到已有教授簽名了,就也都簽名,拿了註冊單去繳了美金$32元學雜費,再回到外國學生顧問給他,他要登記有多少外國學生這學期回學校註冊,當他看到此繳單時,臉色很難看訓我一頓,為何如此不知愛惜身體,說我還年青(當時我才26歲), 為何不能休學一年,可是他那裡知道我之財務情形呢?說起早期留學生,為了籌生活費不知有多少心酸之事。 能順利選課上學,心裡放下了一塊大石頭,但事情並不就這樣通順,二個月後,大概在11月左右,收到了醫院送來住院15天、開刀手術等等之帳單,打開一看我差點昏倒,帳單是我要繳美金$24,000.左右,當時美國每年平均所得五千八百元,這帳單有如天文數字,但我並不在怕,因為我們三位生還者聯合控告對方開車者肇事闖大禍,要求賠償,我的部份是要求賠美金50萬,是足夠付那筆醫藥費。那時我才來美一年,根本不知美國之法律,以為我是受害者,醫院要去向闖禍者要錢,也就不理這帳單。兩個月過了之後,討債公司找上門來了,我還理直氣壯與他們辯論我的看法,但討債公司說事有主,我是直接受益者,花費了醫院之資源,應向我收取醫藥費,說也有理,可是我就是沒有錢繳付,討債公司三、二天就到我住之宿舍來要錢,真是煩不勝煩,我就找外國學生顧問尋求如何處理這筆醫院之款。顧問推薦我去見商學院商事法之教授Prof. Miller。首先,我告訴Prof. Miller車禍住院及討債公司追討醫藥費之經過,目前在訴訟中,我在銀行只有美金八百多塊之生活費,討論結果,他說他會幫我寫一封信,影印銀行存款簿,付一張美金15元支票,寄給討債公司,副本給醫院,每月如此做,二年過後就會沒事了,那時我是半信半疑。 那知美國是人權國家,窮人還是要吃三餐,以當時我之財務能力,每月只能付15元美金,表示我有償還之意願,所謂二年之statutory limitation(法定時效)一到,債務既可全部抵銷。果然寄了三個多月後,討債公司來信說醫院收到州政府之補助金,我的債務全變成呆帳而報銷,總是過了這一關,可是這段時間精神上受到之煎熬,那時是很難忍受的。 過年(1966年)之二月中旬,打在右腳之石膏可以鋸掉了,行動可自如方便行走,宛如一個新生人。當晚為了慶祝我恢復了健康,買了一張票看電影去,這是一部戰爭片。很多人民被迫背離家鄉,流浪在冰冷之山坡等等,讓人看了心酸,見景傷情,這時我也想到我才來美國留學一年還不到,就遭遇到如此天大地大之車禍,身體受重傷,頭破腳斷,又不敢向在台灣之家人講,討債公司之追討醫院醫藥費,加上學業之壓力,離家千里,一人獨自在這裡受苦受難,情不自禁的抽泣起來,拿了手巾不時的擦拭掉落下來之眼淚。電影一結束,坐在我後排之一對夫婦,走到我面前自我介紹,認為我是性情中人,看到劇情中難民受苦而流眼淚,想與我做朋友,要請我到他們家裡吃頓晚餐、聊聊天。當時我是錯愕了,啼笑不得,也沒有機會告訴這對夫婦我所遭遇車禍之事,以功課繁忙之故婉拒了。二、三天後校園裡碰到這位先生,原來他是學校裡之教授,天下就是有這麼巧之事。 我從小喜好運動,書唸的還可以,但運動神経則較發達。出國前一年即 1963 年,我參加的南友足球隊,代表台南市參加台灣省運足球賽,榮獲冠軍。來到奧勒岡大學念書第一學期,我就被選為奥大足球隊 11 名正選球員之唯一亞洲人(那時我可能是全台灣人能代表美國大學球隊之第一個台灣人)我身高 176 公分,踢中衛,跳起來空中頭頂球沒問題,能攻也能守精力充沛。右腳石膏鋸掉後,念念不忘的是我還能踢球嗎?一禮拜後,我去問骨科醫師是否可再下場踢足球,醫師的答覆是 OK,我非常高興就再加入我喜好的奧大足球隊了。 這場車禍之肇事者是賭場一酒吧之工作者,當晚他喝醉酒,高速開車直撞到我們之車子,可是他並沒有買汽車保險,我要求賠償之美金五十萬元,一毛也沒拿到,他被判六年,關了二年就出獄,這場大車禍就是如此落幕。 有很多很多人告訴我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可是我不知“必有後福”是什麼,因為2001年911紐約(New York)世貿大樓受到恐怖份子劫持兩架飛機撞擊之浩劫,早上8點45分左右發生時,我正在北樓(受碰撞之第一樓)上班工作,花了二十五分鐘,拼了老命逃跑出來,親眼目睹大樓被熊熊炬火延燒,上百人活生生從高樓跳下來,當場喪生及大樓崩塌之慘狀,又是經歷了一場大災難 (讀者若有興趣,可 Google ” 911...

楊遠薰>吾家的奧斯卡

初見奧斯卡  (Oscar),牠四個月大。一位年輕的教會弟兄把牠從華府的喬治城帶到我們鄉下的家,說狗主人無法再養了,希望我收容,否則就得把牠送進動物收容所。 我其實有些猶豫,但見牠一雙眼睛天真無邪,一身金黃的軟毛就像玩具熊(Teddy Bear),超可愛,便說讓我想兩天。那位弟兄立刻塞給我一張他的出生證明,走了。 奧斯卡的出生證明寫著: 「生日:4/27/2004, 母:黃金獵犬,父:不詳。」 喬治城來的小少爺 第二天清晨,我帶奧斯卡去散步。小傢伙顯然沒出過門,一到 外頭,凡事好奇,東張西望。十分鐘的路程,走了二十來分鐘,還沒走到一半,只好打道回府。沒想到一回頭,左鄰右舍都已站在路邊,等著看這位新來的小少爺。 「好一隻漂亮寶貝,」安先叫起來:「是什麼樣的狗?」 我據實說出牠父母的身分。 「牠看來百分之八十像黃金獵犬,但顯然還有其他血統。」約翰醫生以鑑定家的口吻說。 「牠身上的白色紋路和捲起的尾巴像愛斯基摩狗。」辛蒂說。 「牠腿直、腳掌大,看來確像拉雪橇的狗。」安附和道。 眾人對牠品頭論足,還熱心教我一些御犬術。我心想這下若將牠送回,以後鐵遭鄰居們的詰問。 幸好阿加喜歡牠。夫妻倆便去買狗屋、狗食、狗鍊等一切用品,並將地下室整理一番,以便牠居住。阿加還特地在木門上安裝一個活動口,讓牠自由進出。 孰知這些皆非牠所好。牠不喜歡地下室,對被繫上狗鍊更感無奈。牠沿著屋外的木柱一圈圈地繞,繞到鍊子短到沒有活動的空間,便趴在地上,望著天空百般無聊地發呆。 「放了牠吧。」  我見牠可憐,替牠求情道。 「依據法令,牠必須被鍊,因為我們家沒圍牆,」阿加說。 「這裡是鄉下地方,每家都養狗,也有幾家沒圍牆,也沒鍊狗,姑且放牠看看。」我說。 結果,奧斯卡一獲得自由,便和街坊的狗兒們打成一片。 不久,安對我說:「我們家梅莉每次見到奧斯卡,便興奮地像個十八歲的小女生。」 狗一歲相當人七歲,梅莉高齡十三歲,說來也是個九十一歲的老祖母了,居然鐘情於稚齡的奧斯卡,真是的! 約兩星期後,辛蒂對我說:「你們家的奧斯卡真有意思,每天傍晚到我家報到,靜靜地坐在廚房的紗門外,乖乖地望著我們,那神情讓人忍不住就會拿塊餅乾餵牠。」 接著,安和湯姆也對我說同樣的話。顯然,奧斯卡有牠的行程,每天挨家逐戶地要餅乾。這位喬治城裡來的小少爺天生有禮貌,見了人,會伸出前腿,主動和對方握手。牠望人的神情很溫和,可說含情脈脈。要與人搏感情時,一個頭便往對方的懷裡鑽,茸茸的軟毛任人摸。就憑這幾招,牠很快就贏得所有鄰居們的心。 我在樓上的書房工作,三不五時起身看牠在做什麼。經常見牠口咬著一根餅乾,踢踢噠躂地從外頭跑回家,再坐在門前的草地或斜坡上,慢慢享用。然後,我發現牠會儲糧。牠會我的花園裡挖個洞,把牠部想吃的餅乾埋起來。 不久,別家的狗顯然也知道奧斯卡的祕密,常到我家院子,四處嗅找。奧斯卡那時年紀小,鬥不過大狗,便耍機靈,充慷慨,狗食和水都任朋友享用,所以人氣很好。我家前院經常「狐群狗黨」,不時有三、五隻狗,在那兒追逐嬉玩。 鄰居說,奧斯卡這樣子是在笑! 我的狗是小偷 奧斯卡長得很快,數個月後,長成一隻中型狗,逐漸展現牠的本事。 牠向來不喊不叫。有一天,開始清嗓門,發出嗯嗡的細微聲音。然後,中氣越來越足。兩日後,竟一鳴驚人,發出會驚動整個社區的肺腑之聲。 從此以後,牠每天坐在路頭,不僅替咱家,也幫所有給牠餅乾的恩客們看門。每有外人要進來,牠便大聲叫喊,吠聲嘹亮無比。結果,郵差、UPS或 FEDEX都要給牠過路費,丟一根餅乾給牠,否則難以完成工作。 除看門外,奧斯卡還擅逐鹿。每日拂曉時分,躲在樹林裡的鹿蠢蠢欲動時,奧斯卡便對牠們狂吠。結果,鹿被牠嚇退,咱家花園從此花兒綻放,四季不斷,皆是奧斯卡立下的汗馬功勞。 其實,奧斯卡不僅會逐鹿,還愛追松鼠與野兔。牠在出擊前,會擺出一腿微彎、屏息凝視前方的姿勢,然後剎那衝出,野兔與松鼠便嚇得沒命地逃。松鼠常常竄上樹梢,奧斯卡便兩腿攀住樹幹,仰頭猛吠。有一次竟吠了長達三、四十分鐘,不肯罷休。左鄰右舍紛紛都以為牠出了事,紛紛出來探個究竟,待知道原委後,皆搖頭笑著離去。唉! 這淘氣的奧斯卡還有更多本事。咬獵物是隨主人去打獵的黃金獵犬的天生職責。奧斯卡沒獵物可咬,便咬鞋子。我們置放在車庫鞋櫃上的鞋子常不易而飛,得像尋寶般地到山坡或花園尋找。這還不打緊,牠竟把別人家的鞋子也咬回家。 有一次,牠咬了一支小牛皮靴回來,很漂亮,還挺新的。我看那尺寸,推測是對門男孩的馬靴,便去按湯姆家的門鈴。湯姆出來應門,聽我的解釋與道歉後,哈哈大笑說:「沒問題,沒問題。」便收了靴子。 不料兩天後,住在離我家半里路的男孩大衛來按門鈴,很有禮貌地問:「請問奧斯卡有沒有把我的馬靴咬回家?」 「什麼,那靴子是你的?」我叫了起來。 「是啊,媽媽上星期才買給我的。」他答。 我連忙帶大衛去找湯姆,總算物歸原主,眾人笑成一團。湯姆遭太太數落,說他連兒子穿什麼靴子都不知道。小偷奧斯卡則被稱讚能幹,說牠居然能咬那麼重的靴子、走那麼遠的的路回家。 阿加隨後建議給奧斯買玩具,免得牠到處咬人家的鞋子。我於是去買了一隻四腿長長、肚子會響的粉紅豹。奧斯卡很喜歡,天天咬著粉紅豹,到處秀給人家看。不久,街坊的人都知道奧斯卡很喜歡玩具。 然後,牠的玩具就竟名其妙地多起來,有白色的小雞、黑色的松鼠、綠色的猴子、紫色的小象、到黃色的小兔子…,全成了牠的財產,橫七豎八地擱在車道上。這些東西哪兒來?想是奧斯卡把別人家的玩具都咬了回來。 「怎麼辦,我們家的狗是小偷。」我指著贓物對阿加說。 「妳教牠不能拿別人家的東西,也要還贓物。」阿加答。 「你有威嚴,讓你來教狗吧。」我說:「我來還贓物。」 然後,我開始打電話。 「哈哈,」安在那頭笑道:「我就知道奧斯卡幹的好事。我前天才給梅莉買隻猴子當生日禮物,昨天就不見了。我們家梅莉一有什麼好東西,就趕緊獻給奧斯卡。」 我接著又打了幾個電話。每個鄰居一提起奧斯卡,便笑著談牠的趣事,一個電話便談了好幾分鐘。 最後總算有線索了。原來華倫家的七歲女兒雅莉西兒給的。華倫的太太翠西說,雅莉西兒一直很喜歡奧斯卡,尤其喜歡撫摸奧斯卡柔軟的毛,一知道奧斯卡喜歡玩具,便抱了一些她的玩具給奧斯卡。 然後,就換阿加訓狗了。他把奧斯卡叫過來,開始厲聲訓斥。奧斯卡不愛聽,把頭撇向一邊。這下惹毛了阿加,立刻用手把狗頭扳回來,說:「看著我,你不可以到別人家,咬東西回家,知道嗎?」 奧斯卡被抓住,只得擺出一副「好吧,任你罵吧!」的姿態。等阿加唸了兩、三分鐘,牠便抬起前腿,悄悄地踮起腳尖,不聲不響地溜走了。 英雄本色 入冬後,屋後的樹林轉稀,樹林後的小溪成了這附近的狗探險留連的地方。 右鄰的尤基是流浪犬出身的小黑狗,精明幹練,自動前來當奧斯卡的啟蒙老師。奧斯卡對外界充滿好奇,自然跟著尤基跑。此後,兩隻狗便常結伴,一黑一黃地走向樹林。 一日,天氣驟變,午後不久便開始飄雪。雪花越飄越密,很快地白雪茫茫。上班族都提早下班,偏偏這貪玩的奧斯卡還沒回來。 眼見屋外所有辨識物都被雪蓋住,我擔心奧斯卡會迷路,便打電話問翠西,可否見到兩隻狗?翠西說近午時分,看到牠倆相偕往樹林跑,但尤基早已回來,怎知奧斯卡沒跟著? 天色全黑後,外面積雪約半呎,寸步難行。我們打開屋前屋後的燈,不時往外瞧。晚上九點都過了,還看不到牠的身影,十分擔憂。畢竟牠還未滿周歲,是隻puppy (小犬),倘今晚回不來,只怕命運難測。 十點多,我再到廚房瞧。乖乖,牠縮捲在廚房的玻璃門外。我如釋重負,連忙開門。牠帶著一身冰和雪,搖搖顛顛地晃進來,神情疲憊得如歷經長途跋涉的旅人。 我趕緊牽牠到洗衣間,拿大毛巾擦拭牠冰冷的身子。阿加則清理牠抖落在地氈上的雪汗水。兩人一邊擦拭,一邊輪流罵牠:「你怎麼這麼貪玩,會凍死在外頭,知不知道?」越講越氣,我還伸手打了牠兩下。 這時,牠縮頭垂眼,趴在地上,像一條蟲,一動不動,一聲不吭,完全一副打罵由你、知罪認錯的姿態。等身子稍乾後,吃了狗食,就鑽進狗窩,呼呼大睡。 隔天,奧斯卡起來,又是好漢一條。經過一夜低溫,雪結成冰。我們出去鏟雪,穿著大衣,戴上毛線帽和皮手套,縮頭縮脖,卻見奧斯卡坐在雪地上搖尾巴,怡然自得地欣賞著晶瑩美麗的雪景。 然後,牠站起來,開始放腿在皚皚白雪上奔跑。跑了一陣,牠往雪堆裡打滾,與寒冷的大自然結成一片。原來牠有西伯利亞狐狸狗(Samoyed)的血統,天生屬於冰雪的世界! 屬於冰雪世界的奧斯卡   原本這群狗去弄了一條大約四呎長的鹿腿回來,大夥圍著瓜分。 這鹿腿怎麼扛回來?沒人知曉。但奧斯卡是獵犬,贓物就在我家斜坡上,脫離不了罪嫌。阿加十分生氣,拿支棍子要訓牠,大聲叫道:「奧斯卡,你過來!」 機伶的奧斯卡見狀不妙,拔腿開跑。阿加追了幾步,牠跑得更遠。 「下回你再弄這些東西回來,看我打不打你!」阿加厲聲道。奧斯卡躲在樹欉裡,不敢出來。 過了好一陣,我們放柔聲音,喊牠的名字,牠才躦出來。一出來後,見了我們,連忙伸出前腿,要和我們握手言歡。接著,牠又將整個頭往我們懷裡鑽。唉,這隻狗真有牠的一套。 奧斯卡的另一半血統是甚麼?在領養牠之後,阿加曾為此在網路Google,又翻閱大英百科全書,從各種徵狀研判牠很可能是黃金獵犬與西伯利亞狐狸狗(Samoyed) 的混種。後來,隨著牠的成長,這兩種狗的特性在牠身上益加顯著。 因為奧斯卡到處趴趴走,為避免日後有人抱一窩黃毛的小東西來認祖歸宗,我在牠六個月大時,便帶牠到獸醫處,把牠中性化了。結果,約翰醫生知道後,十分惋惜。他說:「黃金獵犬與西伯利亞狐狸狗都是 非常友善、通靈的狗,難怪奧斯卡人見人愛。為什麼我們不培養這樣品種的狗呢!」 無論如何,縱使奧斯卡淘氣,有時也做壞事,但因為牠聰明可愛,善體人意,成了街坊的寵兒。夏日晝長,每天傍晚,我在前院整理花圃時,就有鄰居散步過來,聊幾句奧斯卡的趣事,大家笑成一團。 有了奧斯卡,我們與鄰居們的關係變得十分親密。奧斯卡真是我們家的親善大使。 奧斯卡與姐姐、姐夫 最佳良伴   隔年春天,阿加毫無預警地入院做開心手術,出院後在家休息兩個月。奧斯卡隔著落地窗,看到每天都去上班的爸爸竟躺在起居室的沙發上休憩,便想進來探望。 我讓牠進屋後,牠一逕走到阿加身旁,伸出前腿,擱在他身上,好像在說:「你怎麼了?」阿加撫摸牠的頭,溫和地說:「爸爸生病了,你知道嗎?」 斯奧卡聽了,便乖乖在他身旁趴下,靜靜陪他好一會兒,以後天天如此。 我們住的地方叫獵谷 (Hunt Valley),處處可見青翠的牧草地。家附近有座自然公園,裡面有碧湖、山丘與好幾條樹林棧道,向來是我們闔家健行的好地方。阿加身體慢慢復原後,我們便常帶著奧斯卡到那山丘樹林裡爬山、健行。 我們有時走林間小徑,有時走綠野山坡,共享大自然的青蔥與靜謐。當四周無人時,我放牠自由行;一聽到人聲,牠便站住,讓我繫上狗鍊。人與狗十分有默契,連回家探訪的女兒都驚訝地說:「媽媽,奧斯卡聽懂妳的話。」 奧斯卡是在我們的一對子女離家上大學之後,才到我家的。兩個孩子笑我們是患了「空巢症候群」,才養狗。我們有時也覺得奧斯卡真像我們家的老三。而奧斯卡本身也覺得牠是家中的成員,凡事要參與。 我們吃飯時,牠要坐地板;我們看電視,牠要坐腳旁。每見哥哥姐姐回家,牠便大搖尾巴,竭誠歡迎,然後也想進屋,和大家在一起。姐姐帶男朋友邁可回家,奧斯卡直覺感到他將是家裡的一份子,亦和他親熱,並且擺出姿勢,和他倆拍照。 總還記得有一次,我們全家圍著一張桌子看地圖、討論行程時,忽然我身邊擠進一個狗頭,原來奧斯卡也想探個究竟!也有幾此,我們闔家要一起去吃飯,車門方打開,奧斯卡立刻縱身躍入。牠也要去!可是不幸被趕下來,實在萬分無奈。結果,我這狗媽媽為安撫牠,就從餐館帶些剩飯菜回來餵牠,沒想到兩次之後,就成了慣例。 一轉眼,奧斯卡到我家已兩年半。牠已走過好玩好奇的階段,不再到處趴趴走,成為一隻很好的看家狗。有了奧斯卡,我才明白為什麼養狗人會那麼愛狗,因為狗能與人相通,許多微妙的情愫盡在不言中。 狗很聰明,很多動作和反應就像一個三歲的孩子,讓人看了,忍不住會心一笑。  狗很會撒嬌,會用鼻頭輕撞你的腳,用身體抵觸你的身體,用頭往你懷裡鑽,甚至翻開肚皮要你摸。當你愛撫牠時,牠就閉著眼睛,享受被寵愛的每一刻。那種毫無保留的陶醉模樣,讓人看了就覺窩心。 而且,狗始終秉持「沉默是金」的美德,不說話、不嘮叨、不發牢騷、不肆意批評,不講傷人的話。牠是最好的聽眾、最佳的無言伴侶。 所以,阿加有時會興高采烈地喊道:「凱若,快來。妳看,奧斯卡對我這麼腮奶。妳若有牠的一半腮奶,我下輩子就會多愛妳一些。」 我回說:「你若有奧斯卡的一半安靜,不天天碎碎唸、叨叨唸,我下輩子也會多愛你一點。」 所以你說,奧斯卡是不是一個最佳伴侶?(End) 很會向爸爸撒嬌的奧斯卡 奧斯卡與TPC教會光鹽團契的弟兄姐妹們合影

楊遠薰:台美族裔的故事

美國是一個民主多元的國家,尊重各族裔的傳統與文化,因此在美國有歐裔美人、非裔美人、亞裔美人…之分。亞裔裡又有日裔美人、韓裔美人、華裔美人、台裔美人…等等。 美國國會於1992年通過每年五月為「亞太傳統月」,復於1999年通過每年五月的一個星期為「台灣傳統週 (Taiwanese Heritage Week) 」,明白揭示在美國有一個以台灣為傳統(heritage)的「台美族裔 (Taiwanese Americans) 」存在。 那麼,「台美族裔」或「台美人」該如何定義?依美式的說法,應是「具全部或部分台灣傳統的美國人為台裔美人,簡稱為台美人」。若以淺顯的話來說,則是「凡來自台灣、歸化為美國籍者及其後裔,泛稱台美人或台美族裔」。 何以近六十年來有如此眾多的台灣人移民美國並歸化為美籍?若依基督徒的說法,是神的帶領與恩典。若依一般的說法,是天時加上人為等一連串奇妙因素的組合,而其中不乏「老天眷顧台灣人」的元素。 1. 台灣人移民美國的歷史很短,迄今不過一甲子。1949年以前,到過美國的台灣人寥寥無幾,屈指可數。他們也沒在美國留下來。 自1949至1978年底,美國承認在台灣的中華民國為唯一合法的中國,每年給予中國的移民配額歸台灣獨享,但在1957年以前,自台灣到美國的人絕大多數是與國民黨政府有密切關係的大陸人。一般台灣人無法自由出國,也甚少有能力自費留學美國。 自五十年代後期開始,陸續有一些很會唸書的台灣大學畢業生到美國留學。這些人後來成為台灣人移民美國的先驅。因為他們在拿到博士或碩士學位後,沒有回台灣,反而繼續留在美國,就地工作,並且向美國移民局申請到永久居留權(俗謂「綠卡」),數年後歸化為美國公民。所以從美國角度來看,他們是來自台灣的早期移民。 何以始自五十年代後期,有那麼多台灣青年能赴美留學、爾後在美國定居?並且這風氣越來越盛,至六、七十年代甚至蔚為風潮? 仔細探討,既是因應美國的國家與社會所需,也是上天為台灣人開啟的一扇赴美大門。  1971年在Highland Lake, NY 舉行的第二屆美東台灣人夏令會,徐頌鵬提供照片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全球很快地形成以美國為首的民主集團及以蘇俄為首的共產集團兩大力,雙方隨即進入冷戰(Cold War)期。 鑒於美國於1945年在日本的廣島與長崎投下兩顆原子彈,威力驚人, 因此美、蘇兩國在第二次大戰後競相發展核子武器,從而競爭研發核能、太空、科學等各種科技。 為與蘇聯競爭,美國挹注大筆的聯邦經費在發展高等科學與教育上。但蘇聯竟出奇不意地在1957年發射一枚「史普尼克(Sputnik)號」火箭,成功進入太空軌道,震驚全球,也嚇壞美國的科學界與政界人士。 唯恐美國科技落後蘇聯,美國國會於1958年一月通過「太空總署法案(NASA Space Act) 」,催生了美國太空總署(NASA)的設立。同年八月,國會又通過「國防教育法案 (National Defense Education Act) 」,由聯邦提供龐大的經費予美國各級學校,藉以提升全美國學生的數學與科學水準。 在這情況下,美國公、私立大學皆自聯邦獲得充裕的研究經費,但許多大學卻招不夠足以從事科學研究的研究生,乃開放研究生的名額甚至提供研究助理(Research Assistant)的獎學金予優秀的外國學生,從而造就一些成績很好的台灣青年得以赴美國留學。 因此自五十年代後期開始,一些一向勤勉用功的台灣的大學畢業生便陸續踏上亞美利堅新大陸,分赴全美各州的大學深造。 1961年,美國年輕有魄力的甘迺迪總統在國會發表了流傳一時的「登月計劃」演說,矢志在1970年前,將人類送至月球、並讓其安返地球。結果,他為美國太空總署爭取到七至九億的追加預算。 爾後數年,NASA經費激增五百倍,參與登月計劃的員工多達34,000人,與之合作的學界與工業界人士更達375,000人。連帶地,與科學、數學有關的研究工作大增,其時在美國拿到理工博士學位的台灣留學生亦不乏就業機會,紛紛留在美國工作。 1965年,基於國家發展需要與民權意識抬頭,美國國會通過新移民法(The Immigration and Nationality Act of 1965) ,增設「給予具有專才者及美國公民、居民的近親優先獲得在美永久居留考量」的條款,適時解決了早期台灣留美學生在美國的居留問題。 因為具備專門的職業技能,他們在新移民法通過後,便陸續順利取得綠卡,五年後歸化為美國公民,便開始為其近親如子女、父母或兄弟姐妹申請到美國依親,從而引出更多的台灣人得以合法成為美國的居民。 六、七十年代,台、美兩地工作所得與生活環境皆有顯著差異,尤其台灣長期戒嚴,人民言論不自由,因此許多人或基於獲得更好的酬勞、或嚮往民主自由的國度、或希望孩子接受開放的美式教育…等因素,都希望到美國去。 其時的台灣社會猶存「唯有讀書高」的士大夫觀念,一般人普遍認為到美國拿博士學位是很有出息甚至了不起的事。所以台灣的孩子從小在父母的督促下,天天用功讀書,希望在一次次的聯考裡都能考上第一志願,然後進台大,再到美國去。也因此,「來來來,來台大;去去去,去美國」成了一時的名諺。  1971年美東台灣人夏令會的烤肉活動,照片由徐頌鵬提供 這股留學潮以1665年至1975年為最高峰。當時,量子物理 (Quantum Mechanics) 在歐美是很熱門的學科,而華裔物理學家李政道、楊振寧在1957年獲得諾貝爾獎,更帶給國人無限驕傲與鼓舞,所以當時台灣一些有抱負的青年平日猛攻數學、物理與化學,出國留學時更暗懷夢想,希翼有朝一日亦能獲諾貝爾獎,以便衣錦還鄉,光宗耀祖! 在這種氛圍下,1969年,美國太空人阿姆斯壯 (Neil Armstrong) 在全球數億人  矚目下,成功登陸月球,為美國太空發展史上寫下最輝煌燦爛的一頁,也將台灣的留學潮推向最高峰。 2. 然而一進入七十年代,因為能源危機、經濟遲緩,加上越戰等問題,美國民眾開始感到龐大的太空預算是項沉種的負擔,因此要求大幅刪減太空研究計劃。1975年,美國的阿波羅太空船與蘇聯的Soyuz太空船在太空軌道相會,由雙方的太空人握手,終於為長達二十年的太空競賽劃下休止符。 太空競賽一落幕,許多科學研究立刻縮減或喊停。連帶地,研究工作機會驟失,辛苦拿到學位的台灣留學生們就業無門,頓感挫折。 其時,台灣經濟成長,中小企業興起,工作機會大增。島內許多人開始覺得「到美國去,也沒有多好;留在台灣打拼,或許較有希望」,留學熱遂逐漸降溫。 然而就在留學熱開始退潮之際,老天很奇妙地又為台灣人開啟另一扇到美國的大門,那就是醫師赴美行醫。 美國自1955年開始參與越戰,至詹森總統執政的1963至1969年達到最高峰。越戰高潮期,美國青年必須從軍,以致國內大小醫院普遍缺乏醫師。在不得已的情況下,美國醫院開始延攬外國的年輕醫師,因此造就台灣醫師得以大批移美的機會。 當時,「美國國外醫學研究生教育會」每年都到台灣舉辦「外國醫學研究生資格檢定考試(Educational Council for Foreign Medical Graduates,簡稱ECFMG)」,合格者可到美國的醫院實習或行醫。所以當年台灣的醫學畢業生後在服兵役時,都紛紛準備考ECFMG。 然後,服完兵役、考過ECFMG,這些年輕醫師們便一個個飛往新大陸。他們通常在美國的醫院實習一年,升上住院醫師後,便開始申請在美永久居留。因為美國當時迫切需要醫師,所以醫師們一提出申請,很快就被核准。 這股醫師移美潮為期亦約十年。1975年,越戰結束,美國青年回到本土,紛紛返回學校。七十年代後期,美國醫學院畢業的醫師們已能滿足各大小醫院的需要,這扇台灣醫師赴美的大門便漸告闔上。 1971年美東台灣人夏令會(當年大家都還年輕。照片由徐頌鵬提供) 然而就在留學潮與醫師潮逐漸沉澱的1978年年底,美國卻突然宣佈將於1979年1 月1 日與中國正式建交、與台灣斷交。這項聲明如同平地一聲雷,轟得台灣人心惶惶。 當時,許多人十分擔憂蔣經國的政府會撐不過,而向中國示降,台灣將赤化,因此暗中紛作移民國外之打算。而在全球所有國家中,就以民主、富強的美國最令移民者嚮往。所以八十年代,台灣掀起另一波比從前更大許多的移民美國潮。有些先知先覺者則在此時發現有兩個管道可移民美國:一為依親移民,另一為投資移民。 早在七十年代,早期台灣留學生因專才取得在美居留或公民權後,便開始為其近親申請赴美依親。當時因為美國給予中國的移民配額皆歸台灣獨享,自台申請赴美依親並不難。但自中國在1977年開放移民並於1979年與美國建交後,因為中國也有大批人要移民美國,所以自1979至1982年,自台灣申請赴美依親的管道幾乎停滯。 後來幸經台灣人公共事務會(FAPA)等諸多單位與許多人的爭取,美國於1982年將台灣自中國的移民配額中抽離,使台灣單獨享有兩萬名的移民配額,這條依親移民的管道才又告暢通。 投資移民則係美國為刺激其國內經濟、增進其國民就業機會而設的移民政策。根據EB-5法案,投資金額在50萬至100萬美金之間、兩年內雇用十名以上的當地員工,便可望獲得投資移民的資格。 這項投資移民的門檻有時會因時因地作某些調整。但八十年代,台灣因為貿易出超、房地產增值,有能力跨越美國投資移民門檻者眾,因此申請赴美投資移民者絡繹不絕。 1971年美東台灣人夏令會的游泳活動(當年的第二代現都已五十歲了,照片由徐頌鵬提供)   新移民裡,許多人經營汽車旅館(motel)或酒店(hotel) ,也有不少人從事房地產買賣或公寓出租,還有更多人開餐館、超市、酒莊、洗衣店…等等,為原本大都薪水階級的台灣移民圈裡帶來了多元的元素。 由於台灣人喜愛投資房地產,經營餐廳、旅館或出租公寓…等,皆與房地產有關,加上移民者本身也得買房,所以一些台灣新移民聚集的地方,購屋風氣盛,房價便節節上升。 當加州的房價飆高後,稍後來的移民便向東到遼闊的德州謀發展,再晚點來的移民則向更東的路易斯安那、佛羅里達等州闖天下。不久,美國南方的陽光地帶(Sun Belt)便出現了不少台灣移民的蹤影。 3. 這些自五十年代後期至九十年代因留學、行醫、依親與投資等方式陸續抵達美國的台灣人,形成了今日在美國台灣僑民的主流。至於這些人在美國究竟如何討生活? 有些美國的小說或電影喜歡戲劇性地將台灣移民描述成開著一部流動車,在紐約市區四處賣炒麵或珍珠奶茶的亞裔移民。這情況顯然有之,但其實與大多數台美人的生活有段距離。(待續)

徐惠> 南加種龍眼

初初移居美國,最思念的食物除了蓬萊米、芭樂、蓮霧、蚵仔煎/麵線之外,荔枝、龍眼亦是午夜夢迴、枕頭上口水的「水龍頭」。 這棵龍眼18年前種在天普市老家,小小一棵 $60(已結果的 依大小再分 $120 - $200,甚至 $300)。前五年或許是乾燥加上夜間低溫,(又沒經驗)不易照顧、生長較慢;白天撐傘 / 夜裏蓋棉被在所難免∼ 曾在一場突來無預警的冰雹,樹葉落光心痛不已(連芭樂都落葉)。深怕樹栽「嗚呼哀哉」,從此細心照顧不敢怠慢。當時,臺灣民歌「蘭花草」歌詞中的「 一日看三回,看得花時過,龍眼(蘭花)卻依舊,苞也無一個。」真的足以道出我彼時的心境! 五年來,眼看著它逐年茁壯,雖然樹幹不像芭樂/桃/橘/檸檬一樣粗壯,樹枝甚至軟細,但,茂盛、綠油油的羽狀對生的葉子卻透露出它的成長,看在園丁 - 臺灣歐巴桑的眼裏,喜躍之情更是難以遮掩,相信將近2000天的努力,正要迎接開花結果的時機在即,女兒的一通電話:「妳再100天即將升閣當外婆,外孫的報到希望有妳的幫忙。 若妳無異議,請出售房子,搬到橙縣 。」 就這麼一通電話,我開始整理備裝、找來經紀人推出市場。沒想到短短一週就超順利售出。賣屋移地而居是難免有點擔心不習慣,但,最難割捨20棵水果樹,尤其老主人留下來(30歲以上)不可能搬走、女婿最愛的雙喜大柳橙橙及酸度適中超級香的黃檸檬,還有搬進此屋親手栽植的一棵果肥籽少、香脆味美的泰國芭樂和及這棵下個春天一到,就要開花結果的龍眼(籽小肉厚的福眼)! 老樹搬不動,蓮霧不敢動(貴氣 - 動了穩死)。買來兩個垃圾桶、培養土,桶底挖好通水孔,特請園丁小心翼翼挪動、種妥,暫放女兒後院三個月,直到找到新家,才移栽後院。 芭樂當年六月就照樣「生產 」,搬動傷氣是減了量;龍眼則大傷元氣,適應三年後才稍有起色、漸入佳境、開花結果。不過,連三年產量從30粒 ∼ 到50粒 ∼ 100粒。果樹竄升快速、枝長軟、葉超旺,我自做聰明,試想 ∼ 修短枝使其肥壯些。 OMG!次年找遍果樹才找到三粒,逗著小孫:找到的都給你吃。他超愛龍眼,找得雙眼「鬥雞」才看到兩粒,因此,我也享受到一粒!此後不敢亂修剪、動大刀,只能做些微整微修。 就這樣,收成也年增一年。今年春天滿樹小花蕊,整月滿園香。但,慘的這個春天是風太強、雨豐沛,加上這個e 世代蜜蜂又被手機趕跑,唯有離地近,藉著上頂枝葉和房屋高度遮蔽之效果,實纍纍,其他的則稀稀榔榔(或許驗證了那句古語 - 「高處不勝寒」吧!)。不過,再稀榔,比起過去 ∼ 已算大豐收啦! 「芩菜」算算,這篇短短文章卻也走過了 18年。難怪,上個月臺灣會館林董榮松醫師用心引來「園藝教室」老師傅說:你這代種龍眼,很可能下一代才能享受得到(要有心裏準備喔!)。 非常慶幸,我 18 年前就著手種龍眼,更慶幸搬到 OC 自己務農植菜。空氣、氣候均宜人,還有兒女的愛心關愛,(也是神的悲憫之受福者)原本咽咽一息的重病患者,還能看看這棵龍眼樹也由枯轉盛,榮景空前!(我的健康雖未能完全恢復,卻改善不少,很多知道我健康情況的親友,都希望我有機會教他們食療、養生之道)0716

鄭炳全>好日

從小被母親教示活著就要感恩,所謂日日是好日,時時是好時,人人是好人,事事是好事,順逆皆佳境,善惡咸良緣。所以對自己的生日從來不在意,何況父親曾明言生日是母親的苦難日。偶爾註冊開學時,遇上9月8日剛好是生日,對父母兄姐辛苦賺錢存錢供我讀書,更感謝不忘。 有幸活到這電子資訊時代,今年生日未到,就有五六位朋友伊媚兒來賀生日快樂,又多活一歲了。有位遠地的朋友顯然不知我的生日,却適時寄來一則千年難逢的吉日:” 今天是2016年9月8日,農曆八月八,史上最最罕見的發財日,雙倍的祝福送給每位朋友。”還附一個圖文並茂的連結,可見到99個福字,88個發財,還有數不完的富貴花開流水生財的喜慶圖樣。 生日也是24小時就過了,我也沒趁機去買彩票,却想起1970年的夏天,一位文靜的女孩,約我在嘉義中山路一家冰果店,說要送小禮物祝福我出國留學順利,記得她還特別提起,下個月農曆8月8日是她的生日,也是我到美國之後的第一個生日。 巧的是我先往美東由堂哥和同窗陪同暢遊兩星期,再去密西西比大學安頓註冊,9月8日到藥學大樓拜見系主任,安排選課註冊之後,才想起是生日,也想起在台灣的那位女孩子。沒料到匆匆46年已過,那女孩四十多年來心甘情願地準備三餐與我分享,甚至退休後我選研習木彫當消遣,她也關心鼓勵。 我不敢讓她知道朋友送來的双倍祝福,不然她會信以為緣定三生,下下輩子又要結緣,那未免太過神奇了。

鄭炳全>台灣國樹~樟腦樹

美麗島台灣有高山有大海,六千多種熱帶、温帶及寒帶植物生長島上,四百年來屢受外人統治,迄今尚未成為獨立國家,是文明世界的怪事之一,除了特殊的地理位置外,物產豐富也是外人侵佔的誘因。 有朝一日台灣國獨立了,照例要選國歌、國旗、國花、國樹等等,以 為博士論文的程大學(Tyah ,Dua-O) 史學博士,倡議以樟腦樹為台灣國樹,甚獲吾心。 樟科在台灣有12屬56種4變種,樟腦樹的學名 Cinnamomum camphora  與肉桂同屬,均含芳香成分,原生地遍佈東亞包括中國長江以南,中南半島,日本南部及台灣等,各地皆遺留樹齡數百年的巨樟,台灣最古的方志< 諸羅縣志> (1717年)” 樟,大者數抱,四時不凋,枝葉扶疏垂陰數畝。” 樟木宜造船、家具及彫刻。1725年台灣知府為籌軍費特許製腦。台灣樟樹因成分不同再分四五種,日治時期用先進的蒸餾設備從樟木碎片分離樟腦,並設樟腦局專賣,數十年間日本政府控制世界90%的產銷量。 樟腦Camphor用於醫藥(如Mentholatum, 萬金油等主成分是樟腦及薄荷腦) 、香料、除蟲劑、無煙炸藥、化工原料 Celluloid及攝影底片,曾與茶葉,蔗糖共列台灣外銷三大產品。20世紀初為了對抗日本的樟腦壟斷,美國在洛杉磯等地遍植樟腦樹,德國則專心研究人工合成,自1803年從Turpentine(松脂油)  做原料開始,經過百年不斷改進1896年終於得到合成樟腦的結晶,只是成本太貴,無法與天然樟腦競爭,不斷改良後,1937年德國合成樟腦產量曾達二千噸。合成樟腦在攝影底片的功用最後還是被塑膠取代。 程大學1922年出生於台灣西螺,讀師範當小學教師,終戰後再進東吳外文系,任職台灣省文献委員會14年,白色恐怖期曾入獄被刑以致受眼傷。他從事台灣史研究三十多年,其中以編譯< 余清芳抗日革命案全檔> 、< 巴達維亞城日記> 、和主編< 西螺頷志> 為重要著作。69歲退休後1991年考進日本大阪市立大學研究所,1996年獲博士學位。前台灣國史館館長張炎憲教授譽為終生學習的實踐者。 近廿年他倆夫妻住洛杉磯,除了將日文的博士論文加添資料照片譯成中文外,還編集185頁的英文美國樟腦樹及樟腦事業的資料,於2017年初印100本分送各大學單位,< 台美人歷史協會> 榮獲一本。560頁彩色銅版紙,數百張挿圖及照片,他一手編排(在台灣他有出版社,曾發行雄雞文庫。) 自喻為樟腦的百科全書。 程博士感恩之餘,鄭重以巨作獻給促成樟腦樹為台灣國樹的< 程大學基金會> ,希望有朝一日台灣人能自由選擇國樹,旅遊世界各地能認出來自台灣的樟樹,擦過萬金油或Mentholatum 小護士藥膏留下的芳香,能憶起三百年來樟腦樹對台灣開發的豐功偉業,到台灣山區遊覽能想起樟腦寮曾是芳香的古跡。 我家後院有一棵兩人合抱的百年大樟,除提供我退休後木彫的極佳材料,我每天撥空在樟樹下的涼亭彫刻,也感受台灣原鄉的親情,鄰近街道行道樹兩旁綠樟成蔭,松鼠烏集棲息,令人有他鄉亦是家鄉的認同。

謝慶雲>光線會轉彎

In the Gulf of Guinea,非洲的幾內亞灣。這個直角形e海灣,在大西洋東面! 十七、八世紀,葡萄牙、西班牙、英國的風帆商船往來印度、台灣、日本,途中停泊在海灣中的小島外(gua),補給飲水、食物、果菜。 幾內亞海灣中的小島,是添土的珊瑚環礁?不是atolls,都是火山島。 成立了聯合島國,取第一大島聖多美、第二大島普林西比,號名聖多美普林西比民主共和國,今年斷交了中華民國。 收買小國的劣跡,及於大西洋東面的海角!執行收買邦交國e中華民國外交部,簡稱聖多美普林西比為『聖普』。 不曾聽過甚麼『聖多美』,但是第二大島Princepe不是默默無聞! 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還不著名的愛因斯坦發表相對論。其中『光(kng)是particle,有重量;受gravity,光線會轉彎。』 1918年戰爭結束,1919年5月29日的Solar  Total  Eclipse、日全食,從南美洲橫貫大西洋。 英國天文學家Eddinton爵士到Princepe島上觀察熄日、並照相。本來在太陽背面的Taurus(金牛座),出現在天空。

陳文石>話說找中醫

最近天氣冷我的支氣管發炎症狀嚴重,很多親友關心好意的要介紹中醫師給我,我告訴他們,等我的西醫無法治癒時才請他們介紹,非常感謝他們的關心!也使我想起陳年往事。 這文章只是我個人的經驗,並不是說中醫師都不好,只是我運氣不好沒有遇到吧了,很多朋友都很相信他們的中醫,有一對矽谷科技產業的朋友,每個月都遠從舊金山到洛杉磯看他們的中醫,也可能信就靈了,對我這麼一個鐡牙齒的人無效,我的一些醫生朋友說,從醫師的觀點來看,稱病的人有70 %沒有病,需要的是精神上的治療。 我有二個姑丈都是鎭上有名的中醫,他們的兒子都承接衣袙,有一次返台時我去看久別的表兄們看,看他們仍然是門庭若市,雖然他們很忙,但是熱情好意的留我一起吃豐盛的晚餐,席間我説現在大家有健保你們怎麼會有生意,他們說很多人習慣看中醫,還有一些人是西醫治療不了的病人,我問那你們醫好了嗎?他們說都醫到天堂去了,人嗎有錢總覺得要花費才能安心的走,要不然人在天堂錢在銀行。 二十年前一位紐約有名的林姓中醫來洛杉磯,是廖修平老師很相信的中醫師朋友,我盡地主之誼招待他,閒話間告訴我他每月進口一個貨櫃的中藥材在紐約銷售,他能從把脈看到五百多種疾病,說著就好心把我的脈,說我的肺已經纖維化了,要盡快治療否則活不過六十歲,他要免費寄送他的獨門秘方給我,我心想怎麼可能?我不吸煙也不是從事污染的工作,當時也謝了他的好意,等他走了後我怕死,找了二個中醫三位西醫,都没看出端倪,花費一些錢消災,倒是他十年前先向閰羅王報到去了。 我母親雖然受過高等教育,但是就是怕西藥,可能遇到的西醫師太忙,沒辦法說好聽的話安慰她?一般中醫師會說中藥是純天然的無負作用,有病治病沒病能補身體(很多天然的毒品),我母親長期風濕關節疼痛相信他們有獨特的秘方(西藥的止痛藥),臨終前幾年都服用這些藥物,因為長期臥病在床吃的是止痛藥,水喝的太少藥卡在喉嚨久而潰爛,我當時太忙只有請一位特別看護照顧,以為我能夠做的只有付錢,也沒有注意到她是㫓什麼樣的藥?等到她無法進食後,送馬偕紀念醫院檢查才發現,使得我遺憾終身。 我岳母長期糖尿病,西醫師的控制之下醫了二十多年,病情沒有好𨍭但也沒有惡化,因為心急,經過朋友介紹找了一位中醫師寄給她的祖傳祕方,服用半年,口冒著白沫死得不明不白。 張姓好友從小就有支氣管疾病,看了某中醫都是給他類固醇藥物,他拿去給台大的藥劑師化驗才發現,一般西醫都是很小心使用這藥。 當然中醫師有些如華陀再世的天才良醫,但是理論上他們是根據皇漢之間的黃帝內經的醫理為本,加上臨床經驗的累積,一般都是沒有分科什麼疑難雜症都會。世界各地都有他們傳統的醫療,埃及的醫療早就知道簡單的分科,算是比中國人先進些。因此遇到好的中醫師是福氣了。 二十年前一位台灣有名的藥廠老闆娘告訴我,他們止痛藥最大的客戶是某個大廟寺,怪不得有病痛的人求神拜佛吃爐丹能夠有效降低疼痛,真是靈驗和有創意的點子,也是鬼才了。

楊遠薰>林哲夫的故事(上)

台灣非暴力運動的教父─林哲夫教授的故事(上) 林哲夫( Dr. Albert Lin) 博士是個物理學教授,也是個將非暴力運動等新思潮帶入台灣的先驅。 他在加拿大多倫多萊爾森科技學院(Ryerson Polytechnic institute)執教期間,創立「台灣城鄉宣道會(Urban Rural Mission,簡稱URM)」,訓練出許多草根運動工作者,對台灣社會進行一波接一波的挑戰。 他在九十年代提倡吉恩夏普博士(Dr. Gene Sharp)的非暴力運動,傳授其198招的「公民防衛術(Civilian-Based Defense,簡稱CBD)」,使台灣的群眾運動者得以非暴力模式和平地表達抗爭的訴求。 他於1996年回台擔任僑選立委後,致力將立陶宛等波蘿的海三小國人民和平對抗蘇聯爭取獨立的故事介紹到台灣,間接促成2004年2月28日百萬台灣人民站出來、手牽手護台灣的壯舉。 在台灣民主化的過程中,林哲夫堪稱是台灣非暴力運動的教父。 林哲夫的求學過程十分崎嶇,造就他日後做事勇往直前、不畏困難與不輕易放棄的個性。 1931年出生的他來自宜蘭羅東的一個裁縫匠的家庭。他小學畢業後因為家貧,無力升學,直到兩年後,叔父自上海歸來,見他資質聰穎,才資助他到台北升學。 他考上馬偕傳教士的兒子偕叡廉博士於1914年所創立的淡江中學,在1946年九月抵達台北淡水,過起他夢寐以求的西式中學生活。 孰料才過一學期,就發生慘絕人寰的二二八事件。1947年三月,國民政府的軍人逮捕並槍斃淡江中學校長陳能通、化學老師盧園、純德女中訓導主任黃阿統與其他學生等多人,使學校籠上一層濃厚的驚惶陰影。如此經歷令當年十五歲的林哲夫畢生難忘。 他唸完初二後,贊助他的叔父不幸經商失敗,不得不面臨輟學。「但是上帝很疼我。」他說。那時,加拿大一所教會的一群女會友們每人每星期省下五毛加幣,交給在台灣的偕牧師娘,每年資助八名清寒學生。結果,淡江中學校長陳泗治給了林哲夫這樣的一份獎學金。 「陳校長不僅給我獎學金,還常帶我到家裡吃飯,並親自教我彈鋼琴、不斷鼓勵我。這份恩情永遠留在我心頭。」林哲夫說。 他唸完中學後,考上公費的師大理化系。1960年,他在師大擔任助教期間,申請到加拿大多倫多大學的獎學金,便於那年夏天留學加拿大,主修物理。 抵達多倫多後不久,林哲夫在學校裡認識了化工研究所的博士生黃義明,成了好朋友。兩個月後,他們收到自日本寄來的二十本《台灣青年》創刊號。一讀之下,發現裡面的內容正是他們長期想要探求的訊息,立刻熱血澎湃。 此後,他倆與其他四名多大學生及三名多城的台灣鄉親便互相傳閱《台灣青年》,也經常聚在一起,討論台灣的事情。隔 (1961) 年,他們成立台灣學生會,年底便在多大舉辦《台灣之夜》,宣揚台灣的歌謠與文化。 1963年,黃義明獲多大化工博士學位,到滑鐵盧(Waterloo)大學任教。他隨後聯合多大的林哲夫、吳居宏等人發起台灣同鄉尼加拉瓜大瀑布遊。那日參加郊遊的鄉親很踴躍。眾人在熱情的氣氛下,共同成立了「加拿大台灣同鄉會」,共推黃義明教授與鄭建駟為正副會長。 隔(1964)年春天,這群人進一步成立「台灣住民自決聯盟」,由黃義明教授擔任主席。那年9月24日,國民黨政府突然逮捕發表「台灣人自救宣言」的台大法學教授彭明敏與其學生謝聰敏、魏廷朝等人,震驚海內外。消息傳到多倫多,這群台灣人情緒激昂,立刻將成立才半年的 「台灣住民自決聯盟」更名為「台灣人權委員會」,馬上展開救援行動。 他們與彭明敏曾就讀的加拿大蒙特婁(Montreal)的麥吉爾(McGill)大學與法國的巴黎大學聯繫,向加拿大與法國的外交部、司法部及加拿大民權同盟尋求支援,接著又要求美國國務卿、聯合國人權總署、國際法學學會及方成立的「國際特赦組織」關心此案。 「當時打電報很貴。打一通至倫敦或瑞典的國際電報要花費加幣52元,約等於我兩個月的房租。」林哲夫說:「但我們為了救人,集資湊款,一共發了兩通電報。一通至瑞士日內瓦的國際法學學會 ,另一通至倫敦的國際特赦組織。結果,國際法學學會派一名理事到台北出席彭教授的調查庭;國際特赦組織總部則將彭明敏列為該年度的政治良心犯,並指定瑞典分部負責營救。這些成果頗令我們振奮。」 1965年,在彭明敏案宣判的那日,黃義明、蔡明憲、林耀姍、洪全智和林哲夫等五人更開車到渥太華的台灣駐加大使館前示威,引起加拿大國家廣播電台 ( CBC )和各英、法文報紙的大幅報導。 經過這些事件,林哲夫成了國府黑名單上的人物,此後三十年回不了台灣。他幸好獲得一位牧師女兒的芳心,在加拿大建立了自己的家庭。 他的太太郭哲欽(Sophia)是台灣第一位留美牧師郭馬西牧師的千金,也是位很溫柔嫻慧的女性。Sophia在新加坡出生,在日本長大,十六歲回台到灣,先後就讀北一女與台灣神學院。她於1954年留學美國,就讀俄亥俄州一所神學院,主修宗教與教育。畢業後,她在一所長老教會服務期間,經姐姐介紹,認識了林哲夫。兩人於1966年結婚,此後定居多倫多。 婚後,林哲夫在學業上用心,於1968年獲得多倫多大學的核子物理博士,同時獲得萊爾森科技學院之聘,擔任物理系的助理教授。此後,他在該校教授物理長達二十七年。 萊爾森科技學院座落在多倫多市區,因此林哲夫在那裡執教的歲月,亦繼續活躍於多城台灣人的社區。 他在七十年代擔任世界台灣獨立聯盟(WUFI)加拿大本部主席,從事各種宣揚台灣意識的工作。1979年12月,台灣發生高雄事件,國民黨政府藉此全面逮捕島內異議人士,舉世嘩然。 在海外鄉親忙著救援之際,林哲夫與多倫多的鄉親們亦刻不容緩地四處奔走營救。爾後在高雄事件審判期間,林哲夫與教會的部分會友在教會參與政治的程度上持不同意見,乃退出原教會,與其他會友另創多倫多台灣人聯合教會。 新教會缺乏牧師,他乃向加拿大長老教會總會尋求幫助,因而與總會負責海外宣道的羅伯特牧師(Rev. Earle Roberts)頗為熟識。1982年二月,林哲夫打電話邀請羅伯特牧師參加他們教會的春節聚餐,羅伯特牧師告以家中正有訪客,林哲夫乃邀請訪客一起前來。 見面後,林哲夫發現羅伯特牧師的客人是位名叫吳在直 (Dr. Oh Chai-Shek) 的韓國人,旅居日本,其時擔任普世教協「城鄉宣道事工會(Urban Rural Mission,簡稱URM)」的亞洲負責人,正從事訓練組織者(Organizer)的事工。 林哲夫很感興趣,因為他時常感到台灣人的社團很需要組織者的訓練,便問:「URM在做些什麼?」 「URM的宗旨在強調愛與公義,主張以非暴力模式組織民眾,爭取人權。」吳先生回答。 簡短幾句話道出林哲夫心裡長期的願景,於是繼續問:「這個program的內容是什麼?如何才能接受訓練?…」 吳先生逐一回答問題,並答應回去後會繼續提供這方面的訊息。 到了五月,林哲夫果真接到普世教協URM 總幹事塔德博士(Dr. George Todd)自美國打來的電話。林哲夫與之對談後,熱切地問道:「我們能推薦人到美國參加URM的訓練嗎?」 「其實你們不用到美國,多倫多就有URM的機構。」塔德博士回答。 「真的? 在哪?」林哲夫叫了起來。 於是,塔德博士告訴他加拿大URM總部的地址。林哲夫一聽,那竟是距他的辦公室僅兩條街的地方!於是放了電話,他立刻動身出發。他快速穿越馬路,找到加URM總部,立刻進去,興奮地對其中一位職員說,他想要找人談URM訓練營的情況。 那位名叫Joyce Smyles的女士後來回憶說,那天Albert (林哲夫)走進她的辦公室時,整張臉泛著亮光,那光簡直把辦公室都照亮了。 無論如何,Joyce安排林哲夫與「加拿大基督徒訓練計劃(Canadin Urban...

鄭炳全>庭園雜記~發芽

逛農夫市場時經常會看到一攤專門賣各種芽菜,大約有十來樣豆類和穀類種子,剛發芽,彎彎細尖的根芽連同圓圓的種子,親像是可以穿耳的別緻耳垂。過幾天飽滿的種子會裂開,子葉從裡頭冒出來,有經驗的園藝家或農夫瞄一眼子葉常會猜出是那種蔬果。 我們在菜市場買的綠豆芽或黃豆芽大都白白胖胖的,是水分、溫度及養分控制得很恰當,自家發的不容易那麼漂亮,吃起來口感沒那麼脆。不過對食物太重看頭或太重於口感,商家就有辦法滿足你的要求,什麼添加劑荷爾蒙都來,吃多了進肚子裡難免有意外的副作用。 種子本身就富於營養,尤其含高量的蛋白質、澱粉和油質,發芽時蛋白質分解成胺基酸,更適於人體吸收。 賣芽菜的攤子也常兼賣麥苗,青翠鮮綠長得密密直直的,像是一小片迷你原野密林,有人買回去搾汁,現場也有賣新鮮的麥苗汁,小小瓶裝藏在冰塊中,一瓶一塊美金,要懂得欣賞的人才付得出來,麥苗除了基本營養外還含葉綠素,聽說也有某些治療作用。有一陣子許多家庭主婦買一大套栽培麥苗的器具,我家也不例外,讀高中的兒子有興趣,他還去買一台笨重的榨汁機,大概持續兩三個月之後,失去新鮮感,播種、澆水、等發芽、長苗、日晒、割苗、榨汁這些農藝太繁忙了,結果才好不容易收集一小碗麥苗汁,實在辛苦,只能當仙丹靈汁喝了。 除了少數堅硬的種子可以長年保存,大多數種子隔兩三年就失去活性不易發芽了,有些樹種子如加州巨杉Sequoia 要火燒之後才肯生根發芽,有的不經霜凍不會發芽。前幾天一位鄉親送給我一小袋台灣百合,裡邊只有六小片帶翼的種子,包裝上特別註明要浸泡並置放冰箱十天到兩星期,我等不及,冰一星期後就下種了,快一個月了,還不見芽影子。 可能外邊氣候不夠溫暖,可是已經六月初了,陽光已直照南加州的大地了,早晨還陰涼得穿厚夾克才能出門,不是說溫室效應地球暖化加速嗎?四月初播的莧菜最近才看出一些模樣,冬瓜、菜瓜、和苦瓜種了兩個月還沒一尺高。聽朋友們說今年的氣候有點怪,早春酷寒園裡水管都結冰,一些亞熱帶花木果樹如無及時遮蔽,可能就一去不回,三月中旬又有兩天熱浪狂吹氣溫超過體溫,苦了農家。 四月底有位洋顧客送給內人五六粒特大號的南瓜子,保證長出來的大南瓜一百磅以上,可見選種子是多麼重要。有些植物如番藷、淮山、薑、馬鈴薯等靠根莖發芽繁殖,有些利用球莖或鱗莖如水仙花、百合、月來香、蒜頭等秋季採收春天再重新種。 年趨退休心平如井水,好久不曾有奇夢異想了,心田裡播什麼樣的種子才會發芽? 自從人類學會農耕之後才有雜草,任何花草只要長在不該長的土地都會被視為雜草。 像我家前庭的草坪,遠觀還算是有常澆水的老草坪,近看則是雜草坪,十五年前剛鋪上時綠綠綠,過三兩年雜草開始乘虛而入,首先是蒲公英從天而降,春夏開黃色小菊花在綠草中,花謝後結成一團小白球會隨風飄飛的果。另一種更頑強的雜草是酢漿草,它的走莖爬得很快,根底下又有一小粒一小粒的鱗莖,比直條根的蒲公英更能耐更拒拔除,它也開黃色的花太細小了不蹲下來看不見,它的莢果不到一公分長,稍為一碰,裡邊的細子卻能彈射出數十公分遠。 大約十年前朋友送我一小株紫羅蘭,心形的葉子很可愛,我種在草坪邊上的玫瑰花叢下,不得了,兩三年後爬滿花圃又入侵草坪數平方公尺,如今已成草坪不可缺的一份子了。 以前用自動噴水偶爾草坪會太過濕,竟然長出朵朵草菇,應該是可以採來吃的。今春草坪忽見幾朵粉紅色碗狀的花,細看原來是夜櫻草,大概是前年鄰居種一堆,種子掉落而來的,在草坪的邊邊,也可找到楓樹,榆樹,日本女貞和灰木的幼苗。 後面菜園的雜草更是多釆多姿,除了蒲公英和黃花酢漿草之外,草坪的草和其他禾本科的草類隨處都有,播了菜子水灑下去,一星期後先長出來的常是雜草,這幾年來累積認出來的雜草大略如下: 豬母乳( 大飛揚草) ,小本紅乳草( 小飛揚草spotted spurge),車前草,細葉車前草,烏子菜,雞腸草,假韭菜,野莧菜,鼠麴草,貝殼草,大本蒲公英,野薺菜,山芥菜等等。 比較特殊的雜草是因後庭有大樟樹及海桐,這兩種樹苗隨時會由後院土裡及花盆裡冒出來,偶爾也有小桑樹或無花果,大概是小鳥帶來的。種過會爬藤的土川七(洋落葵) 的人,也會為這種蔓生的雜草而傷腦筋。 雜草跟人的園藝活動有密切關聯,有的花草真的只能供養在盆子裡,不信你把竹子或艾草種在庭院,過幾年連鄰居都要向你抱怨,前幾年有親友送我一盆會開奇花異臭的巫毒草,繁殖力很強,後來忍痛丟掉,沒料到今春在金針花旁邊它類近三角形的葉子又冒出來了,真厲害。 幸而許多雜草也是藥草,含特殊成分可治病或用於食療,像蒲公英和土川七葉子就可採來當野菜炒或生吃。要當雜草也要有點本領,忍乾旱耐濕寒,能屈能伸又勇於把握時機。

吳明美>勇於爬高 卻畏跳高

(憶往一二) 自從有記憶以來,我就幾乎天天與鄰居小孩在戶外玩樂。那六、七個男女小孩子們合成的「死黨」,我是年紀最小的「跟屁蟲」,跟著大夥兒無所不為.1940年代,當時鄉下很少有玩具,因此,我們玩的都是實實在在的東西:泥巴、沙土、蜻蜓、蝴蝶、金龜、蝗蟲、螢火蟲、與蟬等,甚至於鳥巢取卵. 當時我還在懵懵無知、是非不清的階段, 像一張白紙, 因此,好壞都學. 有一天, 我們的「老大」提議要去光顧林伯母的芭樂樹。一夥人浩浩蕩蕩,像一群蜜蜂,蜂擁而上。我當時是五歲,已知道偷竊是不容許的壞事,不敢「同流合污」,遂站在離樹約20公尺處觀望. 不久, 我看見林伯母從屋內走出來,大聲喝斥. 眾猴囝仔立刻一窩而散, 急速逃脫. 當時我想與他們一起逃,但是,我並沒偷。靈光一閃,遂趕緊上前,跑到芭樂樹前,隨手抓一個,遙遙殿後拚命逃。林伯母並沒罵我,可能她已把一切看在眼裡, 笑在心裡, 因為事後她對母親提起這件事時,開懷大笑不止. 當時五歲的我,已經面臨善惡的抉擇與經驗了。到底是年幼無知, 所謂「人贓俱獲」, 既無贓物, 何懼之有? 何必逃呢? 大概當時幼小心靈想:要逃, 該須「補罪」再逃吧? 才算「死黨」吧! 真是一個天真可愛的小傻瓜! 玩伴阿欽家的庭院有兩棵高大的蓮霧樹。每當蓮霧結果季節,我們這群孩子們就爬到樹上,自己選一個位子,坐下來享受蓮霧包肥(Buffet), 吃到飽為止. 飽後就在樹上追逐,有如一群猴子。有一次, 我被追逐到支幹的末端,情急之下,不顧一切往下跳。不幸我的裙子竟勾在支幹上,我就掛在半空中,哀嚎著:「誰快來『解救』我啦! 」阿欽才去請大人來把我抱下來。如今回想, 當初若不掛在樹上, 而掉落地上,也許斷手斷腳了。我們這群孩子們如此時常爬樹並在樹上追逐, 使得樹幹皮與支幹皮都顯得清潔光溜。 初中二年級, 我們搬到新屋。庭院東邊有兩棵蓮霧樹, 西邊有一棵, 都很高大,...

陳春帆>老年人的享受

老伴退休後, 有一天, 對我說: 「我退休前一直忙忙碌碌, 沒時間好好款待你。 現在我有的是時間, I will treat you like a King! 」。 果然, 有一天, 她帶我去Burger King 給我 “King Treatment”。 令我深為感動。 我急於回報, 隨即帶她去 Dairy Queen 享受 “Queen Treatment” 高級冰淇淋。 這種雖非豪華的款待, 但也讓我們感受到另一種親蜜的老年享受, 彼此感覺像King and...

陳春帆>牛糞與鮮花

有一天參加宴會前,太太盛裝,回頭一看我只穿輕裝便服,抱怨道:「我們這個樣子出去,有人會說真是鮮花插在牛糞上!」因我屬牛,她就戲稱我為「牛屎」。好男不與女鬥,我不但不以牙還牙,反而以德報怨地尊稱她為「鮮花」。三星期後,在她生日那天,我一起床,拿出生日卡片,寫上「親愛的鮮花:祝妳生日快樂!特贈重大禮物,讓妳長得更美麗健康。」我把包裝精緻的禮物放桌上。在她尚未起床前,我就去上班。當她起床看到卡片與禮物,欣喜萬分。隨即打開,突見一大包「肥料」竟然是牛屎精製有機肥料。她原想去電大罵我一番,一想,還是暫時忍下來,等我下班回家再整我。當我回家時,她正在廚房,我輕撫她一下,問:「鮮花呀!我們今晚吃什麼?」她賭氣著說「吃米田共(糞)!」我自討沒趣,就去浴室看廁所文學。心裡低咕著:牛屎真能讓鮮花長得美麗健康。真是好心沒好報!大概是我廁所文學看了太久,她就到浴室前問:「牛屎呀!妳在裡頭那麼久,在幹什麼?」我回說:「在做飯!」她說「不要麻煩了!我已做了好菜,請你快出來嚐嚐。你可千萬不要吃自己做的飯呀!」 小時候在台灣鄉下,常見一堆一堆令人討厭的牛屎,不慎踩到就自認倒楣。以前牛屎過多,時常會污染河川與地下水。如今人們應用新科技,大型養牛場裝置無氧消化器(Anaerobic Digester)可除臭、滅菌、分離纖維和提取沼氣(methane甲烷)。除了製造優質有機肥料、花盆、地板、牆壁、建材與家具之外,也可燃燒發電,使原來的廢物轉變成生財資源,甚有潛力的牛屎業近年來在歐洲似乎比美國搶先一步在推廣中。 牛屎可供小動物與菌類生長的養料。牛屎有機肥料,能使土壤保有較多水份,其緩慢釋出的養分,可使養料均勻,供數月之用。一般人工無機肥料釋出養分甚快,一不小心施肥過多,常會傷害苗根,影響植物生長,有機肥料則無此缺點。 牛屎花盆經濟實用,以牛屎盆種植,營養較均衡,讓植物長得又快又健康。移置種於牛屎盆之幼苗或幼木,連盆一起埋入土中,新根可穿過盆外。幾個月後,牛屎盆溶化,繼續供應生長養料,植苗可長得又快又茂盛。牛屎盆比塑膠盆、瓦盆更實用又環保。 牛屎產品可燃燒發電。一隻牛的糞量,一年可產生140加侖的汽油。有人估計,充分利用牛屎,可供全美國百分之三的供電量。如今油價昂貴,各國極力覓尋油源,牛屎供油也非無小補。 由牛屎分離出的纖維,其纖維線接連性高於一般木質纖維,其品質不亞於木質產品,適於製造建材,經濟實用,將來潛力不可忽視。 牛屎用途良多,充分利用又經濟又環保。以前牛場須花費處理牛屎廢物,如今卻可轉變成生財之物,貢獻良多。雖然我被暱稱為「牛屎」,當我對牛屎進一步認識瞭解其貢獻之後,也就能釋懷而甘之如飴地接受「牛屎」之「美」稱了。

蘭雨靜>論後宮三千佳麗 談兩岸九二共識

先說 ,「後宮三千佳麗」 唐代詩人白居易寫玄宗和貴妃的悲戀史詩「長恨歌」、裡頭有這麼一句膾炙人口的描述,「後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許多後人就因為這句詩而認為玄宗後宮有三千美人等著他隨時調用。中國真偉大 ! 其實、只要用點常識來判斷、就知、那不會是事實 。 因為、當年、貴妃被召在驪山華清池進見玄宗時、玄宗年己五十六歲、貴妃只二十二歲。貴妃正式被冊立為「妃」時、玄宗是六十一歲、貴妃還只二十七歲、從此、兩人開始日夜相處在一起。 距今一千三百多年前的六十一歲老頭、可以說,幾乎相當於今日的八十多高齡的老爺。陪伴這麼一個老爺、一個美女應該是很夠、何況、貴妃既美麗、又妖艷。所以、白居易清楚的點出「三千寵愛在一身」。意指、玄宗全心寵愛的對象只是貴妃一人。 老頭兒和年輕姑娘的共同生活、不難想像、玄宗對貴妃的溺愛、重點應該在精神上的慰安、而不是性生活的享樂才是。 那麼、為何後宮需養佳麗三千人 ? 、 答案也應該很容易。一般常識就可判斷。唐玄宗後宮雖備有「多個」佳麗、但是、不會有三千人之多。大概、連百人都不到、更何況是千人之譜。 「後宮佳麗三千」是句詩、出自「長恨歌」。詩歌是文學、並非企圖編造歷史、也非意圖騙老百姓、只因為有些百姓把文學和歷史混在一起、導致誤信後宮有三千美女。這是一則「歷史笑話」。 再談 「兩岸九二共識」 「九二共識」、這個天大慌言是現代的國民黨政客蘇起和馬英九、向壁虛構成的。 當年李登輝主政時、台灣和中國曾有過所謂的「辜王會談」、談判「一中各表」的共識問題。「一中各表」的內涵是、一個中國、內有二個主體、台灣是中華民國、中國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兩者併存的共識。結果、沒有談成。 沒有談成的原因是、因為中國要的只是「一中」共識、台灣要的是「一中各表」的共識、兩者沒有談攏。因此、兩岸「一中各表」的共識並不存在。事過多年、主事談判的辜王皆逝世後、政客蘇起突然說有「一中各表」的共識。而成為現代的天大「政治慌言」。 這則「非事實的政治慌言」和唐代的「後宮有佳麗三千」的歷史笑話、兩者有極大的相似性、都俱濃濃的「中國風味」。六十多歲的唐老皇根本不需三千美女、中國人、卻以唐皇後宮有三千美女而自傲。 兩岸如有「一中各表」的共識、馬英九為何遇中國人就把「中華民國」以及其「國旗」「國歌」全都藏起來、把自己的身分由「總統」改為「先生」? 顯然、他們是把沒有的「一中共識」說成有、蓄意欺騙台灣百姓、想把台灣賣給中國。 唐民不要「楊貴妃」、 台民更不要「一中」 新台灣國策智庫、於本月(26)日發佈民調、指出、『62%反對蔡接受九二共識』。民調顯示76.2%不清楚「九二共識」,連泛藍都有70.2%不清楚「九二共識」,52.3%不同意以「九二共識」為兩岸往來基礎。 台灣人 有80.3%認同,與中國應為「國對國」的關係,20-39歲的年輕人更高達9成以上認同,連泛藍都有71.1%如此認為。至於兩岸建立「兄弟之邦」,有73%同意,18.5%不同意。其中泛藍支持者有86.6%認同,泛綠支持者則有71.2%。 由此、可具體地看出、在台灣、說有「九二共識」者、寥寥無幾、不外是蘇馬、聯合、中時、屈指可數、和台灣民意之隔閡、何止天壤之遠。 大家都知道、唐皇和貴妃的愛、是以「悲戀」收場。白居易在『長恨歌』裡、形容唐皇離別貴妃後的悲傷、說、『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而且、貴妃死後,唐皇是、『夜夜、抱枕獨衾』。 唐皇和貴妃的離別、是因為、百姓不滿「美女傾國」、迫唐皇賜死貴妃的結果。偉大如唐皇、為何、連救個愛人都辦不到 ? 「民意」的力量使然也。 當年、在中国、軍力強大無比的國民黨「兵敗如山倒」輸給共產黨。歷史記載的清清楚楚 「是因為失去民心也」。今日、在台湾、惨敗給民進黨、大家也看得非常清楚。 為政者、失去民心的歸路、可見、都是一樣。 今日、台灣的民意、民心、非常清楚的擺在全世界的面前、然而、昔日漢賊不共戴天的國共兩黨、卻漠視台灣民意、違背台灣民意、企圖聯手把台灣吃掉。行得通嘛? 証諸古今歷史、應該 行不通。 台灣人記住﹐唐皇後宮沒有「佳麗三千」﹐兩岸也沒有「九二共識」。只要、台灣人民的意志、堅定不移、歷史告訴我們、台灣是會『永存在這個世界』。0430

鄭炳全>籠中人

那一天早上陳秋泰從家裡騎著摩托車載了一大片解說牌,背個旅行袋,裡邊裝了些他想可能用得著的東西,將車子停在公園門口,提著解說牌,步向林蔭中的大鐵籠,才七點,公園裡就人潮熱絡了,有些人五點多天剛亮就來,已走完一大圈要回家了,林木繁茂的公園散佈三四十人一群,有的打太極拳,外丹功,練社交舞,元極舞,劍舞,打羽毛球,蹓鳥等等,有一片由大樹環抱的空地,一百多位中年婦女隨著快速節奏音樂在跳有氧舞蹈,教練穿色彩艷麗的緊身衣顯出柔軟靈活的身材,她舞蹈的動態實在優美,難怪跟班的學員那麼多。陳秋泰從背包的口袋取出鐵絲,先將解說牌四端連結在籠網上約五尺多高處,又拾一大支掉落的樹枝,將籠裡見得到的蜘蛛網揮去,從背袋拉出可折摺的小帆布椅,再取出一小疊報紙。 剛開始沒人注意他,可能以為他是公園的員工,他將小帆布椅放在籠內陰涼的地方坐著,隨處張望樹林間來來去去運動健身的市民們,過了七點半,才見Rosa遠遠地向他招手,她手持一台迷你掌上錄影機,先照那片一公尺見方,當中可對折的解說牌,有兩對穿早覺會夾克的老夫老妻正在看解說牌上面的文字,又探看籠中人,其中一位老太太向Rosa問: 「內面彼位少年的是在做什麼?」 Rosa 指著陳秋泰說:「他是一位藝術家,今天他是在表演,一個人關在籠子裡當動物被觀賞。」 「你要關在內面幾日呢?」老太太望著籠內問。 陳秋泰起身很有禮貌地回答:「只有今天一日而已,請多多指教。」 「指教是不敢當,阮頭家少年時因為參加讀書會學北京話,被國民党抓去火燒島關五年。出來後,不但找不到工作,要繼續讀完大學也不可能,實在悽慘落魄。」老太太指著身旁的老先生說。 Rosa聽了肅然起敬地回答:「哦!失敬失敬,那一定是五十幾年前的事件了,現在是民主自由時代,白色恐怖老早沒有了,他只是好玩地關一天而已,他是吃飽換餓,無聊找麻煩。」 老先生聽了微笑地說:「雖然講是民主時代,總統也是自己人選出來,只是報紙、電台、調查局、法院和軍隊都還是他們的人在掌握,少年人還是卡巧一點卡好,怎會愚到把自己關在籠子裡呢!唉呀!實在不知苦呀!」 陳秋泰聽了,轉身向老先生一鞠躬,問道:「歐吉桑,是掠去關時艱苦亦是放出來後也艱苦呢?」 老先生將近八十歲,氣色相當不錯,只是頭髮幾乎全白,腰背還挺直有力,雙手握住籠網,輕嘆一口氣說:「唉啊!幾十冬前的故事了,既然你少年的想要知影,我就老實跟你講,入去師大才讀一學期,無緣無故地和幾個同學半暝被掠去,不知有幾百人同時被關在青島東路,日夜輪流刑求,生死操在特務手中,彼時內心最恐怖,有幾個在哀豪聲中被拖出去槍決了,我因身体勇壯,又不知要講什麼求情的話,所以被修理得上厲害,為著療內外傷,我偷偷地飲五天自己的尿,是少年練拳頭時老師父教的,果然傷勢恢復比同伴們快,一個月後被判送去火燒島,大家都鬆一口氣,苦的是驚慌的父母,每禮拜都有警察陪特務來厝裡搜查,三個月後才接到我由火燒島寄來的信。因為實在沒什麼罪証,關五冬後放回台灣,親像點油做記號,親戚同學大家都走避,我最後不得已在鐵工廠找到工作,大概是老板看我工作打拼做人誠實,三年後竟然提親,真慷慨地將他第二女兒許配給我,你看,她就是我牽手,也是我再生恩人啦!」老先生拉起老太太的手,贏得在場十來人的同情和讚美。 眾人散去後,陳秋泰轉身在籠中慢慢地繞圈,回想剛才歐吉桑的故事是那樣的真實,卻又在廿一世紀的台灣社會彷彿從來沒發生過,總有人幫他們記錄起來吧,他想。萬一自己無心的籠中表演,突然晴天霹靂從此被囚禁五年,陳秋泰真的無法想像出會是怎樣的後果,他將失去一切的一切嗎? 外邊風景實在賞心悅目,碧綠樹林之間,前有草坪,後有小溪流,宛如身置高級莊園,毫無人在鐵牢中失去自由的恐懼感。草坪左端有位大約七八歲穿花裙的女孩,拉著她阿公粗壯的手往大鐵籠走來,「阿公!阿公!你看那籠子裡邊有個人哪,我們去看好嗎?」 「好啦,不會是人在裡邊吧,別太靠近了。」頭髮半白的爺爺在草地上邊走邊定睛往籠中一看,陳秋泰戴一副黑框,鏡片會反光的淺藍色的太陽眼鏡,向阿公阿孫招手表示歡迎。 「阿公,他在裡頭幹嘛!」小女孩看到裡邊不是危險的動物,就用小手攀住籠網,抬頭問她阿公。 「我也不知道,有點奇怪,是誰把他關在裡面?記得以前這籠裡曾養了幾隻猴子。」 「阿公!那邊有個牌子,我們去看,阿公可以唸給我聽。」 「安安上學校,也認得好多字了,妳看不懂的阿公才唸給妳聽。」安安跑過去,指著牌子最上頭的大字唸起來,「人,旁邊的ABC我也會唸,H-O-M-O    S-A-P-I-E-N-S。」 「阿公,那是什麼意思?你說嘛。」爺爺顧著讀下邊的解說, 「等一下,阿公看完再唸給妳聽。可直立用雙腳走路,腦部發達,會語言文字,雙手靈巧,懂用工具,善於建設與破壞,喜群居易互鬥。源自東非,三十萬年來移居全球各地,雜食,以狩獵、種植、畜牧為生,壽命可達一百二十歲。……」 正在唸時,身旁有二個男孩本來拿著水槍躲在樹後互相射水,看到籠中有人就好奇地跑過來圍觀,其中較矮的頑皮孩子水槍對準就射向陳秋泰,他笑嘻嘻地好像享受突如其來的陣雨,小男孩射光了水槍,興沖沖地跑向噴水池去裝水,較高胖的男孩趁機從後面向小男孩射水,只聽他連聲叫喊越跑越快,陳秋泰拍手蹈足哈哈大笑。 「阿公,他會講話嗎?我想問他為什麼被關在這裡?是不是不乖被老師罰的?」 陳秋泰聽了搖搖頭,表示他不是被罰的。安安看他聽懂就朝著他問:「你渴不渴,要不要喝養樂多?我袋子裡有。」 他笑著搖搖頭,指著鐵籠上(請勿飼餵動物)的牌子,又走回坐在小凳上,望著遠處互相追逐的兩個男孩。 五月的空氣在陽光下開始悶燒,陳秋泰脫下濕濕的短襯衫,露出少晒太陽白晰的上身,涼快多了,休息才幾分鐘,兩個男孩又一前一後奔向鐵籠,而且各站一邊,高昂亢奮地宣佈要開槍了,陳秋泰身上頭上連續中了幾槍水柱,在籠中亂跑亂跳,頭髮濕了,短褲也濕漉漉。站在籠旁的安安看了心急,「阿公!他們怎麼那樣壞,欺負人,他好可憐哦!」 陳秋泰笑哈哈地赤著腳跑到安安跟前做個鬼臉,叫她放心,只是水槍沒關係。這時圍觀的遊客多了起來,有的看解說牌,有的指指點點,有的看他落水雞狼狽相,也跟著開懷大笑,不知那位最先開始丟銅板進鐵籠,其他一些遊客也跟著丟銅板給他,他雙手抱拳一一道謝,卻也沒去拾取銅板。五分鐘後,兩個男孩又從噴水池裝水回來,準備打籠中活靶。 這回陳秋泰吹了一個紅色的氣球,用橡皮筋把它套在頭頂上,指著跟頭一般大的紅氣球,要兩個男孩輪流用水槍射向氣球,他忽左忽右地移動,看誰射中次數多,這樣省得他到處亂跑,遊戲帶來高潮,觀眾又紛紛丟銅板或紙鈔進鐵籠,安安看得糊里糊塗。 「阿公,他們給他錢幹什麼?」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看他好玩好笑又可憐吧。」 沒隔多久,一位穿灰綠色制服的公園管理員大概是聽到消息,急急忙忙快步衝向鐵籠, 「在裡邊幹什麼!出來!出來!把東西收拾好,別鬧笑話了,好好的人不做,偏要當猴子被耍。來,出來!」管理員拉開籠門,等他出來。這時Rosa擠到籠門邊,向管理員解釋,「先生,讓他在裡邊多呆一會兒吧,這位大少爺覺得日子無聊,想當猴子,你們公園有什麼樣的表格可以填寫申請麼,他是唸藝術的,他很喜愛嘉義公園,他認為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公園的鐵籠裡也是一種表演藝術。」 管理員聽了這位臉蛋兒甜美,雙頰白裡透紅像水蜜桃,講話不急不徐討人喜歡的小姐一番話,焦急的心情稍為緩和下來, 「這個人是誰?妳是他的同學嗎?」 「是啦!他叫陳秋泰我叫林麗玫,下星期他要交一篇報告給研究所,他拜託我幫他拍錄影帶,和幫他向您解釋,免得被警察抬去精神病院。再讓他多呆些時候可以嗎?拜託啦!」管理員看看旁邊十多位觀眾臉上掛著同情與期待的眼神,似乎跟他一樣被這位女研究生說服了。 「日頭落山前大概可以,可是裡面弄得又濕又髒,大家丟錢又丟糖果,實在不像話。」 「那兩位小朋友現在知道有人在拍錄影,大概不會再向他射水槍了,人家捐的錢我們會清點湊個整數,捐給嘉義公園,好嗎?謝謝你的諒解合作,等一下!門還不要關,我拍一拍裡邊。」Rosa 踏高一步走進籠門,陳秋泰合掌向她稱謝,她只顧拍照地上的錢和籠外觀眾,沒料到那位較矮調皮的男孩忽地把籠門碰鏘一聲關起來,Rosa嚇一跳差點把掌上的迷你錄影機掉地上,弄得籠外數十位觀眾哄聲大笑,一位男士脫口說:「男生女生送做堆,明年我們好抱孫。」大家聽了更笑得前俯後仰,只是安安沒聽懂,急著把籠門拉開,好讓Rosa出來,Rosa鬆一口氣踏出籠門,拍照一下安安紅潤可愛額頭有些小汗珠的臉,然後抱起她來親一下臉頰。「妳好乖哦!救了阿姨,妳叫什麼名字?」 「我叫安安,今天阿公帶我來公園玩。」 Rosa又幫安安和阿公合照。那兩位惡作劇的男孩怕被照上,遠遠地躲著。Rosa還是回到離大鐵籠十公尺外的小樟樹下斜靠樹幹坐著,將綠色散佈紅色小圓點的陽傘撐開,掩護她的拍照。 近午,參觀的人群漸漸減少,陳秋泰打開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大口,想起今早袋子裡有一粒媽媽包的肉粽,就找出來吃。在五月節吃竹葉包的粽子,是江南華人二千多年來的習俗,聽說起因是為了紀念楚國愛國詩人屈原,陳秋泰是讀過這位失意的詩人寫的「離騷」,覺得以死明志也改不了昏君佞臣的糜亂,投江自盡是不值得效法的。屈原有篇題為「抽思」的文章,他很喜歡其中的一小段:美不由外來兮,名不虛作,孰無施而有報兮,孰不實而有獲。他阿公為了慶祝他高中畢業,特別用蒼勁的草書揮筆一幅,讓他掛在書房裡,引為座右銘。 飯後有點愛睏,陳秋泰背靠著圓形鐵籠中央的圓柱,兩腳斜伸,雙手輕鬆地放在腹肚上假寐,不知隔多久,耳邊好像有人叫他, 「陳秋泰,陳秋泰,你在這兒幹什麼?我是張春雄的哥哥啦!」秋泰睜眼一看,果然是張大哥在籠外叫他, 「張大哥您好,來公園散步嗎?我今天是來表演啦!」 「到底是唸研究所的比較新潮,你很久沒來我家坐啦,春雄歷史系畢業後,運氣不錯,在中學教書了。」 「我在一個月前有跟他通過電話,他送我一篇關於畫家陳澄波的歷史小說,寫得很有特色,我曾提供他一些資料。」 「是啦,你倆都喜愛美術,我們家只開小雜貨店,不像你爸爸那樣賺多錢,所以春雄他不敢要求去唸美術系。最近我比較關心台灣的生態,越跟大自然接近,我越能感受台灣的美,我用相機照了不少樹林中的花草和蝴蝶鳥類,等那一天整理成CD,我會送你一張。」 「其實張大哥您畫得最好最有藝術天份,如果您繼續畫下去,我們嘉義又會多一位張義雄大畫家,聽說您現時是在銀行上班,還畫畫嗎?」 「上台大忙著兼家教就沒再畫了,今天我是帶女兒來公園寫生,她才幼稚園大班,已經得了幾次獎了。你看,她跟媽媽在噴水池樹底下,你應該帶畫具來才對,不要傻傻地坐在裡邊,好,再見,我回去看她畫得怎樣,說不定帶她來畫籠中人。」陳秋泰目送張大哥走向噴水池。 陳秋泰記得好友張春雄寫的故事,在二二八事件之後局勢動盪之時,畫家陳澄波天真地陪同十幾位民意代表帶著禮物去嘉義機場,試圖與來自祖國的駐守軍隊溝通。陳澄波在日本深造美術之後,曾特意到上海美專教油畫,甚至學中國話和加入中國國民黨,沒料到這一次溝通不成,反遭國民黨部隊逮捕扣押,在嘉義火車站公開槍決前被綁遊街,那批一路逃亡到台灣反被熱情的民眾歡迎的阿兵哥,竟然在全市市民的注目下,毫無天理的蠻橫地槍殺九位他們最尊敬的鄉賢。 陳澄波在日本帝展首度入選,是嘉義市甚至是全台灣的榮耀,他遊歷全島各地用彩筆留下許多台灣風景,沒料到熱心年壯的現代畫家下場如此悲慘,前年剛落成的嘉義市博物館,頂樓就是陳澄波紀念館,陳秋泰去看了好幾回,雖然陳澄波不是他們陳家直屬的親戚,不過陳秋泰總是感受到自己身上流著不少陳澄波對真善美執著的血液。在高中時期他熱中美術的學習,家裡人以為只是消遣興趣,不以為意,要考大學時聽說他想進美術系,他阿公和阿爸都反對,他後來才知道畫家陳澄波的下場,帶給他們內心不可磨滅的憤怒和震撼。台灣的國民黨政府陰錯陽差地以這位油彩化身的陳澄波被槍決日訂為美術節。 今天要來當籠中之人,他是不敢讓家人知道,他的阿公是小學教師,琴詩書畫皆屬上乘,只因身為台灣人不肯卑躬屈節,只好自彈自娛,平平淡淡長壽而終。他阿爸則將豪情轉移到運動球賽,也喜歡唱卡拉Ok,就是很少參加社團活動,戒嚴解除之後,比較常帶他去觀看美術展覽。陳秋泰自認自己沒什麼美術天份,只是在美術的追求過程中,學會了對各種美術作品的鑑賞,他不羨慕當醫生或大企業家,錢財是身外之物,只要夠用就行了。 肉粽下肚後有點口渴,他從背包裡取出一小袋媽媽洗切好的蓮霧,分一半給坐在樹底下的Rosa,吃了幾個甜脆多汁的蓮霧,他身心舒暢,就把小圓凳移到鐵籠邊,背靠著籠網閉上眼睛,怡然忘懷是身處籠中或是身外的世界是在大籠中。他眼前忽然一亮,一隻白鴿被關在鳥籠裡,遙望窗外的青天白雲,那是誰的作品?一時想不起來,會是那位在白色恐怖初期毅然逃離台灣,到法國巴黎爭一席之地,和張大哥同名的張義雄印象派油畫家嗎?聽說美麗島事件之後他曾帶幾十幅畫到美國義賣,把全部的錢捐給台灣獨立運動,數年前他終於獲准返回台灣開八十歲回顧展,他的夫人也是位畫家,他的自傳曾在深具本土意識的自立晚報連載,原來張義雄他是有夢想的嘉義小子,竟敢違抗父命,去日本不學醫,寧可打苦工學畫圖,張義雄大概是受到陳澄波在日本的成就所激勵的吧。台灣前輩畫家的作品在一黨專政結束後,一夕之間身價百倍,各美術館及收藏家爭相競購,作品專輯紛紛出籠,美術系也開始熱門,考藝術研究所不僅要準備多件拿得出門的作品,還得通過筆試和口試,可說是擠破了頭才進得去。 午後的嘉義公園是有點濕熱,沒半絲風,樹梢上頭的天空灰白茫茫,据說是受汽車排氣污染和來自中國北方的沙塵暴影響,陳秋泰有點想念藍天白雲和嘉南地區夏日午後特有的西北雨。剛才公園管理員的問話,這個人是誰?二十歲出頭的陳秋泰每天生活在往前衝的快步調,沒空也沒心思去想「人」是什麼東西。這次表演主題既然是「人」,他趁機會讀些人類學和醫學的書,才知道人和其他哺乳動物生理構造相差無幾,五萬多種基因裡,百分之九十九都一樣,而人類卻是所有動物中最晚才出現在地球上的,其他數萬種的動物和昆蟲論年資都是人類的前輩老大哥。 前任李總統曾說身為台灣人的悲哀,陳秋泰不理解老人家講這句話的意思,如果和同時代的歐美人相比,台灣人的境遇當然是淒慘又悲哀,和非洲亞洲落後地區比較又值得慶幸感恩了。為什麼強國要壓榨或侵略弱小的國家?殖民主義不是隨二次大戰而結束了嗎?國民黨「光復」台灣之後為何延續日本的殖民政策?設定國語、國文、國劇、國樂、甚至國畫,目的是要消滅台灣人的自主意識和現代國際觀嗎?從優生學的角度來看,台灣人四百年來混合平埔族,閩粵人,荷蘭人,日本人,和中國人等等族裔的基因,也許是最進化的族類。陳秋泰從來沒想這麼多這麼遠,聽教授說解嚴十年後的台灣藝術活動,幾乎增進百倍,全台灣任何一天的美展,比戒嚴時期一整年365天的美展更豐富。要抹殺人民的創作力,不需牢籠監獄,只要殺雞儆猴就夠了。又聽說戒嚴法剛解除不久,台北市現代美術館的女館長,一早上班時發現館前展出一大具紅色的塑形,她焦急地命令工友將它改漆成藍色,卻遭藝術家的嚴重抗議,要求道歉賠償,最後頑固且有黨中央靠山的館長,不得不屈服於新時代的輿論又將它漆回成紅色。這些是進了研究所才聽到的故事。 跟他爸爸同一輩的幾乎沒什麼出色的藝術家,除了林懷民,舞蹈家林懷民他父親曾擔任過嘉義縣長和內政部長,叛逆的小子留學美國時竟然一腳跳上舞台,樂舞不疲,返台後籌辦雲門舞集,三十年來一而再地顛倒傳統思維,終於享譽國內外,反而他父親的大名早被人遺忘,或只記得他是舞蹈家林懷民的爸爸,大學時陳秋泰觀賞過雲門淒美飛躍的演出,內心有一股想去扣門的衝動,舞蹈不該是女生的專利,男生也一樣可以發揮啊!最後還是懶,怕操練流汗受傷而止於欣賞。不過那學期他畫了幾十張健美身材舞者的素描。 有一對情人從他後邊走近鐵籠來看他,他看那位男生有點面熟,會是他在小學或中學的同學嗎?一時想不起來,女的盯著他赤白的上身直直看,他開始臉紅耳根發燙,他撿起濕掉又乾了的報紙,半遮住臉看報,還好,三四分鐘後,男的把女的拉走,轉身往拱橋那邊去了,陳秋泰鬆了一口氣。 沒隔多久,一對夫妻帶一位大約三四歲的小男孩來到草坪上,先生拿著錄影機跑前跑後照,少婦手上拿一隻風箏,她叫小男孩雙手舉高風箏站在草坪另一端,然後她拉著線往鐵籠這邊跑,風箏是有飛上樹梢高,小男孩高興地拍手叫好,但是天上沒風,媽媽就得往後拉移,風箏還是不爭氣,緩緩地降落在草坪上。這樣重複第二次時,這位漂亮的媽媽拉著長線往鐵籠跑,陳秋泰的眼睛被她耳垂掛的蝴蝶耳環鎮住了,他趕快取下太陽鏡仔細一瞧,果然跟他珍藏的那一對是同一模樣的景泰藍,難道這位幸福的媽媽會是她?兩人相距不到三公尺,只是四年多沒見面,但見她更豐滿更成熟了,由於她戴墨鏡髮型又不同,實在無法指認,何況陳秋泰又不知道她的名字,更重要的是眼前這幅春郊風箏的彩畫,容不下一個陌生人在圖畫裡。陳秋泰深吸一口氣,背過身,腦海裡往事雲煙,如夢似幻,一幕又一幕歷歷在眼前。

徐惠>白恐陰魂與我

「二二八、白色恐怖」這幾個數幾個字,有如揮不去的陰霾、惡魂的夢靨,緊跟著我的腳步,隨著時光的巨輪在這兩萬五千五百多個日子來,一直與我的年齡同數同字,與日俱增。 67年前某個「月夜風高」的「三更半瞑」,「記憶」對一個體弱多病三歲孩子的身上似乎發揮不了作用;只知道迷濛中一場吵雜聲後 - 他 ~ 我的大哥「被迫」拋棄年事漸高、對他(長子)疼愛有加 期望甚高的父母,與新婚不久剛懷著身孕的嬌妻(大嫂),在家人驚悸惶恐的淚光下,被「吉普車」載走了。 就這樣,他消失在這弟妹七個家境雖清苦卻充滿親情歡樂、父慈母嚴的溫暖家庭,窩在較富裕、極具愛心的堂叔所提供低租金 緊鄰桃園郊區縱貫公路旁。縱使住房已舊又屋漏,每逢雨天 雨水滴落在數口大大小小的臉盆、盆與水桶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響,雖無奈卻也酷似小小音樂會、習慣了夜裡還深具催眠作用;唯有父母兄姐需要特別警覺,避免水滿為患。(颱風天便如臨大敵 緊張不安) 大哥被捕後,大嫂與父母的痛自不在話下。由於失去了那份「電訊」職務的固定薪資可協助父母經營的小雜貨舖,以維持全家生活補貼家用;失去家中一大支柱,再加上許多親友鄰居擔心受牽連,紛紛避而遠之。(只要入門講幾句、「交關 」雜貨者速即招受邀「派出所」請坐喝茶)家計有如雪上加霜,難上加難,母親除了照顧店舖還協助嫂子為人裁縫車衣,經常縫至深夜,也為自家一大群子女縫製衣著,修修又補補。 大哥一去 數月生死未卜,身處何處一無所知,原本曾患肺結核較軟弱的父親,思子心切、心憂如焚,暗夜哭泣,抑鬱寡歡而罹患憂鬱恐慌之精神疾病。後來,終於傳來「噩耗」~ 大哥涉及「匪案」二條一「判死」,新店監獄將是他暫監之所。 母親將家中最新的一床棉被送去給他禦寒,哪知沒多久他要求換床新被,他說不夠暖。殊不知事因他感到極將槍斃活日不多,以張張廢紙,雙面雙用寫下密密麻麻有如小螞蟻的字,留給家人他深怕來不及說出的遺言 。(捲成緊緊的「煙枝」狀 塞入棉絮之中)年幼無知不識字的我,有看沒有懂,只見大人們淚眼汪汪泣不成聲,隱約中知道他是在交代後事 ⋯⋯⋯ 希望葬在距我家不遠的斜坡,與家門遙遙相對之處。(他不願離家太遠。但那塊地現在高樓林立 寸土寸金,再說他怎知那時一家人已經為了他更爲困苦「防空踏斗」啦) 接著,又傳來算是「好消息」,有人願居中協調,有本事讓大哥起「死」回「生」,但需備足「黃」( Gold)媽媽 & 「錢」( Money)伯伯。父親已病,留給瘦小堅忍的母親「四架走闖」去向阿姨 親友籌足款項,為換取愛兒的改判「無期」轉往「綠島」。倆佬的心終於暫稍放下,但肩膀的重量急遽加深,除家中生活費又多了還債基金的預算。四年內小妹 小弟相繼報到,幸虧部份兄姐亦找到工作,為家庭注入新血輪。 嫂子被調查局某個官員相中,對方在中山北路一/二段擁有數棟「透天厝」、基隆廟口附近還有數間「走水仔」精品店(財產不輸那位落選後到中國屈膝稱臣的 X 爺爺)。此後不必「磨指頭」苦哈哈、守活寡;她扔下幼女 (應對方的要求)下堂求去,為此,父母以祖代親,多添小孩一個。 臺灣最美的「人情味」使得雜貨店的顧客除了白天不知情的路人外,還有一些不畏「鬼魔」的正義之士,偏偏我行我素,意在照顧。尚有部份想幫卻恐懼「麻煩」者,只敢半夜經由敲打側窗或後門過來購物,回程還得探頭探腦、躲躲藏藏,快步摸黑回家,深怕被人發現去「密報」。 求學期間常受校長老師的「特別禮遇」,經常問到家裡的事。長大之後才知道這是他們的職責 ~ 平常記錄 定期回報。初中畢業,母親要我放棄升學到工廠做苦工,理由很簡單:七個女兒一視同仁-同等學力,以免未來 留下不悅而計較。那時我心境極差,與母親生悶氣,對忙碌的家務雖仍按部就班不曾罷工,卻封口不語以示抗議。一個月後,母親只好開誠佈公,來龍去脈娓娓道來,在淚眼相對下,我心融化,體諒她的困難 ~ 十數年來,為保大哥活命所欠之債未清;四個姐姐已出嫁,小妹小弟尚在學,大哥唯一女兒更要栽培,家中經濟需幫撐。我的藥廠女工生涯自此展開 ~ 小哥曾偷偷告訴我,他小學快畢業前,有一天被叫出教室帶上「吉普車」蒙上雙眼,載至一個不知名的地方被人十指夾著八枝鉛筆要他承認 :大哥是受父親影響,二哥也是共犯。...

陳春帆>良伴情結

時下很多人都喜歡養寵物。 貓狗都是人們的良伴寵物, 可以提升生活品質。 有人愛貓, 有人愛狗。 貓狗何者較聰明, 何者是較好的寵物, 這二群人各有己見, 沒有定論。 狗易接近人並與人建立密切相伴的關係。 狗很忠誠, 順從人意。 叫牠來, 牠就來。 狗也是人們的好玩伴, 與人 玩球, 玩飛碟都樂此不疲,又喜好伴隨主人旅行, 無論遊山玩水或散步, 狗都緊隨主人。 有些盲人, 聾者, 老人或行動不便者, 可利用狗來幫忙。 狗的嗅覺極為敏感, 能幫人偵出毒品、炸藥等。 狗會絕對服從, 並且不顧危險, 保護主人, 甚至捨命救主, 狗救主人的感人故事時有所聞。 狗認為: “人餵養狗, 供給良好住處, 又很愛狗,...

陳東榮>做夢的蜂鳴鳥

牠已經不記得過了多久了。不過,第一次發現那個紅罐子的時候, 倒是印象深刻的。這個紅罐子是專門為邀請蜂鳥來拜訪設計的。 在一筒長形的塑膠圓筒下方,有四朶紅色小花,每朶花的中央, 有個小孔,蜂鳥就可以用牠尖長的嘴吸食那甜蜜蜜, 又有花香味的甜槳。這個餵鳥罐就掛在一棵瘦瘦的野生櫻桃樹下。 就在第二天,牠看到那位少女,她拿著一個紅色的瓶子出來, 替餵鳥罐注滿了糖䊢,她有一頭光亮的棕色頭髪, 一對不必開口就會傳神的眼睛。 牠好奇又感激地飛到她面前三公尺的地方,快速地擺著牠的輕翼, 才能固定地停在空中,好好地注視著她。她也停足下來, 直直地向她微笑。 這附近花朶不多,食物的來源就只靠那一筒紅糖䊢, 不過也因為如此,牠也沒有其它競爭者,而她無論下雨打雷, 總會保證這糖罐沒有淨空的時候。牠的體積小,飛得快, 心跳會達到每分鐘500次,大概是人類的五、六倍以上。所以新陳代謝快,每天要來取食幾十次。就這樣,每次遇到她, 牠總會飛停在她面前,凝視著她,直到肚子餓了,才不得不飛開。 她住在一座小小的淡藍色小木屋。在她廚房的洗碗台前,有一個窗口, 她在洗碗,洗菜的時候,總會望著窗外的天空, 緑色的草地及遠方蒼翠的小樹林,當然還有窗前的那個紅色的餵鳥罐。有時牠也會飛到她家的窗口去看她。 牠漸漸地認識了這位大約二十歲左右的姑娘,她每天早上出門, 下午黃昏才回來。看來像是在那個辦公室上班的職員。偶而會看到她的朋友來訪,大概是她的同事。看來她是個斯文、內向,不大說話的人。 在一個週末的下午,牠又來到窗前,看她正站在一片鏡子前,穿著一件粉紅,美麗的洋裝,在鏡前擺首弄姿,然後又拿起口紅, 把那充滿笑意的唇際染紅了。她看來一臉快樂幸福,確是一位美女。 不久,牠就常常在週末時看到一位英俊聰慧的年青人和她在一起, 他們看來非常志同道合,是匹配的一對。他體貼開朗,她也變得多話起來,小屋裏總是情語綿綿,笑聲不斷。 有一天,牠發現她在餐桌前縫織著一件白色的嫁衣, 一臉幸福滿足的樣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一天牠來到窗前, 竟然看到她兩手握著一張照片,滿臉哀傷, 兩行的淚珠從顫動啜泣的雙頰,不斷地墜下來。仔細一看相片裏的人,不是別人,就是那個他! 連著幾天,牠來到窗前,看到了都是同樣的情景,牠也心痛如絞,心想他一定遇到了什麼大難。再隔幾天,牠竟然看到她把嫁衣放在壁爐裏燒了。此情此景,牠看在眼中,傷心到無法展趐, 不得不停腳在窗沿,把臉貼在冰冷的窗面,悲恨的是, 卻流不出人類一樣的眼淚。她看到了牠,向牠走來,淚眼相向, 她伸出指頭,隔著玻片,撫摸著牠的小身體,接著又低下頭來, 給牠久久的一吻。牠一直點著頭要她知道,牠也為她傷心。 竟然忘了牠每小時都要飛去吃那糖䊢。 過了大約一年,牠又發現她家又有了一位年青人, 看來也有點像以前的那個他。在牠的拜訪中, 牠看到她也漸漸地找到了笑容。牠也為她高興。 她也不時會來窗前與牠相對微笑,還一定會給牠一個kiss。 有一天,牠看到他們兩個在互相交換在吸一根煙, 而且有點神智不清的樣子,真是奇怪,她看到了牠, 也不再向牠走來,更不要說給牠一個吻了。牠失望地飛開了。 接連幾天,都是看到他們在交換地吸著一根煙,而且更奇怪的, 他們開始會吵架,而且他還會打她。 不久,牠不再看到他了,但是她仍然也繼續抽那奇怪的煙, 而且會不時轉動身體,跳著很奇怪的舞姿,有時會忽笑忽哭,...

吳明美>節儉或浪費成性

數星期前去看K醫生,做了例行檢查。K醫生是我最尊敬喜愛的醫生之一。她不僅有傑出的履歷,而且有極佳的病人評估,仁心仁術,關愛病人,處處為病人著想,看病很準時,從來不讓病人在候診室等得心力交瘁。病人稍有抱怨,就積極迅速處理。因此,員工效率高,而病人看病輕鬆舒服。我常想,做為她的病人,實在幸運。 當觸診結束後,她就一面洗手,一面對我解釋醫療問題。擦乾手後,她就以那張擦手紙擦眼鏡,然後擦一下桌面。這是個醫療團隊,相信這些日用品費用應該是大家平均分擔。顯而易見,如此節儉,乃是她那根深蒂固的本性。無獨有偶,此舉讓我想起了另一位W醫生。他也很關愛病人,看病很準時,令人敬愛。有一天,他一面對我解釋病情,一面拿了一張面紙,摘下眼鏡擦眼睛,然後以同一張面紙擦他的眼鏡和臉,再擤鼻涕。一紙四用,真是物盡其用。我頓時錯愕,很佩服他為團隊節省費用的公德心,姑且遑論「衛生」問題。大概這兩位醫生自認當了醫生,乃病菌之敵,鋼鐵之身,顯然兩位是自小節儉成性。 小時候,有一位近親長者,德高望重,家境富裕,人人都認為她必定是生活在榮華富貴的享受中。事實上,她比任何人都節儉。記得有一天晚上九點多,有要事陪家母到她家。1950年代,當時鄉下尚未有電話,我們無法事先電告我們的拜訪。 突然見面,她衣衫襤褸,我真無法相信,那早該丟棄的破舊不堪的衣服竟然穿在她身上!  家母和我為我們的突然拜訪感到非常唐突不安。她卻泰然自若,笑咪咪地說: 「這件破衣服很涼快,當睡衣穿很舒服! 」彼此開懷一笑,尷尬乃化為烏有。 她平時節衣縮食,雞肉吃完了,骨頭還要留下來熬湯,真是佩服之至! 四年前,我開了大刀,臥病休養,家裡請來了新幫傭。她是一個中年非裔黑人,是我們園丁的太太。 我們的園丁為我們工作已20年,做事勤快,誠實可靠。 物以類聚, 我相信他的太太也是同類。 開始上班前一天, 她專程來訪。 看了我們的房子,並詢問一些有關清掃問題,包括老伴和我的過敏物,以決定最合適的清潔劑。 一切詳細做筆記,似乎很專業,使我不禁心中暗喜。 上班第一天, 她從浴室開始清掃。 一小時後, 她仍在浴室。 我好奇起床去探視,她一面擦著壁上鏡子,一面以bluetooth headphone (無線藍牙耳機) 在講電話 (手不必拿電話)。 看她在工作中,我不便說什麼。又一小時過去了,她仍在清浴室。這浴室平時少用,常保持乾淨,何以兩小時了,尚未完成清掃? 雖然浴室的鏡子很大,從東牆到西牆,從櫃台面到天花板。但是,平時沒有人去摸觸,整面鏡子,潔亮如新。 我只要把兩個水槽噴上的水痕擦掉,兩分鐘就可搞定了。 她從頭到尾,喋喋不休地講電話,心不在焉地動動手做樣子。事後才知,她只移動櫃台面的東西,做表面工夫,並無擦台面,而且,把洗手乳液移到護膚乳液瓶罐群中,混淆不清,越幫越忙,也顯示了她的心不在焉。 她用了一特大卷的擦手紙擦一面鏡子,花了兩小時半的時間才完成一間浴室。 這是按時計酬的工作,難怪她一向不斷地換工作。 沒有僱主願意任用這種以聊天為主,心不在焉地做樣子、拖時間的員工。 她與她的丈夫真是天壤之別,如何能共同生活二、三十年? 讓我百思莫解。 擦一面鏡子竟然用了一特大卷的擦手紙,顯然是浪費成性。希望她有機會能看到那兩位醫生如何用紙,應該感到慚愧而無地自容。 K醫生和W醫生都是猶太人,猶太人一向以節儉甚至吝嗇聞名於世。我們的親家公和親家母,即女兒的公公婆婆,是猶太人,因此,我們也認識了一些他們的猶太親戚朋友。 親家公行醫多年,家境寬裕,他們的親戚朋友也類似水準,平時大家來往非常親密關愛。見面時,親家公和親家母常常誇獎且感謝我們,教養了智德兼備的好女兒給他們做媳婦,真是甜密之至! 但是,在某些方面、某些時候,他們或他們的親友就應驗了猶太人的吝嗇成性。然而,年輕的一代,我們的女婿,也許受了現今社會與外面環境的熏陶,二十年來未曾有吝嗇的表現。 幸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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