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 九月 22, 2018

人物

昆布勞

台灣掉到水中,美國絕不會讓她淹死沉沒,但也絕不會救她上岸。」FAPA總會執行長昆布勞明白地說著:「台灣若是要統一,美國也會尊重,相對地,假若台灣民意決定獨立,美國也不會讓台灣被中國搶走,美國人認為,台灣的命運其實是掌握在台灣人民手中。」 昆布勞,若不是在FAPA為台美關係打拚16年,他最大的夢想是成為一個作曲家。 父子遨遊世界走透透 昆布勞,1958年11月24日生於荷蘭阿姆斯特丹附近的Harlem,11個兄弟姐妹, 5男6女,排名在中間;父親是二次世界大戰荷美聯軍的空軍戰鬥機空軍,後來轉成民航機師,得到父親特別地疼愛,昆布勞從小時候坐在飛機行李艙上,隨著機師爸爸遨遊全世界,從來長大時更趁著優惠機票,暑假時到各地去旅遊,父親為他打開視野,體驗世界有多大,他可以在任何地方停留並快速適應,充滿探險性格。 因為小小年紀就世界走透透,喜歡做律師的昆布勞,決定在荷蘭選讀國際法,法學院讀完6年得到法學博士。但因為1981年,荷蘭潛水艇售台事件,他以此為博士論文得以名聲大噪。受邀來美後在馬里蘭州大學繼續台灣問題研究。 有一天,受朋友之邀前往一場5天國際時勢座談會,認識當時FAPA的王桂榮會長,在王桂榮力邀下,成為FAPA專任職員,這5天就決定他一生與台灣結下不解之緣。 深愛日本藝術的昆布勞,回憶16年前,「FAPA辦公室專任職員只有我一人,當時只想做2年,準備去日本,我寫的第一個決議案就是促請國會讓「台灣加入聯合國」。沒想到越做越想替台灣打抱不平,16年了,FAPA長大了,但是台灣仍未加入聯合國,而且會越來越難。」 1989年,只有一人,昆布勞校長兼工友,寫決議案時,沒有電腦,只能打字複貝,一一去國會辦公室打交道。王桂榮會長一年會去視察2次,「我每天都很忙,只記得王桂榮一下飛機就要去買菜,後來發現他整天忙著在做菜給我吃,台灣傳統美食的手藝,令人回味無窮噢。」 講起華文名字,FAPA前總會長王桂榮稱Cone Blaauw為“ 昆不老” ,但陳榮儒接任會長後認為,明明已漸漸老了,所以再幫他改為“ 昆布勞” 。 他幽默地說,當時侯一年只要寫一個決議案就OK,現在一年寫了6個決議案,大家還嫌不夠,昆布“ 勞” ,恐怕就是要他再勤勞一點。 黑名單中的「黑名單」 身為FAPA六朝元老,身經百戰,昆布勞想起最難忘的事,竟是「黑名單中的黑名單」;原來自1989年起,昆布勞投入海外台灣人爭民主運動,1990年,旋即被國民黨列黑名單,禁止入境台灣長達8年,。 「台灣早期官方人士並不喜歡我,丁懋時參加智庫傳統基金會,就曾粗魯地拒握我的手,當時真的感到很震驚,隔年,TECRO華府辦事處同仁要離開,我受邀歡送酒會,丁懋時竟然勒令我馬上離開。」 1986年,FAPA一直努力解除台灣黑名單,1992年,黑名單終於解除,但可能是參加FAPA,別人都解禁,唯獨昆布勞,就是不讓他入境,有一次許信良成主席帶領7人來美參加克林頓就職典禮,只要TECRO在就拒絕他進入。1996年,還是沈富雄與蔡明憲幫忙,才得以回台。 再次踏回台灣,昆布勞想起,以前少年時就曾多次造訪台灣探望外派新竹菲力浦公司的舅舅,沒想到後來會為台灣工作,1996年回到日日想念的台灣後,想到因緣於荷蘭人祖先於1624年曾佔據台灣,希望回饋台灣的心,FAPA竟然就成為他第一個也是唯一的志業。 1996年後,本土政權漸漸抬頭,更多人尊敬他,認識他。2003年,還受到陳總統肯定表揚特別頒發「國際民主鬥士」獎章,過去所受到的委曲,終於得到平反。 FAPA六朝元老 台灣人公共事務會(FAPA)於1982年一群熱心台灣人事務的傑出人才共同在美國加州洛杉磯組成,是一個非營利性的公共政策研究及教育性機構,致力於增進海內外台灣人的人權及其它權益。 昆布勞身為第一個職員,如何打進國會?他笑說:「沒有秘方,只有建立友誼與贏得信賴。」回憶當時因為很年青,深知議員助理第一關,所以與國會助理建立良好的友誼,但只要對台灣好,甚至幫國會助理帶狗、做嬰兒保母、搬家做苦力,他什麼都願意作。 信賴,昆布勞十分用功,24小時隨叩隨到,國會議員想要知道台灣的消息,大家都知道,昆布勞會將提供最直接真實全盤性的信息。 歷經六任會長,昆布勞適應每一個會長的作法和風格,每位會長也很尊重他的判斷力及經驗,他特別關切台灣獨立和人權問題,常讓台美FAPA成員自嘆不如。 昆布勞表示,台灣面積與荷蘭一樣大。但台灣命運多舛,人民絕對值得擁有自主權,享有獨立自由正常化國家的資格。假若自己是台灣人,會非常失望、絕望,台灣人根本不敢"做自己"。 草根外交中,猶太團體在國會很大很有錢,但對以色列前途看法卻是團結一致,從不吝於表達他們的"憤怒"。台灣受到中國打壓威脅比以色列更嚴重,但台灣人比較像棉羊,太悲觀太被動,喜歡跟著人家走,內部應該有自己團結致的聲音。 中國遊說國會勢力只有2-3年,還不夠專業,比較令人擔心的是大企業偏中;台灣內部最重要,雖然美國很願意幫助台灣,台灣不能老是想躲在美國背後。 與何燕青一見鍾情 何燕青,8年前,畢業政大國際法系,來美國首府喬治華盛頓大學就讀碩士,當初因為要寫一篇台美危機的論文,想查資料去找FAPA,後來自願成為工讀生。昆布勞當年就一見鍾情,但公私分明,昆的感情只能隱在心中,何回台工作,6年前因為FAPA遺缺,又被聘回專任,昆布勞3年前終於鼓起勇氣展開行動,直認再不採取行動,一輩子將會後悔。 相差16歲,昆布勞果然是成功的遊說客,約女主角先約會一個月試試看,由於興趣相合,被昆的浪漫深深吸引,喜愛作曲的昆布勞,還特地為何燕青譜曲"you are so beautiful",成功打動芳心,得以成為台灣女婿。沉浸在幸福美滿的何燕青,自此夫唱婦隨,是為台灣在國會打拚的最佳夥伴,神仙眷侶。 文/記者林蓮華

陳培德 發明家的故事

對於陳培德來說,創造發明就好像呼吸一樣,是在自然也不過的事。每天生活中看見的事務,他都不斷的思索是否有改善的空間。 小時候在鄉下路邊看到一隻公雞吃掉有毒的蜈蚣,他就開始探討為什麼公雞會不怕蜈蚣毒,經過一番試驗,他成功的從公雞唾液中萃取出解毒液;這種對事物的好奇心,也使他在14歲時就以擠牙膏機獲得發明專利。 他說「每天看到任何東西,就會好奇的思考是不是有其他更好的解法!」,這樣的生活態度也造就了陳培德至今曾擁有世界各大發明展的無數肯定以及上千個各國專利。 警察生涯 旗山高中畢業之後,陳培德因為體能良好,得到教官推薦保送空軍官校,卻因父親反對而未能圓飛官夢想。陳培德因此進入警官學校,之後在警察系統裡一路晉升,這一做就是10年。 1970年代,台灣的十大建設啟動,高雄被規劃為重工業發展中心,陳培德已經是高雄小港分局副局長。不同於一般人從媒體上看到的十大建設,陳培德面對的是層出不窮的工安意外、圍標、搓圓仔湯,導因於公共工程的偷工減料,他對此深惡痛絕,因此在簽發使用執照時採取不合作的態度。 由於當時中鋼中船中油等十大建設的幹部都是軍方將領轉職,許多警界長官都規勸陳培德:不要擋人財路,之後任台灣省警務處長的長官陳壁也曾勸他「年輕人,圓滑一點!」。 陳培德雖然自認一不要錢、二不怕死,但是在眾多壓力下,他覺得家人受到威脅,因此稱病辭去副局長的職務。 1973年輾轉來到美國後,一身厥然的陳培德以經營汽車旅館和開錄影帶店開始開創他的事業,本著台灣人勤奮節儉的美德,每天敲敲打打修理冷氣、冰箱和錄影設備是他不可少的工作,而這樣的經驗也讓他又重拾少年時代的發明家夢想。 在此同時,他也在閒暇時在「中華之聲」電台兼任主持人,由於言論不見於當道,這也讓他名列台灣黑名單,多年不能返國。 一點鐘哲學 1990年,陳培德在太平洋時報擔任發行經理時,因搬運重物不慎受傷,在病床上躺了好一段時間。這段時間他什麼事情也不能做,深深覺得每天等死也不是辦法。也悟出了所謂「一點鐘哲學」。他說,人多多少少都會有浪費時間的傾向,要是每個人每天能利用可能浪費掉的一點鐘的時間,拿來做自己喜歡的事,一年之後就會看出很大的不同。 病好後,陳培德身體力行這項哲學,將工作閒暇的時間,都拿來進行他最愛的發明工作。從1996年後,更將所有精力專注於他的發明事業,這段時間也是他的創造發明的黃金時期。 綜觀他的一些發明,都是生活上的小東西,像免乾電池手電筒、流蘇蒼蠅拍等,都是以這樣的哲學出發而設計出的產品。 根據多年的發明經驗,陳培德悟出一些道理。發明要先問市場,而不是專利。 「將你的點子向與你在路口一起等紅綠燈的行人提起,如果能讓他心動,那就是個可行的好發明」他強調,沒有辦法商品化的專利,一點用處都沒有。 陳培德也歸納出好的發明的三個特點。那就是「經濟性」「實用性」「進步性」,也就是新的發明,一般要比舊有的產品可以賣得更便宜、更方便消費者使用,以及能促進社會生活的改進。如果不難滿足這三個要點,則發明出來的產品,不管再怎麼fancy,科技再怎麼先進,也不太容易得到消費者的青睞。 「發明的產品不需要大,通常是越簡單越好!」要期待自己的發明空前絕後、無懈可擊是不切實際的。陳培德最得意的「流蘇蒼蠅拍」,曾在瑞士發明展得獎。      事實上,製作成本低廉的蒼蠅拍歷年來已經在世界各地銷售了數百萬支。 對大公司敬而遠之 陳培德雖然有許多的發明,但是卻對大公司購買他的專利權敬而遠之,主要是之前不少次上當受騙的經驗。擁有衣服快速烘乾的專利的他,曾讓某家電大廠對這個專利非常有興趣,在簽約的時刻,他不經意的問這公司的代表,何時準備生產;「當市場有威脅時,我們就會開始生產!」這句話讓陳培德為之氣結,當場把到手的支票撕了。 「我寧願不賺大錢,也不能讓這種阻礙社會進步的事發生!」這是陳培德對發明的看法。 關於各國的發明環境,陳培德指出,美國對於保護發明人的確做得比較好。他說,台灣和中國採「先登記主義」,這讓發明人必須千方百計防止自己的發明點子被盜用,因為只要先被登記,一切就完了;相較之下,美國採「先發明主義」 ,也就是「你在路上隨便找個人跟他講你的點子」這樣就行了,兩者相較,也難怪美國是發明家的天堂。 美國華人發明協會 陳培德在1980年時在洛杉磯創辦美國華人發明協會,主要是有感於發明人一般單打獨鬥,很多時候都會吃虧,不如結合成一個團體,大家互通有無,集思廣益,定期發出會務刊物。發展自今,至今華人發明協會已經有 40個分會,足跡不止遍布美國,世界也有不少國家有華人發明協會的會員。 陳培德表示,好的發明是將生活中的不方便,想辦法轉變成產品。所以,「懶人才能發明!」,太勤勞的人往往刻苦耐勞,任何工作都只靠著雙手萬能,反而是懶人比較有誘因來從事創造發明。他鼓勵大家一起來發明,就從周遭的環境開始做起。 文/劉孟儒

楊淑卿與黃再添 奮戰的唐吉訶德

文摘自楊遠薰部落格 http://tw.myblog.yahoo.com/overseas-tw 楊淑卿與黃再添結婚後許多年,都是楊淑卿出去工作維持家計,黃再添全心從事他的最愛-台灣人運動。楊淑卿說:「如果說一個男人的正業是賺錢養家,那麼再添是不務正業」。黃再添說:「妳的丈夫並非好吃懶做,相反地,他一直很努力工作,只是做的是沒有收入的台灣人運動。」他又說:「妳應該為自己感到驕傲,因為妳有能力養活一個家,讓妳的丈夫能夠全心全意對抗國民黨。」 這是他們婚姻的起點,也是往後人生的價值觀。過去二、三十年,滿懷改革熱忱的黃再添像一個奮戰的唐吉訶德,從「台灣獨立聯盟」、「台灣革命黨」、「台灣民主運動海外組織」,到現在的「民進黨美東黨部」,始終孜孜不倦地與同志們從事各種台灣人運動,好在不同於唐吉訶德的是他有一個阿卿與他同行,也親眼看到了台灣民主的果實。 相識在明州 他們在天寒的明尼阿波里斯(Minneapolis)城相識,基於關懷貧窮學生的愛心,兩個不同背景的人結合在一起。楊淑卿是台北市人,從台北市女中、一女中、台大動物系,到美國明尼蘇達大學研究所,唸書一帆風順。她說,大學時,由於基礎科學的課程很重,每天勤於啃書,對所謂「保釣運動」、「國事座談會」之類的事,都一無所知。生活裡,也因為一直住在台北市,對其他的地方都不熟悉。 1974年,她大學畢業,順利拿到美國明尼蘇達大學研究所的獎學金,首度離家,到冬天幾達半年的明尼蘇達攻讀生物統計。異國的孤單,使得一群來自台灣的留學生們經常聚在一起,那時在明尼蘇達大學裡,有一個由台灣學生發起的「互助教育基金會(Educational Fund For the Needy in Taiwan)」,每人每個月捐一塊美金,一年十二塊,折合台幣四百八十元,正好是台灣一個中學生一學期的學雜費,每個星期五晚上,一、二十個志同道合的義工們聚在一起工作,他們把錢寄回台灣,濟助一些家境清寒的學生,並且廣發信函,徵求美國各地的有心人士捐助,得到不少回應。 楊淑卿覺得這個基金會很有意義,就加入陣營,然後認識了該會的發起人黃再添,兩人交往越來越密切,後來論及婚嫁時,她開始猶豫,因為那時黃再添已是黑名單上的人物,她不知該如何向家人解釋她將和一個阮囊羞澀、唸社會學又名列黑名單的人結婚?最後,在互道再見與完全接納之間,她選擇了接納。 在明大攻讀社會學博士的黃再添比楊淑卿早一年到明尼蘇達,他生長在台南市郊的一個農家,因為家境困難,在台大唸社會系時,曾經休學一年去打工,基於自身的經驗,他在明大唸書時就發起「互助教育基金會」,希望幫助一些台灣家境困難的孩子們順利完成學業,這項善意的舉動,得到很多人的支持。 當時,每星期五晚上,一、二十個台灣學生聚在一起做「互助教育基金會」的事,幾次以後,引起了注意,明大的國民黨負責人開始找他去盤問,問他基金會的用意何在?他們做些什麼事?諸如此類,一問再問,最後一次,問他為什麼要用「互助」兩個字當基金會的名字?黃再添按捺不住,拍起桌子罵道:「無聊!」,此後,他們不再找他,但他也輾轉得知自己上了黑名單。當他和阿卿論及婚嫁時,黑名單的問題著實困擾著阿卿,後來阿卿思及自己也曾因當「明尼蘇達台灣同鄉會」的財務而被查詢,因而瞭解添仔的心情,兩人遂在1977年結婚。 那時,明大物理研究所有個博士班的學生叫林振昌,和黃再添漸行漸近。他向黃再添說,「互助教育基金會」的用意很好,不過這是政府該做的事,假如我們有一個好的政府,制訂良好社會政策,就不需要如此大費周章,與其花費心神做社會福利,不如做更根本的改變政府的工作,造福更多的人。 再添說,他本身唸政治社會學,自然明白這道理,於是在林振昌引導下,加入「世界台灣獨立聯盟(WUFI)」。那時,獨盟在明尼蘇達的同志有王幸男、李瑞木、李界木和林振昌等多人,個個都很熱心,活動辦得有聲有色。 1979年初,島內抗爭熱溫上升,美國「台灣獨立聯盟」決定增設專職人員,加速獨盟工作的推展。在林振昌推薦下,黃再添於二月底飛到紐約面談,獨盟人士希望他立刻上任,再添心想:「推展台灣獨立的工作,刻不容緩,既然人家需要我,就應趕緊去做。」於是回到明州後,收拾簡單行囊,告別學生生涯和已有身孕的阿卿,隻身飛到紐約,開始做起「台灣獨立聯盟」的全職工作。 楊淑卿那時已拿到生物統計的碩士學位,在明大的電腦中心上班,見添仔去了一趟紐約回來,說走就走,心裡可惜他博士課程修習多年,放棄可惜,就勸他再留一、兩個學期,等拿到博士學位後再走,可是再添決意甚堅。阿卿繼而一想:「假如一個人有理想,卻沒有機會實現,是件很可惜的事,添仔還年輕,才二十幾歲,假如大家都像他那麼拼,三、五年後,國民黨政權被推翻了,他就可以回來重做本行。」說到這裡,楊淑卿笑了起來,說:「如今回想起來,那時的我實在很天真。」 添仔走了之後,大腹便便的阿卿繼續在明城工作,臨盆時,在朋友陪同下,到醫院生產,一直等兒子生下後,添仔才回來看她,可是幾天後又走了。接著漫漫冬日,她獨自帶著小嬰兒,在冰天雪地的明尼蘇達上班下班。隔年夏天,見添仔沒有回來的打算,才辭掉工作,抱著未滿週歲的兒子,到紐約和丈夫團聚。 投入台灣人運動 黃再添到紐約後,成為當時獨立聯盟的第二個專職人員,另外一個是張金策。後來,曾在彭明敏任獨盟主席時當過專職人員的洪哲勝,以及陳南天和林振昌等人都轉業「下海」,一起併肩作戰。1979年十二月,「美麗島」大逮捕事件發生,島內風聲鶴唳,人人自危,島外大家忙著救援,紐約地區及時成立「台灣之音」,二十四小時播放最新的台灣消息,個個熱血沸騰,獨盟的專職人員更是充滿使命感,工作士氣非常高昂。 隔年夏天,楊淑卿抱著小娃娃到紐約,和添仔生活在一起。由於獨盟本身經費有限,專職人員的津貼很微薄,租不起紐約曼哈坦或皇后(Queens)區的公寓,恰好有個盟員對他們說,布魯克林(Brooklyn)某一帶的房子很便宜,房租不到皇后區的一半,黃再添和洪哲勝兩個家庭就到那裡租房子。初到那裡時,見到街面零亂,來往的行人講著西班牙話,心裡不免不安,不過照添仔和洪哲勝的說法:「怕什麼!國民黨都不怕了,住這裡有什麼好怕的?」就這樣,他們在布魯克林住了下來。 阿卿很快地在紐約找到工作,在哥倫比亞大學附屬的基督長老教會的醫院當電腦程式員,第三年,再度懷孕,生了老二,每天趕著上班下班,不僅賺錢養家,還一手包辦所有家事,讓添仔無後顧之憂,全心從事他的任務。 黃再添在獨盟工作三年多,於1983年辭去獨盟專職工作,轉任「紐約紐澤西台灣人社團聯合會」會長,從事台灣人社團之間的協調工作。他在任內,為「紐約台灣會館」催生,並且在會館成立之後,一度擔任副理事長。1984年,由於獨盟內部的路線爭執,洪哲勝和黃再添、田台仁等人脫離「台灣獨立聯盟」,聯合許信良等人共組「台灣革命黨」,傾向社會主義的訴求。 「台灣革命黨」創立以後,深感經費不能全靠同鄉的捐款來維持,因此要求所有黨員或抵押房子,或以其他辦法,共同籌款在布魯克林購買公寓出租,然後收取百分之十的房租作為黨的經費。當時這項「黨產」委託黃再添管理,再添因此走上經營房地產的路。 1986年,島內突破黨禁、報禁的呼聲不斷升高,「台灣革命黨」認為祕密組黨的時代已經結束,今後應該以和平公開的方式與島內的民主運動相呼應,於是宣佈解散「台灣革命黨」,然後與其他的台灣人社團共組「台灣民主運動海外組織」,公開和島內串聯。 其時,施明德在獄中以絕食抗議黨禁,「海外組織」立刻率先響應,集體到白宮前絕食一星期,藉以喚起國際注意。當島內的黨外人士還在猶豫是否組黨的時候,「海外組織」即向島內施壓力,表示島內若不組黨,他們將在美國成立政黨,然後遷黨回台。與此同時,許信良、謝聰敏和林水泉等一行人宣佈將集體闖關回台。那年九月,島內的黨外人士終於突破黨禁,成立「台灣民主進步黨」,接著在1989年,黑名單的限制又告解除,「海外組織」的階段性任務終於完成,因此又宣佈解散。 黑名單一獲得解除,再添和阿卿立刻相攜回到十七年歸不得的故鄉。眼見台灣邁向民主,自己參與其中,自然感到無限欣慰,但在首次回台的時候,他們仍然受張俊宏之託,身負重任地走私電視台回台灣,為突破國民黨壟斷電視台踏出第一步,也為後來「民視」的誕生奠下基步。 那年,自台灣回到美國後,黃再添即開始協助籌設「民進黨美東黨部」。1991年8月31日,「民進黨美東黨部」正式在布魯克林成立,賴文雄出任主任委員,黃再添擔任執行長,往昔「海外組織」的成員亦大都在此時歸化為民進黨員。 居住在陋巷 從曼哈坦下城搭乘地鐵東行,過了八、九站,抵達布魯克林的中心地帶,下車後,沿著威克夫街(Wyckoff)走過一排排老舊的屋子,轉角的一間就是再添的公司。推門進去,一個美國太太在外頭的辦公室裡接聽電話,裡面才是再添和淑卿的辦公室,桌上椅上散佈著各種中英文書報、雜誌、信件和資料,這就是「民進黨美東區黨部」的聯絡處。 斜雨中,再添走出站辦公室,站在威克夫街道旁,指著毗連相接的老舊建築說:「這些房子都是第一次世界大戰左右蓋的,早期的歐洲移民住過這裡,經濟情況好轉後,搬到別處,後來的中南美洲移民就搬進來了。」 「八十年代初期,這裡的房子很便宜,我們因為租不起其他地方,就住到這裡來,住久了倒也安之若素。『台灣革命黨』成立後,在這裡買房子出租,收取微薄的佣金當黨的經費,當時由我管理「黨產」。後來革命黨解散,「黨產」賣掉,我卻覺得經營房產也是一個謀生之道,就這樣一直做下去。」 「經營房地產對從事運動的人來說,是一項很好的行業,因為時間自由,工作自由,並且可以填飽肚皮。」黃再添說,「不過也有付出代價的時候。」他曾經為了管理公寓,數度和人打架,甚至被送到醫院急救,原因是他的房客形形色色,其中不乏買賣毒品的人,由於毒品交易是違法的事,所以他一發現,就前往制止,對方看他長得瘦小,往往談不上三兩句話就動手鬥毆。再添說,他常打輸架,不過因為有軔勁,幾經纏鬥,縱使掛彩,也讓對方明白他不是好惹的。 他的兩個兒子在這種環境長大,卻都是康乃爾大學的好學生,得歸功於母親的苦心。阿卿說,她婚後一直上班,添仔鎮日忙台灣人的運動,孩子唸到小學三、四年級,因為沒有人在放學後送他們去參加課外活動,因此不會打球,不會游泳,也不會騎單車,做母親的看到這情景,實在不忍,於是她在1987年辭去電腦程式設計師的工作,一邊幫忙再添處理房地產的業務,一邊接送孩子參加各種課外活動,同時也熱心參與「民進黨美東黨部」的事務。 建立「台灣聯隊」 黑名單解除後,「民進黨美東黨部」的主要工作之一就是幫助島內的民進黨員贏取選舉。為此,楊淑卿分別在1989、1992、1993、1995和1996年各回台一個月,為民進黨的候選人賁馨儀、張俊宏、陳永興、彭明敏和黃嘉光等人助選。 她還擔任「民進黨美東黨部」1998年至2000年的主委,任職期間,和「大紐約區台灣同鄉會長」暨「紐約紐澤西阿扁之友會」的總召集人李正三密切配合,不僅在法拉盛主辦「九二一賑災捐款」和「為台灣震災而走」等遊行,並且舉辦一連串幫助陳水扁競選總統的造勢活動,從成立「阿扁之友會」,林義雄募款餐會,李鴻禧募款餐會、到陳定南立委等多位人士演講,活動接連不斷。此外,還動員參加三黨助選員較勁的媒體節目如「全民開講」、「總統選戰訪談」、「總統大選問答」等,每次都勞師動眾,須作種種安排,而阿卿卻處事有條不紊,讓人對她的領導能力留下深刻的印象。 對許多台灣人來說,民進黨執政是一個難以置信的美麗事實,對黃再添來說,這不僅是一個目標的達成,更是另一個階段的開始。自從回台參加陳水扁總統就職大典歸來後,他又開始孕育新的計劃。目前,他有兩個大目標:一是在全美成立「台灣聯隊( Taiwan Team)」,幫助台灣政府開拓外交途徑;二是在紐約建立一個百萬美金以上的「台灣人傳統基金會(Taiwan Heritage Foundation)」,積極從事台美人活動。 「台灣聯隊」的構想在於他認為過去台美人的活動都傾向於自己人的聚合,今後應該突破範圍,教育美國群眾,聯合對台灣友好的美國朋友和組織,共同改變目前的「一個中國」框架。在過去許多年,他都和「台灣加入聯合國行動委員會」的召集人賴弘典密切配合,發動美東地區的同鄉到紐約聯合國前作千人大遊行,或到華府白宮前向到美國訪問的中國領導人抗議示威,目的在加強台灣在國際間的能見度,與增進加入聯合國的機會。黃再添說,展望未來,他相信「台灣聯隊」一定能結合更大的力量,幫助台灣走出外交的困境。 他的另一個理想就是建立一個至少百萬美金的「台灣人傳統基金會」。他說,台美人辦活動,每次都從零開始,辦活動前辛苦地募錢,活動辦完,錢也用完,永遠停在沒有錢的階段,倘若有一筆基金存在,每年依法律規定拿出百分之五使用,其餘的錢拿來投資儲蓄,將之養大成台美人的「洛克菲勒基金會」,就可以做許多有意義的事情。為了實現這項理想,黃再添把自己的房子拿去抵押,向銀行貸款了十萬美金,率先捐給該基金會,然後邀請其他有志之士配合,目前目標已經達到一半,期待更多的人能夠共襄盛舉。 此外,他也將繼續支持「民主亞洲基金會」。早在1998年,他的老友洪哲勝即認為促進中國民主是保衛台灣的一大良策,為此特別成立「民主亞洲基金會」,支援中國民運,黃再添認為這是以最小的代價做最大的投資,應該繼續支持。 再添說,他經常發動運動,要求同鄉捐款,但也不能只叫人出錢,自己不出錢,所以往往盡量配合,人家出五百,他出三百,人家出兩千,他出一千,人家出三萬,他出一萬,反正他也不打算留錢給子孫,自身的財務只要維持在還得起債的情況就可以。為此,他曾經在一次為台灣募款的餐會上捐出一萬美金,事後安慰阿卿說:「有些丈夫給太太買這買那,生活水準好像很高,其實他們的水準不見得比我們高,因為我們能夠在一個晚上就花掉一萬塊美金!」 在威克夫街走一圈,我們再次回到再添的公司,撥開零亂的文件,找張椅子坐下,再添說:「這個地方雖小,卻不僅是民進黨美東黨部的聯絡處,同時也是台美人大大小小活動的聯絡處。因為我中英文無礙,願意花時間與心神去策劃活動,阿卿又懂得電腦和資料的處理,加上我們收集了不少台美人的名單,所以很多活動都以這裡為聯絡中心,很多運動的構想都在這裡萌芽,紐約的大小活動常有我們的份,年輕的一代發起抗議中國領導人的示威活動,我和阿卿得半夜趕到林肯中心舉牌子,FAPA舉辦支持美國國會議員競選的募款餐會,兩人也得穿著齊整去參加,但也因此我們發起的活動,都能得到很多同鄉的支持。」 「山不在高,有仙則靈」,再添雖然瘦小,卻有無盡的台灣心,他的公司雖不起眼,卻是美東台灣人活動的聯絡中心。紐約地區就是有黃再添與楊淑卿這些人在,每年總會發動好幾次的美東台灣同鄉大會合。南起華府、巴爾的摩,北至康州、波士頓,一車車的巴士載滿著特地向公司請假的同鄉,到華府或紐約遊行示威,從前對抗國民黨,現在反對大中國,台灣人運動延續三十年,仍然充滿蓬勃。每每想起再添與阿卿這對夫婦,就覺得他們真是身居陋巷不改其志,自己愛台灣的熱情不曾熄,也叫別人愛台灣的熱情不要熄。 註:「世界台灣獨立聯盟」全名World United Formosans for Independence,簡稱WUFI。

羅福全與毛清芬 回首來時路

楊遠薰部落格 http://tw.myblog.yahoo.com/overseas-tw 1. 山雨欲來 1961年夏天,就讀日本早稻田大學政經研究所的羅福全利用暑假回台探親 。 他的老家在嘉義市,養父是嘉義聞人暨嘉義客運創辦人羅章程,生父與養父是親兄弟,生母與養母是年少結拜的姐妹。由於養母無出,福全與長他兩歲的姐姐自小便過繼給養父母,備受寵愛。養母在養父去逝後,即帶著五歲的他與姐姐到日本定居,直到1946年才返台。其時十一歲的福全講日本話比講台灣話還流利。 回台灣後,福全唸書過程十分順利。他先後畢業於嘉義中學初中、台南一中高中與台大經濟系。求學時期,也一直都有一些要好的朋友。人生於他,彷如其名,福福全全。   返抵嘉義的次日,他遇到中學以來的好友蔡順利。蔡順利一見到他,劈口就說: 「你怎麼回來了?」 「放暑假,回來探親啊!」 「難道你不知道劉家順被捕?」 「不是放了?」 「誰說?他被判了八年刑,現在牢裡。」蔡順利壓低嗓門說:「他在獄中寫悔過書,供出關子嶺集會的一切,弄得大家心情惶惶,黃崑虎都躲到山裡去了。」 羅福全的心直往下沉。 蔡順利接著道:「聽我說,在台灣期間,不要拜會任何人。還有,萬一被捕,無論如何都要否認到底。」 「好。」羅福全接受好友的忠告,此後深居簡出。 數日後,住在台北的毛清芬隨媽媽到嘉義羅家作客。她的母親與福全的生母、養母皆是閨中好友,婚後隨先生毛昭江住過東京與北京,然後於1946年帶著孩子們自北京回到台灣,定居台北。福全大四時,即借住在毛家。 那年,秀麗的清芬剛自台大歷史系畢業,正隨一位加拿大的記者作田野採訪的工作。她單純地以為陪媽媽南下,只是一趟休閒的旅行,孰料到了嘉義,發現兩家的媽媽們正認真撮合她與福全的親事,方知事態嚴重。 雖然當時她並無特別要好的男朋友,但她與福全從沒有約會過,剎談婚姻,未免冒然,何況她剛踏出大學校門,不想就此走進廚房。但從另方面看,福全長得高大英挺,其實也是個不錯的對象。她為此舉棋不定,深為苦惱。 福全也有他的心事。他對這樁親事並無異議,反倒希望越早訂婚越好。因為一旦訂了婚,他就要回日本。他對留在台灣缺乏安全感。 1960年出國前發生的兩件事,一是投稿《自由中國》,二是參加關子嶺集會,讓他覺得隨時都有被逮捕之可能。 他在左營服預官役時,即常與朋友暗中傳閱雷震的《自由中國》月刊。退役那年,值蔣介石欲三度連任總統,天天發動御用學者政客在報章大幅刊載「擁戴蔣公連任」的諂文。他讀了不爽,乃寫了一篇文章,謂蔣總統若三連任,係違反中華民國憲法明訂總統僅能連任一次的章程,然後署名「南山廬外客」,投稿《自由中國》。 在白色恐怕的年代,挑戰獨裁者的後果堪虞。羅福全心裡害怕,不敢在嘉義投郵,特地搭車到高雄寄出。結果,這篇文章被《自由中國》以讀者來函的方式刊出。 年輕時的他滿懷理想,退役後一心想辦學校,希望百年樹人。他為此與一位朋友在嘉義市郊合買一塊地,到教育部登記,申請創辦「南山中學」,結果創校之事遭到嘉義縣政府刁難。他不願意送紅包,因此拿不到執照,最後乃興起赴日留學的念頭。 就在出國前的一個月,他應台大同學蔡同榮之邀,到關子嶺參加一項老同學的聚會,卻被疑有叛亂之嫌。 福全說:「那是1960年6月19日的一個颱風天,我穿著雨衣拿著手電筒爬坡上山。到了靜樂旅社,方知整棟旅社都被我們包了下來,一共來了四十三人,全是嘉義中學或台南一中校友、並且是台大同期的同學。發起人蔡同榮說,大家求學時志同道合,當結盟如兄弟,畢業後繼續保持聯絡,互相支援。與會的人也都覺得沒有什麼不妥。」 自關子嶺下來後,不少人準備出國。羅福全在8月3日前往日本,蔡同榮在9月18日赴美,然而預定與蔡同榮同一班機赴美留學的劉家順卻在機場被攔了下來。他的下落就如這次蔡順利告知的,被判了八年刑。這也是他這次回來後,一直都有一股難以言之的惶恐。 數個星期後,毛清芬答應了婚事,雙方家長開始張羅細節。訂婚前,羅福全單獨搭火車北上,準備隔日到女方家下聘。 他上了列車,找到預訂的車位坐下後,即看到一個如便衣特務的人走了過來,一言不發地在他身旁坐下。 北上的火車一路前後晃動地急駛,他的心亦跟著忐忑難安。到了台北,幸好無事。然後,他在與清芬訂婚後的數日,即搭機回日。 當飛機起飛後,他凝視越來越模糊的島嶼,心中自語道:「再見,台灣!」感覺這是一個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年代。 此後三十一年,他都無法再回台灣。 2.費城的第一步 六十年代是日本學運的全盛時期。羅福全自政治高壓言論封鎖的台灣到了日本,目睹學生在街頭、校園公然與警察、校方對抗,頓覺眼界大開,也從而更加嚮往西方的民主政治。 1960年,就讀東京大學的黃昭堂、許世楷等一批留日學生成立「台灣青年社」,以後定期發行《台灣青年》雜誌,倡導台灣獨立的理念。初抵日本的福全讀到如此前進言論,內心激盪不已,以後即經常思索台灣的問題。 後來,他陸續認識黃昭堂、許世楷等人,但對加入「台灣青年社」則持保留的態度。 那時的他專注於學業,除了在早稻田大學研習外,他同時是東京大學的特別研究生。因為他的台大恩師張漢裕教授曾告訴他:「若要留日,就該進東京大學。」張老師本身即是東大經濟研究所畢業的。 羅福全在東大進修時,曾請教經濟學教授大石泰彥:「今後十年的世界經濟學發展走向何在?」 「兩個領域。」大石教授回答:「一在計量經濟學,另一是新興的區域科學 (Regional Science)。」 他接著發現計量經濟學的諾貝爾獎得主克萊恩(Lawrence Klien)博士與區域科學的創始人艾塞爾德(Walter Isard)博士皆執教於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簡稱賓大),遂決定赴美攻讀博士學位,乃申請進賓大就讀研究所。 1962年六月,福全與在稍早抵日的清芬在東京結婚。1963年八月,獲得早稻田碩士學位的福全赴美留學,清芬則晚四個月抵達費城。 用功的福全到賓大註冊後,天天跑圖書館。不多久,他便在圖書館巧遇同樣來自台灣的蘇金春,彼此都十分欣喜。九月,兩人相偕參加費城台灣同鄉會的中秋節聚餐。 他們在同鄉會裡,遇到賓大學長陳以德。正在攻讀國際關係博士學位的陳以德獲悉福全從東京來,便問他可否聽過「台灣青年」?福全答以認識他們中的幾個人。陳以德便接著問起一些日本的情形。此後,以德若有空,便去找他倆開講。 陳以德長羅福全五歲,來自一個不虞匱乏的家庭,童年在日本度過,回台後就讀台南一中與台大。他曾抗拒家人要他從醫的壓力,選擇就讀法律。這些過程與福全有不少類似,而且個性也帶著理想的色彩,兩人遂十分談得來。 清芬在十二月抵達費城後,福全成了賓大少數有家眷的台灣留學生之一。有個善於打理的妻子在身邊,好客的他便常招呼單身的留學生在週末到家裡吃飯。由於兩人長相斯文,又待人和氣,人緣甚佳,所以隔(1964)年,羅福全便被眾人推選為大費城地區台灣同鄉會會長。 當上會長不多日,陳以德便偕郭漢清等幾個人來遊說羅福全、蘇金春與陳東璧等三位新生去參加華府228抗議示威活動。 去或不去?這在當時是一個非常困難的決定。 原來費城是美國台灣獨立運動的發源地。早在1956年,林榮勳、陳以德、盧主義、林錫湖和楊東傑等五位青年在費城創立「台灣人的自由台灣 (Formosans’ Free Fomorsa,簡稱3F」,成為第一個在美國揭櫫台灣獨立理念的組織。 至1963年時,該組織已易名為「台灣獨立聯盟(United Formosans for Independents ,簡稱UFI)」。當初創盟的幾個人因不同緣故先後離去,唯獨陳以德繼續領導後來的人前進。 陳以德為了獨盟,遲遲未拿博士學位,亦因發行獨盟刊物,背負不少債務。福全十分同情他的處境,心中也支持台獨理念,然而若去參加遊行,他將被列入黑名單,此後歸不得台灣。為此,他深深猶豫著。 左思右想好幾日,他終於對清芬說:「我決定和陳以德到華府,參加228示威。」 清芬冷靜地回答:「我和你一道去。」 決定同行的新手還有蘇金春、陳東璧及鄭自才。在扁政府時代出使加拿大的陳東璧當時因為領李氏獎學金出國,不方便露面,於是向清芬借了一個枕頭套,挖兩個眼洞,遊行時罩在頭上,結果他反倒因看來像3K黨人,格外引人注目。 他們在前一晚聚集華府楊基焜家,第二天一早,一行人整隊出發。 出發前,陳以德指著獨盟的旗幟對羅福全說:「福全,我若被攻擊倒下,你要舉旗繼續前進!」 福全與清芬聽了,頓如電流穿身般,啞口無言。 接著,陳以德要羅福全發誓道:「絕不讓台獨的旗幟倒下!」 福全沒有猶豫,立刻跟著宣誓。 那次遊行的氣氛十分熱烈,三十幾個參加者都心頭熾熱。遊行後回到家,福全與清芬對望,彼此都明白:他們已踏出第一步,從此步上從事獨運的不歸路。 整合全美獨運 往後在費城的日子,福全忙於課業,也熱心舉辦台灣同鄉會的活動。清芬在一家美國公司上班,做電腦打卡的工作。他們持續在週末、假日邀請其他台灣學生到家裡吃飯。曾經常在羅家進出的陳隆豐律師說:「清芬若買了一打螃蟹,一定一個個地打電話,請大家一起享用。她就是這麼一個體貼周到的人。」 台灣留美學生自1965年起大量增加。其時在美國各地都有一些熱心的獨運份子,陸續發起一些活動。威斯康辛的周烒明醫師即於1965年春天在麥迪遜成立「台灣問題研究會(TISA)」,探討台灣的未來。 那年秋天,周醫師更在麥迪遜召開結盟會議,邀請全美各大學校區與日本、加拿大的代表與會。 台灣獨立聯盟主席陳以德接到邀請後,立刻找羅福全一道去參加。惟福全正全力準備考博士資格考試,因此對以德說:「你去,只要你在會中答應的事,我一定盡力幫忙。」 陳以德到了威斯康辛,雖然遭到日本「台灣青年」代表金滿里等人的批評,仍慨然允諾隔年在費城召開聯合大會。因此,羅福全在通過博士資格考試後,即開始籌備結盟事宜。 在與威斯康辛的周烒明醫師接觸後,福全覺得周醫師與陳以德有不少神似。他們年齡相仿、在日本長大、擅長拉小提琴、也都滿懷理想,因此由衷希望兩人能攜手合作。他趁周醫師在1966年三月到費城參加醫學會議時,邀請周、陳兩人到他家會談,並提出他的構想。 羅福全說,他希望全美獨運結盟後,由陳以德擔任主席,執行聯盟事務,並由周烒明擔任中央委員長,如同議長,負責監察。這項構想當下獲得共識。 接下來,福全積極聯絡全美各大校區的代表。他比別人有較多的人脈,因為他與南加州的蔡同榮、休士頓的張燦鍙、奧克拉荷馬的陳榮成及日本的侯榮邦都是關子嶺結盟的兄弟,與陳唐山、陳隆志分別是嘉義中學及台南一中的同班同學。此外,在費城地區,除陳以德外,還有蘇金春、王博文、周祖堯和邱坤勝等多位同志,大家共事都頗有默契。 當時因為羅家客人多,不方便做獨盟的事務。正好有個行事低調又認真負責的王博文單獨住在費城北郊,福全便在每週固定的晚上到博文住處,兩人一起做著文書、整理與電話聯絡等行政事務。 「因此,」清芬笑著說:「我們的老大在1966年出生時,福全根本不在家。」 無論如何,經過許多協調與聯絡,全美九大校區的代表終於在1966年6月18日聚集費城,共同決議在美國獨立日(7月4日)成立「全美台灣獨立聯盟(United Formosans in America for Independence,簡稱UFAI)」。會中,大家推選陳以德為主席,周烒明為中央委員長,並通過四大工作目標:1)總部由費城遷至紐約,2)在紐約時報刊登巨幅台灣人自決的廣告,3)到美國各大校園宣揚台獨理念,及4)將英文的FormosaGram改為中文的《台灣通訊》。 進入UFAI階段後,羅福全首先著手發行中文的《台灣通訊》。他以「田浩生」為筆名,陸續寫了不少宣揚理念的文章,同志蘇金春與周祖堯亦貢獻良多。這份刊物發行的對象是日益增多的台灣留學生。 接著,他與周烒明醫師合力進行在紐約時報刊登廣告的事宜。他找出彭明敏、謝聰敏與魏廷朝三人在1964年發表的《台灣獨立宣言》,請陳以德翻譯成英文,再予剪裁、製版,再加上「Formosa for Formosans」的標題,在1966年11月20日的《紐約時報》以半版的篇幅刊出,轟動一時。   「在紐約時報刊登半版的廣告費是四千三百美金,那時都足以買一棟房子。」羅福全說:「當時,美國的台獨聯盟負責兩千美金, 日本的『台灣共和國臨時政府』與『台灣青年』各負責一千,歐洲與加拿大量力而為。美國方面,係根據各地區的同鄉會人數,以一人一元的方式籌募,所以那則廣告可說集全球各地台灣人的力量刊登,意義非凡。」 在廣告登出的同時,張燦鍙等人展開「六千哩自由長征」,造訪全美三十幾個大學校區,羅福全加入了部分的行程。他們一路宣揚理念外,也蒐集各地同鄉名冊,並吸收盟員。 聖誕節將至前,他們影印了四千份的中文《台灣獨立宣言》,委託各地盟員以寄聖誕卡的夾帶方式寄回台灣,開啟對島內的宣傳。那年歲末,他們回顧1966年,覺得這真是充滿歷史性的一年。(待續) 匹茲堡的歲月 1967年,獨盟總部遷至紐約,也鼓勵盟員畢業後前往紐約就職。然而,獨盟主席陳以德卻在俄亥俄州的Bowling Green 學院獲得助理教授職務,準備離去。 羅福全說:「我由衷為陳以德高興。他為了台獨運動,擔誤自己的學位多年,日子過得十分辛苦,如今該是發展他自己專業的時候。」 陳以德離去前,將獨盟主席專用信箱的鑰匙交給羅福全。 福全在1968年夏天獲賓大區域科學博士學位,同時順利地進紐約的Consad諮商公司服務。但他在紐約工作僅數個月,便被公司調往匹茲堡,因此與清芬在1968年十一月帶搬到賓州 匹茲堡是美國著名的鋼鐵中心暨工業大城,城裡的卡內基梅隆(Carnegie Mellon) 大學與匹茲堡大學皆以理工科強著稱,每年都吸引不少優秀的台灣學子前來就醫或留學。福全一家抵達匹茲堡後兩星期,即在百貨公司遇到同樣剛至匹城的柯耀宗夫婦。接著,他的台南一中老同學黃東昇夫婦也搬到匹茲堡來。就這麼一戶接一戶地,親和力強的福全與清芬很快地在匹茲堡形成一個親密的台灣人圈子。 隔(1969)年,羅福全、黃東昇、柯耀宗、柯炯輝等幾戶年輕的家庭便共同創立匹茲堡台灣同鄉會。他們熱心照顧匹城的留學生。每逢星期五下午,大家一起打壘球。賽完球後,大夥人一起聚餐、開講,其樂融融。後來擔任獨盟主席的蔡正隆與台灣人公共事務會長的吳明基等人都在那時先後加入獨盟。 「那些年,」清芬說:「印象最深的是台灣少棒小將到賓州的威廉波特參加比賽,我們都去加油,高舉『台灣隊』的牌子,結果遭到國民黨僱來的打手襲擊,造成好幾個人掛彩。」 七十年代留學生的婚禮:1971年,蔡正隆與葉明霞結婚,匹茲堡同鄉會的人都前往參加。 蔡正隆與葉明霞結婚典禮後,朋友們在羅家協助準備筵席。 與此同時,紐約的獨盟正面臨關鍵的時刻。 1969年七月,UFAI二度改選,蔡同榮擔任主席,張燦鍙為第一副主席,陳隆志為第二副主席。美國台獨運動的主力移轉至這群於1935年出生、時年三十餘歲、畢業於台大、台南一中或嘉義中學的台灣青年身上。 1970年正月一日,「世界台灣獨立聯盟(World...

黃文谷 牙醫師的故事

祖父當立委 外祖父國大代表 黃文谷的祖父黃綿綿為高雄人,早年喪父,全靠自己的雙手白手起家。黃綿綿長年經商,從事紡織業與進出口貿易,事業有成;後來,「商而優則仕」,當選為台灣第1屆增額立法委員,其後連任12年。 在2007年2月時,祖父黃綿綿在台灣高壽辭世,享壽百歲。 而黃文谷的外祖父林瓊瑤則出身於高雄望族,接受的是日本教育。在早稻田大學畢業後,曾任職於三信合作社理事主席、高雄三信高級商業職業學校創辦人兼首任校長,並且擔任過國大代表,66歲的時候逝世。 受到祖父,以及外祖父的影響,黃文谷相當關心台灣政治。雖定居美國,黃文谷仍每日研讀華文報紙,關切著故鄉台灣民主政治與選舉情勢的發展。 從小補習 父親黃及時重視教育 黃文谷表示,經商的父親黃及時非常重視孩子的教育,「小時候如果不唸到第1名,爸爸會不高興」,所以,黃文谷的小學時代幾乎過著「一三五到老師家補習、二四六老師到家裡補習」的充實生活。 1980年,黃文谷和母親林孟淑首度來美國遊玩,便喜歡上這兒綠樹如茵的自然環境;父母親在孩子教育的考量之下,選擇移民美國。當時,黃文谷12歲,小學剛剛畢業。 其實,黃文谷表示,祖父黃綿綿原不贊同父親黃及時「全家移民美國」的計畫,但因當時台灣動盪、政局不穩,鮮少違背祖父意思的父親為了孩子的教育著想,毅然決然選擇「移民」這條未知的道路。 黃文谷記得當時原本要念高市鹽埕國中,在新學期開始前就讀暑期學校,有一天母親說道「不用去學校了,我們要去美國」,沒多久,姊弟3人就跟著母親遠征美國這片陌生的土地,而父親在當了2年的「空中飛人」後,也結束台灣的事業,定居美國。 當年來美國時,黃文谷就讀聖瑪利諾學區的白人學校,為班上第2位從台灣的學生;黃文谷認為,美國教育環境雖好,但仍有語言、種族歧視、文化的問題有待克服,小留學生都曾碰過相類似的問題。 父母好客 惠及同儕 黃文谷表示,父親黃及時不僅工作認真,員工都稱他「風雨無阻」,也相當好客,對於同樣從高雄來的朋友與其下一代更是照顧有加;同時,父親黃及時認為「獨身在外的小留學生很可憐」,父親因而常在假日時招待他們到家裡吃飯,讓他們嚐嚐母親做的家鄉菜,重溫家庭的溫暖。 黃文谷表示,父親是個疼愛小孩的好爸爸。在父親那個年代,「爸爸是一家之主,權威的代表」,但是,他是個會跪在地上「當馬」給兒女騎的爸爸,顯示家庭對他來說真的很重要。 然而,父親雖然疼愛小孩,卻不是個只會溺愛孩子的爸爸。因為重視教育,父親對他們姊弟3人在學業上的表現要求其高。「他只要求我們要認真把書念好」,黃文谷強調。 現在,黃文谷的兒子Austin 8歲,就讀小學3年級,最喜歡跟爺爺一起上班。雖然父親黃及時仍很關心孫子的教育,Austin現在也是「從星期一補習到星期六」,但父親會教Austin算數、做早餐、接送他上下學,非常疼愛孫子。 阿公、孫仔 作伙講台語 也正因為喜歡和爺爺、奶奶膩在一起,Austin的華語很好,台語的聽說也還不錯。 Austin出生時,黃文谷仍在紐約研習牙醫學位。分娩前,太太林宛青選擇回洛杉磯待產,與父母親互有照應;滿月後,體貼的父母親堅持陪太太飛到紐約,兩老再自己轉飛回洛杉磯。 當年,為解父母親思念孫子之苦,黃文谷與太太將兒子Austin的日常生活拍攝成錄影帶,一卷卷寄回洛杉磯的家中,讓剛升格當「爺爺、奶奶」的父母每晚得以觀看長孫的錄影帶。黃文谷笑說,那時他們每天吃過晚飯後,便重複觀看Austin的錄影帶,直到新的一卷寄到為止。 現在,2歲的女兒Ashley長得像混血兒,五官深邃、漂亮,不僅成為家中的寵兒,也深獲爺爺奶奶的疼愛。 原本,父母親希望黃文谷學醫、弟弟學商,而父母根本不擔心一向對唸書自動自發,不是得第一名就是拿第二名的姊姊,只希望要求甚高的姊姊要顧及身體健康,不要因為唸書弄壞身體。 從位於密蘇里州聖路易市的私立華盛頓大學經濟系畢業後,黃文谷選擇到紐約大學牙醫學院唸了4年牙科、2年人工植牙的專業課程,並得到學位。此專業人工植牙課程,也是台灣總統千金陳幸妤去年來美進修的項目。 黃文谷表示,人生發展很難預料,因為在姊弟中他最愛、最想念台灣,以前暑假一來臨,他就吵著要回台灣渡假,連遇上同樣為小留學生、15歲來美的太太林宛青也是因為暑假回台灣「相親」,在台北認識的。 但是現在,姊姊回台灣發展,任職安泰人壽稽查副總;而弟弟在唸完柏克萊、USC 的企管碩士後,也選擇回台灣就業,現獨立經營、買賣股票,只有黃文谷留在美國,甚至從繁華的都會區紐約回到洛杉磯,就近照顧年事漸高的父母親。 黃文谷說明,人工植牙在1965年才通過人體實驗,這項技術至今只有40年;因此,當他於1998年進修這門專業課程時,這還算是相當冷門的治療技術。 從2001年12月畢業,至今5年,黃文谷已成為「華人社區首位只作人工植牙的牙醫師」,並造福數以千計需要人工植牙治療的病患。 黃文谷專攻人工植牙、骨頭移植、人工植牙手術,並依病患所需、量身訂製假牙,同時為全球少數受過正規人工植牙手術與假牙訓練,也是少數親自完成從「手術開始到裝置人工植牙一系列治療過程」的牙醫師。 黃文谷表示,簡單地說,人工植牙是以手術方式,將鈦合金螺旋體植入上下顎骨之中,有如牙根一般的支撐咀嚼的壓力,免除因安裝活動假牙所造成的口腔不適和種種不便,是現代牙科技術所能達到一勞永逸的最佳選擇。 現在,在專業領域衝刺之餘,黃文谷秉持著「回饋」的理念,對洛杉磯僑界、台美人發展亦投注不少關注,並曾任2年「台美公民協會」(TACL)會長;現在,黃文谷則擔任台灣會館董事、南加州華人牙醫協會會長,與台灣鄉親積極互動。 文/ 記者陳美伶

黃建舜 廣告才子的故事

走進IW Group副總裁及創意總監黃建舜(John Leewong)在西好萊塢的辦公室,一映入眼簾的就是牆上一排排的獎盃,對於從事廣告設計多年的黃建舜,得獎已經是家常便飯了。最近,他剛以一個戒煙公益廣告獲得亞美廣告聯盟(Asian American Advertising Federation)的年度創意廣告大獎。 移民的美國夢 黃建舜的父母親在來自廣東台山,父親在1930年代首先來美,在舊金山外祖父開設的洗衣店工作。兩三年後,黃建順的父親因為不習慣舊金山較寒冷的天氣,決定南下聖地牙哥自立門戶,在目前的State Street和E Street交口開設自己的洗衣店。再將黃建舜的母親從台山接過來,全家就此在聖地牙哥落地生根。 跟一般華人移民的父母對望子成龍的期望相同,黃建舜的父母並不奢求子女繼承自己的小生意,但是也不太願意自己的子女走藝術的路子。黃建舜喜愛畫畫,但是以此為職業,對於他的父母來說,卻是不太能夠接受。 「多虧大哥站出來說服我的父母!」黃建舜大哥那時的女朋友,剛好有個從事商業藝術的朋友,因此大哥以自己對女朋友她朋友工作的了解,極力說服父母親,弟弟想要走的路,應該是一個不錯的職業。 一定惡是作劇!   「藝術學校的職員當時一定覺得這是一個惡作劇!幸好他們還是寄來了。」黃建舜笑著提到,他九歲時從大哥女朋友的朋友那邊拿到藝術學校的地址,就以歪七扭八的英文寫信跟洛杉磯Hancock藝術中心學校(Art center School in Hancock)要求入學須知的目錄來研究。然而,就是靠這樣的決心,黃建舜日後順利的進入Hancock藝術中心學校的廣告設計系(Advertising Design)就讀。 至於為什麼選擇商業廣告藝術而不是純藝術(Fine Art)呢?黃建舜認為,在純藝術領域,每個人都可以對特定作品有自己的觀感、 然而廣告藝術訴求的是普羅大眾,能夠吸引越多觀眾的共鳴,越是成功的作品。那也是他所想走的路。 談到他這次的戒煙廣告得到亞美廣告聯盟的年度創意廣告大獎,黃建舜表示,這個廣告的製作重點就是「要如何能讓人撥打熱線電話!」他說,在製作的這支廣告之前,IG Group的策略小組對亞洲人抽煙文化進行分析,由於亞裔的抽煙人口大部分是男性,亞裔男性相信,抽煙是一種男人可以隨心所欲控制的習慣,而不是癮頭。 因此,這篇公益廣告就是在描寫抽煙致命的吸引力(Temptation)是無所不在的,即使劇中的男主角不斷的躲避煙霧的襲擊,煙霧還是24小時如影隨形的攻擊著他。 「用功夫電影來強調亞裔的文化背景!」黃建舜表示,由於亞裔人口大多都有功夫或武術的文化背景,男主角以功夫來還擊,然而當功夫對抗抽煙都束手無策時,這時候再秀出戒煙熱線的電話號碼,這樣的隱喻更能引起亞裔人口的共鳴。 姑不論日後撥出時能否得到觀眾的共鳴,黃建舜的戒煙廣告無疑的先得到亞美廣告聯盟評審的青睞! 在藝術學校畢業後,黃建舜首先進入舊金山知名的 Cunninghum & Walsh 廣告公司進行廣告設計工作,之後又歷經多家知名廣告設計公司磨練,還當過自由廣告創意工作者。數年前,他一腳跨進了專門從事少數族裔的廣告設計領域。 從事少數族裔的廣告跟主流廣告有什麼不同?黃建舜以他先前在主流廣告公司工作的經驗,和目前專門從事亞裔廣告設計的差別的經驗。「主要在文化差異的研究!」從事少數族裔的廣告設計,對於許多文化細節必須更重視。 由於廣告主受限於經費限制不可能針對每種族裔各拍一支廣告,因此如何在不同文化中異中求同,是非常重要的事。因此,從事少數族裔廣告的廣告公司,都有專門的策略小組,研究各族裔不同的文化。 舉凡選角、服裝、劇本,都要針對不同族裔的差異,層層考量,找出最大公約數,再行拍攝。黃建舜舉例,像他們最近拍一些亞裔廣告片,要前往印度的Bollwood進行選角拍攝,主要就是針對南亞裔的族群。他說,南亞裔族群,一般生活較為困難,印度Bollwood的電影向來有諷刺人生、但又充滿熱情,正是南亞裔族群希望藉由影像逃脫不愉快的日常生活。 所以他們針對南亞裔族群拍攝的廣告片,也需要帶入這樣的元素,例如透過大量的歌舞,詼諧的口白,再帶入廣告的中心主題。 熱情永遠最重要! 從事廣告創意幾十年,是否曾有才枯思竭的時候?黃建舜表示,能從事自己喜歡的工作,是十分幸運的事。他一直是樂在工作,即使偶有疲累,只要到期日逼近,很自然的就能想出新的點子。 對於想要從事廣告設計的工作的華裔後進,他也勉勵,只要喜歡創意新點子和樂於享受廣告設計的挑戰,不管你是什麼族裔性別或是你的英文多麼差,任何人都可以在這行裡面勝任愉快。多年前,他曾雇用一個跟隨丈夫來美的華裔女性,之前也曾從事廣告設計,來美以後由於語言因素無法找到好的工作。 黃建舜因為她對廣告設計的熱愛而雇用了他;多年之後,這位女性已成為洛杉磯另一家廣告公司的藝術總監。「熱情永遠是最重要的!」黃建舜這麼說。 文/記者劉孟儒

陳隆豐 談紐約台灣會館

本文摘自楊遠薰部落格 http://tw.myblog.yahoo.com/overseas-tw   「這是咱的厝,你看,環境多麼清幽,建築多麼美麗,這『台灣會館』四個字的扁額還是特地從台灣運來的。」陳隆豐律師一談起紐約的「台灣會館」,有著掩不住的欣慰與驕傲。當年尋尋覓覓一間屋,困難重重中買下改建,後來面臨嚴重的財務危機,在即將被拍賣的前夕,竟然化險為夷,其間經歷過的酸甜苦辣,真是筆墨難以形容,已經記不住多少時候,他的心情隨著會館的狀況起起伏伏。 猶記當年,會館面臨財務困難時,他曾感慨說:「為了會館,我幾乎所有的人情都賣盡。」而今,望著人氣興旺的會館,他說:「這座會館不知牽繫著多少台灣人的心,每一想到許多人為了救會館,一而再,再而三地掏腰包,我就從心底湧起無限溫暖,咱台灣人真是有希望的。」 究竟什麼原因,使陳隆豐和紐約台灣會館如此結緣?他說,當年到「東園」餐廳參加建館籌備餐會時,只是想單純地提供自己的專業知識,沒料到後來竟被選為建館籌備委員會的主任委員,既然受人之托,就全力以赴。如今想起來,自從到紐約,在建會館之前,他已經多次為同鄉聚會覓尋場地,年復一年,「咱需要一間厝」的念頭,一直深深烙在心坎裡,也因此當大夥兒熱血沸騰地討論籌建事宜時,他就在其中。 「話說從前」,陳律師一提起三十多年前,他到美國留學及其後發生的種種,就像在敘述一部美東台灣人發展的歷史。當年一群窮留學生如何晃到紐約,興高采烈地參加「East Coast Formosan Club」,以及後來如何想要擁有自己「一間厝」的故事,就在他滔滔不絕的述說中展開。 一打螃蟹十二人分 陳隆豐在1965年抵達費城,唸賓州大學(Univ. of .Pennsylvania)的法學研究所。他有個狀元哥哥陳隆志,從小到大,一直頂著第一名的光環長大,從佳里興國小到美國耶魯大學法學博士,一路獨領風騷。陳隆豐因此循著二哥的軌跡前進,同樣唸台南一中和台大法律系,大學時,相繼通過律師資格考試和一般行政人員高考及格,然後服完兵役,到美國長春藤盟校唸研究所。 費城地靈人傑,不僅是美國獨立宣言的誕生地,同時也是台灣獨立思想的萌芽處。五十年代中期,盧主義、陳以德和林榮勳等人在此成立「台灣人的自由台灣(Formosans’ Free Formosan,簡稱3F)」組織,首倡台灣獨立思想。不過,晚到將近十年的陳隆豐,無緣與這些前輩相攀,倒是當時在賓大Walton商學研究所唸博士學位的羅福全成為台灣學生們的龍頭老大。 陳隆豐說,羅福全是當時的「有錢」學生之一,他從日本來,指導教授給他高額的研究助理獎學金,他又已經結婚,太太毛清芬和他一樣親切好客,他們家於是變成一群台灣留學生的窩。舉個例子說,一般人買一打螃蟹,總是兩個人分幾天吃完,可是羅福全和毛清芬如果買螃蟹,一定打電話把朋友們都找過去,每個人都吃到一隻螃蟹,這就是當年他們如果有一點好東西就一起分享的情形。 在賓州大學取得碩士學位後,陳隆豐到紐約大學(New York Univ.)繼續攻讀法學博士。當時,美東地區的台灣留學生們仿照紐約日本俱樂部(Nippon Club)的型態,也組織了一個「East Coast Formosan Club」,選定每年聖誕節前的周末,大家聚在一起過節、聊天,解鄉愁。 那時,紐約的台灣人大都住在哥倫比亞大學附近,因此早先租用附近的河邊教堂(Riverside Church)聚會,後來人數漸多,就一直使用哥大旁的國際學舍(International House),參加的人數多達五、六百人,非常熱鬧。當時大多數人都是單身的男學生,偶有幾個小姑獨處的台灣小姐參加,就成了眾男生們爭相追求的對象。 陳隆豐在賓州大學唸書時,每年都在聖誕節前晃到紐約湊熱鬧,興致勃勃地參加「East Coast Formosan Club」,覺得很有歸屬感。後來拿到碩士,到紐約大學唸博士班時,更因著地利,成為「East Coast Formosan Club」的熱心跑腿。他在1968年,還獨當一面編起「鄉訊」來。 古舊一棟「台灣樓」 當時,很少有台灣家庭在紐約市內住得起寬敞的公寓,因此一些窮學生到了紐約,便為住處煩惱。有些熱心的同鄉於是在曼哈坦的百老匯(Broadway)與九十幾街的交接處,租下兩、三間公寓,供留學生居住。後來進一步地,由葉國勢、黃石定、蔡啟東和張燦鍙等人合組公司共同貸款,在與一二二街相交的地方,買下「Broadway 3115號」的公寓大樓,這就是當年聞名的「台灣樓」。他們出租大部份的房間,留下兩間公寓,租給台灣同鄉會,讓一些初到紐約的同鄉們暫時居住,同鄉邱文宗夫婦還當過大樓的管理員。 「這棟『台灣樓』雖然破舊,卻曾是許多風雲人物初到紐約的棲身處。」陳隆豐笑著說,不過那時因為缺乏購屋的專業知識,買下後,才發現大樓實在太老舊,水管與暖氣的問題很多,因此花了不少錢修理。又過了幾年,因為房子的毛病太多,維修費很貴,又乏人管理,加上同鄉們多已學成業就,不再需要這種臨時的住處,於是在1975年,在陳隆豐任「紐約台灣同鄉會」會長期間,將台灣同鄉會承租的公寓歸還給「台灣樓」公司,不久,「台灣樓」的股東們將這棟建築還給貸款公司,結束了紐約台灣人的第一個「家」。 「East Coast Formosan Club」的型態持續了許多年,到了1970年有了一些改變。1970年是多事之秋,也是海外台灣人運動發展的關鍵年。一月裡,「世界台灣獨立聯盟(WUFI)」在紐約正式宣告成立。四月中,刻在美國訪問的蔣經國,在下榻的紐約布拉薩旅館(Plaza Hotel)前,遭到兩名台灣學生鄭自財與黃文雄的行刺,雖然無恙,卻大大震撼了海內外。也在這年,彭明敏成功地逃離台灣,經由瑞典,輾轉到紐約。 同樣在1970年,「全美台灣同鄉會(TAA)」在華府註冊登記,「East Coast Formosan Club」於是改組,依地區各自成立紐約、波士頓、康州、綺色佳、費城、巴爾的摩和華府等台灣同鄉會,全部加入「全美台灣同鄉會」。七十年代,隨著島內民主呼聲的升高,海外台灣人的凝聚力越來越強,同鄉會的組織也不斷地成長茁壯。 陳隆豐對早期的台灣同鄉會有許多美麗的回憶。他說,那時參加同鄉會的都是些窮學生,成家的人很少,有家庭的很照顧單身的學生。記得那時,有位在Borden做事的王博士,常請大家吃他們公司的冷凍食物,還有個羅介川嫂很會擦潤餅皮,所以同鄉會聚餐都有潤餅可吃,不過那時沒有甜花生粉,只好用花生醬替代,大家照樣吃得津津有味。也在那時,方菊雄和黃靜枝夫婦租的公寓常常人滿為患,大家常在那裡開會聊天到半夜。那年頭,大家都沒錢,記得當時柯喬治(George Kurr)寫了一本「被出賣的台灣」的書,同鄉們想在紐約時報上刊登廣告,一問廣告費,竟要六千美金,聽起來像天文數字。 但是,大家對台灣的前途越來越關心。1971年九月,在聯合國大會開幕的前夕,彭明敏假紐約Statler Hilton旅館舉辦了一場「民眾大會」,將近兩千人參加,真是盛況空前,而陳隆豐就是這場盛會中的司儀。 隨著聚會人數的躍增,國際學舍的容量早就不敷使用,於是陳隆豐開始熱心地替「紐約台灣同鄉會」尋找更理想的聚會地點。他找到一家座落於公園大道與麥迪遜大道之間的中學,也就是目前Hunter College的附屬高中,供同鄉會開會使用。1973年,方菊雄擔任「紐約台灣同鄉會」會長期間,康寧祥到紐約訪問,就在這家中學舉行演講,再度擠滿人潮,造成轟動。在七十年代的上半期,「紐約台灣同鄉會」就經常租用這個地方聚會。 隔年,方菊雄以「紐約台灣同鄉會」會長的身份,到奧地利維也納參加「世界台灣同鄉會聯合會(WFTA)」的成立大會,同時允下隔年要在紐約舉辦第二屆「世台會」的承諾。次年,方菊雄卸下會長職務,力薦陳隆豐接任,同時將舉辦「世台會」的責任交給繼任的陳隆豐會長去實現。 為了讓「世台會」辦得體面些,陳隆豐又開始找場地,這回他在紐約大學租到開會場地。「那次世台會辦得可真成功!」他興奮地說:「記得那時李正三在帝國大廈旁開一家『元祿壽司』,我們每天中午都向他訂了三、四百個便當,最後一個晚上,與會的人將近兩千,中共特地派人來鬧事,結果帶頭的人被同鄉追趕得從紐約大學的大樓陽台跳下去,那時大家情緒的高昂,可見一斑。」 1975年,陳隆豐任「紐約台灣同鄉會」會長時,覺得Hunter College附屬高中的場地不夠大,又另外找了一家華格納高中(Senator...

李汝城 談紐約台灣會館

本文摘自楊遠薰部落格 http://tw.myblog.yahoo.com/overseas-tw 1996年十二月的一個晚上,李汝城醫師赴「紐約台灣會館」開完那年最後的一次理事會,返回新澤西家的途中,心情相當沉重。他不滿意台灣會館的營運情況,也擔憂會館的赤字連年,心想若任其下去,遲早又會發生財務問題,已經營救了兩次,若要三度救會館,恐怕沒人會理睬,「這是咱們的公厝,怎麼可以任其倒閉?」 繼而,他想起近年台灣在國際間的處境越來越困難,台灣人要有尊嚴,必須自己先站得住,如果連僅有的一棟台灣人集資蓋成的會館都保不住,徒然落得他人譏笑的口實。黑暗中,開車穿越哈德遜河,他心裡做了一個決定:他要接掌「紐約台灣會館」! 回家後第一件事,就是和太太商量。當初介入「紐約台灣會館」的事務,源自太太的一句話:「『台灣』兩個字怎麼可以倒!」,現在想跳進去接管台灣會館,更需要太太的幫忙。他向太太請了兩年假,準備在平日行醫與家庭生活中抽出許多時間做會館的事。得到太座支持後,他打了幾個電話,邀請其他熱心的理事們配合,然後在1997年正月的理事會改選中,出任「紐約台灣會館」理事長,開始接管一個彷似無底深坑的「會吃錢的會館」。 到美國三十多年的李醫師,長期開業行醫,除了當過一屆「紐約台灣人醫師協會」會長外,沒有企業經營的經驗,現在志願要當一個虧損累累的非營利機構的CEO,確是一大挑戰。但是他有目標有理想,也有堅毅的個性,並且認為許多台灣人都有奉獻的心,認為只要有心耕耘,一定可以使會館起死回生。 後來事實證明他的想法是對的,會館在他經營下,短短期間內,氣象煥然一新,不僅財務由負變成正,並且一棟「公厝」由過去一個消極的「場地出租所」,變成一個人氣興旺的「台美人社區中心」。他的熱誠與投入感染了周遭的人,也鼓舞著所有愛護會館同仁的士氣,他以管理學上「起死回生的策略(Turn-Around Strategy)」來經營台灣會館,亦值得作為台美人經營非營利機構的參考。 認真幽默的個性 李汝城醫師唸書的過程一帆風順。他說,他的父親是彰化人,年少時就讀日本人唸的台中二中,是班上惟一的台灣學生,也是台中二中第一屆第一名的畢業生,當時被保送至台北高等學校,與魏火曜、張進通等人同學。高校畢業後,赴日本唸長崎醫科大學,學成後回台灣,在宜蘭一帶行醫。 李汝城在宜蘭頭城出生,算是宜蘭人,小學唸的也是日本人就讀的「小學校」,講著一口道地的日本話,直到十一歲,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才隨著日本時代的結束,開始講台灣話。 1953年,他自宜蘭中學畢業,進入台灣大學醫學院醫科就讀。1960年,醫學院畢業,在海軍太康驅逐艦當了一年的醫官,退役後回台大醫院接受鼻喉科住院醫師的訓練。1962年到美國,在澤西城(Jersey City)醫院從實習醫師做起,然後到紐渥克(Newark)醫院當了五年的耳鼻喉科住院醫師,其間有一年還到底特律(Detroit)接受外科訓練。1967年,他完成在美國的住院醫師訓練後,擔任紐澤西醫學院的外科講師。兩年後,通過美國耳鼻喉科的專業考試,成為第一位在美國開業的台灣人耳鼻喉科醫師。此後三十多年,他一直在紐澤西北部的庫德威爾(Caldwell)一帶行醫。 他的身材高大,聲音宏亮,講話幽默,平時給人的感覺不僅豪邁風趣,並且經常流露台灣心。許多年來,他開的車一直掛著「TAIWAN」的車牌,問他為什麼連車牌都特別指定「TAIWAN」的字號?他笑著回答:「車子哪裡製造的不知道,不過開車的人確是百分之百的Made in Taiwan」。 「李醫師喜歡講笑話,態度似真非真,讓人開懷,也因為他講話詼諧,所以和他一起開會,常常不覺得議程冗長。」台灣會館的理事劉蘇多惠說:「不過在他輕鬆的談笑底下,卻有堅持和認真的一面。」 他的成長過程歷經日本與中國兩個時代,學習空間橫跨台灣與美國兩個地方,因此熟悉日本話、台灣話、中國話與英語四種語文,但在許多公開場合,他都堅持使用台灣話。在當年政治敏感的時代,許多醫師在醫師協會裡致詞都使用「國語」,他是少數幾位一拿起麥克風即通篇台灣話的人,給人相當深刻的印象。 2000年年初,台灣立法委員馮滬祥和謝啟大聯袂造訪「紐約台灣會館」,李汝城負責接待。在招待會上,他一直講台灣話,於是有人發言:「能不能請這位先生講大家都聽得懂的語言?」他笑著回答:「我們到中華公所去,就講廣東話,到台灣會館來,就講台灣話。」 他的執著也使他擔任台灣人社團負責人時,對會務格外用心。李醫師說,他在1987年出任「大紐約區台灣人醫師協會」會長時,前任會長只移交給他兩百多塊錢的結餘,他接任後立刻催收會費,開拓財源,不久帳目上的數字就夠他舉辦多種活動,他因此深深覺得作為一個服務性質的社團負責人,如果有心去做,足以大大影響那年的活動。他接著說,在任醫師協會會長時,他並且使「大紐約區台灣人醫師協會」加入「北美洲台灣人醫師協會(NATMA)」,正式成為NATMA的一個分會。 「台灣」兩字不能倒 1984年,籌募紐約台灣會館基金的活動正如火如荼地展開,建館籌備委員之一的蔡明峰想到一河之隔的紐澤西有個熱心的李汝城醫師,於是開車過河邀請李醫師入股,李汝城認為這是建台灣人的公厝,應該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於是慨然允諾,結果他竟成為出力最多的前三名股東之一。 李醫師說,當時出錢只是盡一己之力,並未過問會館的事,所以最初幾年,理事會裡並沒有他的名字。到了1991年,會館發生財務危機,所有股東無條件捐獻股權給會館,並且發起「千人千元救會館」運動,他都全力支持。沒想到1993年,會館再度發生危機,這回更嚴重,會館即將被拍賣。 接到通知,李汝城沮喪地對太太說:「台灣會館快要倒了,不久就要被銀行拍賣了。」李太太一聽,又氣又急,叫了起來:「『台灣』兩個字怎麼可以倒!」。被太太一激,李醫師似乎醒了過來,的確,「台灣」兩個字怎麼可以倒?李汝城說,回想起來,就是太太這句話,促使他積極投入拯救台灣會館的行列。 1993年,為了會館的延續,紐約同鄉組織了「台灣會館募款委員會」,公推陳隆豐、樊豐美、李汝城、賴弘典和黃再添五人為委員,四處籌錢。那年年底,眾志成城,會館危機得以解決,隔年正月,改選理事會,李汝城醫師首度擔任理事,1996年時,更進一步擔任副理事長兼財務。 那時,台灣會館聘館長一名,負責館務運作,理事們定期開會,聽取報告。李汝城說,他雖然負責財務,實際並未參與作業,只在開會時,見會計報表月月赤字,虧損連年,又見會館的活動十分沉寂,與他心目中的「社區中心」有一段距離。因此在1996年底,他開始認真思考如何整頓台灣會館的問題。 他仔細分析問題的癥結,擬訂一套經營會館的方針,然後在1997年正月出任理事長時,正式提出「經營紐約台灣會館的十大方針」。這十大方針簡要敘述如下:一、設立長期研發計劃,二、會館使用公開化,三、爭取會員入會,四、設立理事責任制,五、訂立工作人員職責與獎勵制度,六、確定會訊流通,七、加強對外交流,八、開源節流,九、廣辦文教活動,十、.明確會員的權利與義務。 這十條方針不是競選口號,而是他經營會館的策略,在他就任台灣會館理事長後,每一條都認真地付諸實行。 起死回生的策略 1997年二月,李汝城正式接掌「紐約台灣會館」,開始一連串的整頓。 首先,他認為「人」是改變會館營運的主要因素,因此特別委任熱心的劉蘇多惠理事負責館務,聘請新的會館經理施長要和秘書孫愛華推動業務,同時明定工作人員的職責與獎勵制度。 其次,他認為會館必須公開化與公眾化,期待在最短時間內,將會館由消極的「場地出租所」轉型為積極的「台美人社區中心」。為此,他想出很多讓會館活潑的方法,其中之一就是廣開文教班。自1997年三月起,台灣會館陸續增闢許多不同性質的文教班,譬如在獲取新知方面,開設電腦與英語班;在運動方面,開設乒乓球、太極拳與土風舞班;在音樂方面,開設卡拉OK與古箏班;在才藝方面,開設繪畫、書法、中國結與插花班;此外,在暑假期間,開設兒童讀經、台語文、青少年繪畫、電腦等,琳琳總總。在這些文教班中,電腦與英語班因為報名的人很多,目前都已各開六班;繪畫班亦有中國水墨畫與西洋畫之分。「一切都視社區的需要作彈性的調整,以便達到服務社區和招徠民眾的目的。」他說。 方法之二是開放會館給依親移民的長輩們。會館在週一至週四的白天開放給「台灣長春會」的長輩們學習英語、手工藝、運動和交誼使用,星期五的白天則開放給「台灣基督徒長輩會」作為查經、聽道和聚會的場所。如此經年累月,台灣會館成為長輩們的活動中心,「今仔日要到會館嗎?」變成他們的習慣問話,有些長輩們甚至因此搬到法拉盛住。 方法之三是盡量開放會館給各社團使用,倘若各社團使用的時間有所衝突,則以會員的借用為優先。李醫師認為會館是台美人的公厝,應該盡量服務各社團,因此平時若各社團需要召開籌備會議,都可借用會館開會,但若在大廳召開大會,就應自由奉獻。 經過這些改變,「紐約台灣會館」變得無論在週末或週日,都有許多人進進出出,呈現一片熱鬧朝氣的氣象。 在改造會館營運方向的同時,解決營業赤字亦屬當務之急。李醫師的辦法是廣開財源,主要的財源之一是廣徵會員,每人每年會費一百元,一方面作為維持會館的基本費用,另方面培養會員建立認養這個「家」的觀念。 財源之二是每年舉辦募款大會,建立理事責任制。會館的理事會設理事二十名,理事們不僅沒有車馬費可拿,並且要奉獻時間、金錢和心力給會館,「因為會館是我們的家,我們有維持這個家的責任。」他說。理事們的責任包括參與會務決策,分擔會館事務,並且在募款時負責配票,確保募款有成績。通常每位理事要負責十張票,常務理事要負責二十張票,許多理事常常都是自掏腰包,買所有應負責的票。 此外,為了確保「家人」有良好的溝通,李理事長接任後,每個月定期發行會訊,讓所有的理事和會員們都瞭解「我們在做什麼」。李汝城說,1997年以前,會館的會訊一共發行九期,但自他接任到2000年七月止,會訊已經發行到第四十九期。藉著會訊的溝通,拉近會員與會館的距離,並且因為每期的會訊都記載著某某人奉獻某某物,同鄉們也因此更樂於奉獻。 理事會同時還用心營造「咱是一個大家庭」的氣氛,譬如每逢舊曆年底,理事們就自掏腰包,合辦酒席,請所有的會員到會館一起吃「尾牙」。一過新春,隨即在會館舉行團拜,請大家吃湯圓等應景年物。至於阿扁當選總統或台灣總統就職等特別場合,會館也都準備茶點,播放錄影帶,與鄉親們一同歡慶。 「說來難以相信,會館自建館至1996年年底,每個月的財務都是赤字,但自我接管以後,第一個月的收支就立刻由負轉為正。」李汝城理事長驕傲地說。 眼見月有盈餘,募款有績效,會館又因使用量激增,設備不敷使用,他遂決定「取之於眾,用之於眾」,動工擴建會館。一九九八年的夏末,他在召開理事會,研商會館擴建細節後,果真找人著手做了四個工程,即:(一)修建地下室,增建教室、撞球室、橋牌室與遊藝間。(二)在一樓增設會員聯誼室和儲藏室。(三)在舞台後面加蓋演員化妝室、休息室及洗手間。(四)增建二樓教室兩間,並且在屋頂旁邊加蓋陽台。這四項工程在一九九年中順利完工,會館因此增加了許多使用空間。 總而言之,李汝城在接任後即努力建立「這是咱的家,咱要以無私的心疼惜這個家」的觀念,自己以身作則,連帶感染了其他的人。1998年底,他在兩年一任的理事長任期屆滿之際,尋求連任。他說:「這項決定實在違反當年和太太的約定,但是時空有所變化,當初提出的會館工作十條方針,還有很多項目沒有完成,不能半途而廢,所以需要多一些時間,將目標實現。」結果眾望所歸,他在1999年正月蟬聯第九屆的「紐約台灣會館」理事長。 天下第一館 「紐約台灣會館」在李醫師和許多熱心同鄉的奉獻下,繼續成長。1998年時,賴弘典醫師等人發起成立「購置史坦威(Steinway)演奏用鋼琴基金」,經過兩年的籌募,終於達到目標,現在一台嶄新的史坦威D型演奏用鋼琴現已經靜立在大廳的舞台,提供同鄉開音樂會使用,台灣會館也因此多次成為音樂廳。 2000年,會館再度進行第二期修建計劃,準備將這個「紐約台灣人的公厝」裝修得更美麗堂皇。李汝城醫師感性地說:「我很幸運,經常得到很多人的幫助,在館內有許多熱心的理事和員工們配合,在館外有許多熱心的同鄉包括自己的兄弟親朋們的贊助,所以事情進行得很順利。前天,我還收到一張捐給台灣會館的五千元支票,實在很感動!」 「李理事長注重人和,講話幽默卻不傷人,開會求效率又面面俱到,他們夫婦倆推動館務真是全力以赴,連帶地大家工作的士氣都很高。」理事劉蘇多惠說。 「李理事長雖然住在澤西,卻無距離的障礙,因為他隨時都和會館聯絡,每天打數個電話不說,一天接到他兩、三個傳真也是常事,難得他在看病的緊湊行程中,還能花費那麼多心思在會館業務上。」會館經理施長要說。 另一理事黃恆信則說,李醫師做事衝勁十足,2000年初,為了替康州參議員李柏曼(Joe Liberman)的競選募款,他到處打電話。八月間,為了歡迎阿扁總統到中南美洲訪問,李醫師和「紐約台灣商會」的會員們一起到多明尼加迎接阿扁總統,當時台灣會館正發起柏克諾(Pocono)渡假地的義賣募款會,李醫師在多明尼加,逢人就推銷渡假地義賣的票,實在佩服他的熱誠。 李汝城不僅熱勁十足,並且豪氣萬丈,在他任第八屆理事長期間,將「紐約台灣會館」命名為「天下第一館」,讓紐約的同鄉感到很光彩。問他何以如此自豪,稱自己的會館為「天下第一館」?他笑著說,這個名稱起自1998年「洛杉磯台灣會館」成立時,前來商借「紐約台灣會館」的標誌(Logo)而引起。原來「紐約台灣會館」有一個很有意義的標誌,是創館時呂明森同鄉特別設計的。 他拿出一個會館的標誌,解釋道:「你看,這是一個大圓球,球裡有一間厝,厝是一個屋頂和屋身合組的「台」字,象徵著地球上到處都有台灣會館,會館是我們海外台灣人的公厝。圓球底下有兩隻手圍托著,表示海外台灣人用無比愛心的雙手小心翼翼地護住這間寶貴的厝。圓球的頂端有深色的圓拱形『TAIWAN CENTER』的英文字母,雙手的兩邊則有淺色的『台灣會館』四個中文字,多麼美麗。」 他接著自得地說:「紐約台灣同鄉不僅歡喜看到洛杉磯的台灣會館使用這個標誌,並且希望各地的台灣會館都能使用這個共同的標誌,讓全球各地有台灣人的地方,就有台灣會館,而各地的台灣會館都變成兄弟姐妹館,紐約的台灣會館因為是第一家,所以稱作『天下第一館』。」 「紐約的台灣會館疊經困頓,在踉蹌中成長,在眾同鄉的愛心照顧下茁壯,許多人一提起『紐約台灣會館』,只知道財務有困難,卻不知其中有多少同鄉的奉獻在裡面。」他隨後語重心長地講:「我們在毫無經驗的情況下,獨力摸索前進,只希望走過的歷程能夠作為其他會館的借鏡,省卻他們許多迂迴的道路。」 告別李汝城醫師,想起「有夢最美」這句話,也許真有那麼一天,地球上有許多台灣會館,都使用這個共同的標誌,那將是個美好的時刻。但是更重要的是,我們要告訴我們的子孫:有那麼一群台灣人,為了想保有一棟自己的公厝,曾經那麼認真無私地奉獻過。 註:「北美洲台灣人醫師協會」全名North American Taiwanese Medial Association,簡稱NATMA。 楊遠薰  

林哲夫 愛與非暴力運動推手

楊遠薰 1946年秋天,十四歲的林哲夫走在淡江中學紅磚建築的迴廊,聽著埔頂鐘塔傳來的悠揚鐘聲,覺得這一切美妙得難以置信。 他生長在宜蘭羅東一個裁縫師的家庭,小學畢業後,因為家貧,無力升學,留在家裡打雜。如此過了兩年,直到第二次大戰結束,他的叔叔自上海歸來,見他資質聰穎,棄學可惜,乃提出贊助,讓他到台北唸書,才圓了這場升學夢。 淡江中學座落在淡水紅毛城旁的山腰,與隔鄰的純德女中同屬宣教師馬偕牧師創辦的學校。校舍全是西式的建築,校園十分優美,此外還有洋牧師與洋修女教授英文、音樂等課程,對林哲夫來說,這真是一所洋學堂。他陶醉在新的環境裡,感覺像進入一個美麗的新世界。 然而好景不常,第二個學期一開始,就發生了殘酷的228事件。不久,軍車開進學校,荷槍的軍人帶走他們敬愛的校長陳能通、化學老師盧園、純德女中訓導主任黃阿統與其他學生等多人。接著,他們的死訊傳來,恐懼的陰影立刻籠罩整個校園。那時的林哲夫才唸初一下學期,但已十五歲,對這場遽變留下終生難忘的記憶。 他學會沉默,也繼續用功,然唸到初三,因為叔叔經商失敗,面臨輟學的厄運。 「但是上帝疼我。」留著一絡長鬍子的林哲夫在六十多年後回憶這件事,微笑地說:「那時,加拿大一家教會裡的一些年約八十歲的姐妹們每人每星期節省五毛加幣,經第二代馬偕牧師娘的幫忙,資助八名台灣的清寒學生,而我就是其中的一位。此外,當時的淡中校長陳泗治非常照顧我,不僅給我這份獎學金,還讓我到他家吃三餐,並親自教我彈鋼琴,鼓勵我升學。這份溫情,讓我永誌於心。」 就這樣,他完成初中,考上台北二中(現在的成功中學)。高中畢業,考進公費的師大理化系,一步一步地走向經濟獨立的路。 留學加拿大 林哲夫自師大畢業後,回淡江中學教了一年理化,便入伍服役。退役後,他回師大擔任一年的助教,申請到多倫多大學的獎學金,於1960年夏天赴加拿大留學。 「出國時,我的心情很豁達。」林哲夫說:「因為我當兵時,被分發到金門當預官。到金門不久,即發生823炮戰。炮戰期間,三度炸彈落在身邊,每次睜開眼,發現命又撿了回來。因為三度與死神擦身而過,往後覺得人生最需人幫助的階段已渡過,最危險的情境也經歷過,此後一無牽掛,應當努力做些有意義的事。」 於是此後,他追求理念,勇往直前。1960年夏,他抵達多倫多大學後不久,即認識在多大化工研究所攻讀博士學位的黃義明,很快地與他成了好朋友。 兩個月後,他倆收到自日本寄來的二十本《台灣青年》創刊號。兩人一讀,熱血澎湃,因為雜誌的內容正是他們過去一直想探求卻又無從得知的有關台灣的消息與論述。於是此後,黃義明、林哲夫、另外四名多大的學生及三名多城的鄉親便互相傳閱《台灣青年》,也經常聚在一起討論台灣的事情。 1961年,他們發起成立多倫多大學台灣學生會,陸續舉辦探討台灣歷史或唱台灣歌謠的活動,更在那年年底在多大舉辦《台灣之夜》,介紹台灣文化予加國的人士。 同年12月8日,加拿大駐聯合國副代表布魯克斯( Brooks) 參議員在聯聯合國大會上發言指出:「台灣的未來應由台灣人在聯合國監督下進行公民投票決定」。這項言論令他們極感興奮,也開始用心研讀這方面的資料。 林哲夫笑著說:「我在多倫多大學主修核子物理,但卻花更多的時間在研讀台灣問題與從事台灣人運動上,所以博士學位就唸得比別人久一點。」 1963年,獲得化工博士的黃義明到滑鐵盧(Waterloo)大學教書。那年夏天,黃義明與仍在多大求學的吳居宏、林哲夫等三人共同發起台灣鄉親尼加拉瓜大瀑布(Niagara Falls)郊遊,許多人報名參加。 當天,大家在美麗的尼加拉瓜大瀑布風景區玩得十分盡興,回多倫多後,又一起到餐廳吃晚飯。用餐時,有人建議成立「加拿大台灣同鄉會」,以便日後經常聯誼。這項建議隨即引起熱烈的討論,眾人當場通過成立「加拿大台灣同鄉會(Taiwanese Canadian Association ,簡稱TCA)」,推舉黃義明與鄭建駟為正副會長。 1964年春天,由於對台灣問題的關心,他們進一步成立「台灣住民自決聯盟(Formosan League of Self-Determination) 」,由黃義明教授擔任主席。 那年9月24日,台大法學院的彭明敏教授及其學生謝聰敏、魏廷朝等三人因發表「台灣人自救宣言」,為國民黨政府逮捕,震驚海內外。在加拿大的這群台灣人聞之群情激昂,決定立刻展開救援工作。 他們將才成立半年的 「台灣住民自決聯盟」更名為「台灣人權委員會」。接著,他們與彭明敏海外的兩個母校─加拿大蒙特婁(Montreal)的麥吉爾(McGille)大學與法國的巴黎大學密切聯繫,並向加拿大與法國的外交部、司法部、加拿大民權同盟及加拿大的媒體發尋求支援,然後又要求美國國務卿、聯合國人權總署、國際法學學會(IJC)及方成立的「國際特赦組織」(Amnesty International)的關心。 「當時打電報很貴。」林哲夫說:「一通發至瑞士或倫敦的電報要加幣52元,約略我兩個月的房租。但是為了營救彭教授等人,我們集資湊款,不惜一試,結果竟發揮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我們當時發了兩通電報,」林哲夫又說:一通至瑞士日內瓦的國際法學學會 (IJC),另一通至倫敦的國際特赦組織(AI)。結果,國際特赦組織總部將彭明敏列為該年度的政治良心犯,並指定瑞典分部負責營救。也因此,彭明敏逃出台灣的第一站,即到瑞典。而國際法學學會則派一名理事到台北出席彭教授的調查庭。我們對這樣結果,都感到很興奮。」 1965年,黃義明、蔡明憲、林耀姍、洪全智和林哲夫等五人更在彭明敏案的宣判日,前往渥太華的台灣駐加拿大的大使館前示威,引起加拿大國家廣播電台 ( CBC )和各英、法文報紙的大幅報導。 1965年彭教授被捕, 加拿大的留學生到Ottawa的ROC大使館示威。  中間是林哲夫(當時是多倫多大學研究生),後面戴帽子的那位看起來像是黃義明教授(當時是多倫多大學助理教授),另一位則認不出來。(照片與說明由陳星旭提供)。 「當時,CBC在最熱門的電視節目『This Hour Has Seven Days』裡作長達五十分鐘的專題報導,不僅訪問黃義明教授,更撥國際電話訪問彭明敏,導致國民黨政府必須派高層官員到加國解釋溝通。」林哲夫說。 經過彭明敏案的抗議事件,林哲夫已成了回不了台灣的黑名單人物,只有將他鄉當家鄉。幸好,他在這時獲得一位牧師女兒的芳心,在加拿大建立了自己的家庭。 郭哲欽(Sophia) 是台灣第一位留美牧師郭馬西牧師的千金,生於新加坡,在日本長大,十六歲回台灣就讀北一女,爾後進台灣神學院研讀。她於1954年留學美國,在俄亥俄州的一所神學院攻讀宗教與教育。畢業後,她在俄亥俄州一所長老教會服務,然後在1966年經由姐姐的介紹,認識林哲夫,締下這樁美好的姻緣。婚後,兩人定居加拿大多倫多。 1968年,林哲夫終於獲得多倫多大學的核子物理博士,並在多倫多市區的萊爾森科技學院(Ryerson Polytechnic institute)覓得助理教授職務,開始他往後長達二十七年的教授生涯。 踏破鐵鞋尋URM 精力充沛的林哲夫在萊爾森科技學院任教的同時,繼續活躍於多倫多台灣人的社區與教會。七十年代,他擔任世界台灣獨立聯盟(WUFI)加拿大本部主席,配合組織的政策,從事宣揚台灣意識的啟蒙工作。 其時,島內的民主意識正在滋長中,其蔓延的程度令國民黨政權感到不安。因此在 1979年12月,國民黨政府藉高雄事件,全面逮捕島內的異議人士,舉世為之嘩然。當時為防止這些民主鬥士被處以極刑,全球各地熱心鄉親即刻展開救援。曾參與營救彭明敏等良心犯的多倫多鄉親亦熱血沸騰四處奔走營救。 這期間,林哲夫隸屬的教會因為領養施明德的二哥施明雄為關懷的對象,開始有教友對教會參與政治的程度持不同的意見。林哲夫乃與一些理念較接近的會友另創多倫多台灣人聯合教會。 在美麗島事件審判期間,由於新教會缺乏牧師,身為教會委員的林哲夫便經常與加拿大長老教會(Presbyterian Church in  Canada ,簡稱PCC) 總會聯絡,也因此與該會海外宣道部幹事羅伯特牧師(Rev. Earle Roberts)...

張榮成 收藏家的故事

來自台灣、住在洛杉磯,收藏電影道具長達23年的張榮成,收藏的道具可能不下萬件,有些公司都還來向張榮成商借道具拍戲,也成為另類的投資。 自從知道可以透過拍賣收藏電影服裝與道具後,23年來,張榮成已買下不少電影的道具,從60年代的「賓漢」、「埃及豔后」,8、90年代的「魔鬼終結者」、「魔鬼大帝:真實謊言」一直到最近的「鋼鐵人」、「蜘蛛人」等超級英雄的電影道具,一應俱全。 張榮成指出,電影道具的價格並不一定,例如瑪麗蓮夢露在「七年之癢」中穿的經典禮服,目前已喊價到500萬美元,而他收藏的一件「星際大戰」道具,原本只花了250美元,但曾有人出價7500美元向他購買。 在張榮成的收藏中,有一套「末代皇帝」的服裝,張榮成說,雖然「末代皇帝」是由義大利導演貝托魯奇(Bernardo Bertolucci)執導,但片中對服裝非常講究,用料與設計都十分精細。 此外,張榮成也收藏了「魔球」主角布萊德彼特在戲中穿過的褲子以及美國女星克莉絲汀(Christina Aguilera)曾穿過的熱褲與小可愛。 剛造訪台灣的好萊塢巨星湯姆克魯斯在「不可能的任務」第2集中,曾持有一本聖經,也是張榮成的收藏品。張榮成打開這本聖經,聖經中還有湯姆克魯斯在戲中使用的一台小電腦道具。張榮成說,這台小電腦是真的電腦,還可以使用。 在眾多收藏品中,張榮成說,每一件都有它的故事,也都是他的最愛。不過張榮成也建議對電影道具有興趣的民眾,電影道具分很多種類,例如戲服可能不只一件,會有不同版本,因此可能得先了解相關的內容再出手。

劉晴吟 回娘家

腳踏實地三十年 三十年前(8/17/1980)我帶兩個行李,離開台灣隻身來到美國奮鬥,轉眼到今日(8/16/2010)已是整整三十年了。三十年的時空軌跡中我從24歲青澀害羞小女孩,走到了今天成熟不再年輕的婦人。 三十在美的生活,就是努力求學,努力工作,成家為人妻子後,傳承台灣女子傳統 勤儉持家,養育孩子。加上八十年代查經班盛行於各地校園中,許多留學生中都成了基督徒,後來也活耀於教會。我也是其中之一個。就如此一般專注眼前這些責任,用盡了女人青春歲月三十年。 再回家鄉的衝擊 直到二年前(2008年)法律系大學同學舉辦很成功的三十年同學會後,冷凍在腦中心中的記憶開始化霜,點點滴滴女孩時代的人事景物。重新活了過來。內心起了爆炸性的變化,不可收拾。 從此也步入人生另一階段。 我幾度刻意的舊地重遊,那些都是養育我生命24年的地方。心情也徘徊在舊日情懷在上:和媽到銀行找阿姨,好友談將來,漫長學生時代的校園和同窗。當然還有沉寂很久深深的情誼。 但如今媽媽已因車禍過世,阿姨早已退休,好友情誼不再。 舊宅拆了。政治氣勢不同。計程車司機先生暢談的早不再是反攻大陸,南到北,東到西,城市鄉村,運輸交通讓人吃驚,我常接觸一眼神,告訴我:妳離家久了,是美國人,不是本地人了。我心總是油然發出近鄉情怯之情。是這般嗎!? 請不要這麼說吧! 重拾娘家的深情 再深入領會台灣吧:那根深蒂固的傳統仍是存在的,老牌傳承傳統的老店,你會看到那垂垂老矣的阿公阿婆,仍持守在他們古早前創業堅辛的崗位上,士農工商界忠厚老實的百性,依舊默默堅決的,傳承著鄉土本性,台灣人那份不因環境困難的堅持。那份不善言詞的木訥,對鄉土的憨厚堅持,都是頑強存在著。而這份的傳承特質,走過歷史的坎坷,也繼續勇敢的面對挑戰。 老朋友同窗同學吧:今日多是法商政界佼佼者,是社會棟樑是政治掌舵者。 昔日彼此未婚而有的羞澀,已因早已成家立業,而今得以手足之情待之。我在此非常感謝他們,回台時,陪伴我走近郊古道,交換彼此三十年間之成長,思想上交流,加速我跟上台灣的進步。我以同窗的努力為榮,也與他們再接再勵,共勉之。 總之,我內心真有對人對地失而復得的喜悅,願意跟上台灣的改變,適應交通系統,瞭解政治上藍綠的對立,甚至盡上我當國民的義務,但求不再失去我的娘家 -台灣。 信實豐富的恩典 神在他的孩子身上是有時間表的。外子是老人科家醫(註 1),1988年底就搬遷到加州開業,依美國人習俗是不支持我管理他的診所。直在2004年因團隊解散,我才加速重整。展現的是法律管理的薰陶,和中西文化的匯集。為他在醫院旁邊蓋一個專屬他使用的診所,在車水馬龍的大街上,晚上霓虹燈亮出他偌大的名號,我嫌字大他說剛好,我說太亮,他說恰好。經濟這麼低迷的美國人,沒有債務壓力的丈夫可以安然成眠,人前人後他稱謝我這made in Taiwan 的妻子。 放下憂慮管理擔子後,2004年始,喜愛教書培植後進的外子,得以到醫院教授住院醫師,同時在苦難人身上感受責任的外子,成立醫療短宣隊American Medical and Dental Services(註 2),每年帶領醫師和年輕醫學院學生到中國落後地區醫宣。今年見證到已培植出年輕領袖,開始接下傳承棒子,還有一梯次去了痲瘋院, 實在是讓人好欣慰。 先生孩子問我:每晚都盯著電視機看台灣中國大陸新聞。那麼好看?告訴他們想家。兢兢業業三十年,可以說盡了我各角色的責任與義務,在世上我也無所需求,但想念台灣,那裡還有家人,親朋好友,有好山好水。 外子說:夫家,娘家都是妳的家,妳可以兼顧,自由往返。 前往東方的兒子 希望孩子也能學習東方文化和語言,認識我成長的家鄉背景,體會為母者的心情。何況三十年來眼見富裕的美國現在是充滿危機,不只成了債台高築國家之首,更養成缺乏奮鬥精神,努力動機的年輕人,實在令人憂心。大兒子剛滿二十四歲。正是當年我離家的年紀。是該離開父母的巢窩,譜寫他自己的人生了。他就選擇今年九月,前往中國讀醫科研究所。四年後回美國繼續臨床訓練。我們為父母者,認識在美的中國醫師,放心也支持他。盼望幾年以後,經過東方文化洗滌的孩子,可以成為中西文化的橋樑。 教會台宣的異象 既是基督徒,這信仰就深深左右了我的人生觀和價值觀。我所屬的台福教會(註 3),預見台灣人移民美國浪潮轉向回流台灣,在八年前就積極回台灣各地建立基地,成立台宣中心,並如雨後春筍般在台灣各鄉各鎮建立聚點。2009年因為八八大水災,我也和支援隊去了受災區,參加在溪頭舉辦的百多位牧師退休會,吃到各地的名產美食。對我,一個自台北市長大的讀書孩子,在美國沉浸洗禮三十年後,再返臺灣時,就喜歡全省到處走透透。以新的態度,重新認識家園。我認識一對在嘉義的夫婦,是六年前退休後從南加州回台當義工的。特別在孩童校園內課業輔導。幾次看到他們,竟一次比一次健康有活力,真是心動不如行動,我喜歡這種有智慧的選擇。 我也相信參與教會,這是我再返台灣關心鄉土的第一站。多年主裡的服事,是明白團體肢體之配搭,認識自己恩賜合乎中道的。事實上也開始有些許投入,只是需等候 神明確帶領,有肯定印證為宜。 永遠成長的生命 驀然回首,人生一段段路程過去了,一段段使命也完成了。經歷譜出深度,歌者既以生命唱出,聽者就以生命,在心深淵處回應。平日接觸很多老人,瞭解人生晚年的光景。既知不進則退,而不願活在遺憾與失落之中。就當盡力規劃生命的秋季與冬季。 秋陽是成熟的,生命的頂峰,溫暖自己也溫暖別人,等待冬陽落日之時,就可安然離去。 寫下此文勉勵自己, 感謝愛我的神,我的人生是祝福滿滿的。夫家、娘家都是我的家,願和我所愛的家人、同窗、好友,再前進成長 1980年留學生身分來美奮鬥近三十年後,完成所有修身齊家之責任。2008年開始懷著近鄉情怯情懷,以劉佬姥進大觀園的心情再回我的娘家-台灣。一個女孩離開了保護的家園,在異國文化承擔了30年的歷練,已是成熟的婦人,就以成熟的眼光再認識娘家。二年後的2010年八月,居美30年後,寫下內心重拾的驚喜-回娘家。如今兩年又過去了。 娘家娘家是窩心 朋友都笑我,家業已成是最幸福的壯年期,卻那兒都不去,就愛回台灣。那當然:我愛台灣,我的寶貝在台灣。 兒時回憶全都是媽媽的娘家,成長過程都是和爸爸媽媽回媽媽娘家。常常禮拜天爸媽就彾著老三的我到老六的小妹,無一倖免,從台北橋坐13路公車,很久的才到螢橋,那絕對是我痛恨的事。外婆家很臭,哭著求不去,才八歲,不行! 常常是挨頓打哭哭啼啼上路。 媽媽娘家很窮,外公是追打妻兒的賭徒兼木工,家際就全靠外婆,半夜摸黑出門挨家挨戶幫人家手洗衣服賺糊口的。大舅、二舅孩子、三舅、四舅、五舅、六舅、大阿姨、三阿姨、四阿姨,全擠在廈門街鐵路道旁邊的一棟舊日式二層樓房。老人加小孩,女人加男人那可是幾十人喔! 二舅因車禍過世,三個孤兒也在夾縫中生存著。回到了娘家的媽,可是放牛忙吃草喔,忙著和外婆阿姨們訴說商量這陣子發生的大小事,不到吃了晚餐又烏漆八黑,那甘心帶我們回家。我那張臭臉賴在門外太久太冷了,終得入內,只好常常墩在愛乾淨的三舅媽身旁,看她洗那永遠洗不完的碗,聽她講阿信般的人間世事。還有咱就略過不提正對面的毛坑吧。那恐怖的早年舊式毛廁,讓我真不知道阿姨舊媽们是如何地好手藝。 兄友弟恭是團結 親人代表的是台灣最典型地卑微人物,幾乎都不識字,只是郵差、司機、賭徒、打字員,外務推銷。只有五舅,是外婆幫人洗衣供五舅念大學的。手足很團結,一家有難大家幫,一人有錯大家罵,孩子輩有未婚生子、賭債被砍、倒帳坐牢、也有努力上進、步步高昇的,諸多奮勇擺平,啼笑皆非事宜,讓你又哭又笑,卻至終以關懷包容收場,手足疼惜之情讓你動容。 後來這沒產權的舊宅被徵收了,親戚長輩們鳥獸散地各立門戶去了。每個家庭都忙著奮鬥再奮鬥,但家族關係依舊非常親密著。長輩們輪流接待所有親人,小小公寓裡總擠滿著人,讓我嘗盡了阿姨舅媽的好廚藝。我喜歡阿姨舅媽,她們疼愛我,喜愛我的聰敏和進取心。好強的三舅媽是家族永不放棄的精神支柱,爸爸總說:妳媽媽家是赤貧最下等家庭,女人都像木桶圈,不管多堅苦,硬是把一大家庭撐起來。 常跟著媽到城中區公司,看當廚師的三姨-屈服在卑微的環境下流淚,再繞到土地銀行-四阿姨單位調頭寸。總之,在光陰歲月裡,她們的故事流入我的心坎。媽十來歲就離家當女傭養家,結婚前是提茶倒水的工友,記得有陣子流行小兒麻痺症,我们姊妹六人輪流生病,媽媽很擔心,三天兩頭跑醫生診所。診所跑多了,捨不得那費用,就說醫生館賺錢最容易,只要打開水籠頭,自來水就源源流下。所以後來我在美國嫁給醫師,二十年前為了安慰她,替媽出口氣,就開玩笑:我家水籠頭,流得是美金喔。媽笑得合不攏嘴,不識字的媽是有盼望的,女兒替她出氣囉。 情深義重是永恆 離家到美國後,極少和親戚聯落,但知隨著台灣經濟知識的成長,他們子女早就脫離貧窮,在各行各業認真打拼著。這兩年我就愛返鄉,再見到的長輩,都已經七、八十歲,身體體力凋零中,精神上卻因滿滿的親情而滿足。當年孤兒的二舅孩子们,早已成家立業,如果三舅、舅媽有需,二舅兒子是隨傳隨侍,有陣子五舅病得嚴重,二舅孩子像親兒子般背五舅上車復健去。追逐看得見的財富利祿,是淺的是餓的,耕耘看不見的真誠情義,是深的是飽的。 2004年暑假,長輩們一起到日本北海道旅遊,四姨幫媽媽出旅費,媽媽像孩子般拖著不良於行的腿玩得好開心,回到家沒來得及看旅遊暢懷照,就在復健醫院前因車輛喪生,沒有道別,沒有遺言。女兒在思念中只能揣測這位卑微平凡的傳統台灣女人,她一生的信念是什麼,這是傳承。 家人相伴最窩心,每年至少舉辦一次,三、四代家庭聚餐,那至少也得滿滿六大桌,士農工商樣樣有,各找各的話題去,熱鬧是台灣人,也是我家族之所好。阿姨舅舅們更是常常見面。五舅有學問,是響導,安排每個星期都到郊外走走,兄嫂眼睛看、耳朵聽他的安排,接近新台灣的好山好水,青樹綠葉。五舅孝順臥病終老的外婆後,每年都發紅包給兄嫂,媽過世後,還是五千塊台幣給爸爸。常聽骨肉為家產相殘,93歲高齡老爸對五舅稱讚不已,總說這種家庭實在難得。我回台時一定加入他們的郊遊行列,才發現臺灣竟是這麼美。 好山好水是寶島 臺灣又美又方便,到處是健行小山丘。百姓素質高了,多人愛護這片青山綠水好天地.,其人文地利是大有發展觀光潛力的。近郊開發很多親子古道,成了我回台最愛。每每在陽明山山上,就萌生回台之念。長輩打過了該打的人生戰,戰勝最惡劣環境,栽培健康有用的孩子、孫子給社會,也把建設家園的責任傳遞給下代,現在和最親的兄妹,歇息在一輩子所愛的美麗家園。這畫景是美的。 當然知道這些年台灣政治上很混淆,經濟上極窘困,但我並不悲觀。因為台灣政治史上走過更辛苦的年代,卻在痛苦中萌芽,經濟史上經歷更無望的歲月,卻在絕處中逢生。也聽說嬰兒潮教養出的年輕人無法吃苦,但我對他們還是有信心,年輕人總得走出一條出路來。這些年興起回台的浪潮,海外僑胞欲葉落歸根,像我家長輩,欲歇息在最終所愛的家園上,愛是永不止息。 再接再勵是堅強 24歲來美,漂洋過海,兒時打下的根基讓我在美國開花結果。骨子裡流的是台灣女人的心思,花開花謝地走過百合的清純,玫瑰的兇悍,梅花的堅毅,和蘭花的無言。這二年每當飛機著地的那一霎,安定了三十年風塵僕僕的辛苦,想起了小時媽媽愛回的娘家。台灣寶島是我的娘家。 台灣傳統的奮鬥精神,屢屢在國外僑胞身上可看。海外多的是成功例子,但無可厚非的,一定有失敗的,那但願他(她)有可包容的親人,像我的長輩,包容成功也接納失敗,終歸都是一家人。 深信個人、家族、社會都還是會繼續活出傳承的精神。在這2012年歲末,寫下心中感恩,記念我的長輩,獻給娘家,願大家蒙福,共同迎接新的2013年。。(劉晴吟) 註 1:: 外子醫療網站:www。joeldoughtenmd。com 註 2::  AMDS 網站:www。amdsusa。org 註 3 :: 台福總會網站:www。efcga。org

劉富理 夫唱婦隨為神謀事

正道神學院院長劉富理出生於台南一個傳道人的家庭,祖父劉南於1910年代就皈依信主,影響所及劉富理的家族都為虔誠的教徒。劉富理的父親也就把家中的長子,也就是劉富理的大哥奉獻給教會,希望他將來擔任牧師。 劉富理雖然也是個虔誠教徒,但年輕時並未計畫從事傳道的工作,直到大學時代的一件事改變了他的一生。當年就讀中原理工學院土木系的劉富理,在大四第一學期時,在期末土壤力學工程的考試中忘了在考卷上填上名字。 和他交情向來不錯的助教認出了他的筆跡,順便好心的告訴他有一題答錯,讓他改答案。劉富理在遲疑一下後改了答案,卻從此良心不安,一直將這件事掛念在心。 劉富理回憶,在大四第二學期,他參加靈修會遇見一位劉宋淑賢講員。他將這件事告訴劉宋淑賢講員,講員告訴他唯一的讓自己心安的方法便是認罪。劉富理趕忙跑去找土壤力學助教;助教卻認為他是多此一舉。 劉富理因此含淚讀聖經,翻到希伯來書第12章第1節「我們既有這許多的見證人、如同雲彩圍著我們、就當放下各樣的重擔、脫去容易纏累我們的罪、存心忍耐、奔那擺在我們前頭的路程。」。劉富理頓時感覺他的罪已經被上帝赦免。「感覺那時比中了獎券還更快樂!」 大學畢業傳福音 家族反對 即將大學畢業,不確定自己該從事土木工程專業或是傳福音的劉富理,在讀了彼得後書第1章第10節「所以弟兄們、應當更加殷勤、使你們所蒙的福召和揀選堅定不移,你們若行這幾樣、就永不失腳!」,劉富理從這裡頓悟決定畢業後要傳福音。 只是這樣的決定受到不少家族成員反對,特別是負擔他大學四年學費,期望劉富理繼承事業的叔叔,而祖父亦認為家族每一代有一個傳道人(指劉富理兄長)已經夠了,也表示反對;只有母親贊成他從事傳福音的工作。 1963年,劉富理在軍中當兵時收到一張朋友寄的卡片,上面引用了約翰福音20章 21節「父怎樣差遣了我,我也照樣差遣你!」從此堅定了他傳福音的信念。 1975年8月 牧養台福教會 劉富理在退伍後,進入台南神學院進修三年,並於1967年回到母校中原理工學院擔任宗教哲學講師。1968年,劉富理獲得亞州理工學院全額獎學金,前往曼谷攻讀結構工程力學。畢業後應東海大學吳德耀校長邀請,前往東海大學擔任校牧,負責輔導學生心理,並在工學院教授工程力學。 1974年 ,劉富理赴美繼續深造,前往洛杉磯帕沙迪納的Fuller 神學院攻讀神學碩士。在Fuller 神學院唸書之際,受邀前往那時剛成立不久的台福教會證道受到肯定。1975年8月,台福教會正式邀請劉富理擔任牧師,他於11月正式接任,一邊讀書,一邊牧養教會。 1970年代起,隨著洛杉磯華人的增加,台福教會的規模也快速成長,分別於1979年成立台福東安教會,1980年成立台福南灣教會,1982年成立台福聖谷教會、柑縣教會及台福基督教總會。 1986年,劉富理回到台灣中原大學參加「世界華人福音大會」,正逢台灣「大家樂」賭博及青少年飆車活動盛行,感嘆為了錢而扭曲的台灣社會,只有2.7%的台灣人信主,有如「千萬靈魂飆向永遠的死亡! 」劉富理和台福弟兄因而求禱「願許有生之年看到百萬同胞歸主!」 正道神學院 美加神學會正會員 在教會不斷的往各地擴張之際,宣教人才的不足一直困擾著台福教會。台福總會此決定在1989年設立台福神學院(目前改名稱為正道神學院),一開始在南帕沙迪納的Highlands Park,後又搬到William Carey的International University,直到1996年才買下在艾爾蒙地市的校址,校務也蒸蒸日上。 1994年,正道神學院成為美加神學學會副會員,1999年正道神學院成為正會員,在當時也是北美第一個亞裔神學院成為美加神學學會會員;時至今日,正道神學院仍是美加神學學會唯一的華裔神學院,每期培養學生100名,參與各種延伸課程學生則有2600名。 1974年,劉富理的大女兒純純在台灣出生17天就被檢測出心臟病,為避免赴美深造的劉富理擔心,夫人王仁美幾個月後才告訴他這個消息。當時台灣醫療並不如今日先進,在美國的劉富理得知女兒生病的消息,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在教會到處打聽心臟病醫師,輾轉得知一位同是台灣來的教會朋友劉明祝的夫婿David Westinghouse是洛杉磯著名心臟內科醫師。透過 Westinghouse醫師的協助,王仁美帶著才幾個月大的純純很快的從台灣來到美國,並被介紹前往休士頓由著名醫師Cooley進行開刀手術。 「患難臨到,神在此前面開路!」劉富理常想,要是他在出國前就知道女兒的病情可能因此放棄出國;是否能認識救活純純的醫師,實在很難說,只能說一切有神在前面引路。 夫唱婦隨 為神謀事 談到自己的婚姻,劉富理對夫人王仁美可以說是欽佩不已。台大圖書館系畢業的王仁美從1981年開始在神學院進修,直到1992年獲得碩士。劉富理認為夫人拿到的碩士學位比自己拿到的哲學博士學位還要有價值,因為在王仁美進修的這段時間,她不僅要照護年邁的公婆及父母四人,還要帶領四個女兒,可以說是非常辛苦。 如今王仁美除了在台福教會幫助教會姊妹多年,也開始在正道神學院擔任客座講師,兩個人可以說是夫唱婦隨。 「為主圖謀大事,搶救百萬靈魂」是劉富理一生的職志。他發願為主服侍、擔任傳福音的工作,並教導神學院的學生。為了授課傳道,劉富理的足跡不僅遍佈北美,也散及五大洲。今年一月份他在巴西、三月份前往華盛頓特區、六月將到德國,而九月將回到台灣傳道授課。 「只要還能做下去,我就會繼續做!」劉富理這樣表示。 文/記者劉孟儒

鄭錦家

從癌末重生,讓他更珍惜生命的福份 鄭錦家醫師出生於新竹,初中獲保送新竹二中,然後就讀新竹高中,高中畢業考上台灣大學醫學院醫學系。台大畢業後服兵役一年,1971年被派到金門野戰部隊當軍醫官,當時金門和對岸的中國還相互「打砲」(宣傳砲),兩天一次,都有固定時間,所以也常須躲碉堡避砲彈。 鄭錦家退伍之後,即進入台大醫院擔任住院醫師,1972年結婚。在台大醫院服務兩年之後,於1974年來美,先在紐約Beekman-Downtown Hospital當實習醫師三年。Downtown Hospital正好在華爾街隔壁,從醫院樓上就可以看見世貿大樓(World Trade Center)。申請到該醫院服務時,院方告訴鄭醫師說,這所醫院所服務的社區,白天有五十萬人,晚間則只剩兩萬人。因為那是曼哈頓的世界財經中心及旅遊中心(紐約中央公園也在此處),白天有十條街禁止車輛進入,形成一個徒步區;然而下班後,所有的人都離開了,就變一座空城。 鄭錦家醫師說,實習醫師三年之後才能考試取得美國內科醫師的專科執照(其實1975年,也就是實習醫師一年之後,他已在賓州考取一般醫師執照,可以自己開業)。他在紐約一直服務到1977年,內科主任認為他很優秀,要升他為總住院醫師,但他覺得總住院醫師以行政工作為主,反而浪費了三年來所獲得的醫師業經驗,所以他沒有接受主任的offer,而是考取專科醫師執照後,申請到加州來。 鄭醫師在紐約服務的醫院,鄰近China Town,他下班後常到那邊溜躂,主任醫師也說,既然已經在紐約三年了,建議他到China Town 開業。不過China Town 治安並不理想,而且加州比較有發展空間,所以決定到加州。 鄭醫師來到加州後,先受聘於別位醫師的診所,但因為理念不一樣,四個半月後,辭去工作,就自己在Huntington Beach(Orange County)開業(內科)了,並同時在三家醫院急診室幫他們看診。鄭醫師從1977自己開業,一直執業到2007年,整整在他的診所服務病患30載。 2007年10月,由於糞便變黑,又鬧貧血,接受內視鏡的診斷,竟是末期胃癌! 當時在UC Irvine Medical Center檢查醫治,一位日裔醫生告訴他說,因為腫瘤已經太大了,無法根治,只能進行部份切除治療。鄭醫師覺得不是好辦法,有一位同事建議說,台灣胃癌的病例多,不如回台灣開刀。正好台北榮總的李副院長是鄭醫師的同學,李副院長要他立即回台灣,因為榮民總醫院外科吳秋文主任是台灣第一流的癌症治療醫生。國泰醫院黃院長也是鄭醫師的同學,也認為回台灣到榮總找吳醫師治療是很好的選擇。鄭醫師說,美國醫生對病情的推估面面俱到,他們認為開刀與不開刀的癒後情況都差不多,因為末期癌症病患如果開刀,有可能加速死亡,所以也是合理的評估。台灣的醫師比較勇敢,認為開刀還是有一絲希望,而且台灣醫師承襲日本醫學制度,刀法很細致。鄭醫師笑說︰反正死馬當活馬醫囉! 2007年11月6日,鄭錦家醫師被送進手術室。原本的預估是手術後兩個星期應該可以出院,卻沒想到住院住了兩個多月。鄭醫師接受八個多小時的手術,輸液8,500cc,胃部全切除,食道切除了一部份、脾臟切除、膽囊切除,是非常大的一次手術,結果因為衛生環境的關係,術後在恢復室就引起了敗血症(細菌跑進體內,穿破血管,在全身亂竄,是全身性的感染),接著又暴發下橫隔膜囊腫,還好用引流管把囊泡裡的膿引出體外,只是這個引流管就戴了兩個多月。敗血症又不時發作,症狀是發高燒、畏寒,身體像乩童一般,在病床上蹦跳。就這樣一路掙扎過來,也幸運的存活下來。 原本胃癌的治療程序是先化療,讓腫瘤萎縮,然後切除,再化療,以便斬草除根。不過鄭錦家醫師的狀況緊急,所以術前的化療沒做就進手術室,原本計劃完成手術兩個禮拜後接受化療,但不能有術後感染,所以一直到2008年1月12日出院後,才進行長達四個月的化療,先是在榮總做,因為鄭太太家在台南,所以後來回到台南,繼續在台南的成大附屬醫院接受化療。 四個月化療之後,情況很有進步,但已骨瘦如柴,不過終於可以搭飛機回來美國繼續靜養,而且持續在City of Hope National Medical Center 接受腫瘤內科專家閻雲(現為台北醫大校長)的追蹤治療,照了CT,檢查之後竟然一切安好,都沒再復發,至今(2015)年已經第九年。 鄭醫師病癒之後,現在體能極好,每週打兩次高爾夫球,打球他不坐車子,都是徒步,還要拖一個球具拖車,這樣邊走邊跑邊打球,許多以車代步的球友都沒他快。 鄭錦家醫師說,預防、維護及治療疾病的方法有四種︰ 第一就是食物要控制得好(diet),也包括食品安全。第二就是運動,因為運動會讓人心情愉快,對身心很有幫助。第三是壓力的紓解。第四是避免污染(pollution),污染有些是大環境的問題,很難避免,但不抽煙、避免二手煙或找個宜居的住所,都是個人可以選擇的。這四點做得到,一定可以預防疾病的發生,即使生病,也能舒緩病情。 鄭醫師說,有位知名的醫生寫了一本書,強調︰Nature is Healthy。每個人的飲食習慣大概十八歲以前就養成了,但最重要的原則是吃自然的食物。比如說,吃肉沒問題呀,但就應該避免加工的肉類食品像香腸等,牛肉若能選擇草食牛牛肉當然更理想。一般而言,不要吃精製的食品,像白麵、白鹽、白糖;儘量食用糙米、大量蔬果。要避免蔬果的污染,就不要吃經過process過的產品,若能在自家後院種植蔬果,是最為理想的有機食品;現在也有許多Farmer's Market,可以從那裡買到有機的蔬果,雖然貴了點,但對身體健康是絕對有助益的。鄭醫師說,生病是很痛苦的事,平時多注意飲食的健康,就能預防生病。 鄭醫師說,我們所稱的紅肉,包括(四隻腳的)牛肉、豬肉、羊肉等;白肉則包括(兩隻腳、有翅膀的)家禽肉等。至於魚類,現在由於污染嚴重,所以宜挑選mid-size 或小條的魚類食用;而購買時,避免買養殖(farmed)的魚,而是選擇遠洋捕撈(wild caught)的魚。像現在有許多鮭魚(Salmon)都是在海裡圍網養殖的,養殖業者餵食這些鮭魚甚麼東西(荷爾蒙、抗生素)我們都搞不清,所以選擇wild caught 還是比較明智。 鄭醫師說,他的飲食現在主要是蔬果,尤其是自己種的有機食品。他說,品質好的素食,其滋味和營養成分絕對勝於肉食,哈佛大學的研究已經一再證實了這一點。 鄭醫師說,現在和太太吃的三餐內容是不一樣的,他笑著說,他煮的太太不敢吃,太太煮的他覺得太rich也不敢吃。所以他們每天早上分班各自準備自己的三餐。鄭醫師說,他每天早上就把三餐的食物都準備好了,就用大同電鍋蒸煮。 回憶從癌末病患「重生」的歷程,鄭醫師很有感觸,因為像他這樣的病例能活過來,實在少之又少。他還記得2007年11月6日,他被榮總的護理人員從軟床換到硬床,那是進手術室前的準備,心中就知道大事不妙,他是佛教徒,就向佛祖說,若能從手術室活著回來,他至少要盡全力教大家懂得如何預防癌症、預防疾病、萬一生病了可以怎樣讓病情減輕。這是鄭醫師病中許的願。 2008年6月15日,康復後的鄭錦家醫師搭機返美,一週之後,他就到讀書會演講,並曾連續十次到Irvine 一所教會分享健康心得。鄭醫師說,他病後體重剩100磅,第一次演講到後頭腿都發抖了,只好坐著講,不過他告訴自己,第二次演講一定要站著講完,幾年下來,已經演講了一百多場,甚至搭遊輪遠遊時,他都曾在船上三次用英文演說,讓許多聽不懂華語的遊客也能分享他的心得。鄭醫師說,只要有人邀請,他都樂意分享。曾有一位癌患無法來聽演講,用電話還覺得不足,鄭醫師買了一台投影機(老式的投影機大而重,約有50磅),就背著投影機、電腦到那位病患家,用圖片與詳細的數字當面解說。 就這樣,演說分享防癌、抗癌心得與健康養生資訊,成了鄭錦家醫師的職志。 鄭醫師有兩個女兒,他說他真是有福氣,2008年6月15日回到美國,大女兒在那一年8月結婚,他看見了女兒成家,享受為人父母最大的喜悅。三年前,二女兒也結婚了。兩年前,大女兒生產,鄭醫師喜當阿公,八週之前(鄭醫師接受訪問的時間為2015年12月14日)二女兒也添了寶寶。 他說,病後這九年來,他有幸看兩個女兒成婚,又有兩個孫子承歡膝下。鄭錦家醫師讚嘆說︰「生命真美妙!」 (台美人物誌影音/文字專訪系列‧大洛杉磯台灣會館、美洲台灣日報、美國鷹社共同贊助‧李木通 主持 /黃樹人 文字整理)

1991年海霸王事件 郭正光用計全身而退(陳如媜)

80年代末期,海外台灣獨立運動風起雲湧,許多被列入黑名單的獨盟人物,前仆後繼闖關回台,形成一股浪潮,他們有的成功、有的失敗被關,一連串可歌可泣的事蹟,造就了後來的台灣民主。 其中以台獨聯盟美國本部主席郭倍宏在1989年闖關成功的故事,最為轟動,至今猶被津津樂道,郭倍宏並在公開助選後安全返美,給國民黨政府重重甩了一個大巴掌。 當時(1989年11月22日),郭倍宏現身於盧修一和周慧瑛在中和縣體育場,聯合舉辦的選舉造勢晚會,慷慨激昂地發表演講,演講後大批警察一湧而上準備抓他,此時全場燈光突滅,待燈光再亮時,現場數千人都戴起寫有「黑名單」的面具,郭倍宏也在全場「黑名單」掩護下,順利脫身。 1991年10月20日的海霸王事件,同樣驚心動魄,那年8月返台的郭倍宏,和已潛回台灣發展組織一年的李應元相繼被捕,對獨盟士氣造成不小的打擊,但當時闖關目的就是要抗議黑名單、突顯其荒謬,獨盟同志都有被抓的心理準備,原先計畫10月要在台灣本部成立大會的決議不變,仍照常舉行,政府也佈下天羅地網要捉拿這些台獨要犯,美國回去的王康陸當場被抓,休士頓的郭正光則幸運全身而退。 當時的國民黨政府已建立電腦自動警示系統,將黑名單資料全部存檔,只要輸入生年月日,就會出現中英文姓名,入境時便會被海關請入小房間盤查,縱使改名也能查到,闖關變得非常困難,從1990年起再也無人成功,郭倍宏就是如此在機場被認出,並被關進土城看守所。 郭正光是任職於休士頓太空中心NASA的科學家,也是郭倍宏任美國台獨聯盟主席、李應元為副主席時的中常委兼文宣部主委,他向來足智多謀,善於文筆,白天上班,晚上致力獨盟工作,並為《公論報》專欄寫文章,宣揚台獨理念。 為了突破封鎖闖關返台,郭正光殫心竭慮日夜苦思,終於想出一條妙計:用新的身分申請新的美國護照。他不僅改名換姓,還改頭換面,留起鬍子改變容貌,同時變更生辰日期,用新的中文名:陳中明、英文名Michael Chen去申請新護照,順利拿到新護照後,為避開休士頓當地,還特地飛到洛杉磯台灣使館去辦台灣簽證,當一切就緒,想到終於可以見到因被列入黑名單無法返鄉、15年不見的父母與家人,忍不住心情激動熱淚盈眶。 郭正光新護照照片(郭正光提供) 郭正光本來面目(郭正光提供) 郭正光提早於9月30日返台,先秘密與家人相見,後赴台中拜訪陳婉真等人,並吸收新同志拓展組織,名歌手王明哲就在那時加入,郭正光甚至還接受《自立晚報》記者專訪,宣揚海外黑名單人士如飛蛾撲火般闖關回台,無懼生死、不怕坐牢的勇氣與信念,要讓國民黨政權知道,黑名單政策關不住海外台灣人的思想,也阻止不了他們的決心。 10月19日,獨盟成立大會前一天,郭正光已闖關回台,並將出席大會的消息在各大媒體曝光,他成為全國通緝要犯,大鬍子照片登上所有媒體頭版;20日在海霸王餐廳舉行的成立大會,風聲鶴唳、氣氛緊張,郭正光的座車在外面繞了幾圈,看到每個出入口都有許多警察和便衣情治人員站崗,先行下車勘查的同志也回報「今天天氣很壞」,這是他們事先約好的聯絡暗語,意思是指「有危險、最好不要出現」,但後來聽到王康陸秘書長已進場,郭正光決定跟進、不退縮,他朗笑吟誦古詩「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然後從容進場。但在門口卻未遭到阻攔盤問,原來當天他已經剃掉鬍子,戴上假髮並塗黑面容,貌似印度人,與報上照片完全不同,因此瞞過警方耳目。 郭正光走進會場,受到全場如雷的掌聲歡迎,大家爭相與他握手拍肩,他上台後,摘掉假髮露出面目,群眾更是又笑又叫、拍手叫絕,正當他要開口致詞時,台下一陣騷動,只聽到「警察來了!警察來了!」,數百個全副武裝的鎮暴警察衝進場內,郭正光立刻躲進廁所更衣,在警察的敲門聲中,他戴著廚房員工的三角帽出現,冒稱是餐廳員工,就此逃過警方追捕,此時與會者,被警察和特務團團包圍,警方拿著王康陸和郭正光的照片比對,王康陸很快就被認出,被捕時還滿面笑容,郭正光則幸運逃過,警方甚至翻開天花板找尋他的蹤跡,但因他刮掉鬍子,改變容貌,竟成為「漏網之魚」。 不過,後來警方反覆重播現場錄影帶檢視,總算找到郭正光的真實樣貌,第二天他在機場出境時被攔下,被帶到調查局審問了7、8個鐘頭,調查局並將他的護照,送到美國在台協會(AIT)查詢是否假護照,經AIT證明是合法護照,AIT並告知調查局說他並未犯法,調查局無權拘捕美國公民,最後當局只好以「不受歡迎人物」的名義將他驅逐出境;在送往機場的路上,調查局人員的態度完全兩樣,私下向他訴苦說昨日被他逃走,長官大發雷霆,害他們看了一晚的錄影帶,才找出他的真面目,郭正光這才知道調查局早已混入台獨組織,當天得以進入海霸王錄影蒐證。 後來調查局仍不死心,通報美國國務院,誣指郭正光是「恐怖份子」,郭正光回美後,國務院曾派一位聯邦調查局女性幹員,到他工作的太空中心約談,問他台獨聯盟為何種組織,郭正光告訴對方,台獨聯盟成員多數擁有美國各大名校博士、碩士學歷,追求的是台灣的自由民主獨立,郭正光反問對方,到底她覺得台獨聯盟是非法恐怖組織,還是台灣的那個政權有問題?對方一笑離開,此後他也不再受到質疑。 這段真實歷史,恍若007電影般高潮不斷、精彩刺激,郭正光曾在2015年美東台灣人夏令會演講中追溯,當時全場起立向他致敬,個人直到去年方有機會與他訪談,對談中發現他為人謙虛,總不忘提到別人的好;他說,其實那天還有兩位同志在場:芝加哥的林明哲和紐約的陳榮芳,因事前他們的名字並未曝光,所以不在搜捕名單內,他們和王康陸共3人先飛到菲律賓,從當地搭船出海,再在公海換台灣漁船,自宜蘭偷渡上岸,過程比闖關更辛苦。 郭正光雖謙稱自己很「幸運」,不過從他事前周詳縝密的計畫,更換新護照、變裝易容,到大膽闖關、臨危不亂,可知絕非靠「幸運」兩個字達成,而是要有高度的智慧與謀略,才能完成任務。 郭正光也很幽默,他形容闖關成功回台灣,就好像安打上一壘;走進海霸王大門沒被攔下,好比盜壘成功;驚險逃離海霸王,就如安全上三壘;可惜最後在機場,遭到本壘前封殺,幸虧最終結果有驚無險。他笑稱,別人都是「非法」闖關,自己可是拿合法證件、「合法闖關」的第一人,當時追捕他的消息,連上全國包括電視與報紙媒體頭條新聞3天,老爸還驕傲的向友人炫耀「我兒子比李登輝還出名」。 詢及面對危險關頭,害不害怕?郭正光表示,加入獨盟早將生死置之度外,盟友同志都不怕被抓,認為被抓是光榮,像王康陸被捕,面露笑容慷慨赴義,就非常令人敬佩;郭正光表示,自己走進海霸王時也同樣豪情萬丈,當下心情正如荊軻刺秦的寫照:「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回顧過去,台獨鬥士莫不智勇雙全,若沒有他們的犧牲奮鬥,就沒有今天的台灣,他們的故事將千古流傳,值得在史書留下一筆,特此為之記。(資深媒體工作者)民報0821

陳瑞珠 母女三代情

因為「重男輕女」的保守傳統觀念,生在富豪之家的陳瑞珠曾被時代所犧牲, 歲月的洗練,如今,她驕傲欣慰地說:「我的一個女兒抵得過十個兒子!.」 在台灣說起「青果大王」陳查某,相信老一輩的人都知道這位在業界「話水會堅凍」富甲一方的傳奇人物,雖然為人低調,當年其家產比金控公司還豐厚是台灣五大富豪,聲名響叮噹,身為他的女兒,排行老三的陳瑞珠,自小便是含著金湯匙出生,因為長得像爸爸,漂亮可愛,更是爸爸的心肝寶貝,全家的掌上明珠。 雖然從小就是嬌嬌女,但初識陳瑞珠不但不會感受她的驕氣,反而還會被她的溫婉柔雅所吸引,聽她緩緩道來自己身世,如沐春風,時而驚嘆,時而感傷,人生如夢,再多的曲折起伏,在她身上看到唯一不變的氣質是堅強再堅強!. 幼年時隨父親做生意 陳瑞珠,生於台北市,家中有5個兄弟姐妹,3男2女,生在日據時代,父親當時已崛起成為一位殷實商人,幼年時隨父親做生意,全家到處奔波,3歲時全家還隨爸爸從台灣運柑橘到中國住在大連、天津、上海等大都市,但水土不服常生病,媽媽決定把孩子全帶回台灣。印象中爸爸早出晚歸很上碰到面,但出國時常會買小禮物,爸爸脾氣很好,又特別寵愛她,雖然有佣人伺候,但因為小時體弱多病,受媽媽照顧特別多,從小就依賴媽媽。 記得終戰後,小學畢業上初中,當時同學帶的全是蕃薯簽、菜脯蘿蔔乾,媽媽擔心她生病所以每天幫她帶雞鴨魚肉,結果吃中飯時,同學最愛與她換便當吃,她不會自恃家中有錢,與同學仍是平起平坐就像普通人家一樣,不過體弱地她在操場上暈倒時,大家都爭相扶她要陪她回家,因為那年代接她的家用三輪車是上海特製訂作的,也許好運點還可以陪著她坐轎車回家呢。 因為家中與日本青果社淵源,高一陳瑞珠就離鄉背井被送到日本讀書,學了一口流利日語,畢業後回到台灣就讀登利美安洋裁學校(實踐家專前身) ,堅持搭巴士去上學,因為與台灣大學同一路線,加上在社團蠻活躍,正準備享受青春年華時, 沒多久卻紛紛有人來提親,原來都是在巴士被人看上的,不過當媒婆打聽清楚她的家世後,許多人識相的打退堂鼓,但仍有兩家旺族是極力爭取。 父母見多識廣原本中意的那一家,卻因為陳瑞珠拗扭,吵著抗議婚姻大事怎麼可以都不問當事人就隨便答應,結果她硬是執意要嫁給另一戶人家,以顯示獨立自主權;1953年,19歲,還來不及成熟,她就這樣被嫁進保守傳統封建的大戶人家。 放棄家產換取自由身 陳瑞珠與大她9歲的丈夫,和夫家全家人一起住在大棟的豪宅,小姑小叔有的年齡都比她還大,陳瑞珠才意識到嫁得太早,不過受到媽媽賢妻良母的薰陶,她也一心一意想做個好媳婦,陳瑞珠30歲之前就像天之嬌女,美麗摩登,在上流社會中就像顆閃亮的明珠,不但與其他名媛出入國際社交場合,十分出色,回家又能洗手做羹湯服伺家人,所以當時許多有錢權貴視她為模範,對她另眼相看。 生了女兒後,初為人母的喜悅維持沒多久,就發現丈夫以她沒有生兒子的藉口在外拈花惹草,丈夫外遇是她人生的第一個挫折,她日日心痛如絞,60年代初仍是個男尊女卑的社會,重男輕女的觀念,生兒子傳宗接代才是大事,男人在外有小公館是司空見慣,許多人都勸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要忍耐。 不願被傳統女性宿命所捆綁,當她決定以離婚來結束自己選擇的婚姻時,娘家以有辱門風嚴加反對,疼她的夫家也動之以情,但做為丈夫的卻告訴她,要離婚可以,但她的家產要給他,陳瑞珠對於這樣的條件更是心灰意冷,寧肯放棄父母給她的產業,以換取自由身,帶著獨生女出來自力更生。 60年代台灣的封閉保守,陳瑞珠天真地想自己創業,但週遭的好友刻意與她疏遠,她出去談生意,蜚短流長傳到她女兒學校,害女兒被同學奚落,她才發現社會根本無法接受一個年輕美麗的離婚婦人,尤其無情的社會壓力是不會給一位失婚女性重新站起來的機會。 陳瑞珠為了保護女兒,決定遠走他鄉,在飛機載離自己故鄉時,她一想到離婚後終於嚐到世態炎涼,想到疼愛她的母親在她婚姻觸礁時,每天早上打電話噓寒問暖,讓她感受到無限地母愛,母親後來也答應她離婚,但卻不幸病故,自此失去依怙,眼淚就像斷線的珍珠難以壓抑。 五星級餐廳轉虧為盈 雖然父親和哥哥都希望她回家乖乖待著,但有著新女性主義思想的陳瑞珠因為自尊心和骨氣,也為了希望女兒能受到開明教育,決定有違父命不取家中分文出外闖蕩;從巴西取道把女兒送去美國芝加哥四姑處寄讀,因不想分離太遠,她決定去紐約從頭開始,帶著所有積蓄7萬元,經朋友介紹認識曼哈頓的彭園湘菜餐廳,當時大廚是彭長貴在台灣上流餐宴爭取聘請的主廚。 為了辦身份投資,老板醜話說在前頭,不能管事,但可以與員工吃飯,當時她為了吃一口飯眼淚只能往肚裡吞,後來收銀員離職,好不容易給她一份工, 別人是一千元薪水,但她一個月只能拿4百元, 她必需幫客人掛大衣及帽子,冬天時掛到手都腫了。有一天碰到爸爸的朋友及朋友來餐廳用餐,他們根不敢相信千金大小姐竟然在做侍者,她只好辭了工作,跑到水牛城工作。 1970年代,當時彭園是位於曼哈頓的五星級中國餐館,光是租金就要2萬元,來的全是政商名流,之前老板經營不善又欠了債,陳瑞珠沒多久就接到餐館通知書說要破產了,身份還沒辦出來,也捨不得之前的投資,她決定將所有積蓄加上向朋友調頭寸全部押上去,孤注一擲地把彭園給買回來。 不過大廚們嚴禁女老闆進廚房,而且大廚要自己訂菥水,為了留下主廚,陳瑞珠咬著牙答應,他們給老闆訂薪水600元,還是總經理為她加薪到1千元才敲板;陳瑞珠第一次做老闆,因為沒學過會計,所以面對每天那麼多帳目,幾乎是以淚洗面,幸虧台灣一位鄉親利用下班教她,在事必躬親及流利的日語,吸引大批日本高級廠商捧場,天天高朋滿座,餐廳竟然一年後奇蹟似地轉虧為盈。 到底是虎父無犬女,陳瑞珠在破斧沉舟背水一戰後,竟然展現了她商業的長才, 一年後,大廚終於牽著她的手邀請她去參觀廚房,後來她也終於明白主廚的用心, 因為餐館食材全是用最頂尖的食材,只用最好的一塊其它得廢棄,深怕節省的女老闆碎碎唸會破壞他們的規矩; 陳瑞珠謹記媽媽的話:「稻草越成熟頭越低」, 因此她不但常常請員工吃日本料理,平日穿著大減價衣服節省的她,也會帶員工去第五街買西裝領帶,員工向心力十足, 使得陳瑞珠面臨第一個生死關頭時,他們對她力挺到底。 力抗病魔摧殘 正當陳瑞珠一切事業上軌道之際,在紐約華埠又開了一家YCM公司進出口南北貨,老天竟然又給了一個試煉,她發現自己得了癌症,必須接受鈷60照射,她感到人生太殘酷,了無生趣,當時孝順的女兒要休學照顧她,為避免影響學業她予以婉拒;但每次照射鈷60的心情就像是犯人上刑台一樣難受,當時瘦到只剩下80磅。 她時時帶了一個翡翠戒指不離身,那是媽媽給的遺物,躺在病床,罹患癌症很害怕時,撫摸這個戒指會帶來勇氣,而每次照完鈷60後也都會夢見媽媽在遠處揮手,是媽媽和女兒幫她度過難關,加上後來還好碰到一位同鄉血液科權威張子清醫師夫婦提供很多的醫療幫助,雖然鈷60治療有些後遺症,但至少保住一條命,順利地過了一個生死大關。 曾是台灣唯一水果進口商 健康恢復後,陳瑞珠繼續經營餐館和進出口南北貨,1978年,台灣開放國外水果進口,她見機不可失,於是央求兄長代理進口水果,她遠征到智利去看水果,發現當地水果量豐質優價格便宜,於是決定把智利蘋果銷往台灣,兄長因為開設大洋航業,所以派了五條船去運了10萬箱蘋果到台灣,後來南美水果季結束後,換成北美時,她又運了60萬箱的蘋果到台灣;當時台灣一顆美國五爪蘋果要60多元,三年之內,因為陳瑞珠獨到的眼光,連續三年都是自己派船來運,結果自此蘋果不再奇貨可居,台北街頭到處可見小販叫價100元3個蘋果,大家爭相搶購的景觀。 後來女兒嫁到加州,她決定追隨女兒,賣掉紐約的餐館及公司,到加州重起爐灶,因為加州水果產量豐碩,她因此成立All Seasons公司,又將觸角伸入加拿大溫哥華投資Van Whole產業公司,此公司不但是擁有200人的農產品進出口公司,營業額利潤相當可觀,直到最近該公司股東想退休而轉賣;至於All Seasons則是穩健成長,每年平均向台灣進口全世界各地如美國、智利、阿根廷等地水果多達兩千個貨櫃,種類包括蘋果、櫻桃、葡萄、桃子等,雖然最近有較多競爭者,但營業額仍是相當優異,陳瑞珠出類拔萃的表現,在天之靈的父母親,一定會以她為傲,也算是繼承父志,証明女性也有無限潛能。 母女三代情 一生中陳瑞珠最感謝的就是慈祥善良的母親陳張美玉,母親樂善好施,平日教她待人處事的道理,她印象最深的是:「媽媽在區公所有交待,窮人沒有棺材做後事的一定要通知她,她一定捐錢幫忙料理後事,所以當媽媽去世時,雖然很多社會名流參加,最令人感動的是許多窮人站在門外從殯儀館大排長龍到圓山送媽媽最後一程。」 而讓陳瑞珠最驕傲的不是她顯赫一時的家世,或是進口水果的大生意,而是她的女兒;女兒出身在豪門望族,從小就是千金小姐,茶來伸手,飯來伸口,但3歲後就常看到陳瑞珠獨自流淚,常會拍拍她,等到懂事後,了解媽媽一心一意要離婚,女兒童年並沒有享受到多少家庭溫暖,反而受了很多苦。 當陳瑞珠千辛萬苦從巴西來美國會合後,女兒知道媽媽不寬裕,竟把零用錢省下來給了媽媽6千元支票,後來得知前夫也在芝加哥說要照顧女兒,她也放心在紐約打拚事業。直到女兒結婚後,許多事情才真相大白;陳瑞珠以為前夫會照顧女兒,沒想到女兒無法與爸爸生活,為了籌款學費,高中就去打工,半工半讀,女兒為怕她擔心所以善意隱瞞,搬出來住時陳瑞珠也並沒有深究,後來是從同學處得知當時好歹也是千金小姐的女兒竟然過著連床都沒有的刻苦求學生活。 陳瑞珠當初在放棄自己家產給前夫以求換取自由身時,曾刻意將名下一些財產轉讓給女兒,希望女兒未來至少有個保障,最後才發現,女兒也全部統統放棄簽給前夫,只為了符合爸爸條件答應能讓媽媽離開走自己的路。 女兒是個虔誠基督徒,在女兒身上她也學到許多愛的真諦,因為女兒1979年結婚搬到加州,所以跟著搬遷過來,女兒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也幫忙陳瑞珠的事業,母女一起走過生意上的風浪,如今已漸漸接手工作,事業總算有傳人。 陳瑞珠一路走來,兩度勇闖生死鬼門關,生意上也是苦進甘來,她對名利看得很淡,也一直十分低調, 台灣曾是傷心地,但對此間台藉社團默默支持,不斷回饋,也相當支持熱愛台灣,未來希望身體健康能環遊世界, 因為女兒的關係自己也受洗南灣福音教會,擔任建堂委員出一己之力,要以信仰服務人群,更期望在晚年能有一天與家中兄姐弟全家人一齊開心把酒言歡憶兒時。 文/林蓮華

應天華 駕機環球一周

旅居洛杉磯的台灣飛行冒險家應天華7月底,以82天、2萬6000多英里的紀錄,與妻子陳小平共同完成環遊全球一週的創舉,也成為全球第一對駕駛單引擎飛機環繞地球一週的華人。 1980年代就曾參與台灣第一架自製飛機設計與製造的應天華,一直對飛行念念不忘。來到美國之後,儘管當時學開小飛機仍是天價,還是想盡辦法賺取學費,取得小飛機的駕駛執照。 會想開小飛機環繞地球一週,應天華說,這是每個飛行員的夢,他也一樣,夢想了一輩子,但真正開始落實,是在10年前。 但是真的開始做了之後,應天華說,這才知道有多麼不容易,光是買飛機他就前後買了3架,「總在買了之後才發現不符合自己需求」,2年前,買進現在駕駛的這架單引擎飛機,才總算是踏出夢想的第一步。 不過,想駕駛小飛機環繞全球並沒有想像中容易,陪同應天華在天空飛翔82天的陳小平笑著說,「買飛機其實是最簡單的」,其後的行程規劃、取得各地航空站的降落許可、飛越領空許可、加油等,都是大問題。 應天華說,上了天才知道,再翔實完善的規劃,都還是敵不過大自然的力量,氣候是他們一路上最大的敵人。 他們兩人才剛到冰島,就碰上了讓全球航空業也無法解決的大問題—火山爆發,連波音大客機都上不了天,何況是應天華駕駛的小飛機。但停留在一地也不是辦法,應天華只好流浪在北歐的各大小機場,趁著火山灰不嚴重的空檔,一步步想辦法飛到非洲。 除了火山灰,應天華也曾碰到2次生死交關的重大危機,其中一次是在汶萊飛往柬埔寨的途中,遭遇大雷雨,飛機上的3套雷達導航系統全部失效,只能憑著平常累積的經驗與直覺,判斷飛行方向,當看到機場跑道時,陳小平說,整個人因為放鬆,攤在駕駛艙裡。 儘管有些風風雨雨,但這一路上應天華夫婦仍碰上很多好人。一個讓他很感謝的事就發生在故鄉台灣。他說當他們在桃園機場落地準備加油時,已經是深夜時分,身上沒有台幣的他們沒法支付油費,華航地勤二話不說立即代墊,讓他們非常感激。 82天、2萬6000多英里,走過26個國家,拍下3000多張珍貴照片,成為全世界第166位完成駕駛單引擎繞行地球一週的飛行員,更是華人圈第一,應天華謙虛地說,「剛好吧」,之前並不知道有沒有華人做過這樣的創舉,但能寫下記錄,他覺得真的很開心。中央社

李木通、王瑾瑾

南加州是海外台灣人聚集最多的一個地方,在移民潮興盛的七、八、九十年代,大洛杉磯地區吸引了一波又一波的台灣移民。三十多年來,該地方變化之大,令人目不暇給。 大洛城地區的台灣人社團不下上百個,可謂群雄林立,頭角崢嶸。一九九八年,南加州台灣會館在眾人的努力中誕生,成為社區的龍頭,此後動向備受矚目。會館自籌議、至成立,以迄今日的發展,歷經許多起伏,幸賴眾人的智慧與同心協力,終於邁向康莊大道。 在眾多志工中,恬靜的李木通與豪邁的林榮松參與會館甚深。他們的故事道出了洛城的台僑社區如何在天時地利下形成、在爭議中不斷思考與學習、在人和為貴裡繼續成長的過程。 李木通是台北人,在台北市萬華區長大。他唸東海化工系大三的那年暑假,認識了同樣唸化工的王瑾瑾。瑾瑾暱稱他「通、通」,此後四十年,只要和他倆在一起,便聽得一聲聲「咚、咚」的低喚聲,好似石子丟進盛滿水的木桶裡,引起圈圈的迴響。 一九六六年,李木通到加州大學洛杉磯校區﹝UCLA﹞留學,改唸其時熱門的系統工程。其時,洛杉磯與美國其他城市並無太大差異,為數不多的台灣學生自然聚在一起講台灣話、論家鄉事。當時經常與他在一起、後來比較出名的有王秋森、賴文雄、蔡同榮和張燦鍙等人。木通與這些諤諤之士相較,顯得溫和恬靜;嘴角總帶一抹微笑,是他的特徵。 一九六八年,他在朋友介紹下,加入當時總部設在費城的台灣獨立聯盟。他說:「但不久獨盟發生間諜事件,我就不再參與。雖然如此,後來張燦鍙每次到加州募款,我還是盡量支持。」 一九七一年,他順利拿到博士學位,但遇到美國不景氣,他面臨畢業即失業的困境。他說:「系統工程的主要出路就是到國防工業就業。但國防工業屬國家機密,只聘用美國人。我那時連居留權都沒有,自然謀職無門。」 但縱使謀職碰壁,也得想辦法糊口,因為那時木通已與瑾瑾結婚,有一個牙牙學語的孩子。他們聽說在觀光客多的長堤﹝Long Beach﹞開片店,賣衣服,一個月可賺兩、三千美金。聽來不比上班差,夫妻倆於是開了部老爺車到長堤,果然在那裡租間店,賣起童衣來。 木通說:「我家因為開木材行,從小在做生意的環境長大,所以棄仕從商,心裡並不那麼掙扎。反正天無絕人之路,此路不通,另有他道可行。」 開了童裝店後,生活不成問題。但過一段時日,木通認為與其向中盤訂貨,不如自工廠進購,利潤較高,因此直接與廠商接洽。他認識一些廠商後,覺得自己不妨開工廠,至少看起來比較像經營企業。所以童衣店開了三年,木通便將店交給瑾瑾,自己開了一家童衣製造廠。 眼見洛城興 時值七十年代,台灣退出聯合國,國際地位每況愈下,美國與中國建交的傳聞又甚囂塵上,一時前途堪憂,島內因此許多人紛紛想要出國。美國是移民者的最愛,洛城是北美洲離台灣最近的大城,很快成為大批台灣移民的聚集處。短短幾年間,洛城之東的蒙特利公園﹝Monterey Park﹞的主街兩旁,中菜餐館如雨後春筍般林立。餐館裡,講台灣話的客人大口吃飯,大聲談投資、買房等情事。 「由於新移民大量湧入,洛城及週遭市鎮的房價開始上漲。」木通說:「這時有兩個姓蔡的台灣人,就是後來先後擔任台灣人旅館公業協會會長的蔡金如與蔡石津先生,分別發現經營汽車旅館是一項很好的行業。原因有數項:第一、回收率很高;第二、一家大小有地方住;第三、在房價頻頻上升的南加州,購置房產是項很好的投資。」 「那時一家汽車旅館大約是其年收入的兩倍。」他繼續說:「買主只要付一點頭款,其餘向銀行貸款,便可買進一家汽車旅館。經營兩年後,利潤便足以償還貸款。當時房價狂飆,只要價格好,隨時賣掉,便賺進一筆。這麼好的行業,自然人人趨之若鶩,經營汽車旅館便成為那時最搶手的行業。」 到了八十年代,這股不尋常的房地產熱不減反增。因為一九七九年年底,美國卡特總統宣佈與中國建交,與台灣斷交,助長了島內人民外移的熱潮。這時,具商業眼光的木通見加州房地炙手可熱,便下海牛刀小試。結果一出手,立刻有嶄獲,信心因此大增。 一九八四年,雄心勃勃的李木通將童衣事業交給太太,自己與朋友到處看地、買地皮、找包商、蓋房子,並且投資汽車旅館,忙得不可開交。 他說:「當時心高膽大,只覺眼前盡是商機,便一頭栽入,也不管自己是否懂得建築。後來才知道蓋房子其實風險大,房子蓋不好,遇上天災倒塌,出了人命,建築商要負責的。幸虧當年我蓋的房子沒出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在意氣風發時期,木通光是在旅館方面,即擁有Best Western、Travel Lodge、Comfort Inn、Super 8等七家知名的連鎖旅館,房間單位逾千,可說是一位相當成功的旅館企業家。他也因此在一九八八年,出任南加州台灣旅館同業公會會長。 危機生智慧 但世事無常。一九九○年,加州房地產大崩盤,房價縮水到即使出售,也償還不了銀行貸款。「泡湯﹝Under Water﹞」成了當時流行的術語,李木通亦難倖免,財務頓時陷入泥沼。 「危機處理很重要。」他說:「緊要關頭,處理得當,還有轉寰;處理不當,從此一蹶不振。這是我在當時學到的最寶貴的一課。」 他處理危機的方法就是冷靜面對現實,當機立斷,並且技巧地與貸方協商。「該放棄的就放棄。」他說:「留住精華,耐心地與銀行溝通,銀行會同意折帳的。」 就這樣,木通僅保留在南加州安大略﹝Ontario﹞機場旁的兩家汽車旅館。一家是一百五十個單位的Best Western,另一家是一百三十個單位的Comfort Inn。在他的用心經營下,旅館業務蒸蒸日上,終於在九十年代後期,再度站穩腳步,重新活躍台僑的社區。 在木通事業受挫的那些年,瑾瑾是安定家庭的最大支柱。她獨自經營童衣工廠,從摸索與經驗中,發現走高級獨特的路線,比較容易脫穎而出。因此後來她的工廠專門縫製嬰兒受洗時穿的小禮服,精緻漂亮,價碼亦高,訂單卻源源不斷。所以儘管木通有財務的困難,她仍能有條不紊地打理一個家,讓一對子女順利完成學業。 木通後來提起他多年從事旅館業的心得,說:「在房地產狂飆的年代,旅館業者注重旅館的買賣勝於經營。等那時期過了,大家才開始用心思考經營旅館。一般來說,生意好的旅館要地段好、服務勤,而且每年都得花相當的經費,進行整修。至於經營旅館的最大秘訣,該是用人得當。所謂家和萬事興,聘到一個可靠的好經理,留得住所有員工,投資人便無需操太多的心。」 財務穩定後,李木通再度應邀擔任社區公職。他在二○○○年,出任洛城台美商會會長暨南加州台灣會館理事,更於二○○一年夏天,在南加州台灣會館經過劇烈的人事風波後,出任台灣會館理事長暨會長,成為眾所矚目的人物。 形象清新的李木通於二○○一年八月臨危受命,接掌南加州台灣會館。他的任務是整合社區的力量,重新出發。他的作法是儘快使會館脫出風暴陰影,繼續向前。 就任之初,他為自己與會館訂下三個目標:一、加強與主流社會的聯繫,提升台美人的形象;二、增進同鄉對會館的向心力,讓更多人參與會館的事務;三、培育第二代台美人,以求社區的永續發展。 他迅速組織新的團隊。原先的副董事長林榮松與呂庚寅由於改制,成為第一與第二副會長。此外,他另聘賴英慧、梁政吉、張正宗和林國彥為新任副會長,張菊惠為財務長,賴慧娜為祕書長,何壽美、廖鴻業和黃美琇為副祕書長。新團隊的使命是儘快讓會館發揮正常功能,喚回鄉親的向心力。 兩個星期後,台灣會館即與加州能源委員會合辦「節約能源展」,邀請能源會的官員蒞臨演講,呼籲鄉親節約能源。能源會的人並當場贈送每位民眾一枚燈泡,當日一共發放了五百多枚燈泡,出席人數之踴躍,可見一斑。 接著,桃芝颱風襲擊台灣,造成嚴重災害。南加州台灣會館關心母國的災情,立刻發動賑災運動,在短短兩、三星期內,募得五萬多美金。李木通代表南加州台灣同鄉,將愛心與捐款一併送回台灣。 桃芝風災的捐款才收齊,美國旋又發生令人難以置信的「九一一」大悲劇。四架民航機在國際恐怖份子劫持下,分別撞向紐約的世貿大樓、華府的五角大廈和賓州的田野。數小時後,兩棟紐約人視為精神堡壘的世貿大樓倒塌,數千人無辜喪亡。值此國殤,南加州台灣會館再度發動募款,並分別在會館舉行國殤音樂會和捐獻儀式。在莊重的捐獻會裡,李木通將募得的四萬五千美元當面交給代表紐約受難消防人員家屬的洛郡警長李貝卡,很得體地表達了台美人對自己國家的關懷。 短短兩個月間,台灣會館順利主導一連串活動,恢復其以往在社區的領導地位,令人刮目相看。接下來,李木通大力整修會館,進行全面油漆、換地毯等工作,並增添許多具有台灣味的佈置,使會館煥然一新。 會館氣象更新後,木通將之開放給各社團使用。一些活動如台美小姐選拔、客家音樂會、急救訓練、、、等,陸續在會館進行。會館因此人進人出,顯得興旺又熱鬧。 洛城因佔地利之便,自然成為全美台灣賓客造訪最多的城市之一。台灣會館送往迎來,也藉機舉辦各種活動,一則讓鄉親一睹名人風采,聆聽其精闢的見解;二則藉舉辦多元且精彩的節目,吸引鄉親對會館的向心力。 木通說:「會館必須為同鄉服務,才能得到支持。會館每年需要十萬美金的維持費,全由鄉親捐獻。因此一年一度的募款會,成了鄉親對會館支持的最大考驗。」 二○○一年十一月,李木通主掌台灣會館三個月後,在洛城的模娜勉秋大飯店舉辦募款餐會。當晚出席人數多達七百五十人,較一年前的募款會多了兩倍有餘。募到的款額超過十萬美金,顯示鄉親對木通的團隊,給予相當高的評價與肯定。 接著,他帶領同鄉從事各種與美國社會交流的活動,包括清理洛杉磯河、主辦台灣傳統週等等,皆獲好評。 二○○二年六月,李木通順利蟬聯第三屆台灣會館理事長。其時,南加州台灣會館為避免與聖地牙哥台灣中心混淆,正式更名為「大洛杉磯台灣會館」,理事長暨會長的頭銜亦變更為董事長。 總計木通主掌南加州台灣會館三年期間,政通人和。若問他當社區的龍頭,需要什麼條件?他不會講長篇大論,僅淡然微笑說:「要有心、有閒和有錢。」 他隨後解釋道,主理台灣會館的人一定要有濃厚的服務熱忱與台灣心,不僅要奉獻時間,也要奉獻金錢。他當理事長三年期間,每星期排定三天當會館的義工。而且依照規定,理事長每年的責任款額為美金八千,副理事長為四千,每位董事為兩千。此外,社區裡經常有各種募款,理事都得帶頭響應。 「但社區就是要靠大家的奉獻與熱忱,才能延續與興旺。」木通淺淺笑道。   經營媒體,永續發展 李木通卸下台灣會館董事長職務之前,即已訂下另一個努力的目標。他在二○○四年五月,與十一位朋友共同接下台灣日報在加州的發行工作。他們希望藉著經營媒體與文化,以求台美社區的永續發展。 他說,他向來欽佩台灣日報的道德勇氣,因此在二○○三年十二月回台時,便拜訪該報。當時,顏文閂社長對他說,台灣日報與其在加州的總代理偉博公司的契約即將屆滿,希望李木通等人能接下該報在加州的發行。 當時木通表示,辦報是艱鉅的使命,也是耗費資本的行業。他必須先評估在加州辦報的風險與自己所能動員的力量。 時值大選,木通在台北天天看電視、讀報紙,深感台灣大多數媒體立場偏藍,言論與報導很難令他信服,這時益感台灣日報堅守台灣立場之可貴,因此回美國後,立刻與「愛台回鄉志工團」的同仁共同發起「捐報救台灣」的運動。他們鼓吹鄉親每人訂購五十或一百份的台灣日報,贈送在台的親友,一方面提升親人的台灣意識,二方面助長台灣日報的銷路。 隨著二○○四年總統大選結束,台灣社會頗多動盪。木通認為造成動盪的主因固是選舉敗方不服,蘊釀社會紛擾所致,但台灣媒體的興風作浪,亦是助長動盪的重要因素,如同過去,南加州台灣會館的紛爭亦因媒體的介入而擴大。 「我們必須要擁有自己的媒體,才能傳達正確的訊息,發出自己的聲音。」木通很有感觸地說:「我過去對經營媒體有所顧慮,主要是擔憂財力的問題。但後來一想,我與瑾瑾都已過耳順之年,兩人生活簡單,需求不多,倘能從事理想的事業,也是一種福份。然而個人的力量畢竟有限,若能結合整個社區的資源,未嘗不可行?」 於是木通找了十一位理念相同、且是洛城商界的有力之士,一起接辦加州的台灣日報。這些股東個個人脈寬廣,加上加州台灣人社區與泛綠人士的支持,報社不久便獲得不少廣告支援,開始站穩腳步。隨後,他們又以理想的價格,購獲一家印刷廠,降低出報的成本,使經營很快步上軌道。 木通說:「我因為當過南加州旅館公會會長、台美商會會長、和台灣會館董事長,累積不少人脈,對經營報社很有幫助。目前,我們每日出刊三十六頁,三分之二的內容來自台灣,三分之一為本地新聞,稿源相當豐富。」 「我們的任務是傳達正確的訊息,發揚台灣人堅苦卓絕、不屈不撓的精神。我們的使命是傳揚台美人的文化,延續海外台僑社區的發展。辦報以來,我們確實遭遇不少困難,但我認為只要掌握擁有堅強的團隊與和諧的內部兩個原則,許多事情便能迎刃解決。」 他繼續解釋說:「團隊堅強,人脈與資源自然豐沛;內部和諧,大家理念一致,業務就容易推展。反之,若彼此互懷心結,諸多困擾便從而產生,正和經營會館的道理一樣。如今想來,我過去當了多年的社團負責人,實在是很好的人生歷練。」 路遙知馬力,如果人生是長途賽跑,有人起步早,有人開步晚,但有目標有毅力的人,顯然走得長遠。洛城的台美人社區是小型的台灣人社會,裡面群雄林立,各顯風采。台灣會館在眾人的努力與期盼中誕生,在大家的摸索、學習與奉獻中,繼續成長、茁壯。洛城的天空縱有風雲,然在鄉親的寬容、智慧與愛心呵護中,迅即雨過天晴,亦但望日後天天天藍,海闊天空。(楊遠薰)

黃靜枝 女人當自強

文摘自楊遠薰部落格 http://tw.myblog.yahoo.com/overseas-tw 黃靜枝說,她其實是個內向的人,只是每逢別人找她做事時,她覺得應該做的,就盡量去做,所以從早期在「民眾大會」上作英語演講,在紐約的電台發表有關台灣的談話,在「美東台灣人夏令會」裡演陳文成的話劇,到後來的主辦「美東台灣人夏令會」,擔當「北美洲台灣人婦女會」會長與「大紐約區台灣同鄉會」會長,她都在一種義不容辭的情況下答應下來,然後一次次地鼓起勇氣去完成,也一次次地從經驗中獲取信心。 她說,其實台美婦女都有很好的資質,只是結婚之後,往往把成長與表現的機會讓給男人,經年累月,自己漸漸失去信心。因此,她在擔任「北美洲台灣人婦女會」會長期間,特別鼓勵婦女會的姐妹們爭取成長的機會,發揮潛在的才能。 外表瘦弱的黃靜枝,內心有著堅強的意志,長期以來,她在上班之餘,不停地修習課程充實自己,她積極進取的人生觀與追求成長的過程,實在值得和台美婦女們一起分享。 山地舞風波 黃靜枝生長在台北市,是家中五個女孩中的老三,在北二女中和台大政治系唸書期間,經常參加救國團舉辦的暑期青年自強活動,也到金門前線勞軍,充滿愛國情懷。1967年大學畢業後,到美國中西部的堪薩斯州立大學(Kansas State Univ.)唸政治研究所。 抵達堪薩斯的曼哈坦(Mahattan)後,她很自然地和一些台灣來的學生在一起,那時校中已有一個「Formosan同學會」,裡面的會員如王康陸、方菊雄、高川、張濟、陳希寬、黃美惠、以及後來的林郁子等都很活潑,大家相處得很愉快。當時堪大有一個慣例,就是每年感恩節時,由曼哈坦的台灣同鄉和同學作東,邀請鄰近幾州如內布達斯加、奧克拉荷馬、明尼蘇達州和伊利諾州的鄉親們到曼哈坦一起過節,非常熱鬧,台灣同學們也因為常在一起做事,感情很融洽。 1968年的秋季,堪大的國際學生組織舉辦了一個「國際才華競賽」,各國的學生團體都推出節目與賽,「Formosan同學會」也想報名參加。一大群人就聚在一起討論要表演的節目,那時擔任副會長的黃靜枝自告奮勇地要教大家跳山地舞,另外一個紡織系的女孩要教大家裁製原住民衣服,主意就此敲定,他們決定以「Formosan同學會」的名義,在「國際才華競賽」中跳台灣山地舞。 接下來,一大群學生經常到黃金來教授家的地下室練舞。靜枝編舞教舞,大夥人跳舞笑鬧,十分帶勁。比賽日期接近時,忽然接到中華民國駐芝加哥領事館的公函,明告「中國同學會」才是正名的學生團體,學生們不得以「Formosan同學會」的名義對外參加任何比賽。接到通知後,大家面面相覷,決議先和領事館的人溝通再說,只是後來不幸溝通不成,遂決定按照原來計劃上台表演。 熟料一群人穿著叮叮噹噹的服飾,在舞台上擊掌跺腳賣力演出之後,麻煩隨之而來。黃靜枝在護照快到期時,將中華民國的護照寄到芝加哥的領事館加簽,結果竟收到「護照被吊銷,永不加簽」的回函,大吃一驚,心情跌至谷底,卻又不敢讓台灣的家人知道,只好自己想辦法。 她去找系裡的教授和學校的法律顧問幫忙,幸好天無絕人之路,政治系的一位指導教授很同情她的處境,幫她向美國國會提出特別的陳情法案,再向移民局申請居留,經過複雜的程序,拖延一段時日後,她竟然獲得在美國居留的許可。 其他上台跳山地舞的學生也陸續面臨同樣的問題,個個焦慮與憤慨交加,不滿國民黨的情緒日益高漲,與「中國同學會」的較勁更加激烈。後來他們畢業後,到各地就業,都熱心於當地的台灣人運動,以致「堪薩斯州立大學」有「台獨的西點軍校」之稱。 聯合國前的「鎖鏈事件」 1970年,黃靜枝取得政治學碩士學位,到紐約求發展。當時,她在堪大交往的男朋友方菊雄也已拿到生物博士學位,在紐約的哥倫比亞大學工作,兩人遂在1971年結婚。婚後,他們在哥大附近租了一間公寓,由於兩人都熱心台灣人活動,方菊雄並且在1974年擔任「大紐約區台灣同鄉會」會長,因此公寓裡經常高朋客滿。 靜枝說,那時一些好朋友如林瑞葉等人都住在附近,「世界台灣同鄉會」的會長陳錦芳也住在兩條街之隔的地方,大夥人經常今晚到這家吃飯,明晚到那家吃飯,日子過得很熱鬧。 當年,紐約的台灣人大部份集中在哥倫比亞大學附近,他們關心台灣的時局,也經常在彼此的家中商討台灣的事情,很多台灣人的活動都在這些會議中籌劃決定。 1971年十月十八日,聯合國即將開會討論「中國代表權」之際,美國台灣獨立聯盟本部決定在聯合國大廈前發起鎖鏈示威運動,抗議台灣人民被忽視的事實。當時一共有六個人參與這項行動,其中只有一名女性,那就是黃靜枝。 她說,當天一早,他們暗中帶著鎖鏈,佯裝若無其事地漫步在聯合國大門前,等走到參觀者入口處時,一行人立刻排開來,迅速地將自己的手銬在入口的鐵柵上,表演一齣台灣人受壓制的情景。這時,四周的群眾很快圍攏過來,媒體記者也紛紛趨前拍照,聯合國的警衛們一接通報,立刻趕來,用器具把他們的鍊鎖割斷,趕他們離去。這次抗議的過程不是很長,但是當晚全美電視台都播出這個精彩的畫面,算是為美國的台灣人運動寫下獨特的一頁。 「當時參加鎖鏈示威,只是單純地想引起國際間對台灣問題的重視。」黃靜枝說。她接著表示,她不是戲劇性的人物,只是遇到該做的事情,就努力去做,誠如後來她在華府「民眾大會」上作英語演講時說的:「建國的路上,人人有份。只要對台灣有益的事,不分男女,都該盡量去做。」 因為持著這種看法,後來紐約的廣播電台邀請台灣人參加扣應節目時,她也以台灣女性的身份發表談話,揭發國民黨壓制台灣人的事實。 1983年,卡內基美隆大學的年輕教授陳文成回台探親遇害,紐澤西同鄉決定在美東夏令會上演「補破網」的話劇,找黃靜枝飾演陳文成的妻子,黃美惠飾演陳文成的母親,林富文飾演陳文成的父親。當時他們三人全無演戲的經驗,卻憑著一股要替陳文成討回公道的正義感,將一齣戲演得極為感人,劇終時台上台下都哭成一片。 藝術博物館的訓練 黃靜枝當年到紐約求職時,發覺唸政治的外國女性很難在美國得到表現的機會。在謀職時,獲悉「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需要一名臨時工作人員,就去應徵,結果得到一份臨時的工作。上班後,她很認真地做,不久被升為正式人員。後來越做越有心得,又進一步被升為業務經理。目前,她是該館禮品部的資深企劃經理。 深愛藝術的黃靜枝一到藝術博物館工作,猶如發現一個掘之不完的無窮寶窟,如魚得水,在那裡工作了三十年,都不厭倦。在解釋她的工作性質時,她說,一般博物館裡都有「固定陳列」和「特別陳列」兩種展覽,前者如埃及文物、古希臘文物等,陳列不變;後者如「十九世紀巴黎畫家展」、「二十世紀女性藝術家展」等,每隔一個時期就換一個不同主題展覽。 在「特別陳列」展出期間,館方設有「特別陳列展」的禮品部門,專門銷售與該陳列展有關的禮品,增加博物館的收入,而她的工作就是負責「特別陳列展」的禮品銷售、企劃、設計與協商。 她接著說,這種工作的規劃是全年性的,通常一個特展進行時,其後的兩三個特展也已在逐步籌備中。每個特展都有不同的主題,有時從「美國現代藝術展」換成「亞洲文物展」,再從「西班牙畫家展」換成「埃及文物展」,她的職責是在每次特別展覽前,充分瞭解即將展出的內容,設計陳列一些受歡迎的物品。在設計陳列的過程中,需要進行各種協商,所以從設計、企劃、行銷、到管理,可說學無止境。 由於內心始終有一股強烈的求知慾,因此她不斷地利用晚間到離家不遠的大學修習相關的課程。她和菊雄在在紐約住了幾年後,搬到紐澤西定居,所以後來她常從博物館下班後,隨即趕回紐澤西上課。早些年,她修習企業管理的課程,唸了四年,取得企業管理碩士。接著,又修習藝術學院的課程,一唸就是十年。 「我從小就喜歡繪畫,卻沒有機會學習。現在工作的地方,舉目所及,盡是藝術,就越來越想學畫。於是在拿到企管學位後,即開始修習藝術課程,也開始作畫。」靜枝說。她從藝術系的基本課程修起,整整唸了十年,才拿到藝術碩士的學位。 「這段期間,實在很感激家裡的每一個成員的長期支持。」她說,「後來,我每次辦活動,也都得到全家人包括丈夫、孩子、父母、姐妹甚至姐夫妹夫們的幫忙,因此深深體會到婦女要發揮才能,除了本身自覺外,還需要家人的配合。」 台美婦女當自強 方菊雄教授自到紐約後,一直在哥倫比亞大學生物研究所擔任研究工作。他有著隨緣的個性與溫和的好脾氣,在臥虎藏龍的紐約台灣人圈裡,像一劑甘草,經常扮演著調停的角色,也始終活躍在台美人的社團與教會之間,因此常被同鄉推選為各種台灣人活動的負責人。 1991年,方菊雄擔任「美東台灣人夏令會」的總召集人。忙完夏令會後,他作了一項重大的決定,即辭去哥倫比亞大學的教授職務,與李明亮教授一起回台灣花蓮籌辦慈濟醫學院,並且在醫學院成立之後,留在那裡擔任教授與行政的工作。 由於兩個孩子還在唸書,黃靜枝留在紐約照顧孩子。這一年對她來說,是深具挑戰的一年,卻也因此讓她對自己的人生方向作了一個全盤的檢討。她說:「那年夏天,菊雄回台灣後,家裡一下子變得冷冷清清,連電話鈴都不太響了。我這才明白過去這麼多年,人家打電話來,主要都在找他,人家請我們吃飯或參加聚會,也大都因為他的緣故。他一走,這些聯繫就大大減少了。」 她繼續說:「那段時期對我來講,是一大考驗。我不但要處理許多單親家庭面臨的現實問題,還要單獨面對菊雄不在的冷清。我開始領悟到過去因為只顧忙著工作和孩子,和台美人的社團已經逐漸疏遠。要想顯出自己的存在,惟有走出去,主動參與活動,表現自己的熱忱與能力。」 「也在那一年,我第一次參加『北美洲台灣人婦女會(NATWA)』的年會。」靜枝接著說:「那年四月,菊雄還在美國,好友方惠音即將接任NATWA的下屆會長,邀請我和廖愛華一起到紐奧爾良參加NATWA第四屆的年會。去了之後,看到那麼多來自美加各地,背景與認同都相似的姐妹們,聚在一起開會談笑,真有說不出的快樂。」 「三個月後,菊雄回台灣,我在孤單無助的時候,想起NATWA其他的姐妹想必也有不少類似的情況,覺得我們真該互相支持,互相鼓勵。」因此,她開始積極參與NATWA的活動。 NATWA於1988年在加州成立,創會之初,即明訂「喚醒女性意識,促進兩性平等,發揮女性才能,弘揚民主人權」為該會的四大宗旨。在這四個宗旨裡,黃靜枝特別對「喚醒女性意識,發揮女性才能」有深的感受。她說:「很多台美婦女其實都有很好的資質,卻常常在婚後把成長的機會讓給男人,自己退居第二線,即使外出工作,也只當作貼補家用,沒有作積極的生涯規劃。久而久之,信心與自我逐漸萎縮,很多天份都被埋沒,實在很可惜。」這些感受促使她後來擔任NATWA會長時,特別重視該會的「人才訓練班」,積極鼓勵培養婦女的領導人才。 1996年,「美東台灣人夏令會」再度輪到紐約同鄉主辦時,理事長一職本該由1991年的總召集人方菊雄擔任,只是菊雄那時已回台灣,因而敦請1991年的理事長賴弘典醫師再度擔任。賴弘典組織了籌備委員會,但在覓尋總召集人時,遭遇一些困難。最後在二月中向黃靜枝接洽時,靜枝覺得再不接下來,夏令會可能會被延誤,因此毅然挑起主辦1996年「美東台灣人夏令會」的重任。 她說,剛開始擔下夏令會總召集人的職務後,內心不免惶恐,但隨即運用在藝術博物館裡的工作經驗,從起草企劃、排定行程、分配責任、開會協商、到追蹤檢視,一步一步地進行;然後在理事長賴弘典及多位熱心同鄉如黃上文、郭文瑞、黃博書、林瑞葉、廖愛華、王康厚、陳伯壽、莊文琮、王愛蘭和林雅玲等許多同鄉的熱心幫忙下,為期三天八百多人參加的美東台灣人大聚會終於順利地在德拉瓦大學進行。 那年,經由全美台灣同鄉會的協助,他們邀請了幾個很優秀的女講員作大型的演講,如民進黨的國大代表蔡明華律師主講「兩岸問題的探討」,婚姻心理諮商顧問黃越綏講述「兩性溝通的技巧」等,都很受聽眾的歡迎。日本的台獨女將暨電視評論員金美齡亦在「王康陸博士紀念基金會」的邀請下,蒞臨暢談回台參加首屆總統直選的經驗,引起熱烈的回應。此外,他們還在那年舉辦了一場成功的「陳文成紀念音樂會」,由翁致理等多位年輕的音樂家精彩演出,令人回味無窮。 圓滿辦完1996年的美東夏令會之後,黃靜枝對自己產生了信心,也因此覺得台美社區應該付予女性更多的機會,讓台美姐妹們能夠發揮更多的潛能。 發揮潛能主辦活動 1999年,黃靜枝再度挑起重責,接任第十二屆「北美洲台灣人婦女會」會長。那年,台灣發生「九二一」大地震,同時總統大選戰雲密佈,她不但發動NATWA會員捐款賑災,並且帶頭積極為NATWA的催生者呂秀蓮助選。 2000年一月間,副總統候選人呂秀蓮自台灣飛到加州募款,黃靜枝和NATWA的副會長曾瑛貴、多位歷任會長、以及西岸的姐妹們,都趕到加州為呂秀蓮助陣。三月初,她更組織龐大的「海外水蓮會」回台灣,為陳水扁和呂秀蓮拉票助選。 3月18日,民進黨贏得台灣2000年的總統大選,自是一片歡欣,但黃靜枝並不因此稍微停息。回到美國後,她立刻在紐約和新澤西的姐妹們幫忙下,籌劃召開第十二屆的NATWA年會。四月中旬,她們假紐澤西的柏西便尼(Parsippany)Tara旅館舉辦了為期三天四百多人參加的年會。大會中,邀請了兩位年輕的台灣政壇新秀蕭美琴與劉世芳當主講人,分別演講「新政府下的台灣國際地位」與「二十一世紀的台灣婦女」,讓NATWA的姐妹們對新一代的台灣女性有更進一步的認識。 此外,鑒於婦女爭取發展自我之際,經常遭到家庭與社會的壓力,靜枝認為婦女運動除靠個人努力外,還需要社會與團體的支持,因此主張聯合台灣與美國的婦女,共同召開會議,商討兩地婦女面臨的問題與對策等等。這項構想經過NATWA「聯手組」葉錦如和程韻如等的精心策劃,終於在2000年八月在高雄召開「台美婦女論壇」,首開兩地婦女共聚一堂互相探討問題的先河。 靜枝有著泉源不斷的構想與旺盛的活動力。她在卸下NATWA的會長職務後,又馬上籌辦「台美婦女畫展」,於十月間在紐約推出。她說,舉辦「台美婦女畫展」的動機,是看到一些有藝術天份的姐妹們平時作畫自娛,卻沒有很多機會展出,因此希望藉聯合開畫展的機會,增加姐妹們展出作品的機會,提升大家的信心,進而豐富台美人的文化。 「信心與機會是發揮才能的兩面,平時多充實自己,有了機會,不要推卻,盡力而為,然後發現自己也能做得不錯,就產生了信心。」她接著說:「NATWA的迅速發展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台美婦女過去缺乏表現的機會,成立NATWA後,有了自己的舞台,大家做事都很認真,每次活動都安排得很週到,每次會議都辦得很成功,結果大家就越來越有信心。」 一進入2001年,黃靜枝又擔當起新的社團責任,這回被選為「大紐約區台灣同鄉會」會長及「美東台灣人夏令會」理事長雙重職務。她本著「應該做的,就盡量去做」的想法,全都擔當下來。 2001年的上半年,由於陳水扁總統的過境紐約以及前總統李登輝的訪問康乃爾大學,「大紐約區台灣同鄉會」為了壯大台灣的聲勢,特地作了許多事前的安排,動員了許多美東的同鄉,熱烈歡迎陳、李兩位總統。然後,在歡送兩位總統後,又趕緊籌辦為期三天七、八百人參加的「美東台灣人夏令會」。對紐約許多同鄉來說,這大半年真的忙得人仰馬翻不可開交。 然而在持續不斷的忙碌中,難得的是靜枝始終顯出一副溫和平靜的樣子。她作事有條不紊,講話依舊輕聲客氣,讓人覺得舉辦過多次大型活動的她,已經練就出一身面對壓力從容不迫的真功夫。 與黃靜枝在一起,會覺得體內蟄伏已久的上進心都會逐漸甦醒過來。她不但自己的人生充滿了進取,也希望台美婦女姐妹們能夠分享到這種積極,讓自己的人生過得更充實,也讓台美社區的文化更豐富。

周烒明與吳秀惠 挑戰巴金森疾病

本文摘自楊遠薰部落格 http://tw.myblog.yahoo.com/overseas-tw 屋裡傳來悠揚的大提琴聲,耳畔響起熟悉的曲調,吳秀惠覺得很安心,這是個寧靜的上午,波特蘭(Portland)的天氣晴朗又溫和,他們退休已經一年多,日子過得悠閒而愜意。她在庭院裡整理一陣花草後,覺得周遭一片靜謐,琴聲早已停了,「他在做什麼?」帶著好奇,她走進屋內,見他正聚精會神地在起居室裡作畫,不禁莞爾。 周烒明醫師得了巴金森症已經六年了,每天藉一些溫和的運動如拉提琴和作畫等來緩和巴金森症狀的發展。「作畫或拉琴都沒問題,就是不要騎單車或拉單槓,太危險了。」吳秀惠醫師說。 「她有時像在管孩子,我都聽她的,我從年輕時就一直聽她的。」周醫師似認真似玩笑地說。「這不是真的。」吳秀惠展現一貫甜美的笑容。 年輕時,他們是令人羨慕的一對,兩人畢業於台大醫科,集美貌、才智與好的家世於一身。到了美國後,為了台灣人運動,走過漫長的奮鬥路,如今功成業就備受尊崇,卻面對健康的威脅,繼續迎接挑戰,共同譜著生命的另一闕樂章。 令人羨慕的一對 唸書時,他們就是受人注目的一對。兩人都是台大醫科的高材生,女的溫柔美麗,男的英俊多才藝,尤其當周烒明在台上演奏小提琴時,翩翩風采更是吸引了許多人。 周烒明在日本出生長大,父親周耀星先生原籍台中清水,早年留學日本,是第一個通過日本高等文官和司法文官雙重資格考試的台灣青年。在東京時任職日本國鐵,二次大戰後回到台灣,出任「台北市公共事業管理處」處長,後來當執業律師。 從東京回台灣時,周烒明已經十七歲,插班考進建國中學唸高三。不到一年,就在畢業旅行時認識了就讀二女中的吳秀惠,心中暗自傾儀。高中畢業後,因為喜愛藝術,考進師大藝術系,卻因父親的強烈反對而輟學,隔年重考進了台大醫學院醫科,成為吳秀惠的學弟。 吳秀惠從小以會唸書聞名,有一張甜美的笑臉,講話輕聲柔氣,二女中畢業後,順利考進當時算是和尚班的台大醫科,唸書時追求者甚多,情況猶如眾星拱月。周烒明年輕時長得一表人才,深富藝術氣質,又拉得一手好小提琴,在學校時就備受注目,進了台大醫科後,因為心儀吳秀惠,不久即展開三天一封情書地熱烈追求,後來總算感動對方,兩人開始長達半個世紀的結緣。 吳秀惠畢業後在台北龍山寺前開了一家診所,義診了一年,然後在1957年時赴美國威斯康辛大學(Univ. of Wisconsin)深造。兩年後,拿到碩士學位,留在威斯康辛大學的酵素研究所擔任生化研究員。周烒明畢業後在岡山當了一年半的外科醫官,接著在馬偕醫院接受數個月的外科訓練,然後拿到富爾布萊特(Fulbright)獎學金,在1959年到威斯康辛與心愛的人會合。那年年底,兩人在麥迪遜(Madison)城結婚。婚後,吳秀惠繼續工作,周烒明在威斯康辛大學攻讀基礎醫學,同時在威大醫學院的附屬醫院擔任住院醫師,計劃拿到醫學博士學位後,即雙雙回台服務,前程充滿了憧憬。孰料1963年發生了一件事,急遽地改變了他們的一生。 那年,周烒明即將拿到博士學位,因為護照到期,便寄護照到芝加哥的中華民國領事館申請加簽,結果了無回音。打電話去查詢,領事館的人含糊搪塞,他心裡覺得有異,因此和吳秀惠開車南下芝加哥,專程跑了一趟中華民國領事館。去了之後,才發現他們已經被國民黨的特務列入黑名單。當時,領事館的人要周烒明寫悔過書,保證從此不再參加任何反對政府的活動,周烒明執意不肯,當場掉頭離去。 「就這麼一個關鍵性的決定,我們全家都變成沒有國籍的人,我和秀惠開始面臨居留、身份、就業和生活等一連串的現實問題,而且從此二十八年,望斷歸鄉路。」時隔三十多年,回憶當年走出領事館的悲憤心情,周烒明醫師的神情凝重又飄渺,他眺望遠方,徐緩而清楚地講述著那個劃生命年代的往事。 他說,他對國民黨政權的不滿,始自十七歲那年,他從日本回到台灣不到半年,就發生了驚天動地的二二八大屠殺,當時父親的一些朋友如台大文學院長林茂生博士等好些人,莫名其妙地失蹤,從此下落不明,恐怖的陰影日日籠罩著每個人的心頭,他年輕的心也充滿了同情與憤怒。 「進了台大,正值白色恐怖時期,大家都避免談論政治。後來到了美國,越戰方興,大學裡反戰的情緒非常高昂,威斯康辛大學和加州柏克萊大學更是著名的自由派校區,我身受自由思潮的衝擊,也開始思索著台灣的問題。」周醫師回憶說。 當時,威斯康辛大學有一群台灣留學生正醞釀籌組「台灣同鄉會」,周烒明因為在附屬醫院擔任醫師,便以教職員的身份向學校借用學生活動中心,舉辦活動,並且向校方申請「台灣同鄉會」的社團登記,因此受到國民黨特務的暗中注意。 早在1956年,即有一批早期的台灣留學生如陳以德、盧主義、林榮勳等人,在費城發起「台灣人的自由台灣」,首開北美洲台灣獨立運動的先河。該會在1958年正月改名為「台灣獨立聯盟 (United Formosans For Independence,簡稱UFI)」,開始在美國各大學和各城市傳佈台灣獨立的理想。 1962年,陳以德停留麥迪遜,在周家宿了一夜,由周烒明出面邀請一些台灣學生到家中座談。周烒明因此被國民黨的特務密告,將其名字列入黑名單,致使他後來失去中華民國的護照。 1963年,他們的老三出生,吳秀惠辭去酵素研究所生化研究員的工作,專心在家照顧三個由襁褓到牙牙學語的兒子。周烒明的醫學博士學位眼見就要得到了,卻因為去了一趟芝加哥,拒寫悔過書,導致全家陷入進退維谷的困境。 因為那時倘若拿到博士學位,勢將失去留學生的身份,隨時會被遣送回台。在那個蔣家威權至上的年代,一旦回台灣,後果不堪想像。但若要留在美國,卻又因為沒有國籍,無法申請工作。 周烒明於是採取拖延的策略,延至1964年才拿博士學位,但在畢業之前,就收到移民局寄來的第一張限期離境通知,兩人都感到不安。幸好周烒明那時在神經病理學的研究已經相當出色,連續發表的論文都獲得醫學界的重視,他的指導教授Dr. Reese因此特別商請威斯康辛大學醫學院留他在威大當助理教授。同時,威大法學院的教授兼執業律師的Dr. Dewitt也仗義免費為他們申請在美國的合法居留。 在Dr. Dewitt熱心幫忙下,他們和美國移民局一共纏訟了四年。在這段身分未明的期間,他倆真正走向鼓吹台灣獨立之路。1963年十月,他們大力促成的威斯康辛大學「台灣同鄉會」正式成立,這是全美第一個公開正式登記的「台灣同鄉會」。接著堪薩斯、奧克拉荷馬等地的「台灣同鄉會」紛紛成立,與當時國民黨控制的「中國同學會」分庭抗禮,成為國民黨特務的眼中釘。 1965年初,由周烒明擔任召集人的「台灣問題研究會」在麥迪遜成立,此後該會定期發出「台灣論壇」刊物,鼓吹全美各大學的台灣學生展開政治活動。 同年十月,周烒明進一步在麥迪遜召開「台灣人菁英聯盟大會(Formosan Leadership United Congress)」,自己出任總召集人。當時,日本、加拿大及美國等地的台灣人社團都派代表參加,氣氛非常熱烈。經由這次會議,大家建立共識,決心共同整合海外台灣獨立運動的力量。 1966年,費城的台灣獨立聯盟與麥迪遜的「台灣問題研究會」結合,共同成立在美國的「台灣獨立聯盟(United Formosan in America For Independence,簡稱UFAI)」,推選陳以德為主席,周烒明為中央委員長,任期六年。 這段期間,他們的生活看來很艱苦,沒有國籍,沒有身份,孩子年幼,經濟不寬裕,工作與居留無著,隨時有被解送出境的威脅。但提起在威斯康辛的這段歲月,吳秀惠與周烒明卻異口同聲地說,那是他倆一生中最懷念的時光,因為他們有共同的目標與旺盛的奮鬥精神,還有一群無畏國民黨壓迫的同志們,一起勇往直前地推展台灣獨立運動。「那種心連心的情境是最美的情懷。」吳秀惠醫師說。 學術界放異彩 1967年,經過四年的纏訟,他們二度接到移民局寄來的限期離境通知,這時日本正好發生柳文卿被強制遣送回台的事件,情況猶如雪上加霜,使他們的心情更加沈重。 正在憂慮之際,幸好出現一道曙光。原來那時西維琴尼亞大學(Univ. of West Virginia)醫學院正需要一位神經病理科的醫師,周醫師的條件正好符合他們的要求。於是該校一方面聘請周醫師擔任神經病理學的教授暨住院醫師,另方面商請該州的Stagger參議員以西維琴尼州急需周醫師的專長為由,提出准予周家居留的特別議案。這個議案一直到1968年在議會獲得通過,周家延宕多年的居留問題才告解決。 「我那時真是懷著感恩的心,到西維琴尼亞大學就職,因此上任之後,工作格外認真。」周醫師說。結果他的表現果然非凡,在短短兩年內,無論在教學、學術研究或臨床診斷方面,都受到相當的肯定,校方甚至打破慣例,擢升他為正教授,令人刮目相看。 周烒明在醫學研究上的數個重大發現,尤其受人矚目。早在1965年,周醫師在威斯康辛大學醫學院擔任助理教授時,就發現會引起脫髓炎(PML)的新病毒。1967年,又發現了IBM(Inelusion Body Myositis)的新肌肉疾病,在「Science」的學術雜誌上發表後,引起廣泛的重視。1971年,他在西維琴尼亞大學任職時,更進一步提出有感染性的「Adenovirus病毒」的「慢性病毒相似論」,在「Neuropathol Exp Neurol」的學術雜誌上發表,獲得該年最優秀的「摩爾論文獎(Mathew Moor Award)」。 這項「Adenovirus病毒」的發現隨後導致許多相關的醫學研究。1973年,著名的醫學家Dr. Prion即以此開始,發現了由「Adenovirus Type 32」引起的新慢性腦炎,對人類的健康有著劃時代的貢獻。 自1971年至1980年的十年間,周教授進一步地與諾貝爾獎的得主Dr. D. C. Gajdusek合作,共同發表了許多備受矚目關於慢性腦炎的論文。這些輝煌的成就使他成為國際素孚眾望的腦神經科專家,每年都有不少世界各國的醫師專程到西維琴尼亞大學,跟隨他做研究。他也經常應邀到日本、沙烏地阿拉伯、新加坡和澳洲等國家當客座教授。 1978年,西維琴尼亞大學慶祝百年校慶時,選出一百年來該校最傑出的十五名科學家,周烒明教授的大名赫然列在其中!這項殊榮正足以說明他在醫學上的成就,早已獲得國際的認定。 但當他享譽國際醫學界,每年指導許多來自世界各國的腦神經科醫師時,周醫師說,其實他的心底一直存著一個遺憾,那就是他最深愛的故鄉台灣竟因為他是台灣獨立聯盟的中央委員長,沒有任何一個醫科的畢業生申請隨他作研究,也沒有任何一個醫學院的教授推薦學生來和他學習,當然更沒有人敢請他回台講學。 1981年,全球聞名的克里夫蘭醫院(Cleveland Clinic)禮聘周醫師擔任該院的神經病理科主任暨住院醫師訓練班主任。長期執教於大學的周教授覺得這是一個從事更多臨床診斷的好機會,於是前往克里夫蘭就任新職。爾後十年,他不僅成為全球診治腦神經疾病方面的權威,更發表了許多與臨床有關的神經肌肉、腦瘤和各種變性腦瘤的醫學論文,同時寫了一些教科書的篇章,並在1987年擔任美國「神經病理學會」的副會長。 1991年,在克里夫蘭醫院服務十年的周醫師再度對他的醫學生涯作新的規劃。這年,座落在舊金山專門研究肌肉萎縮症的「Forbes...

駱家輝

新任美國駐中國大使駱家輝,在機場拎著背包、親自點咖啡的畫面被路人拍到,一時令中國人為之著迷。他們從沒看過這麼不氣派的官員。 駱家輝和全家人一起在大使官邸亮相,會見中國媒體。不會說華語的駱家輝致詞說,他是中國移民的孩子,但他代表的美國官方身分,就是美國的自由、平等與希望的價值觀;他將運用包括微博在內的一切傳播工具,向世界傳播在中國的任務,與擁有各種傳播工具的中國朋友,包括博友,交流這些價值觀和機會。 駱家輝一下飛機,讓中國人看傻了眼,堂堂一個駐中國大使,居然還自己大包小包提著行李,駱家輝的老婆是台灣第2代移民,她特別用中文發表談話,希望拉近和中國民眾的距離。 駱家輝才剛下飛機,一家人各自拎著大包小包的這一幕,讓中國民眾看傻了眼。飛到北京擔任美國駐京大使,駱家輝自己背著大背包,手上還要提著筆電還有西裝外套,太太也很辛苦,一肩背著紅色的超大包包,雙手還差點沒空牽女兒。 日前駱家輝在美國西雅圖機場獨自買咖啡的照片,已經在他露面之前,在中國被廣泛轉發,許多中國人在博客發言表示,不相信會有如此隨和的官員。這個問題也在昨天的記者會上被問及,但駱家輝並沒有正面回應。 美聯社報導,在華盛頓州經商的華裔美國人唐朝暉12日於西雅圖塔科馬國際機場(Seattle-Tacoma International Airport)眼尖發現駱家輝站在星巴克櫃台,用iPhone捕捉到這個鏡頭。駱家輝是出任美國駐中國大使的首位華裔美國人。 唐朝暉覺得巧遇駱家輝實在是酷斃了,就把照片上傳新浪微博。他萬萬沒想到這一PO,居然被轉貼4萬次,還引來數以千計回覆文。 他說:「這在中國完全無法想像。就連低階官員也是咖啡來伸手,並有他人代勞提包。」唐朝暉還補充,駱家輝原本拿著某種優惠券或招待券,但店家不收,改以信用卡付帳。 唐朝暉是網路廣告公司AdSage執行長。他從西雅圖飛往矽谷途中,巧遇正要赴中國走馬上任的駱家輝。 美國前任商務部長駱家輝上週末抵達北京履新,拎著自己的行李、乘坐尋常商務車,完全沒有海外中國高官慣見的派頭和排場。 1名新浪微博用戶在回應駱家輝平民式作風時說,「我國官員已經習慣了奢侈的生活型態」。國營新華社稱他為美國的「背包客」。新浪微博是中國最風行的微網誌。 美國新任駐華大使駱家輝攜妻子、兒女亮相大使官邸。他向到場的140多位中外記者發表了簡短的演講,並回答了記者們的提問。由於駱家輝不會講華語,所以除了開場的問好外,他的演講由美國同事翻譯。 駱家輝在演講中回顧了今年中美多次高層互訪,並對即將來訪的副總統拜登表示歡迎。駱家輝還特意提到了他個人身份的關鍵詞,即中國移民之子和代表美國價值觀。 在回答記者有關他的華裔血統問題時,駱家輝說:「在個人層面上,能作為中國移民的孩子,代表美國 -我出生的土地,以及我的家庭珍視的美國價值觀,站在你們面前,我感到既謙卑又榮幸」。駱家輝說,「我的父母、我的妻子、我們的孩子以及我本人,都代表著美國,也代表著美國的自由、平等與希望。」 簡短的演講和問答後,駱家輝邀請百餘位媒體記者到大使官邸後院,分享茶點。駱家輝一家人出現時,再次遭到記者圍堵。有記者問駱家輝在西雅圖機場使用優惠券被拒,是否因為走進了山寨咖啡店,駱家輝笑言不是。 駱家輝還說,來中國之前,他和妻子進行了採購,除了衣服外,還買了一些中國食品。他說,自己和家人都很喜歡中國食物。 他表示,目前正在給孩子們挑選學校,他和妻子都傾向於讓孩子們上國際學校,但會讓孩子學習中文。在記者們的包圍中,駱家輝被要求和妻子親吻,駱家輝隨後在妻子唇上輕啜一下。突然有人又喊,「再來一次」,李蒙則掩面而笑。0819

李雅彥 醫者的形象

本文摘自楊遠薰部落格 http://tw.myblog.yahoo.com/overseas-tw   「雅彥的性情真誠,體型碩壯,聲音宏亮,做事充滿傻勁,走到那裡,都受到矚目。」這是休士頓同鄉一般對李雅彥醫師的形容。 李雅彥是一個傑出的神經放射科醫師,他在1997年十二月回台探親時,不幸因為胰臟炎突發,病逝台北,享年五十三歲。他生前贊助過許多音樂、藝術、文化和社會工作者,也長期服務休士頓的台美社區,因此,他的驟然離去,令許多人思念與惋惜。有人形容他像棵大樹,庇蔭許多人;有人形容他像座山,讓很多人有所倚靠;還有更多的人懷念他的真摯可愛,形容他是一個永遠不失「赤子之心」的人。 他的太太葉錦如說:「思念雅彥是哀傷的,但是談起他,就會想起許多好笑的事。他是一個認真、快樂、充滿風趣的人。」 午後的冬日照亮一屋子,也照亮壁上雅彥的照片,那是一張有著自信眼神和快樂笑容的臉孔,不是俊美,卻讓人感到親切。 他生長在杏林之家,父親李廷霖博士是台北著名的開業醫生,家境富裕。「雅彥生來就好命,他自小聰明,深得父母寵愛,在家排行老大,下面有五個弟妹,從小就是一個孩子王。」我翻閱著雅彥的紀念文集,錦如在旁娓娓敘述著。 他的弟弟說,大哥從前常帶他們偷溜出去看電影,偷賭紙牌,到大直摸蚌,在颱風大水過後,撈成桶成桶的鯽魚,顯然,童年的生活是多采多姿的。他的妹妹說,大哥唸建中初中時,因為和同學一起檢舉老師課外補習洩露試題,差點被踢出校門,不過他不在乎,高中又考上建中,繼續在南海路晃三年。 他的大學同學說,雅彥唸台北醫學院醫科時,騎著一部Yamaha 500CC的摩托車呼嘯來去,考試時,喝整箱的可樂,開通宵的夜車。他還愛打網球,從大一起,就拜教練學藝,經常泡在網球場裡。他也摔柔道,曾經在柔道比賽中摔傷,引起腎臟出血。他的柔道勁友許世模醫師說:「雅彥是有趣的,與他生活的經驗是快樂的、歡喜的。」 雅彥年輕時的志向是要當一名卓越的好醫師,因此在仁愛醫院當一年半的住院醫師後,於1973年到美國深造。先在南巴爾的摩(Baltimore)綜合醫院實習一年,再到馬里蘭州的華盛頓郡立醫院放射科當三年的住院醫師。1977年,轉往紐約羅徹斯特(Rochester)大學,接受進一步的神經放射線科訓練。1979年,應聘到德州州立大學醫學院,擔任助理教授,同時服務於貝勒醫院(Baylor Medical Center)。 1982年,他被休士頓著名的「安德遜癌症治療中心(M. D. Anderson)」網羅,在診斷影象(Diagnostic Imaging)部任神經放射線科醫師,不久即因表現優異被擢升為頭、頸部門的主任。據賞識他的道得醫師(Dr. Gerald Dodd)說:「李醫師是一個始終以病人的福祉為優先的好醫師,他為人正直誠實,不偽裝,不做作,如果發現某人或某事有錯,就直言不諱。」 和雅彥非常接近的資深神經放射線科專家華萊斯醫師(Dr. Sidney Wallace)則說:「李醫師不僅在專業領域裡是同儕中的佼佼者,並且是個非常愛家愛鄉的人。他常到我的辦公室來,暢談台灣的一切,並且以錦如能參加聯合國的『世界婦女大會』為榮。」 雅彥的學術生涯相當順利,他在1985年升任德州大學醫學院的副教授,繼於1990年升任正教授。他對頸部及腦底腫瘤的藥物治療,以及腦受傷後腦細胞的分子變化與恢復,都有相當的研究,發表了近百篇的論文。 身為醫師,雅彥難能可貴地具有強烈的社會責任感。1993年,他任「北美洲台灣人教授協會(NATPA)」會長時,率領教授訪問團回台參加「台灣醫學教育研討會」。在會中,他大力評擊台灣醫界的紅包文化,力陳醫德教育的重要,他說:「醫師應該參與社會改革,不該只做一名醫術高明,只會賺錢的名醫」。這種仗義執言的作風,深獲醫界前輩李鎮源教授的賞識,後來雅彥病危時,李院士特地前往探視,並且在雅彥逝世後,表示深深的惋惜。 雅彥並且是個很有愛心的人。休士頓同鄉如有得到癌症的,都經過他的熱心安排,以「李醫師親戚」的名義,在「安德遜治癌中心」優先掛診求治。因此,醫院的同事都說:「李醫師有一個很大的家庭,幾乎所有台灣來的病人,都是他的親戚。」後來,四處前來的台灣病人越來越多,他就組織一個「關懷中心」,服務有病前來求治的台灣鄉親。在醫者形象上,他確實做到年輕時自我期許的,成為一個具有「仁心仁術」的好醫師。 劉明的啟發 雅彥個性坦率,做事直接,連追求結婚對象,都不拐彎抹角。他二十九那年,在華盛頓郡立醫院當住院醫師時,心中有一個美麗女孩的形影,覺得該是結婚的時候了,於是搭機回台灣,把心儀的對象告訴父母。他的爸媽非常贊成,連忙拜託女孩的父親把台大哲學系畢業,那時正在加拿大唸特殊教育的女兒電召回台灣。 結果,葉錦如說,她奉父命搭機回台。「一下飛機,就看到雅彥陪著最疼我的外祖母在機場接我,兩個星期後,我們就結婚了。」 「一切就是這麼簡單,我留在台灣辦手續到美國,加拿大的學業就這麼放棄了。後來,孩子們問我們怎麼結合的?我說,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雅彥不喜歡這個說法,他說他是想了很久才向我求婚的。」錦如笑著回憶道,「其實我們以前就認識,彼此都有好感,只是沒有機會進一步發展。後來經過雙方父母的撮合,就結婚了,婚後兩人也相處得不錯。」 接著,錦如轉身找了兩張舊照片出來,說:「妳看,我們結婚時,雅彥多麼瘦。他從小就是個大塊頭,可是結婚時很瘦,他的家人笑他為了結婚,才故意餓瘦的。後來,我到了美國,他又胖了起來。」 錦如的父親葉英Kung(方方土)教授是雅彥北醫的老師,兩人非常投合,至於丈母娘和祖母看這個直腸子的女婿,也是越看越得意。他和錦如是受祝福的一對,他愛太太,也全心擁抱太太的家庭,尤其仰慕錦如外公劉明的為人。 劉明原名劉傳明,是北台灣的礦業王,年輕時畢業於東京藏前高等工業學校(即東京工業大學的前身),回台後,在新店、基隆一帶開礦致富。他仗義疏財,關心社會改革,更常贊助文化事業,二次大戰後,曾積極贊助朱昭陽在台北創辦延平大學,深為社會民眾所稱道。 劉明多金,引起保安人員的覬覦,在白色恐怖的時代,以「資匪」的罪名被誣下獄,最初欲被判死刑,後來劉家的人到處奔波,才改判十年的徒刑。 1950年,劉明被捕時,美麗的妻子束手無策,大女兒已經出嫁,懷孕在身,經常回家幫忙處理家中的巨變,應付種種冷酷的現實。而當年,那個在腹中的嬰兒,就是現在的葉錦如。 劉明在獄中服刑八年三個月後出獄,健康與財富都受影響,但關懷社會的心依然不變。1989年,為聲援蔡有全、許曹德的台獨案,還以八十八歲的高齡走上街頭。李雅彥結婚以後,耳濡目染,非常景仰錦如外公的熱愛台灣與贊助文教的風範,因此在事業稍微穩定之後,就以劉明的本名劉傳明為名,成立「傳明基金會」,大力贊助具有台灣意識的音樂、藝術、文化和社會工作者。 「傳明基金會」在過去許多年裡,贊助過許多對象。大致說來,有林衡哲醫師的「台灣文庫」出版社,蕭泰然的「台灣人的詩篇」音樂專集,朱真一醫師的「客家文化語言」及「賴和醫學服務獎」,「北美洲台灣人教授協會」的「台灣論壇」,李鎮源教授的「刑法一○○聯盟」與「台灣醫界聯盟」,林義雄的「慈林基金會」,吳樹民的「吳三連台灣史料基金會」,以及休士頓的「蔡正隆基金」和「台灣人傳統基金會」等等。此外,具有台灣意識的藝文從事者如陳來興、林央敏等多人拜訪休士頓時,都受到雅彥夫婦的熱誠招待支助。 錦如說,雅彥到處捐助,有些甚至在他過逝後,收到別人的謝函才知道。有一次,她收到謝聰敏的太太邱幸香女士的來函,才知道在1986年,謝聰敏和許信良、林水泉闖關回台失敗,經濟發生困難時,雅彥匯去一筆不小的款額,表示要幫助他們日後出書。謝太太在信中說,這些年,她感念在心,經常想著日後若有機會,要將這筆錢再捐出來,讓劉明和雅彥的精神繼續傳下去。這些事情讓錦如感到溫暖,也頗以丈夫和外公的作風為榮。 社區的靈魂人物 「叫我雅彥就好,不要叫我李醫師。」雅彥常對人這麼說,對他而言,只要具有台灣意識,對台灣人事務熱心的人,都可以當作朋友,他就是這麼「阿沙力」。 休士頓的台灣同鄉在過去二十年間,發展一個凝聚力很強的的台美社區,李雅彥的家庭事實上和休城的台美社區一起成長。1979年,他們搬到休士頓時,大女兒正牙牙學語,二女兒才誕生,三年後,兒子在休士頓出生。他們的小家庭很快地融入休士頓興旺的台美社區裡,雅彥的個性親切豪爽,活動力強,對公益事業又熱心,很自然地成為社區的領導人物。 1985年,蔡正隆任「休士頓台灣同鄉會」會長,為了傳授第二代母語與文化,提議創辦一所「台灣語文學校」。獲得理事會通過後,委託郭珠貞理事籌劃此事。郭珠貞的丈夫廖明徵是葉錦如的姨丈郭東星先生的好朋友,兩家時有往來。郭珠貞說,當雅彥獲悉她要辦「台灣語文學校」後,隨即登門造訪,以不具名的方式,捐出一筆款額,奠定大家辦學校的信心。 「台灣語文學校」成立後,李家的三個孩子都是台語學校的學生,葉錦如當了創校時的家長會長,李雅彥則連續當了六年的校務委員。在同鄉的印象中,雅彥像個孩子王,他教孩子們上「台灣文化」課時,帶他們做紅龜粿;辦園遊會時,他演布袋戲;他更組織一隊少棒隊,每星期六上完台語學校後,就帶著一大群孩子到公園打棒球。打球之餘,更愛在球場邊和其他的家長們開講,只要談起台灣的政治、社會與文化,他圓圓的臉就充滿了真摯與熱情,往往越講越興奮。 除了活躍台語學校外,雅彥也熱心同鄉會的活動。前台灣同鄉會的會長楊朝諭說,辦活動時,有李醫師在,就安心許多。譬如1986年,有一艘台灣貨輪在休士頓港口因債務糾紛被扣押,船員被困在船上,生活成問題,同鄉會決定攜帶食物和慰問金去慰問。當時聽到「北美事務協調處」已經送去五百美元,雅彥隨即表示要「壓過去」,正因為他的解囊,同鄉會才得以送上六百美元的慰問金。 又如1988年,FAPA發動「台灣民主聖火長跑」,「休士頓台灣同鄉會」正猶豫是否舉行時,雅彥一口氣買下五百美金的恤衫,送給參加長跑者,使這項活動得以順利在休城舉行。 那些年,台灣的黨外人士頻頻造訪美國,每到休城,雅彥都熱心支助。「五二○農民事件」發生後,他開始同情弱勢族群,熱心支持台灣的農運、工運和社運。對富裕環境中成長的雅彥來說,接觸社會基層不僅是內心正義感的延伸,並且是一種新的經驗與學習,使他往後更能安然自如地走入群眾。 雅彥的個性不僅積極,並且具有前瞻性。他在一般休城同鄉都還不敢有夢的年代,就已經作起「擁有一間台灣會館」的夢,並且身體力行,力促美夢成真。1987年,他出任「休士頓台灣同鄉會」理事時,即提議籌建台灣會館,然後自己到處去看地,認真思考建館的事宜。 1988年,雅彥接任台灣同鄉會的會長後,隨即在同鄉會賬戶裡設立一個建館專戶,正式發起建館募款運動。他想出了不少籌錢的辦法,譬如在同鄉會中義賣食物,一塊五毛地累積。他也推銷謝里法和廖修平的畫,抽取佣金當建館的經費。他還印製了一大疊花花綠綠的建館彩券,賣給有志作伙建館的伙伴們。後來,他甚至更進一步率眾集資購買了一塊六畝的建館用地。 在這同時,為了讓贊助者享有減稅的益處,「休士頓台灣語文學校」準備申請美國免稅財團法人的501C(3)資格。可是理事會和會計師商量的結果,會計師建議另外成立一個提倡台灣傳統文化的基金會比較適宜,於是休士頓同鄉在1988年共同成立了「休士頓台灣人傳統基金會」。三年後,該基金會順利取得美國國稅局的501C(3)資格。 1991年,同鄉莊承業獲悉休城西南區有一家育幼中心正在出售,覺得那是興建台灣會館的理想場所,於是邀請建館籌備委員們前往評估。大家看過之後,認為無論價格、地點或建築都非常理想,問題只在如何籌募東風。後來經過多次會商,大家決定以「休士頓台灣人傳統基金會」的名義發動建館募款。 當時,募款委員們也不確定能夠募到多少錢,只希望能有更多像李雅彥這樣熱心的人出現,因此擬定一個捐款辦法,凡是捐款一萬美金者,得以在一間教室的門口懸掛捐款人的姓名。結果在短短三個月內,籌委會竟募到十三個一萬元,以及更多的一千、五百和一百、五十等等,一共募到了二十六萬多美金,因此能夠順利購買那家待售的育幼中心,將之改建成休城台灣同鄉的「公厝」,取名為「休士頓台灣人活動中心」。 在整個籌募建館的過程中,李雅彥一直扮演著積極的角色。休城同鄉說,當年若沒有李醫師極力催生,不斷發起籌建台灣會館的種種活動,很可能就沒有現在的「休士頓台灣人活動中心」。 赤子之心 雅彥的作風真誠坦率,毫無架勢,讓人感到親切,許多朋友追憶他時,都形容他是一個永遠不失「赤子之心」的人。 休士頓的同鄉李席舟回憶說,他搬到休士頓不久,即聽說休城有一位慷慨奉獻的李醫師,可是「初識雅彥,我上下打量,左看右看,實在不像是醫師,夏天時常穿短褲著便服,在同鄉會幫忙搬桌椅,倒像是台灣鄉下的『草地人』。」 錦如的弟弟葉治平教授說,有一次,一群工運農運的黨工造訪休城,在台灣同鄉會裡看到雅彥,直覺地認為他同屬勞動階層,打算爭取他加入勞工運動組織,交談後,才發現他竟是醫學院的教授,不禁稱他是「最不像醫生的醫生」。 雅彥童心未泯,搜藏了許多漫畫書和棒球明星的卡片,每逢子侄輩們來訪,就和他們分享寶藏,贏得小輩們無限羨慕。他又大方肯割愛,高興起來,就贈送幾本漫畫書或幾張棒球明星卡片給對方,讓孩子們視為珍寶,所以朋友林承芳說:「我的兒子最喜歡到錦如家了,因為雅彥叔叔有許多好東西。」 他愛打網球,每星期日上午是他和同鄉們打球的時間。同鄉鄭耀洲說,要是前晚下了雨,雅彥就整晚睡不安穩,天未亮,即打電話給吳連山,要他去看球場水乾了沒?他的球技精湛,對新加入的人,總是說:「球技好壞沒有關係,但要有台灣意識和社會正義心的人,才和伊打。」 鄭耀洲接著說,1991年,錦如當同鄉會理事,負責中秋節晚會的節目,雅彥設計「狀元餅」的遊戲,讓一大群人玩得熱鬧滾滾,結果十一歲的Simon高中「狀元頭」,雅彥當眾把Simon舉得高高的,一張嘴笑得合不攏的模樣,令人懷念。 葉錦如在1995年當「北美洲台灣婦女會」的會長,在休士頓召開年會。晚會中,有幾個男士被拉上台跳扭扭舞,心寬體胖的雅彥也在其中拼命地扭,他後來對朋友說:「我上台去,就是要讓錦如歡喜,也要讓大家開心。」 1996年,李雅彥擔任「台灣人傳統基金會」的會長,當時,基金會以「台灣」的名義參加休城的「亞美節」。為了展示台灣文物,他把家中收藏的台灣文物全都拿出來,還在會中演布袋戲,做竹筷槍,教人踢毽子等等,可說使出了渾身的解數。 那年,休士頓舉辦「騎野牛大賽(Rodeo)」,同鄉余惠順知道會場裡有一個攤位被退掉,提議基金會租攤位賣春捲。雅彥覺得這是替基金會賺錢的好機會,於是聯絡眾同鄉做春捲。錦如說:「那次,我們一大群人切了好多肉,剁了好多菜,忙了好幾天,準備了像小山般的春捲,結果攤位卻意外地冷清。偶而有人光顧,一大群博士和醫生們立刻迎上前去,又是笑臉鞠躬,又是殷勤服務,那樣子,想起來就好笑。後來春捲剩了一大堆,大家分著回去吃,吃了好久才吃完。以後大家每次提到這件事,就笑個不停。」倒是余惠順覺得過意不去,她說:「這一回的義賣真失敗,但是李醫師一點都沒怨言,還免費招待同鄉去參觀Rodeo。伊本人真勤儉,但是為別人為台灣,伊真慷慨。」 「雅彥自奉甚儉,我曾經和他一起搭機回台灣,才知道他都坐經濟艙。並且自己還從機場搭巴士回台北,因為他不願勞駕人接機,也捨不得搭計程車。」「北美洲台灣人教授協會」的許重義教授說,「我們一起到高雄演講,他想買一套鄉土文化的影帶,都要問好幾家,才買到一套打折扣的。還有一回,我到休士頓,和他在一起,他正好需要買一雙拖鞋,結果也見他挑揀最便宜的。他自己這麼節省,但對公益事的捐款,卻大方得令人折服。」 前「休士頓台灣語文學校」的校長林秋成說,他的孩子和李家的孩子年紀相仿,時常在一起玩。「有一次,兩家一起去郊遊,雅彥為了省錢,剪下報紙的『肯德基炸雞』的折價券(coupon),買炸雞給大家吃。看他自己這麼省,但對公益的事情卻毫不吝惜地解囊,真覺得感動。」 「他的個性豪爽,做事卻意想不到的細心。」同鄉簡忠松回憶說:「1988年時,雅彥擔任同鄉會長,我們一起編『鄉訊』,我做事講求效率,他則面面俱到,無論文章品質,打字的正確,或編輯的美觀,都要求得非常仔細。」 「雅彥很重情義。」休城老友葉明霞說:「他對正隆非常的好,一直關心著他的健康。正隆病危時,他和錦如天天去看他,正隆離去後,他們一直照顧著我。只是我從沒想到,他竟和正隆一樣,走得那麼早。」   未完成的夢 走進李家寬廣的大廳,圓形的拱廊高雅別緻,上好的櫻木散發出釉色的光澤,這是棟建築非常考究的房子。「我的公公一直希望我們住個好地方,所以幾年前蓋了這棟屋子,從建築設計到屋內裝備,雅彥都用了很多心思。感覺上,他的形影一直在那裡,所以他走了以後,我對所有的擺設,都不忍變動。」錦如說:「雅彥的能力很強,對家裡很照顧,我們習慣以他當靠山。然後,他匆匆走了,我一下子要學很多從前他包辦的事情,覺得很辛苦。」 「雅彥的人生很積極,他一直有著明確的目標,努力朝著目標努力前進。假如是社區的事,他也會發動社區裡志同道合的朋友,共同來推動理念,完成目標。」錦如繼續說:「幾年前,他到台灣山地參觀原住民的部落回來,一直說要辭掉美國的工作,回台灣為原住民服務。他計劃網羅一群志趣相投的醫師,成立一個山地醫療中心,並且希望成立一個原住民工藝品中心,保留原住民的文化。」 「那時,我要求他給我一些時間,至少等我們的小兒子上了大學後再回去。」她接著說:「我趁這段期間,也趕快做一些準備。我到休士頓大學唸了一個社會工作的碩士學位,準備再過兩年半,兩個人一起回台灣,我做社會工作,他做山地醫療服務。我們後半段的人生藍圖都已經畫好了,只是沒想到生命的樂章竟嘎然中止,留我一個人怔立在舞台,不知如何是好。」 屋裡一片寂靜,氣氛帶著幾分傷感,過了好一會兒,錦如才鎮靜下來,恢復談話。她說:「那是1997年的聖誕假期,我們一起回台北,參加表妹的婚禮。喜宴裡,大家還一團歡喜,沒料到隔天清晨,雅彥忽然腹痛得大叫,我和爸爸連忙送他到台北醫學院的附屬醫院急診。到醫院後不久,他就昏迷過去,醫生診斷出是急性胰臟炎,馬上組成醫療小組,全力搶救。往後的兩個星期裡,他的病情起起伏伏,卻再也沒有醒過來。很多人來看他,我的腦子一片昏亂,只是不住地想:雅彥,雅彥,你不能就這樣離去,你要為原住民服務的夢還沒有實現呢!」 「我根本不曾預料過這種事,事情發生後,心頭很茫然,家人叫我怎麼做,我就照著做。在台北辦完雅彥的後事,我回到休士頓,參加休城同鄉為雅彥舉行的追悼會,看到一張張哀傷又熟悉的臉孔,心想:雅彥一向是在他們當中的,為什麼,為什麼我沒有把他活活地帶回來?」 「我的父母特地來陪我住一陣子,等送他們回去,我從機場回到家的那天下午,面對空蕩蕩的房子,開始想到:沒有雅彥,我及我的孩子們往後的日子該怎麼過?我不禁放聲大哭,哭得肝腸寸斷。」 幸好,錦如有很親近的子女,有很照顧她的雙方家庭,還有關心她的弟妹和一群熱心的朋友,她繼續活躍在休士頓的社工團體和台美人的社區之中。她的妹妹葉郁如在「休士頓台灣人活動中心」裡,籌設了一個很完備的「李雅彥醫師圖書館」。對休城許多人來說,李雅彥的音容是鮮明活潑的。 漫步在李家扶疏的後院裡,望著池裡雅彥飼養的彩色錦鯉,聽著錦如說:「雅彥其實是一個很好命的人,他如果不走得那麼快,應該可以實現更多的夢。」我不禁心想:「雅彥的人生實在很豐富,他有夢,也努力去實現夢;他慷慨付出,也擁有許多;他待人真誠,也令人懷念;他是一個快樂的富有的人。」   註:「北美洲台灣人教授協會」全名North America Taiwanese Professors’ Association,簡稱NATPA。 楊遠薰  

陳瑞斌 鋼琴家的故事

「以前台灣駐外單位不太重視台灣音樂家,我到國際比賽、表演時,僅有當時的駐歐代表魏武煉、駐日代表許水德曾主動提供協助、關心。」但之後,隨著台灣政府、駐外單位對於台灣音樂家、文化藝術工作者的重視,海外這些「台灣之光」也逐漸廣為人知、受到支持,陳瑞斌對此也樂見其成。 「台灣的音樂家,幾乎全靠『個人努力』;因此,在台灣這樣的人口比率中,能出現目前這些國際知名音樂家,算是很難能可貴。」除個人天賦外,同樣也對音樂下足功夫的陳瑞斌,也期望下代學習音樂的台灣人,能更團結、獲得更順利的音樂道路。 「我希望兩個人(台灣音樂家)在一起不止『5 + 5』,而是『5 X 5』,也期望各行各業、海內外的台灣人能將格局放大、放眼全世界。」摒棄經紀公司商業考量,以純粹藝術交流為主的陳瑞斌,衷心期望台灣音樂家能團結、合作,共同將台灣音樂、文化帶到世界的舞台。 多場世界巡迴演出 「若能以音樂得到主流認同,將是(台灣)很好的機會。」身為「首位受邀到東歐參與演出」的台灣音樂家,陳瑞斌帶著精湛琴藝到烏克蘭、基輔、羅馬尼亞、土耳其、希臘等多國表演,獲得廣泛迴響。 「我到處表演,主因是讓主流瞭解台灣、讓接觸者看見『台灣不一樣的藝術家』,而這也是我的責任與義務。」近年來,陳瑞斌則舉行多場「巡迴世界」的演出,琴聲遍傳東南亞、美國、澳大利亞、中國香港、日本等地。 「台灣文化是國際交流的籌碼。」同時,陳瑞斌選擇代表台灣文化、形容台灣的音樂作品「愛河暢想曲」、「福爾摩沙敘事曲」(Ballde)等曲目進行編曲,並以推廣台灣文化為目標。 其中,「福爾摩沙敘事曲」為台灣作曲家黃惠鈴作品,涵蓋福佬人、客家人、原住民等台灣人音樂元素,而身兼「高雄文化大使」、「台南榮譽市民」的陳瑞斌將改編「愛河暢想曲」成為「鋼琴獨奏版」,並於1月27日在台灣高雄、台南等地巡迴演出,屆時將「以10指彈出多部樂團之聲,展現台灣人多元的特色」。 「音樂可接觸(touch)人的心,也將使從未接觸過台灣、到過台灣的外國人瞭解台灣。」成功以音樂交流為管道,締造「音樂外交」的陳瑞斌,已逐步將台灣之名帶到世界。 「爸媽都從事跟音樂相關的工作,也讓我跟弟弟、妹妹從小就練習鋼琴。」陳瑞斌的父親陳振德是台南永康人,畢業於師大音樂系、當了老師,也在教書期間帶過合唱團,母親張惠美則在家中教授「家庭鋼琴」,上門求學的學生不斷。 「我有記憶時,就在鋼琴上了。」陳瑞斌從5歲開始練琴,6歲時就提早入學,隨即參加生平首場正式比賽「台灣全國鋼琴比賽」。 「我還記得彈奏的曲目是貝多芬的『悲愴奏鳴曲』。」那次,陳瑞斌得到第3名,從此開啟他「參加無數次鋼琴比賽、獲獎連連」的國小生涯。 「現在只有我,走過頭了。」除了陳瑞斌走在「音樂專業」的路上外,唸過音樂班的弟弟、妹妹則在學校畢業後,紛紛如父所願從事教職;其中,小2歲的弟弟瑞賢在跟隨陳瑞斌的腳步到奧地利留學、主修中提琴,而差3歲的妹妹彥竹則在大學畢業後,選擇到波士頓攻讀音樂碩士。 三手鋼琴  造就天才 「當初為了最小的弟弟要練琴,爸爸從留學日本的醫師手上,轉手買了那台『從日本買的二手琴』。」幾年後,那台象牙鍵盤的「三手琴」就成為陳瑞斌的「練習伙伴」,讓小小年紀的他得以參加多次鋼琴比賽,抱回無數獎座、獎牌。 「我『半年』學一次鋼琴,因為叔叔半年才回台南一次,其他時間都是『土法煉鋼』。」陳瑞斌的鋼琴啟蒙老師,就是那位畢業於藝術專門學校「最小的叔叔」陳振明,也讓陳瑞斌每半年接受一次專業的鋼琴指導。 「平時,爸爸則要求我每天練琴,還要將練習的琴聲錄起來,好讓他回家後檢查。」也因此造就陳瑞斌「邊看無聲電視、邊練琴」的功力,並以天賦與努力在鋼琴比賽中過關斬將。 「那時,因為台灣有兵役限制,一定要有『證明』,政府才會發予學生護照。」陳瑞斌在12歲那年參加國家「天才兒童」考試、幸運過關,並獲取公費留學的機會。 隻身赴歐洲留學 1981年,13歲的陳瑞斌隻身前往奧地利,參加「奧地利音樂大學」入學考試,通過後便當上「正式生」;而在15歲、弟弟瑞賢也到奧地利唸書之前,陳瑞斌都是獨自生活、練琴,造就他「小小年紀便獨立自主」的本事。 「那時,平均半年才接到家人的電話、3到4個星期才能收到家書,至於家中匯來的生活費,則需要經由美國轉往奧地利,平均3個月才能收到。」因當年台灣與歐洲來往不密切,與家人無法緊密聯繫的陳瑞斌除隻身唸書、練琴、買車票到處比賽外,也常買「站票」聽卡拉揚大師等人的演唱。 「除非中央社發新聞回台灣,不然家人鮮少得知我何時比賽、得了什麼獎。」除台灣與歐洲來往不密切外,也因駐外單位少、魚雁往返不易,使得陳瑞斌的家人後來「習慣」從報紙上得知他的近況。 16歲獲國際大獎 曾獲得多座國際大賽獎項的陳瑞斌,首座國際大獎是「義大利拉赫曼尼諾夫(Rachmaninoff)國際鋼琴大賽獎」,從此開始他「越飛越遠」、參加更多國際大賽的大學生涯。 「8年制的大學生活裡,我獲得18座國際大賽獎項。」其中,包括西班牙巴塞隆納國際鋼琴大賽之最高榮譽貝多芬(Beethoven)獎、維也納國際鋼琴大賽第一名、義大利史特瑞沙(Stresa)國際鋼琴大賽第一名、義大利第20屆貝里尼(Bellini)國際鋼琴大賽金牌獎、義大利羅馬國際鋼琴大賽冠軍、美國國際Gina Bachauer鋼琴大賽獎、法國A. Roussel獎、以色列魯賓斯坦(Rubinstein)國際鋼琴大賽獎,以及成為首位在國際薩爾茲堡藝術節獲頒「最佳音樂貢獻獎」的華裔鋼琴家。 同時,陳瑞斌也以「第一名」特優成績畢業於維也納市立音樂院,並獲得「德國國立漢諾威音樂院最高獨奏家」文憑。 「1992年,將近10年沒回台灣的我,因為一通總統府的電話邀約,才再度踏上暌違已久的故鄉台灣。」當時,陳瑞斌的音樂成績非凡,不僅獲得國際注目,也獲得當時台灣總統李登輝的欣賞,特地邀請他參與總統府「介壽館音樂會」的演出。 文/ 陳美伶

施雅婷

出生於台南市最熱鬧的西門路和中正路,像一般傳統台南家庭的小孩,施雅婷從小便被要求學習多種才藝,合唱團、鋼琴及芭蕾舞等幾乎無所不學。基督教家庭出身的施雅婷每個禮拜都參加台南太平境教會的主日學活動。在主日學的課堂上,喜愛唱歌跳舞的施雅婷可以說是如魚得水,「主日學課程提供的表演舞台,讓教會長大的孩子不怕上台」 每個禮拜參加教會的主日學活動,是施雅婷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高中的時候,她成為主日學的老師,教導教會中幼稚園的小朋友,施雅婷逐漸體會到「付出所擁有」的可貴,喜歡小孩玩在一起的她後來進入台南神學院主修幼兒教育,帶小朋友的成就感讓她樂於繼續當個「孩子王」。 台南神學院畢業後,施雅婷繼續前往新加坡主修教育,學成以後返回台南。此時台南的基督教青年協會(YMCA)正巧要成立幼稚園,剛畢業不久的施雅婷前去應徵便被錄取,成為「最年輕」的幼稚園園長。提起這個「頭銜」,施雅婷有點靦腆。由於台南基督教青年協會常與各地甚至國際社團有互動,她回憶,由於當時自己實在是太年輕,在這些社交場合代表台南基督教青年協會出席常引來一陣訝異。 自認生性害羞的施雅婷覺得自己在這種場合講話的份量感實在不足,所幸從小在教會的訓練,讓她在二年「幼稚園園長」生涯面對大場面及社交活動不至怯場;而常在這些聯誼活動接觸國際友人,也讓施雅婷對出國留學心生嚮往。 1988年,施雅婷拜訪住洛杉磯喜瑞都市的姑姑,在洛杉磯的這段時間,她決定繼續念書,並進入加州州立大學攻讀她最愛的幼教系。並以半工半讀的方式,一方面擔任實習老師,累積經驗,希望能考取教師的執照。經過一番努力,施雅婷不但獲得幼稚園教師執照並且考取校長執照,開始她在美國的教書生涯,並在羅斯密市一家私人幼稚園擔任校長。 擔任幼稚園校長多年之後的施雅婷雖然仍然享受當個「孩子王」的樂趣。但幼稚園教師當久了,有時候她會有「是不是該跳出去,看看外面世界的想法」的想法。遲疑許久,在世紀初始,施雅婷終於踏出她的第一步,她參加了美國著名的模特兒學校John Robert Powers,並從課程中吸收不少美姿美儀的知識。 其實施雅婷對模特兒這行業並不陌生,高中時身材高挑清秀可人的她就曾在朋友介紹下兼差當過模特兒。「主要是新奇有趣、加上年輕人的叛逆性」,施雅婷笑著說。對於當模特兒一事,她深知保守的父母一旦知道一定全力阻攔,可是年輕人的的心理卻又想試看看。因此事隔多年之後,父母才知道這個寶貝女兒曾經當過模特兒。 從John Robert Powers模特兒學校結業後,除了偶而參加John Robert Powers舉辦的大型服裝秀擔任模特兒以外,施雅婷興起了自己開設美姿美儀學校的想法。就這樣,她從幼稚園老師搖身一變成為美姿美儀老師,在一個全新的領域開始「作育英才」。 施雅婷在新加坡留學時,常常到一位英國籍教授的家中,由於師母年輕時曾從事模特兒行業,後來並開設美姿美儀學校。施雅婷回憶,「師母舉止是如此的優雅,不論是說話、走路或倒茶,在任何場合每一個動作都是如此合宜」。即使離開新加坡多年,那位英國籍師母優雅的神態,常常回到施雅婷的腦海中。如何將這樣優雅的美姿美儀觀念傳達到生活中是施雅婷開設美姿美儀學校的目標之一。 施雅婷與選美比賽的第一次接觸發生在她23歲時,當時台南市剛開辦台南鳳凰小姐的選拔,吸引不少市民的目光。而施雅婷服務的台南基督教青年協會總幹事也積極鼓勵年輕的施雅婷參與這場當時別開生面的選美比賽。躍躍欲試的施雅婷回家秉告父母,然而,出自從不准施雅婷9點以後回家的保守台南家庭,父親對施雅婷想要參加選美的意願當然是極力反對,選美一事最後也不了了之。沒想到多年之後,施雅婷竟然成為多項選美比賽的美姿美儀指導,並且是許多選美皇后的「恩師」。 擔任美姿美儀老師多年後,施雅婷認為學生的進步是她這個當老師最大的成就,尤其看著一個舉止大剌剌、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的人在幾個月訓練後蛻變成一位優柔賢雅的淑女,施雅婷說「心中的成就感,真是難以形容」;看著一個個學生在不被看好下努力自我要求後,摘下選美比賽的后冠,施雅婷更是既高興又感動。 雖然大多數來參與美姿美儀課程的以女性為主,施雅婷卻堅信美姿美儀不只是女性的責任。「如果沒有紳士,我們如何能當淑女!」,不管是在餐桌上,或是日常上下車,男士都需適當的照顧女士的需要;「禮儀是男女雙方的責任!」 看看散文書籍和聽音樂是施雅婷平時閒暇的嗜好,她特別感謝小時候嚴厲的鋼琴老師,雖然鋼琴老師的嚴厲讓她當時上課時非常頭大,但老師嚴格要求她多聽各種音樂,卻也讓她養成涉略各種不同音樂的習慣,讓各具特色音樂充滿著她的生活,使得她的人生因為不同音樂更多采多姿。 仍然獨身的施雅婷,目前仍與父母同住。她笑著說「他們已經對我(結婚與否)死心了!」,然而施雅婷對「男人與女人」「婚不婚」還是有一套自己獨特而有哲理的看法:「身邊是甚麼樣的男人,這個女人就變成甚麼樣的女人!」「女人是生來給男人寵的。我想,我是還沒找到那個寵我的男人!」 文/劉孟儒

劉真真 我的台獨路程

自從日本戰敗之後我的台獨思想已經確定,1945年那時我只有九歲,我就決定我們應該自己當家作主,做台灣的主人,不要做日本人,也不要做中國人。 開啟我這個思想的是我的父親,他是美國留學的醫學博士,他由中學就到日本同志社念書,大學到美國的South Dakota,得了學士學位之後,到印地安那大學(Indiana University)念醫學院,畢業後到上海擔任輔旦大學的醫學院生物系主任,後來又到北京協和醫院研究寄生蟲學,所以他對日本,美國,和中國的社會、文化都相當的了解。 日本宣布戰敗之後他就主張台灣應該由聯合國托管,我雖然不知道聯合國是什麼,但是每天聽他講就心裡有非常深的印像,等看到中國兵進入台灣之後更深深相信這絕對不是我希望的社會和國家。 中國兵在台灣的行為惡劣,殺人強姦搶劫,又經過228,我親眼看到台南市一位受尊敬的律師(湯德章)被綁在卡車上,背後掛一個牌子,寫「土匪叛徒」後游街示眾,並沿路打鼓,號召市民到公園見證叛亂者的下場。士兵叫湯先生在公園大樹下跪地,他不肯,士兵就以槍托打他,以腳踢他,然後當場開槍,並且三天不准親屬收屍,用以示眾,達到殺雞警猴的效果。這種野蠻不人道的行為讓我痛恨入骨,正如電影上早年野蠻國家的做法,竟然在我的童年的廿世紀親自看到了。 我父親和母親共同在青年路開一個青峰醫院,母親是東京女子醫學院畢業的,醫院的大門從來沒有關,不論外面有沒有人,因為病人隨時都會進來看病。但自從國民黨來了之後,店裡的東西一件一件遺失,後來連牆上的電燈泡也不見了,這是日本時代從來沒有發生的事情。國民黨統治下小偷何其多,治安壞到頂點。 有一天父親憤怒的從外面回來說「今天真衰,遇到一個中國兵,把我的自行車,手表,和鋼筆都搶走了」,那支Parker的鋼筆是Indiana University畢業時學校送的紀念品,我父親非常珍惜它,從不離身,也不讓我們碰。他的心愛的鋼筆就這樣被一個爛兵搶去了,他的心有多痛。 之後有一天半夜警察來到我家,說是要戶口檢查,就把我的爸爸和祖父從夢中叫醒,馬上帶走,不准他們換掉睡衣,直接就往台北去,經過幾天的詢問才知道他們被關在台北監獄,是什麼罪名也不清楚。消息傳來說只要拿兩條黃金來就可以放高齡的阿公,我媽媽到處去向親戚借錢,這時就有里長帶當地的軍頭來我家,要求看我們的房子,軍頭還一間一間房間點頭稱讚,說「這間房間正適合我的兒子,這間給我女兒用,這間我們夫婦用最好」,好像馬上要搬進來。我的媽媽一個女人帶了七個小孩,一直哀求,也無動於衷,軍頭以戰勝者的姿態掦長離去。 我的阿公是台南有名富豪,父親又是留美的醫師,我們的房子是依據他在美國的樣式設計的,很大而且適服,裡面有抽水馬桶,是一九三零年代台南市唯一的設備,所以是台南有名的豪宅。那個軍頭一定看了我家很久,很想占有,知道我的父親和阿公被捕之後,馬上叫里長帶他來,準備要搬進來。所幸我有一個阿姑是中國嶺南大學畢業,姑丈是她同班同學的中國人,在台北認識了一些大官,開始找門路,同時我媽媽也借到了錢,交了二條黃金之後,阿公就被放出來了,經過幾個禮拜,交了更多的金條,我爸爸也回來了,軍頭也沒有再來找我們麻煩。 後來開始實行地方自治,我的堂叔叔想參加市長選舉,警察常常到他家去威脅,叫他不要參選,最後他就放棄了。 我爸爸的一個葉姓朋友想參加市長選舉,爸爸借給他二萬元,被政府知道了,國民黨要阻止他參選,沒有成功,他們就來找我爸爸麻煩。不久有兩個操外省口音的白衣人到我家來要找我爸爸,爸爸躲起來不敢見他們,他們就要我們一定要轉告爸爸次日到火車站對面的西湖冰果店見面,借機會要向我爸爸揩油。 大學畢業後我的未婚夫因為生病無法服兵役,兵役科幾個月就來一次召集令。有一個軍官自己推薦要幫忙,每一次見面一定要在餐廳並且要他拿錢去付款,這種貪瀆的事讓他下決心,要離開這種黑暗的國家。 中國官,由大到小,由法官到軍官,到小兵,能貪就貪,能搶就搶,他們自己說「法院是國民黨開的」,根本沒有法治的精神,也沒有公平正義。 我天生喜歡仗義執言,看到不公不義的事情一定會打抱不平,最不能忍受中國那種說一套做一套的社會。在台灣受到中學大學的教育,看透虛偽文化的毒害,來到美國看到這種開放的社會真是如魚得水,馬上就加入了台灣人的集會,積極參加推翻國民黨的活動。凡有反對國民黨的遊行我們一家五口一定參加,從小孩還不會走路就背在身上參加遊行,由紐約,到華府,到匹茲堡,到溫哥華及西雅圖,我們都沒有缺席。 由各地來的反對黨人士都是我們家的常客,主客在一起總是討論促進台灣的民主化,使台灣更進步,社會更公平,因此我們也交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我先生在匹茲堡當教授時認識了陳文成博士,他是我們同郷會的成員,幾次一起開車去華府遊行,也在校園裡參加研討會,舉辦演講會等活動。有一次許信良要來演講,因為美麗島事件發生,他臨時不能來,我們因為通知已經發出去,只好按時間集會,其間陳文成的一些言論都被打小報告回去了,他說了很多國民黨的惡行,並且批評政府。於是在1981年,當他帶妻子和剛才出生的孩子去台灣見阿公阿嫲時,就被警方拘捕並且拷刑致死,丟屍在他的母校台大圖書館前面。 那時我們已經離開匹茲堡搬到西雅圖,文成兄還打電話來說他要回台灣看父母,我們勸他小心一點還是不要回去,他說他沒有做錯事情,不會怕;而且他的父母很想看看這個新岀生的孫子,他為了完成老人家的期望就決定回去了。 他說在台灣時有一次坐公交車,有人想把他推下車,旁邊正好有一輛車快速開過,如果他被推下車一定會被快車壓死,幸好他身體強壯沒有被推下。國民黨在製造意外事件失敗後,就派警察到家找他去約談,從此一去不回。 他的死引起很大的震撼,國民黨政府一直說他是畏罪自殺,他在美國任教的大學,卡那基美隆,也請美國專家去驗屍,結論是他殺。而且一個剛剛做爸爸,年輕有為的教授怎麼可能會自殺呢?政府就是不想破案也不去捉嫌犯,三十五年後的今天還是一個懸案。 我的先生很熱心同鄉會的事情,每到一個地方就被推為同鄉會的會長,又參加台獨聯盟及台灣公共事務會、人權會等反對國民黨的組織,國民黨早把他看作眼中釘,所以早就被列入黑名單。 1977年他的母親在台大醫院進入加護病房的時候,他的妹妹從台北打越洋電話來,叫他趕快回去,國民黨卻拒絕給他簽證,所以他也沒有辦法回台灣看他母親最後一面。 當時聽到電話我們馬上開幾小時的車子去芝加哥辦事處申請簽證,處長出來談話要我們寫悔過書,我們問他我們到底做了什麼事情要悔過,我先生在醫學院當教授,做事光明正大,為什麼要悔過呢,處長說「你自己做什麼事情你應該知道,自己招來。」我的先生說「我做了很多事,哪裡知道哪一件事不中你們的意。」 談判很久都沒有結果,後來處長做一個下台階,就說「大概是你交了壞朋友吧。」我先生說「我交了很多朋友,我哪裡知道哪一個是你們所謂的壞人,你說出來吧。」處長也說不出一個名字來,完全違反法治的精神。他要控告我們卻拿不出證據,最後還是不肯給我們簽證。等我們回家之後他才打電話來說可以給我們簽證,叫我們去拿,那時他母親已經過世,趕回台北已經太遲了,這種沒有人性的做法實在可惡。 1983年,他父親在台北去世,也沒有辦法拿到簽證,仍然是由我代理回台處理後事。當時我因為要照顧小孩,沒有時間去做檯面上的政治活動,所以沒有被國民黨的特務發現,才沒有被列入黑名單。 當「世台會」(世界台灣人大會)第一次在台灣舉行的時候,我們全家五口人都想去參加,但是只有我和兩個小兒子有簽證,我先生從一九六五年到達美國就被列入黑名單,沒有過回台加簽或入境簽證的許可,從那時候開始就是有家歸不得的人了。但是沒想到剛剛進大學一年級的大兒子David高高興興地拿了美國護照到西雅圖辦事處申請簽證,辦事處處長問他:"Are you going to attend World Taiwanese Conference?" 他回答"may be"。處長聽到他可能去參加「世台會」,父親又是台獨份子,就拒絕了他的申請。對一個在自由國家長大的孩子真的不敢相信有這樣不公不義的政府,也讓他體會到國民黨政權的獨裁及無法無理無情。 那一年夏天我只有帶兩個小孩子去台灣參加世台會,本來可以全家高高興興一起去渡假、並且拜訪親戚朋友的機會,卻變成一家分二處的遺憾。在台灣的阿公、阿嬤也沒有機會看到他們日夜思念的兒子及長孫。 1988年,我的幾個朋友的丈夫都被列入黑名單,我們幾個太太都還有簽證,所以我們就決定一起回去台灣。其中吳秀惠醫師簽證有些問題,她也比較出名,是檯面上的人物。我們五個人一起搭同一班飛機,到達台北機場之後吳醫師被攔下來,在機場被盤問幾小時之後,被留在機場過一夜,第二天頭一班飛機就被送出去,不准她進入台灣境內。這種完全沒有人權的惡行只有國民黨才做得出來。 在還沒有離開美國的時候我就跟幾個朋友交代,並且寫保證書交給她們存著,說我絕對不會自殺,如果遇到什麼意外,請一定要向美國官方通報,調查死因,為的是不要像陳文成一様,死得不明不白,又被國民黨宣傳說是畏罪自殺。那時的國民黨為了保持政權連林義雄的母親和幼兒都會殺,什麼事情他們做不出來,殘酷無情到了極點。 我們四個比較沒有名氣的就安全入境,張丁蘭,毛清芬,葉明霞和我,被當地的同鄉接到家裡去,一路上都被跟蹤,在他家外也有人二十四小時監視。自由派的報上登載有四位台獨女將代夫出征的消息,很多團體都請我們去演講。我們起初不敢答應,因為我們都是家庭主婦,只會照顧家庭,不會演講也沒有上過台。但是負責的人向我們保證,我們根本不必演講,只要站在台上讓民眾看看就可以了。事後證明果然如此,民眾想看的是哪一種人會公開反對國民黨,主張台灣獨立。 在我的故鄉台南市,演講會就在台南神學院的大禮堂,全場坐得滿滿,我在初中的一位老師到處問劉真真在哪裡,他專程來看我,記憶中的我是十幾歲,是他的幾百個學生之一,他竟然還記得我的名字。他當然不會認得我這個五十歲的婦人,等找到我時他熱烈地握住我的手,感謝我對台獨運動的付出,使我非常感動。演講會之後很多郷親來對我們說,原來台獨份子都是這麼高雅文彬,不像國民黨宣傳的那種青面獠牙的恐怖份子。對很多同鄉來說這是第一次接觸到的台獨份子吧,和他們的想像差很大,可見國民黨政權欺騙大眾的技倆。 我們在台灣的時候正好遇到法院開庭審判台獨案的許曹德及蔡有全,我們四人到法庭就坐在旁聽席的最前面,當法官說台獨有罪時我們四個人都站起來,大聲地說「我們也主張台獨,請把我們抓起來」,法官一時錯愕,不知所措。後來只好說「你們到對面警察局去自首好了」。他明明知道台獨思想本來就沒有罪,可是國民黨要他演這場戱,他也只好配合演出,所以他也不敢把我們當現行犯抓起來。 和我們同時回台的還有陳翠玉女士,她是台大護理學校的創辦人及首任的校長,退休出國之後就被列入黑名單,她跑到美國和加拿大的幾個城市的辦事處都得不到簽證,最後跑到新加坡才得到。已七十幾歲的她跑了半個地球回到故鄉,就病倒了。我們聽到消息馬上去台大醫院看她,在她病房外面有人監視,每一個訪客都被監視,國民黨對於一個手無寸鐵的護理之母這樣的對待實在太殘酷了,在我們探望的第三天她就去世了。 我們在台灣各城市跑了七、八天,讓便衣忙了一陣子,在我們離開的時候他們也鬆了一口氣吧。等我們出海關的時候我們四人所有的護照簽證部分都用大大的印章蓋上「取消」,"cancel",我們回家的路也就從此斷了。那時我高齡的母親還在台灣,每想到此就熱淚滿面,為了自己的理想和持著,有故鄉回不得,有母親見不得,對蔣政權來說這算什麼,他們把老兵帶到台灣來不也是同樣撕裂千萬家庭嗎? 之後我又幾次到西雅圖辦事處去申請簽證,他們都不肯給我。一個出生在台灣比國民黨還早在台灣居住的人,竟然被排除在外,這種乞丐趕廟公的行為實在令人氣憤。有一次我去申請被拒絕之後,氣憤之下把辦事處牆上的青天白日國旗撕下來踏在地上,這種影相全部被錄下來,當時辦事處大廰都有一個錄像機專門在監視反動分子。所以我就變成西雅圖的頭號黑名單人士了,每個新來的處長都會得到有關我的簡報,之後他們換了一個有玻璃框的國旗,掛得很高,我也沒有辦法再拉下來了。 有一次我們參加旅游,船上正有退任卡特總統一家人參加,總統辦一個公開演講會,我就問他對於國民黨政府這種沒有人道的作法,不讓我回去我的故鄉看我的母親,他能不能幫助我。他只說這是各國的內政問題他沒有辦法干涉,會場有一些聽眾也很同情,跑來安慰我。 幾年之後阿扁總統在當立法委員的時候來西雅圖,我把黑名單的事情告訴他。他就問辦事處處長關於這件事,他指著我們問處長:「你認為陳醫師和他太太是恐怖份子嗎?你有什麼證據嗎?」處長答非所問地推卻責任,說是國內的問題。陳水扁立委答應要去立法院詢問,黑名單的問題才被國內重視。我們很榮幸能夠有機會招待立委全家並且安排他的兒子陳致中去參覌製造飛機的工廠,他當時是十幾歲的男孩子,對於飛機非常有興趣,我那時正在波音公司就職當工程師。 在美國居住五十幾年中除了關心美國之外,大部分的時間是在關心台灣的政治,主要是因為台灣的政治太黑暗,社會太不公平。依我這種愛打抱不平的個性看到不公不義的事情一定會跳出來,可以安慰的是台灣年輕的一代已經跳出來了,不像上一代的菁英都被國民黨殺光。這一代的年輕人會為自己爭取權利,這是讓我非常安慰的地方。 台灣這幾十年的民主運動中我也很高興地能參與,雖然貢獻不多,但也沒有袖手旁觀。夢想的台灣共和國還沒有實現,我相信不久的將來,台灣人民一定會建立自己的國家,而把中華民國這個爛國家丟進歷史! 劉真真 2015年12月7日於西雅圖

李玉琛 淡泊明志

楊遠薰 李玉琛醫師 (Dr. Yu-Chen Lee) 擁有好幾個「第一」的頭銜。他是第一位台灣訓練、到美國任臨床醫學教職的醫師,也是第一位旅居美國的台灣人心臟科專家,更是全球首位使用交感神經抑制劑 (beta blocker) 成功治療心臟衰竭病人的人士。 他於1925年出生於苗栗通霄,1949年畢業於台大醫科,1954年到美國北卡華茲(Watts)醫院實習,一年後升任為住院醫師,往後即展開在美國長達五十年的行醫生涯。 李醫師於1960年任職馬里蘭州立大學醫學院,隔年開始擔任臨床醫學教職。1972年,時為副教授的他在馬大附屬醫院以beta blocker成功醫治一位長期患高血壓導致心臟衰竭的七十二歲 病人,為醫學界的重大突破。 然而,他的這項創見卻因與傳統治療方法逆向而行,無法為當時的醫界所採納,亦不為馬大的心臟科同事所接受,一直到1998年,一項深入的國際醫學研究調查顯示:beta blocker治療方式確實較傳統治療方法更能增加心臟衰竭病人百分之三十五的存活率,李玉琛的創見方為全球醫界所認定。 2011年秋天,我兩度造訪李玉琛醫師座落在巴爾的摩市郊的寓所 ,與他長談他的過往,同時在座的尚有他的學弟李彥輝醫師、弟弟李玉方與姪女邱西薔。李醫師的德裔太太Gretchen親切地與我們一起喝茶、吃飯,然不加入我們的談話。 榮耀的青少年 「他從年少就很出名。」邱西薔指著李玉琛醫師說:「他考進新竹中學時,是榜首,在我們苗栗很轟動。」 日治時代,桃、竹、苗三縣統稱新竹州,全州僅有一所州立中學,即新竹中學,每年招生150名,其中100名留給日本人子弟,僅50名開放給台灣人學生,競爭之激烈,可想而之。李玉琛以第一名考進新竹中學,自為鄉人所欽慕。 「他也是苗栗通霄第一位考上台大醫科的人。」他的弟弟李玉方說。 李玉方接著道,李家是客家,在通霄是大家族。他們的父親是鄉紳,也是地主,十分重視子女的教育。大哥李玉琛就讀南和公學校五年級時,父親為讓他有較多機會考進新竹中學,將他轉學至日本子弟就讀的通霄小學校,並且寄宿在一位老師家。 「那位老師的隔壁住著日本人校長一家。」李玉方又說:「校長有四個千金,其中的二小姐小我大哥兩歲,常和他一起散步、談天,鼓勵他用功讀書,以後當個醫生。」 「所以你沒辜負父親與鄰家妹妹的期望,以優異的成績考進新竹中學?」我笑著問李醫師。我與他在太極班上認識,他會與我親切地話家常,但不談他的成就。 「呀,」他微笑地說:「但我沒自新竹中學畢業。因為新竹中學是五年制,我唸了四年,考上台北帝國大學醫學部預科,就到台北唸書去了。」 「你唸書時,就一直以進台大醫科為目標?」我問。 「對。」他很快地回答。 「你從小就立志當醫生?」 「沒錯。」 「是家裡的影響嗎?」 「對。」他接著解釋,他的祖母來自苗栗銅鑼邱氏望族,家族裡出了多名醫師,成了他的楷模,使他從小用功讀書,心無旁騖地走向醫者之路。其中,他的表兄邱仕榮醫師是邱西薔的父親,係台北帝大醫學部第一期的學生,後來當了台大醫院的院長。 「他唸台大唸的第一年,就住在我家。」邱西薔說。 「沒錯,」李玉琛點頭道:「我唸預科時,值第二次大戰末期,日軍需兵恐急,所以預科唸了兩年,全班便被徵召入伍。半年後的1945年八月,日本投降 ,戰爭結束,我才又回台大,成為正式的醫科學生。」 「戰後,原先在台大執教的日本教授被遣返。」李彥輝醫師補充說:「許多院系的職位由大陸來的外省籍教授填補,但醫學院則聘用不少自東京帝大畢業的醫師如高天成、魏火曜、林宗義、魏炳炎、江萬煊、嚴智鐘等人,在杜聰明院長領導下,仍然繼續以往的教學。」 「你們上課使用什麼語言?」我問。 「上課講日語。」李玉琛說:「但教科書用原文,所以得唸英文與德文。至於中文,則是自學,所以我的中文始終沒學好。」 記得我們一起上太極課時,他曾對我說,唐詩三百首裡,他僅知道半首,那就是「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劉禹錫的《烏衣巷》),因為這兩句描寫的世事滄桑,帶給他深刻的感受。 「那時,」李玉琛醫師又說:「杜聰明院長很鼓勵我們到內地旅遊,多瞭解中國。1949年,我唸醫科最後一年,杜院長給我十二萬五千台幣,讓我們組團到中國內地。我又向台大醫院申請到二十萬,向熱帶疾病研究所申請到十二萬五千,一共湊足五十萬台幣,然後寫信給班上每一位同學,邀請大家參加。當時,台幣貶值得快,如果多幾個人去,大家要分擔經費,結果只有五個人報名,我們就結伴到上海、南京、蘇州、杭州與無錫等五個城市,玩了兩星期。」 「第一次到中國的感觸如何?」 「很複雜。」他說:「那時的中國非常貧窮,到處都是乞丐,環境十分髒亂。但中國畢竟是歷史悠久的國家,參觀一些名勝古蹟,會讓人興起思古之幽情。」 那次尋根之旅,由李玉琛主辦。參加的五個人裡,除了李玉琛外,還有葉盛吉及其他三位同學。那次旅行歸來,他與葉盛吉成了好朋友,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令他傷感又憤怒。 一段塵封的黑色記憶 1949年夏天,李玉琛自台大醫科畢業,入伍服役。 他說:「巧合的是服役時,葉盛吉與我一起被分發到高雄鳳山當衛生預官,兩人同一房間,一起進出,交情十分密切。」 葉盛吉長他三歲,出自台南望族,年少即赴東瀛求學,自東北仙台第二高等學校畢業後,考進東京帝國大學醫學部。日本戰敗後,乃回台灣,考進台大醫科,與李玉琛同班。 他們在台大求學的那些年,經歷改變「朝代」後的社會紊亂,也目睹1947年二二八事件的血腥大屠殺,許多人對國民政府感到恐懼,學會沉默;但也有些對社會充滿使命感的知識份子青年轉而對赤色中國寄予期待,葉盛吉或該屬於後者。 無論如何,退役後,兩人又一起回台大醫院當住院醫師,都在第一內科,而且又是室友。 李玉琛那年才二十四歲,成了當時台大醫院最年輕的住院醫師。他說:「其時,台大醫院有三個內科。第一內科的主任是翁廷俊醫師,第三內科的主任是許強醫師。他們都是我的老師,也是我台大醫學院的前輩。翁廷俊來自桃園龍潭,也是客家人,對我十分愛護。」 1950年三月,應聘到瘧疾研究所工作的葉盛吉向他告辭,南下屏東潮州,從此兩人不再見面。 兩個月後,正處於充滿理想與熱情年紀的李玉琛經歷了生命中永遠難以忘懷的事件。 他回憶當時的情況,說:「1950年5月13日上午,我到醫院上班後,聽到警總派人到台大醫院抓人的風聲,立刻奔跑到翁廷俊醫師家,請尚未出門的翁醫師千萬不要到醫院。翁醫師因此逃避,也因此保住了一命。」 那日,警備總部的人自台大醫院帶走了第三內科主任許強醫師、眼科主任胡鑫麟醫師、皮膚泌尿科的胡寶珍醫師和耳鼻咽喉科的蘇友鵬等四名醫師。兩個星期後,警總的人在屏東潮州逮捕葉盛吉醫師。此外,台大醫科的校友郭琇琮醫師亦在台灣中部被捕。 「他們在監獄裡都被刑求。」李玉琛說;「半年後,許強、郭琇琮與葉盛吉等人被押到馬場町槍決,罪名是匪諜。胡鑫麟、胡寶珍與蘇友鵬等人被抓到『火燒島』,坐監十多年。翁廷俊主任躲了一陣,後來在傅斯年校長與杜聰明院長的力保下,出面自新,然後在1955年離開台大,自行開業。」 「葉盛吉那時不在台北。」李玉琛眼望遠方,似在回憶一個遙遠的往事,說:「他若在台北,我也一定會去通報他。」 「葉盛吉死時才二十八歲。」停了一會兒,他又說:「他留下許多用日文寫的日記與文稿。他在獄中時,新婚的太太為他生下一個兒子。那個兒子長大後,就帶著葉盛吉的日記與文稿到日本,希望找人將之翻譯成中文。」 「我在網路上讀過這個故事。」我說:「葉盛吉的兒子叫葉光毅,後來找到他父親在東京帝大唸書時的好朋友楊威里,終於把葉盛吉的手稿整理出來,出版了一本書,叫《雙鄉記》。」 「呀。」李玉琛醫師應著,不再說什麼。 「你當時害怕嗎?」我問。 「起初會害怕,但更感到憤怒,後來就不害怕了,因為我有靠山。」 「什麼樣的靠山?」 「我在農復會任職,與美國派來的首席顧問很熟。」李玉琛醫師說:「農復會是負責美援的機構,需要美援的蔣介石政府不敢得罪美國人,所以不會抓我。」 然而諷刺的是,農復會也是強制徵收他父親田產的機構。1948年,在二二八大屠殺的隔年,國民政府即由陳誠主導,由農復會推動三七五減租與耕者有其田,強行徵收台灣地主們的土地,李玉琛的父親也因此失去大多數的財產。 那是個苦悶的年代、鬱卒的社會,身為剛出道的年輕醫師,李玉琛對家庭幫不上大忙,對社會不公不義的情況也覺得無能為力,覺得一個人縱有再大的才情、再多的熱情,也抵不過槍桿政權下的暴力,葉盛吉豈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於是,他選擇沉默,內心計劃出國。 「當時,農復會的美籍首席顧問與我交情不錯。」李玉琛醫師說:「他的弟弟是美國北卡羅萊那州一家醫院的院長。我於是請他幫忙,由他弟弟的醫院發函聘我到那家醫院實習。」 然後在1954年,二十九歲的李玉琛搭上輪船,橫渡太平洋。到了美國後,他改搭灰狗車,到美國北卡羅萊那州的德爾罕(Durham) ,開始在華茲醫院工作。 踏上一條不歸路 五十年代的美國南方尚是黑白隔離、東方人很少見到的社會。初到北卡的李玉琛起初不免被人以疑惑的眼光看待,但他具有專業的醫學訓練,又文質彬彬、待人謙和,不久即獲尊重。他也深知勤奮工作是克服種族岐視與語言障礙的不二法門,於是發揮一貫的刻苦精神,用心學習。經過一年輪流在各科實習,他通過考驗,於1955年升 任住院 醫師,年三十歲。 「當時在北卡,大概沒什麼中國餐館吧?」 「沒有,」他笑道:「當時連醬油都是奢侈品。」 「生活在那樣的環境,是不是很寂寞?」 「確實寂寞。」他承認道。 然而,他也沒有太多時間去感嘆寂寞,因為住院醫師的生活非常忙祿。 「我們當住院醫師時,」 李彥輝 醫師說:「每隔一日,要上二十四小時的班。週末從星期五進了醫院,要到星期一才能出來。因為大部分時間都住在醫院裡,所以叫住院醫師。」 「我有一次連續工作四十八小時,」 李玉琛醫師說:「走出醫院時,腰都幾乎直不起來。」 「如果重新再來一次,你會不會還要當醫生?」 李彥輝 醫師問。 「會。」李玉琛毫不猶豫地回答:「因為我喜歡醫學,也喜歡行醫。」 「在美國行醫這麼辛苦,你有沒想過不如回台灣?」我問。 「我回不了。」 李玉琛 醫師搖頭道:「因為我被列入黑名單。」 「你怎知?」 「我辦出國手續時,警備總部的人暗示過我。他們要我早點離開台灣。」他說。 「是葉盛吉的緣故嗎?」 「對。」他點頭道。 既然這是一條不歸路,他惟有繼續向前走。他把醫學當作生活的全部。醫院的同事與病人是他交談的對象,醫學的探討與研究是他專注的事務。 他的表現優異,大家有目共睹。一年後,華府 (Washington D.C.)一所成立不久的醫院聘他任總住院醫師(Chief Resident),他欣然接受,於是在1956年前往華府。 可是到了華府後,他發現那家醫院尚在大興土木中,便先到白宮附近的急診醫院 (Emergency Hospital) 當住院醫師。 在華府急診醫院時,他認識了一位來自德國的美麗護士Gretchen。由於兩人都是異鄉客,兩顆孤寂的心很自然地結合。但或許彼此各有不同的考量,他們並未論及婚約。 如此又過了一年,那家醫院還是沒落成,倒是座落在巴爾的摩市的馬里蘭州立大學附屬醫院的高血壓科需要一名醫師。 李 醫師乃前往巴爾的摩就任新職,從此竟在巴爾的摩過了這一生。 第一位台灣人心臟科醫師 馬里蘭州立大學醫學院成立於1802年,是全美第一所州立大學創設的醫學院,座落在巴爾的摩市區的格林(Green)街,附屬醫院毗連醫學院,離華府約一小時的車程。 李玉琛初到馬大醫院的第一年,服務於高血壓部門,門診了許多因高血壓導致心臟衰竭的病人。其時,診測病人心跳的心電圖(electrocardiography,簡稱ECG)剛問世,對醫師瞭解病人心臟的情況幫助甚多。 李玉琛醫師向來對先進的醫學極感興趣,因此一年後,即申請進心臟科,接受為期兩年的專科訓練(Fellowship),然後在1960年成了第一位旅美的台灣人心臟科醫師,致力於心電圖與回音心圖(Echocardiography)的研究。 「其時,台灣的醫界尚無心臟科。」 李彥輝 醫師對李玉琛說:「你那時若回台灣,定是這方面的權威。」 李玉琛醫師聽了,微笑地說:「Well,成立一個心臟科,不只需專門的醫師,也需要相關的設備、儀器與經費。台灣那時沒有這些條件,光我一人回去,也成就不了什麼事。」 「當今台灣醫界,放眼望去,找不出幾個人比你更前輩。」 李彥輝...

泰德安德森 民主路上的朋友

在許多台美社團舉辦活動的場合中,常會看到一位精神奕奕的長者,高大的身影,聲若洪鐘,他就是南加台灣之友會會長泰德安德森。身為長期獅友,他偶爾稱一位獅友為中國人,沒想到對方反彈地說:「我們是台灣人,不是中國人。」難道中國與台灣有不同?經過這位獅友的點醒,他認真地去研究台灣政治、歷史、文化,自我教育之後,他決定出手幫助台美人,發揮他的社區人際網絡,協助台美人建立與其它族裔的關係,忠實地守護台美人。他是正港咱的台灣朋友。 他邊指著照片說,一趟台灣民主之旅,貼切真實地觸動台灣人民的脈動,方能深入了解台灣了不起的生命力。「堅韌的毅力和對台灣長期的支持,這位台灣民主路上的朋友,贏得我的感激和尊敬。」這是中華民國副總統呂秀蓮寫給泰德安德森的字語。 呂前副總統曾大力提倡在世界各地成立"台灣之友",推動民間草根力量。但早在1997年,在美國洛杉磯就已創立「台灣之友社」,期望加強美國人民與台灣僑民的民間交流,及支持台灣人民追求民主自由,因此台灣之友會一向不遺餘力,常與其它台美社團合作舉辦一些有關台灣公共事務及文化推展的活動。 安德森生於1924年,現在已經高齡82歲, 土生土長在洛杉磯, 1943服役海軍陸戰隊擔任包括爆破等危險工作,雖然曾經歷過二次世界大戰,尤其是後期日本偷襲珍珠港,戰爭對他影響甚深,因為他在美國本地有很多日本朋友,尤其日本移民的第二代, 他們被日本的拖累,生活過很辛苦。他認為,日本是訓練有素重紀律的國家,日本是非常聰明的民族,日本是非常聰明的民族,所以爸爸還要他去讀日本學校,學習尊師重道,禮義的精神。 這讓他體會到尊重亞裔並容易與弱勢族群為伍。 從小就是基督徒,虔信美國長老教派,安德森非常喜歡長老教會的特質,就是爭取正義,不懼惡勢力,他一直秉持「你不論做什麼,都不可污我的姓。」要求自己後來也成為家訓教育孩子; 與太太帕妮絲(Bernice Anderson)結縭超過半世紀,回想起50多年前的相戀,她仍笑靨如花,回想著說,安德森與她的堂哥是高中同學,也是最要好的朋友,記得是他就讀惠提爾大學二年級,去參加她的高中畢業派對,結果是媽媽看得十分中意,所以就這樣一見鍾情,1952年12月, 步向禮堂結婚至今逾54年,現有兒女1男1女,孫子輩則有1孫及2孫女。兩人至今仍是相依相伴,鰜鰈情深。 1950年,自惠提爾大學畢業後,曾經從事公職多年。他喜歡關懷弱勢,所以決定去加州少年觀護所2年,表現優異在 DOWNEY 少年監獄的LOSPADRINOS擔任副校長,當時經濟不景氣之際,他轉向向參加一項大型聯邦計劃,"向飢餓挑戰"(WAR ON POVERTY, NEIGHBORHOOD YOUTH CORPS)後來升為1800萬計畫負責人,1965年開始,他一邊讀書,一邊工作,安德森主修公共政策和管理的碩士學位,完成雙碩士學位。 剛正不阿的脾性,也得失不少人士,不過,有一件令他十分光榮的事件,就是他參與聯邦HEADSTAR的計劃時,他後來擔任聯邦証人,把貪污瀆職的8個人員判刑;他說,此一事件,讓他明暸所有文件都要檔案化,因為在聯邦政府的計劃金額都十分龐大,有很多機會可以貪,但都被拒絕了,他一心想要做孩子的榜樣。 1976年,他參加聖蓋博獅子會,成為獅友,後來,有一群獅友,擬於聖蓋博成立一個名為"台灣人獅子會俱樂部",其實所有分社都是以會員所在地名稱為多,以一個族群"台灣人"為名稱,在獅子會組織,是相當罕見的。泰德安得森幫助他們之外,最後還以資深獅子會員參加活動,實在是夠意思。 但他與台灣結緣,卻是一位獅友說「我不是中國人, 我是台灣人。」當時心理想:有什麼不一樣嗎?從此,他開始到圖書館翻書,研究台灣與中國,ROC 及CHINA有差嗎? 1998年,軟式網球創辦人劉明憲介紹台灣之友社,並詢問他是否願意加入,他不以為意,但劉明憲不放棄,講了很多蔣介石故事,使得他憐愛弱勢的心又被召喚,因而在了解組織目的,及對民主的議題十分關注後,他終於決定參加台灣之友社。當時他是唯一一個不是台灣籍的會員。 1999年,秘書長王德明教授還特別把它的心路歷程「為什麼我要加入台灣之友社」還翻譯成中文廣泛介紹。 2000年,泰德‧安德森成為台灣之友會副會長,他有個機會與夫人決定參加「台灣民主之旅」觀察總統選戰,在台灣,創造政權和平轉移,歷史關鍵的那一天,他深深感受到台灣人民的熱情,好個漂亮的國家,他學會說多謝,他當時短暫環島民主之旅,一路地多謝,也一路地祝禱,讓台灣永遠和平民主,因為她坎坷的背景值得珍愛疼惜。 安德森當時就像台灣政務官員及人民宣導,他表示,一般美國人民並不太了解中華人民共和國與中華民國的差異,也不了解台灣的選舉文化及不同政黨間對台灣人民生活品質的影響如此鉅大,相信台灣之友會可以協助美國人民對台灣選舉和民主成就有更進一步的了解。他對台灣人民民主政治的表現十分肯定,並表示將會持續協助台灣友人推動民主自由。 2002年,他成為會長至今,當時榮任會長的一席話,他說,「在美國有很多人比台灣人更了解,台灣是美國應幫助與支持的朋友。」2005年3月,當全美台僑都在抗議中國制定「反分裂法」,他不惜頂著高齡的身子骨,一起抗議示威,並大聲疾呼維護台灣正義,譴責中國的鴨霸。 當安德森說到台灣時,總是正面地看待台灣,他賣力地為台灣發聲,很多人還以為他拿了台灣的錢,讓他很受傷,完完全全地義工,不追求名利,追求的是行動,只因為台灣令人感動,他認為,台灣早已是個獨立國家, 只是礙於國際形勢,變得很不正常,現在他希望能夠團結,發現更多朋友支持台灣。 「我不在乎你是哪個政黨的,國民黨或是民進黨,藍營或綠營,只要你深信民主自由、人權、民族自決等普世價值的可貴,就知道什麼才是對台灣最好。而台灣之友社也熱誠地歡迎你加入。」 文/記者林蓮華

黃茂清

黃茂清律師在洛杉磯執業多年,是僑社名聲顯著的律師。他出生於台南市,在該地完成小學及初中教育。高中畢業於岡山中學,後考取東吳大學法律系,畢業於台灣大學法律研究所。 憶起那段青蔥歲月,黃茂清很難忘懷在馬祖服兵役的時光。1963年他被分發到馬祖高登島。那裡號稱最前線,可以目視對岸活動,島上沒有老百姓居住,三不五時還有「匪軍」上岸摸哨,有些充員兵常常莫名其妙就不見了,每星期都會發生一兩起。兩岸互射宣傳彈,但是雙方卻有單日我射,雙日對方射的不成文規定。 在馬祖時,發生了一件令黃茂清難以忘懷的事情。當時他是少尉行政官,掌管糧草以及資源事宜。輔導長對他很好,認為這個年輕人在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不太適宜,於是將他調到馬祖北竿。有一天他去另一個村莊找同學後趕著回營區,走在路上突然一顆宣傳彈就在他的面前爆開。「當時真是只差一步的距離,我就死在當場」,這可能是他的一個劫數,幸好逃過。另一個黃茂清生命中的坎苛發生在他小時候,他曾罹患霍亂,病了一兩個月才撿回一條命。 退伍後,黃茂清在朋友的介紹下,到岡山某中學任教,可是他志不在此,一年多後就考上徵信新聞社(中國時報前身)記者一職。 台北是全國政經中樞,他知道在那裡才能有更好的發展,因此北上打拼一直是黃茂清堅持的目標。 身為法律人,黃茂清對自己的人生規劃非常明確,記者一職,僅只是邁向人生中另一個境界的墊腳石。他的努力不懈終於讓他在1966年如願考上台大法律研究所。與此同時,他也通過激烈的中央信託局特考,成為信託局員工。如此過著忙忙碌碌、又上班又上課的日子,1969年他終於取得台大法律研究所碩士學位。 1970年黃茂清完成他的人生大事,他結婚了。婚後三個月,他放棄在台灣一片大好的局面,攜妻來美留學。對自己放棄信託局的「金飯碗」,家裡長輩頗不以為然。信託局屬國家行局,薪水高,福利好。黃茂清笑說,如果當初不離職,光18%就賺翻了。可是轉念一想,人如果無法放棄眼前的成果,就難有新的追求。所謂有捨才有得,就是這個道理。 西雅圖的華盛頓大學是黃茂清來美深造的學校。華盛頓大學的美式足球隊名聞遐邇,其他在醫學,人文科學方面的領域也不遑多讓。西雅圖是一個很漂亮的城市,它有湖、有海、有山。從1970年到1975年,黃茂清在那裡取得比較法學博士Ph. D的學位。黃茂清解釋道,所謂Ph. D是指修習一定學分後,還要繳交一篇論文,經過五位教授考試,確認精通本科後方才授予,與JD僅只是修習學分並無論文要求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黃茂清的博士論文以「貨櫃化對運輸的影響」為主題,闡述跨海運送貨物,裝箱後以貨櫃方式運送,抵達後無須拆箱,隨即以火車或汽車等陸運方式放射性轉運出去所造成的影響。這與黃茂清當初在中央信託局掌管的產物保險雖無絕對性關係,但多少有些相關。 取得博士學位後,黃茂清有意返台教書,一向很照顧他的Henderson教授建議,應該要有實務經驗,要更全面瞭解美國的司法運作,才能做個好老師。於是Henderson教授介紹黃茂清到舊金山他曾經任職過的律師事務所Graham & James上班。那是一家擁有300多名律師,在美西數一數二的大型律師事務所。黃茂清進去後,看到Graham & James裡那些年輕的律師同事們一個個意氣風發,自己的鬥志也油然而發,心想或許可以闖闖看,做個美國律師也不錯。 雖然心念已動,黃茂清還是遵循自己設定的目標,一年多過後就返台到母校東吳大學擔任專任副教授,教導法律研究所學生,兼帶法學院一些課程。他當時教授五門科目,雖然繁忙,然而五門課程當中有四門都是美國法律,這也是為什麼黃茂清雖然離開美國兩年,卻在返美參加律師資格考試一試過關。教學相長,此之謂也。 為何會起心動念,返美參加律師考試?黃茂清說好勝心使然。回想起當年在Graham & James律師事務所時,不但待遇好,社會地位高,每每公司開派對,同事個個西裝筆挺,燕尾服、香檳、雞尾酒、跳舞,讓人不由得燃起「有為者亦若是」之慨。 返美後,黃茂清到一個古巴裔律師開設的律師事務所上班。該律師事務所號稱General Practice,意思就是不管是移民、商業、家庭案件,所有案件都接。結果律師自己挑好做的做,把難的麻煩的推給黃茂清。本著「勸和不勸離」的固有觀念,有一次黃茂清對來辦離婚的當事人勸了幾句,不料被老闆知悉,老闆很不高興,跟黃茂清說︰「David,我的生意要被你搞砸了,下月起,你自求多福吧!」 1979年,黃茂清決定自行開業,當年他是第一個開律師事務所的台灣人律師。 回顧生命中的數次轉折,身為基督徒的黃茂清充滿感恩。黃茂清表示,他自認並不是一個很厲害的人,可是每次生命中出現轉折時,總會有另一條道路展現在他的面前,讓他順利度過。這麼多的機運,只能說是上帝的恩典。 身為第一個自行開業的台灣人律師,黃茂清頓時熱門起來。許多台美人社團及團體紛至沓來,尋求法律協助。這些團體包括台灣會館、台美商會、柑縣台美商會、華商會、長輩會、蓬萊長青會以及校友會、教會等等。黃茂清大部分給予義務協助,只有少數部分收取工本費。 1994年,黃茂清號召十餘名台灣人律師成立「台美律師協會」。此乃由於1982年美國新移民法將台灣從中國分離,台灣每年擁有二萬個移民名額。之後的十年內,台灣移民蜂擁而至。移民進來後相關的身份問題、開店營生、買房置產,各方面都需要法律協助。 為了擴大服務層面,黃茂清於1985年寫了一本「美國最新移民與實務」的書,暢銷海內外,更大範圍的打開他的知名度,演講、寫稿邀約不斷。1988年,鑒於自己年紀漸大,客戶年齡層也愈見提高,黃茂清將自己的工作重心漸漸轉移到生前信託與遺產繼承方面,又出了一本「生前信託」,同樣也獲得不俗的反響。 目前黃茂清在事業上處於「半退休」狀態。他解釋說,所謂半退休就是接案在精不在多,只專心做信託與遺產繼承。目前他的兩個律師女兒也都在事務所幫忙,她們也是只接受這類案件。黃茂清說,主要是因為孫子都還小,如此女兒們就可以兼顧家庭與事業。 如何讓小孩心甘情願留在身邊工作?黃茂清說有秘訣︰老婆大人成天在女兒面前念叨,千萬不要當律師,忙得要死還有很多社團會來找你當義工,推都推不掉等等。小孩都有叛逆心態, 聽到老媽這樣說,以為你看不起她,偏要做給你看,就成啦!黃茂清說,其實老婆是真心希望孩子們能跟老爸走同一條路,這樣,父母子女更有共同話題, 親子關係更加親密。 談到另一半,黃茂清夫妻的恩愛有目共睹。黃茂清說愛她才要娶她,娶她就要負責,這是淺顯易懂的道理。所謂少年夫妻老來伴,老伴是很重要的。 黃太太出生於山東青島,父親是老蔣時代的公務員,家裡又是地主,因此共產黨來了就只能逃難。一路南逃,到了台灣,是典型的外省人。難得的是,黃太太卻有很強的台獨思想。為何會如此?黃茂清指出這是由生活體驗堆砌出來的。想當年,黃茂清申請出國留學時,曾遭到否決。官方的理由是既然已經在台大拿到碩士,幹嘛還要出去再念碩士。黃茂清情急之下轉請自己教授幫忙,打了一個電話後,馬上就准了。黃太太當時對國民黨政府非常失望,反觀台灣人民,樸實正直,值得欣賞。當然,黃茂清笑著說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也是重要因素之一。 當年在華大念書時,黃茂清只拿到一年的福特獎學金,其餘年度只有免學費,太太也要去打工賺生活費。苦哈哈的兩人若稍有餘錢,就把錢藏在地毯下,號稱是他們的銀行。現在回想起在華大那些年,他們卻認為是一段最快樂甜蜜的時光。因為當時生活雖然不富裕,可是有追求的目標、有憧憬,人生充滿希望。 黃茂清兩個女兒均已結婚,女婿都很成才,兩個女兒各有兩個孩子。談到四個孫兒,黃茂清笑逐顏開。黃茂清說,人生苦短,60, 70年的歲月轉眼即過,在有生之年,有幸看到自己下一代,看到自己生命的傳承,實在是很幸運的事情。 回想自己的生命歷程,起起伏伏,轉折多變。黃茂清強調,在該當做出選擇時,就要下決定,旁人的意見聽聽就好,因為只有自己才真正了解問題和需要。決定之後,就全力以赴,把事情做到最好,就沒有遺憾了。黃茂清說,他最幸運的就是太太永遠支持他的決定,讓他沒有後顧之憂。 對於美國的政治局勢,黃茂清表示雖然他沒有投票給川普,但是他的當選已成事實,我們不能只是看衰他而已。借歐巴馬的話說,「川普的成功,就是美國的成功」。只是若川普仍然堅持保護主義,走孤立路線,將違反美國長期以來的政治經濟政策,對美國以及世界都很不利。諸如他對回教國家的種族限制,墨西哥築牆之舉,都是排斥舉措,川普要了解,世界應該是共存共榮的合作關係,要求所有企業回歸美國,是違反常理的行為。 黃茂清語重心長的表示,由川普的這些行為來看,台灣要注意美國政府的對台政策。台灣的將來只能靠自己,美國並不可靠。就像川普要求日韓增加軍費,台灣當然也不會例外。可見,自助方能人助,靠人扶起來是不可能的。 談到台灣政治局勢,黃茂清表示,小英上任以來,國內台獨大老以及外國媒體屢傳批評聲浪,然而只要小英政府按照競選諾言在進行改革與建設,大家就不要操之過急,應該再給她一段時間。例如司法改革,她已經召集成員,正式啟動;例如經濟南向政策,必須要看國際局勢,適時調整方向與政策。這些都是需要時間體現成果。所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台灣人民太過急躁,徒然製造紛擾而已。 另外,黃茂清也期待蔡英文總統能再硬氣一點,有些一定要做的事情,就勇往直前去做,無須召開甚麼公聽會,浪費時間。但是政府的政策則需要讓人民了解,因此保持與人民的對話與溝通很重要,這才是全民之福。 黃茂清最後強調,他自1983年受洗成為基督徒之後,一直遵循著基督教兩個很重要的觀念。第一是謙卑,不管你有多利害,態度上都要謙卑,而且要認知這是上帝賜予的恩典。第二是博愛,要正視別人的痛苦。黃茂清以自己為例,當年在華大讀書時,曾到餐廳當服務生,有一個客人,給了他一份很大的小費,70年代的20元不是小錢,他非常高興,老婆也很快樂。鑒於此,他現在到餐廳用餐,給小費從不吝嗇,這也是一種將心比心吧!人生在世,無法預知將會遇到甚麼樣的災難和痛苦,因此如果有信仰,就可以將感情交託給這個無形的力量,上帝會給予幫助。 對自己的一生,黃茂清懷抱感恩的心,他表示,自己無論在求學或事業上,碰到的人都對他很好,人生圓滿,萬事如意,感謝主! (文字整理:Edda)

李彥禎和張由吏

我倆本各天一方,緣來飛進鴛鴦林;雙飛雙棲天地間,同甘共苦渡此生。 一、從一條浴巾說起 不記得是什麼時候開始,每次我沖浴後,不久或第二天,我專用的浴室的門邊的横桿上一定有人掛上一條乾淨柔軟清香的浴巾(圖二),讓我下次可使用。這樣細心的體貼,不但讓我擦拭身體時感到溫馨舒適,而且心裡感到非常甜蜜欣喜。奇怪的是,六丶七年來掛巾是那麼神不知鬼不覺,我竟連一次也沒逮到掛巾人。這不是我不知道是誰掛的,用膝蓋想都知道,當然是我太太張由吏做的,因自六丶七年前我們從北卡州搬到南加州有號稱人間天堂的「那久那有村」(Laguna Woods Village)的二房二浴的小屋以來,我們幾乎形影不離,沒有多少訪客,絶對沒有吃飽無代誌做的第三人來偷偷做。老實說,表面上這是輕而易舉,骨子裡意義卻很深重。舉例說,有時生口角發悶氣不相理睬,但浴巾照掛不誤,表示她心中仍有我、關心我,使甜蜜滲入心窩,非言語可盡敍。 ▲圖二 近兩三年來她突發奮猛做提包丶帽子丶沙發墊丶綴布(Quilt)等,不但嬴得無數人的稱讚,而且把這些精心的成品佈置整個小屋增加不少美感。突然,我靈機一動,覺得也該「投桃報李」做已獲得的享受的一點回應。於是,每天起床後,我自動把一條她自認最得意最心愛的綴布床飾(圖三)舖上我們床單上,讓她高興。我們做這些事都沒宣布或討論,祇是心照不宣,靈犀相通暗中去做而已。大概人生相處半世紀以上,心靈的磨合已夠的人,彼此不需要太多的言語便能溝通了,特別一起是嚐過酸丶甜丶苦丶馨人生滋味的夫妻。 ▲圖三 二、故事的開始 人的結緣,不論是誰,都有一段故事。我們當然也不例外。 我很幸運一生有許多情義投合的知心朋友。其中最難忘的是一群中學時的「狗兄狗弟」或所謂的「死黨」。我們不但常聚在一起玩丶一齊騎腳踏車上下學,天南地北的無所不談,也偶而做些打抱不平的俠義行為。我們非常天真浪漫丶自由快樂,盡情享受一生難再的青春期。有一天在閒聊中,忽然有人提議要給我介紹一位最「適配」的女生給我,並說第二天可能就可見到她。第二天早晨車沿公園路行進,忽然有人驚呼,她來了,要我仔細看。等閃身而過,大家迫不急待,馬上七嘴八舌急問看得怎樣,認識嗎?印象如何?我說我以前完全沒見過她,也不知她是誰,但看起來她長得蠻清秀丶端莊丶精神飽滿,走路穩重有力……,他們聞言異口同聲說,對啦,她的綽號就叫有力,真名實姓叫張由吏。這是我生平第一次看到她,聽到她的名字。此後,幾乎每天的話題都圍繞在張由吏身上。話題一打開,他們說我們兩人有很多類似的地方,譬如,我們從小學到中學都當班長,早晚升降隊伍的指揮⋯(我們不同校而各自在中正丶仁愛國小及屏女丶屛中)但我們的關係始終僅停留在上學途中相閃或僅在口上練兵而已,一點進展也沒有,因我們都不知如何接觸她,也不知她的住處。所以,我們祗有空歡喜、乾著急,直到幾個月後,救國團無意中幫個大忙。原來救國團在寒假舉辦南部七縣市各校級長在高雄中學冬令營。我們不但見了面也談過話。(圖四)(在此之前,張由吏或許還不知道世上有我這個人的存在。)可是,救國團搭了橋後,便撒手什麼都不管了。這比以前尚未認識她時更糟糕,因以前沒見面沒談話,沒有強烈「想伊」的壓力,現在情況變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何況有時隔了許多天還難得瞥見。簡直被折磨得快瘋了。後來,真的「瘋」了,我竟然無視社會的禁忌及不顧校規,「毋驚死」寫信到學校去。信寄出二丶三星期了竟如石沉大海,沒任何回應。我直覺事情「大條」了,恐怕闖出禍來,害她被責罰。我感到痛苦又懊悔,非常難過。有一天,「綠衣人」意外地遞給我一封字體娟秀有力的信,嚇得我混身顫抖。我心中暗念;判決書終於寄來了。我記不記得全文怎麼説,但永遠忘不了下列幾句話⋯…教官把我叫到她辦公室,拿出你的信,問我許多莫名奇妙的問題,我全據實以答,末了她説,看來你們兩人很純潔,各種表現都不錯,我不懲罰你們,但今後要格外小心⋯…。後來林瓊英姊(現今巴地摩爾Baltimore台灣婦女會會長)告訴我,你是她堂弟的好朋友,品學不錯,應該沒⋯」從此門禁解嚴,我們開始來往,享受青春期最難得的喜悅。 ▲圖四:早年冬令營,左營春秋閣。 前排中李彥禎,二排左五張由吏。 三、難忘的記憶 人生最感刺激丶最難忘,莫過年少時的狂妄,我們就有過這一段。 我是生長在一個非常自由放任的家庭。母親非常勤儉又溫和,從不打駡子女。父親雖生氣時聲大如陳雷公,但基本上他的公務已夠他忙,不大管我們,祇當有時他喝醉回家便召集全家大小,折筷子,講團結,訓話一番。其實,他心軟如泥,常為動人故事而眼濕落淚。有了這背景,我就喜歡什麼就做什麼。 有一天,心血來潮,我們招來幾個好弟兄妹,包括尚在小學的妹妹,雪玟,雪芬,由京,及尚未上學的由美等約十名,騎腳踏車從屏東市經里港到二丶三十公里外旗山去拜訪我的舅舅。吃過著名的旗山枝仔冰後,我們沿著下淡水溪河畔打道回府。途中無預期遇到很大的雨。我們無處可躱,祗好攤開一塊大塑膠布,由幾個男生執著四角,讓冷得發抖的小妺們穿著男生的外衣躲在其中。好不容易等到雨勢稍退,我們便急急忙忙趕路,希望在天黑前趕到大條路,即高屏公路。 那是極不容易的事,因路窄又長,後座又載著小妹。幸好老天保佑,我們不但如期趕到,而且順利找到一家小吃店。老闆見我們一群像逃難似的小可憐,又冷又餓又倦,特別煮給每人一大碗又熱騰騰丶香噴噴的米粉來慰勞大家。在進食中,眼見黑幕漸垂,擔心下段旅程難走,我趕快打電向父親求援。二十幾分後,父親騎摩托車到達。他一進門看到我們狼狽又緊張的窘熊,卻精神飽滿安好,便一言不發催我們馬上上路,他在後面照燈。當年的屛東下淡水溪橋大概在全台僅次於西螺大橋的長橋」,橋面上仍留有凹陷的鉄軌如不小心可能會被絆倒,是非常危險的,尤其在夜間騎腳踏車。一路上我們小心翼翼,鴉雀無聲,但心中惦惦不安,擔心回到家後,會被秋後算帳。沒想到一到家,父親母親都意外地溫和又關心地向我們:「很高興你們平安回來,你們辛苦一整天都累吧?趕快洗澡睡覺去。」我們聞言馬上轉身連頭都不敢回轉奔跑而去。我們雖然慶幸逃過第一關,但從第二天起,我們心裡都「剉咧等」(怕著等)不知何時大難臨頭。四丶五天過去了,一點動靜都沒有,好像事情從沒發生過似的,直到有有一天我一人獨坐客㕔時,父親悄悄坐過來,笑著問: 「可不可以談談那天你們驚天動地的歷險記的感想?」 我緊張地説:「很感謝爸那晚來帶領我們回家,不然,天那麼黑,我們可能回不來。」 父親説:「還有嗎?」 我挺上腰,頓了一下道:「老實說,那天的行動太衝動太倉促,沒什麼計劃及完整的準備,以致出了那麼大紕漏。實在很對不起,請原諒。」 「結論呢?」父親望著我再問。 「改過自新,不再重犯!」彼此稍停頓一下,我問父親: 「那麼,您有什麼感想?」父親想了一下才説: 「那晩去接你們的途中,我一直思考如何處理你們這群驚弓之鳥。等到我看到你們的様子雖然窘急尷尬,但都平安,精神很好。我知道你們那時的心情要趕快安全回家,休息。所以,決定與其教訓譴責,不如包容諒解。最令我欣慰的是,你在處理這次危機的穩重有度,我覺得你已長大了⋯」 我聽了第一次在父親面前流下感動的眼淚。經過這事件後,我恍然領悟父親二十幾歲便榮登銀行經理的寶座,他所服務過的銀行都政通人和,業績卓越,絕不是偶然的,十分令我敬佩,也成為我日後為人處事的榜樣。 當我在寫這篇文章時,我特地打電話給雪玟丶雪芬丶由京及由美,問她們是否仍記得上述的經歷,她們都不約而同說,豈止記得,簡直終身刻骨難忘。談到歷險記,每個人都興高采烈大談驟雨丶冷抖丶摸黑丶緊張、包容⋯而最令我感動的是當年才五丶六歲的由美,至今仍歷歴如畫,記得她當年全程七、八小時坐鍾信夫兄的後座一聲也沒哀,並在大雨中仍能悠哉悠哉觀賞潺潺流過腳底的雨水而不緊張,其耐性丶冷靜,及記憶實在令人感到不可思議呀!半世紀前發生的事,今天大家仍活著談論共同的回憶是多麼令人興奮,多麼難能可貴呀!這個一去永不回的青春快樂時光是萬金買不到換不回的。 四,苦難.考驗 人的出生都要經過陣痛、疼痛。人生的旅程也會遇到苦難丶考驗。 高中畢業生第一個面臨的難關就是升學考試─偏重記憶/死背/猜題的考試。當年升學考試競爭非常激烈,居住南部或偏遠的地區常因缺乏有時效的資訊丶考場又遠離丶交通不便而吃大虧,升學率較落後。如果第一關沒順利通過,以後諸事就困難重重。我們雖都是高中直升生,卻因「先天不足,後天失調」雙雙跌跤沒上最好的名校,而各自汰至私立中原的物理系及淡江的外文系,異常失望丶傷心。我家有兄弟姊妹八人,父親在金融界服務,經濟上勉強過得去。由吏家有六姊弟,父親因個性耿直清廉不同流合汚,而被排拒到山地鄉當建設課長。雖當了「番王」,收入並不豐,又無恆產,平時應付開門七件事己幾乎捉襟見肘了。第一學期東集西籌勉強應付過,但第二學期便無法以繼,毫無選擇餘地,下旗返鄉「吃家己」,不似同班同學許忠政(現許氏人參董事長)有辨法轉學到台大,及黃蘭君(當年政界紅人黃朝琴的女兒)能不愁昂貴的學費。由於沒有顯赫的家世,又缺乏高學歷專長,再加上社會對女性的歧視,要在小城市找一個理想的職業,簡直比登天還難。在如此孤立無援的情況下,她自己摸索找到幾個強差人意的工作,如在屏東西瓜大王處當管帳,在補習班刻鋼板,當小學代課老師,及當屏東民立廣播電台當廣播員(看在校時屢次得演講比賽冠軍,及小學老師的推薦才獲選。)做一段時間後,她覺得這種仰人鼻息又沒創意的工作不合她的興趣。她要以自己的才藝開創自己的事業。當她告訴她父親想去學裁縫時,她父親勃然大怒道:「早知妳要去做女工,妳上到小學就夠了。」但他卻提不出其他辦法。她堅信貧窮不是絶境,祇要有信心,有智慧,鍥而不捨,一定可以成功走出一條路來。於是,她下決心要靠自己,闖天下。沒錢上裁縫學校,她就向書局訂購有關裁縫方面的中丶日文的期刊、専科書自己研究。學理丶技巧上有問題就請教附近一位好心的女裁縫師;日文看不太懂就請教母親。把家裡的餐桌當裁剪桌,把舊衣拆開研究其結構/縫法,把舊報紙用來裁畫裁剪,再把一部古董縫紉機搬到客廳練習車衣。如此日夜苦學勤練,無師自通後,她就大膽踏出來開設「藝美裁縫社」謀生了。許多昔日的師丶友聞訊紛紛到店來看她。當看到店那麼小又簡陋,有些人表示憤憤不平說:「妳那麼優秀竟然龍困淺灘到此地步,好可憐,好令人心痛呀!」由吏回應說:「謝謝大家的關心。我雖窮困但絶不放棄一缐希望。我需要大家的關心及鼓勵,但絕不是可憐。我將很努力,絶不讓大家失望。」由吏抱定「誠信悅服」(即誠實待人,信用第一,喜悅心情,服務人群)的宗旨開始創業的第一步。由吏雖初出茅廬,但做事非常認真,一點也不含糊,總全力做得盡善盡美讓客人心滿意足而歸。舉例來說,當年流行穿百褶裙。做這種裙不但需要非常專業丶細心,及耐性。換句話說,在製作前,測算必須精準,熨工必須精巧,否則一出錯將前功盡棄。當年熨斗是用碳燒,不是用電,很不方便,而屏東太陽大店面小,非常悶熱,熨一件需數小時,熨完一件常滿頭是汗,非常難受。這種艱辛高難度的工作祗有由吏願做能做。她曾創下一天做五件的最高紀錄,而名揚遠近。如此,慘淡經營數年,生意蒸蒸日上,漸入佳境,終於能擡頭站起來了。 我在中原理工學院的學業平均雖不差還是甲等,我對物理興趣卻不高,且自認無特殊才華,加上由吏與我天南地北相隔,見面不易,非常痛苦。於是,我决定改組重考,而考進成大外文系。老實說,我對文學雖感興趣,但對外文並没什麼大興趣或天份。我之所以來成大主要是我較喜歡在自由廣大的天空遨翔,而不願拘束於小室裡團轉。但坦白說,骨子裡還是想接近由吏呀!至今回想,當年實在也够痴,情狂了。但,如無當年,何能有今日?我們都心甘情願,何悔之有。 ▲圖五 有人常說「畢業即失業」,但對我來說卻剛畢業即受騙,且栽在一位朋友手中。原來,在我快退伍時,在大學低我一屆的老鍾,忽然跑來向我求救說,他的一門主科恐不能過關而不能畢業,而她太太快臨盆,而且在台北有一個很好的職位在等他。如他不能畢業則問題太大了,希望我能代向我熟悉的教授求情。我們雖不是很熟悉但曽同屬成大棒球校隊,總不能見難不助。不久,老鍾興高采烈跑來感謝我說他已畢業了,馬上要去台北上班,並說他的人際關係很好,一定可幫我找到很好的工作,勸我不要留在小城市那是沒有什麼前途的。果然,不久來信要我寄資料給他,並說快了,請準備。我一向對朋友很忠心又信任的,對完全沒利害關係的他完全沒有疑慮,直到很久了,一向對我完全放任信任的父母看不下去要我親赴台北查證。結果,找不到那家公司也找不到老鍾,原來是一場騙局。(詳情可讀我的拙作「有愛無淚」中的「人生的第一課」)正當我傍徨不知所措之際,有一天在街上忽遇高中導師朱春生老師。他知道我的困境後馬上主動向校長丶教務主任推薦,(謝天謝地沒有人向我索紅包,而我當年還不知學界已有此陋習。)讓我在開學前吊上車尾,進了母校屏東中學執教三年。在這三年中,我完成人生三大事:1. 與相戀十年的張由吏結婚,2. 生男育女,3. 到美國留學。 五、離台赴美 長在溫室裡的樹是長不高大?留學去! 1960年代的台灣政局是緊繃,留學潮正洶湧澎湃,大専畢業生無論貧富賢庸都想盡辦法往外留學去,我當然也不例外。 但「 留學」對學文、法、社會科者不啻是「流血」的代名詞,因為獎學金少或缺,功課重又難,打工時長錢少又繁重。我就讀的北卡大( 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一UNC)是全美第一所州立大學(創於1795),學費較低,但我不是州民,須多付3倍。我辛辛苦苦帶來的美金三千元(在屛中教師一個月的本薪才九百台幤,不到美金三十元。三千美元是集縮衣節食,補習收入,及父兄資助而來。)頂多僅夠支持一年而已,而學校要求我二年一氣呵成。我是來此改修社會工作系,須修完54學分。我揑揑薄錢包,便馬上向學校請休一年,摸摸鼻子很知趣地到紐約與老同學兼難兄難弟的林正堅會合打工,「流血」去。我還幸運沒被逼到油煙迷漫丶人聲吵雜的餐館去洗碗,而在乾淨丶上軌道的日本禮品店工作。但我每天得站8小時,下班後又得趕上課(為取得I-20),課後再搭地鐵半小時走路十分鐘才抵家。往往抵家已超過十點,已差不多飢疲交迫了。然後還要洗米煮飯,洗菜切菜炒菜等等。然後才稍輕鬆與室友聊天,祭五臟廟。之後,如有餘力再寫家書,思思念念或吐吐苦水。我們四人合租相擠的公寓是座落紐約市較貧困的布魯克林區(Brooklyn),房東吝嗇刻薄,在嚴寒的冬天,室內溫度不低於華氏50度是不開暖氣的,這對來自亞熱帶的我們無異住在氷室內。這時我們皆領悟到一句名言:「有錢無錢娶某好過年」。但此時此景,四個落難的羅漢腳,除了乾擁冷被,夫復何為? 六,冬去春來 正當我們面臨生活困境,心情低落時,忽然發現有兩位「天使」住在我們的樓上一一陳柳江醫生及夫人洪美和。他們不但平時關照,常載我們購買生活補給品,並且每個週日帶我及林正堅到紐澤西徐華醫生家做禮拜。在那裡我們認識了林華山醫生及夫人劉碧珠等一群可敬的基督徒。我深受感動而受洗。最令我終身難忘的是當我要回UNC,陳柳江醫生竟然主動請假與已懷孕的洪美和夫人(圖六),開車載我回校並幫我安頓下來。半年後,他們得知由吏不久將來美與我團聚,又主動把載我南下的那部車贈送給我說,沒車等於沒腳,上課工作都會困難。這等愛心及友誼,四十多年來每憶及或談起他們,我們都不禁眼濕,太感激了。 ▲圖六:在UNC,左起:洪美和丶陳柳江、李彥禎。 1971年春,由吏提早來美是得益於台灣留學生接眷政䇿的修改,從須等二年改為一年。在機場接到身僅帶$5元,消瘦的她,心中萬分憐惜丶歉疚。一丶二年來她要工作及撫養二個稚兒實在太辛苦了。没想到,她來美第二天,她堅持馬上去附近看顧别人的小孩,賺點錢貼補。她說她要來美前有人勸她不要來以免增加生活負擔,她要証明她不是來吃軟飯的。她馬上學開車,而且在二三星期內便拿到駕駛執照。接着,她自己開車到處去找工作。她告訴我她找到一家似乎很適合她,但因她初來,英語尚不行恐不被接受。於是我們相袂去找老闆說,她有他們所需要技術,衹是英文尚有點困難,如能讓免費工作一星期,如還不行,她會自動離開。結果當天下午去接由吏時,年輕的老闆,Ralph,笑嘻嘻跑出來告訴我,由吏就是他們好久都找不到的first pattern maker (第一手樣品製作者)。她不必再試,可即日就上班。以後的最初幾年,同樣的情況一再重演,她也常在一試後,人家都再也不放她走。由於我們不願與小孩長期分離,我們儘快要把他們連帶照顧他們的外祖母一起接來。要達到這目標,我下完課,由吏下完班,便都各自趕到餐館當侍者,及西裝店改衣服。約十點回到家,由吏準備晚餐及第二天的早丶午餐,我則準備功課常至三更半夜。如此,夙夜匪懈,岳母終能攜帶子孫飄洋過海於1972年1月飛來團聚。(岳母一生勤勞,謙虛,有禮,省吃儉用,把家整理得乾乾淨淨,條條不紊。從來不出遠門,又不懂英文卻能帶二孫子來美。然後她又從英文文盲變成眾孫英文26字母的啟蒙師,並以八十多歲之高齢通過改籍美國公民的考試。真令人佩服。) 七、我的社會工作 1972年5月15日,即行畢業典後的第二天,我便到北卡東部的小城Kinston(人口三萬多)的一個智障(Mental Retardation -MR)中心一一Caswell Center報到當社會工作者。這是我早年對自己的期許,要在我精華的人生歲月之中,對人間最不幸又最無助的人群服務。北卡有四個MR中心,専門收容智商低無法獨立自立的智障者。Caswell Center是1914年設立,北卡最大的中心,有居民1800名,有員工丶專業人員約一千人來照顧其基本生活起居,舒解家庭及社會所面臨的困境。起初這些做為僅基於人道的考量,很少顧及到人性的尊嚴,人權的保障,直到1963年甘乃迪總統有親人的切身之痛,而設立新法全面保護丶照顧這不幸丶被遺棄丶被遺忘的人(約佔6%的人口)。此後,智障者所受的待遇才舖天蓋地獲得十足的改革。老實說,這是我生平第一次見到那麼多智障的人聚集生活在一起,也由衷地感佩美國人如此人道丶細心丶慷慨地照顧他們。(當時美國花在他們身上一年一人$35,000 元,比我的年薪多二丶三倍。)他們的食丶衣丶住丶行丶教育丶職訓丶健康丶娯樂都被照顧得無微不至,比一般正常家庭的小孩還強得多,又比早年我在台灣看到的可憐的智障,獨自被關被隔離在喑無天日丶髒臭濕冷的地牢小屋丶吃殘飯餘肴,到處被羞辱追打⋯有如天壤之別。現在政府要把他們真正當人看,要尊重他們丶教育他們丶訓練他們,使他們能在有生之年再回歸社會丶重享天倫之樂。為要配合政府的政策,及社會丶家庭的期待,我以最大的愛心對待他們如自己的子弟,透過無數耐心的接觸丶訪問,逐漸消除他們與家人及社會的隔絕,進而融合在一起。每當我看到這些子弟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家人歡樂地擁抱,及社會人士友善的接納,就是我最快樂的時刻。 六年後,為讓我自己的小孩能獲得較合適的教育環境,而決定要搬到北卡文化、政治、經濟中心的首府Raleigh,及台灣人匯集的地方。在感人依依不捨的惜別會上,我的上司、同仁給我不少的慰勉,譽我可能是Caswell Center史上把那麼多居民,家庭,及社會拉近融合的第一個外國來的社會工作者,並問我是如何做到的?我靦腆地說:「大概是我的戇膽及愛心吧!」 八、申請綠卡的挫折 留學生要在美國長期工作,必須要先獲得永久居留權。 我在Caswell 工作有18個月的實習期,但據說外國社會工作者要申請永遠居留權很難。於是聽律師的話以由吏的専業申請綠卡。本來一切順利的,卻在面談時被打回票,因由吏己隨我換工作而離開原申請的僱主了。對此,我們失望又傍徨,為此,由吏不得已再重新申請。Kinston是小城似無此機會,祗好到95哩外的Durham去工作,於每週一至週五離家工作,非常不安又辛苦。幸好,朋友主動幫忙丶給予方便,如此持續不斷6個月。有一天,忽然福從天降在信箱裡收到寄來的綠卡。譲我們喜開望外,雀躍三丈。,我們終於能永久留在培育我們,造福我們的美麗美國了。當由吏提出辭呈時,老闆,Walker,才發現這段期間由吏的實況,而感動欽佩不已。他很不捨由吏的離開因她是幾十年來最好的裁縫師/幫手。回想來真奇,半年前我們本來找附近別的地方,卻買錯報紙,而歪打正著意外找上黑人Walker,沒想到Walker那麼熱心幫忙申請到綠卡。他不但改變我們的命運,並且無意中引導她走上此後的行業一一改衣専門店。這是或許是上帝的恩典及帶領吧! 由吏回到Kinston ,我馬上設法在我們縫紉部找工作,但該主任Kennedy總推三阻四不接納。祇好先到別的部門照護居民。有一天我和中心的秘魯裔總頭(Superintendent)在打網球時,他問候由吏近況,我據實以答。他聞言說,「我曽聽說過由吏的才幹。她真的被放錯職位了,我會馬上處理。」幾天後由吏果然便接到通知,要她馬上去縫紉部上班。再過幾天,Kennedy親自打電話給我:「由吏真能幹又認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開玩笑説:「妳不是說她英文不行嗎?不能勝任嗎?」她尷尬地説:「別再開玩笑了,現在一點問題都沒有了。」此後把由吏當成她的左右手,把設計特殊軀體的衣服或其他疑難症的艱難工作全由她負責解決。往後更又疼惜由吏如親生女兒,想送她上州立大學深造。由吏因距離過遠而婉拒後,又主動替她申請到北卡第一個設計師的頭銜,讓她從此擁有冷暖氣單獨的辦公室,五年後由吏與我決定搬離出去闖天下,Kenndy馬上很體貼帶一些衣服及現金200元説:「我相信以妳才藝一定會成功。這個小意思僅表開頭采向妳祝賀開張大吉,萬事如意。」說完緊緊抱住我們每一個人,非常不捨。此後,她有空就來看我們,我們有機會到海邊玩也一定順路拜訪她。我們繼續彼此關心來往直到她逝世。蒙她的福,由吏的生意從第一天就一直客人源源不斷地來,正如當年在屛東創業時一樣。相信在天之靈的她一定感到很欣慰。我們從遙遠的台灣來到美國與她結下如此深厚的情誼是何等有幸丶感念呀! 九、轉業、創業 我的新工作是在Murdoch Center,規模僅次於Caswell Center,居民約一千人。當初設立時有隔離的用意而設在偏遠的鄉區。我被分派到智障又眼盲的單位,照理工作更為複雜丶困難,但由於設備齊全,愛心十足大家都很快樂。舉個例,S初來中心時,可能因好動卻不能看見,情緒不穩,時常胡閙,就像著名的海倫凱勒小時因聾啞盲感到極端痛苦丶忿怒不可理喻,那樣難予管教,直到有一天無意中被一具玩具鋼琴所懾服,她竟無師自通不斷地彈出美妙的音樂來。大家都很驚喜,她也高興得手舞足蹈,不停地歡叫。從此,她似著魔似的每天在音樂室內大彈其琴大唱其歌自得其樂。(看起來儼然是名家演奏,雖然其曲難解,其詞不清。)有一天,我們把這位名符其實的「天才」鋼琴家送到電視台表演,她大出鋒頭而成聞人。S 的智商不高,口齒不清,常辭不達意,講話時,常身子前後擺動,手常握著或摸著對方。有一次,她一手抓住我的手,另一手摸著我的臉,樣子非常誠懇丶純真丶溫柔地向我說:「I love you.」我一時怔住,感動良久。誰說智障者無知覺丶無情感,一無可取?我與智障者相處十年,深感他們純真的本性及可愛的人性,有時甚至勝於常人哩! 想到這裡,我不禁想起早年因發燒過度而成智障的表妹,亦有奇才。她平時講話不太靈精有點儍乎乎的,但一旦有人掉了東西找不到時,她便很快把東西找出來或指出來。有人說她可以當偵探協助警察找回失物。我來美10年第一次回台。當我抵家時第一遇到竟是我這表妹。我家人告訴我她己很久沒來我家,但那幾天她卻忽然出現並且口口聲聲説:「沙拉(我的日本名)要回來了。」沒人見到她也沒人告訴她,她如何知道的?此後數年,這種事一直重演,直到她過世,真是神奇極了。但,最令我不解的是,她僅僅對我及家妹雪玟如此。是不是她小時候,我倆最關照她,而成靈犀相通?我在Caswell時有位智商才30多的Henry,他居然不經思索馬上說出幾年幾月幾日是星期幾,而且百無一失,非常精準。後來我們把他送到阿里桑納大學去讓專家研究。智障者中有天才,或天才者中有智障?造物者真神奇! 由吏自抵美的第一天到1978年搬到Raleigh之前,可説工作不斷,但全是替別人打工,自己還沒創業。但要創業談何容易?除了需要資金/人力外,有時還需要運氣。為尋找地點好又便宜的店面非常困難我們已找了很久就是找不到。有一天,我們在一家小Mall閒逛,遇到一個工人打扮,毫不顯眼的中年人。他得知我們的意圖及困境後,馬上向我們保説一星期後,你們在這裡會有一個店面。深談後才知道他是這Mall的主人,對台灣來的人很有好感,認為都是勤儉丶誠信的人。果然他信守承諾,在走廊末端,布料行的玻璃牆邊,搭起兩道簡易木板牆,圍出298呎連屋頂都沒有的小店面租給由吏。兩星期後由吏單槍匹馬上任了一一開創了日後成為北卡州最具規模的改衣業「王國」。 我是在北卡州政府服務滿十年後,應由吏的請求才正式全時加入她的改衣行業,因她已忙得快透不過氣來了。在此之前,除週末丶晚間稍事幫忙外,我對做生意是一知半解,又無大經驗。但,我緊緊記住台語一句名言:「有様學樣,沒樣,自己想」,再憑一身戇膽,滿腦子的奇思怪想,及有極堅強的靠山便開始橫衝直撞了。我上任後,秉持最初的理念:誠信悅服,加上「 更合適丶更迅速丶更省錢」的口號及行動,不斷地生長丶壯大直到比最原先的店面的八倍大,並賣起男裝來。接著來在Mall前面購地建一棟約3500呎全磚的獨立屋,並增設乾洗店。然後又在北Raleigh,西邊的Gardner增設二間改衣及一間乾洗店。我們的客源除了廣大的群眾,我們還有數家大百貨公司如Hudson Belk,J.C. Penny’s,Nostrum,Republic of Banana...

卓甫良 與TAF的故事

本文摘自楊遠薰部落格 http://tw.myblog.yahoo.com/overseas-tw 卓甫良﹝Bill Cho﹞是五十年代搭乘貨輪到美國的早期留學生。當時台灣經濟匱乏,對一個家境普通的孩子,出國留學是一條迢遙路。但他憑著毅力與努力,一步步朝目標前進,終於成為一個留學美國的核能工程師。 甫良來自花蓮的一個基督教家庭,在苦澀的青少年期,即暗自仰慕教會裡一個家境很好又溫柔美麗的女孩,因此他不斷鞭策自己,希望日後有優異的表現,贏取伊人的芳心。 一九五○年,他考上第一屆台北工專土木科,離開自小長大的「後山」,來到繁榮的台北開眼界。兩年後,他自工專畢業,順利進基隆港務局服務。在港務局工作時,他常和大陸來的資深工程師在一起,因此知道出國留學是條通往升遷之路。但他亦明白公費出國的機會不會落到他頭上,因此回家找父母商量。幸好他的父母很開通,幫他籌到了六百塊美金的旅費。 「這在當時是一筆很大的數目。」甫良說:「那時一個大學畢業生,月薪不過新台幣一千二,折合美金只有三十元。」 一九五六年十月,甫良開始向一個未知的世界航行。他的第一站是到日本東京,因為他想見那個自年少即朝思暮想的女孩。這女孩叫林秋菊﹝Carol﹞,來自台灣一個很有名望的家庭。她的祖父是著名的漢文學者暨牧師林燕臣先生,執教於台南神學院的。她的伯父是著名的二二八事件受難者、前台大文學院長林茂生博士,而她的父親則是深受花蓮地方人士敬重的林安生醫師。 秋菊與她的兩個姐姐不僅身材窈窕、容貌美麗,並且很會唱歌、彈琴,是美籍宣教師彭蒙惠在台灣訓練的第一批「天韻歌聲」的歌唱天使。 甫良說:「林家三姐妹是當時全花蓮最美麗的三個女孩。」 他與秋菊從小在花蓮的教會長大。一九五三年,秋菊經由彭蒙惠宣教師介紹下,與二姐秋霜一起到東京基督學院求學,並在「日本放送協會」實習。因此足足三年,甫良未見伊人。這次想趁出國之便,一償心願。 他果然在東京見到了秋菊。兩人一起到市區的一所華人教會作禮拜,隨後吃個簡便的午餐,甫良便告別心上人,匆匆搭乘火車到仙台,再轉搭招商局的「重慶號」貨輪,橫渡太平洋。這次相見雖然短暫,卻雙方互相許下愛的諾言。 兩星期後,他在奧立崗的波特蘭﹝Portland﹞上岸,然後搭乘灰狗車到南加州的帕莎迪那﹝Pasadena﹞,打工賺學費。 在南加州,他寄宿在朋友處,替人整理庭院;賺取工資。隔年春末,幸運地獲得一份空中測量的計算工作,一個月可拿四百美金。因此到了九月,他存到一千三百塊美金後,便懷著興奮的心情,前往安娜堡﹝Ann Arbor﹞的密西根大學,過起期望已久的留學生活。 由於經濟短絀,他在密大求學期間,也曾一度休學,到芝加哥打半年工,再回校復學。如此到了一九五九年年底,終於皇天不負苦心人,他獲得密大結構力學學士學位,此後境遇否極泰來。 一九六○年初,他得到普若康﹝Procon﹞工程公司的聘用,前往芝加哥就職。那年年底,相思多年的女友秋菊翩然降臨,帶給他無限喜悅。更美妙的是三個星期後,他們就在秋菊即將任職的教會舉行婚禮。 「這真是上帝給我的最好祝福。」卓甫良說:「以我太太當時的條件,追求她的人何其之多,而她竟然願意嫁給我,這是多麼地福氣!結婚之後,我在受她的薰陶下,做事、說話都比以前溫柔許多。」 成立MFCF 秋菊自到芝加哥後,即在海德公園﹝Hyde Park﹞的歸正教會擔任音樂總監,兩人在教會附近賃屋而居。此後四年,甫良白天到公司上班,晚上在伊利諾理工學院研究所修習碩士課程。他們亦相繼生下女兒慧麗與慧文,共建一個美滿的家庭。 甫良拿到碩士學位後不久,換職到馬奇﹝A.G. Mckee﹞工程公司服務。一九六七年,秋菊亦換職到芝城北岸﹝North Shore﹞的一所華人教會擔任音樂指揮。這個變動無意竟帶給他們生活上很大的變遷。原來他們住海德公園時,一直在秋菊服務的華人教會作禮拜。搬到北岸後,甫良轉到共同使用一所教堂的日本人教會作禮拜。 他說:「在情誼上,我們能與華人教友們保持親密的關係。但在政治理念上,由於親歷二二八事件,目睹國民黨軍隊殘酷地屠殺害台灣人,我們很難與華人認同。所以搬到北岸後,我轉到日本人教會,而在內心裡,更希望能用台語,和自己的同胞一起崇拜上帝。」 正因為其他的台灣人基督徒也有這種渴求‧所以一九六七年年夏天,住在中西部的十餘戶家庭,包括芝加哥的卓甫良夫婦、愛荷華的陳植哲夫婦、明尼蘇達州的趙聰仁牧師等,共同在威斯康辛州日內瓦湖畔的青年營區,舉辦一個為期三天兩夜的靈修會,首開北美洲台灣人夏令會的先河。 卓甫良說:「當時每戶只繳象徵性的四十元,大家一起準備食物、探討信仰,大人小孩都很快樂。這個靈修會就這麼年年辦下去。後來,我們邀請宋泉盛、駱維仁等牧師來講道,參加的人越來越多。一九七三年,我們正式成立『中西部台灣人基督徒基金會﹝MFCF註一﹞』,隨後陸續在芝加哥、愛荷華、底特律和托利多﹝Toledo﹞成立分會。」 MFCF連續辦十三年後,熱心參與的莊明哲教授與卓甫良等人認為必需變更夏令會的內容,以便作進一步的突破。因此在一九八○年十一月,MFCF理事們假芝加哥的楊忠正家,召開最後一次理事會,決定將基督徒靈修會變更為舉辦為期一星期的台美青少年夏令營,服務的對象擴展至非基督徒的台灣人家庭,基金會的名稱亦因此更改成「台灣人協進會(Taiwanese American Foundation)」,通稱「TAF﹝塔夫﹞」。 播下芥菜子 「這是一個非常大膽的嘗試。」卓甫良說:「因為在此之前,沒有人有過辦青少年夏令營的經驗。但我們決定效法耶穌的奴僕精神,嘗試培育第二代的台灣認同與領導能力。」 此後,奴僕領導﹝Servant Leadership﹞成為TAF的主軸,每個領導人都必須具有默默為人服務的精神。TAF成立時,大家公推在愛荷華大學醫學院執教的莊明哲教授為創會會長。莊教授為一傑出的精神科醫師,非常注重兩代之間的溝通,因此在他擔任會長的一九八一與一九八二年,TAF夏令營皆以「溝通」為主題。 一九八三年,芝加哥的張信義醫師繼任第二任會長,主張加強第二代對台灣的認同,節目中增加不少對台灣歷史、文化的認識,「認同」成為那兩年的主題。 一九八五年,芝加哥的鄭天助醫師擔任第三任會長,強調訓練第二代的領導能力,於是在往後兩年,「領導才能」遂成為夏令營的主題。 一九八七年,卓甫良接任第四任會長,認為一個人內在的倫理價值深深影響著其作為,因此主張重視培養孩子們正確的倫理價值觀。 「每任會長都很用心。」甫良笑著說:「結果,每人都為TAF帶進一些新觀念。」 一九八九年,第五任會長陳植哲博士邀請美國基督教青年中心領導人史密斯﹝Brad Smith﹞對TAF作一個全盤的評估。結果史密斯在報告中指出 :TAF深具有發展的潛力,關鍵在第二代是否能接班。這項評論帶給大家很大的鼓舞與思考。 「因此,盧志華教授在一九九一年接任會長後,即開始啟用林志文﹝Bob Lin﹞等數位第二代,從事夏令營的事工。然而年輕一代的真正深入參與夏令營,則是在林健華任會長時才開始的。」卓甫良又說。 TAF夏令營因為自力更生,經費有限,很多工作都由義工幫忙。尤其週一到週五,爸爸們上班,照顧孩子們的責任都落到媽媽們身上。當年,林秋菊、廖淑清、廖幸瑛等許多太太們都是長期的義工。 「照顧孩子們的工作很辛苦。」秋菊說:「因為一大群孩子,正是處於生龍活虎的年紀,尤其好不容易遇到這麼多來自美、加各地,年齡、文化背景皆相同的朋友,都非常興奮,經常徹夜聊天、歡鬧、不睡覺,相當令維持秩序的媽媽們頭疼。」 「但是大家朝夕相處了七天,都產生了濃厚的感情。」她接著說:「義工媽媽們都成了好朋友。孩子們更是熱情,每逢要分離,便互相擁抱、哭泣,難分難捨。往往來接孩子的父母等著上路,孩子們卻頻頻和這個、那個道不完的別離。每回看到這情景,就覺得再辛苦也值得。」 就這樣,望著孩子們的笑顏,許多辛勤的園丁年復一年,不斷播下培育下一 代認同台灣的種子。 傑出的核能工程師 一九六八年,卓甫良換職到另一家以興建核能發電廠聞名的沙金特與朗迪﹝Sargent & Laundy ﹞工程公司服務,從此跨進興建核電廠的新領域。 七十年代是興建核能發電廠的黃金時期,甫良的公司光在伊利諾州,就興建了十三所核能發電廠。他因為連續解決一些不尋常的工程問題,受到公司的器重,職位一再被擢升。後來則轉到評估核電廠安全的新領域。 「幸虧我轉行得早。」他後來說:「因為一九七八年,賓州三哩島核電廠突然出事後,全球各地紛紛禁建核電廠,所有興建核電廠的工程公司都大量裁員。我因為已轉到核電廠安全評估部門,才逃過失業這一劫。」 儘管如此,有時工作上的一些人事,仍然令他感到困擾。因此在一九八七年,他向服務十八年的沙金特與朗迪公司請辭,成立自己的諮詢公司。 但畢竟他的專業長才深受肯定,創業三年半後,伊利諾州政府的核能安全署特別聘他擔任全伊州核能安全的鑑定專家。所以往後十三年,卓甫良自芝加哥搬到春田鎮﹝Springfield﹞,負責全伊利諾十三所核能發電廠的安全評估。直到二○○二年年底,他屆滿七十歲,才申請退休。 「回顧這一生,我一共當了四十二年的工程師。」卓甫良有感而發地說:「其間得過不少獎,也受到許多肯定,然有些人事問題,讓我感到疲憊。從事MFCF與TAF的活動,我則有全然不同的感受。那種大家同心合力、一步一腳印地朝目標前進、在困難中互相扶持的情誼,至今仍令我十分珍惜。」   辛勤的園丁 自MFCF至TAF,連續二十幾年,卓甫良像個辛勤的園丁,默默地處理大大小小、繁雜瑣碎的行政工作。期間,他也目睹TAF幾度遇到危機,再化為轉機的過程。 他說,八十年代,參加TAF夏令營的台美孩子大量增加,遂發生學員紀律問題。一九八六年,他們發現有學員擅自在營區飲酒,甚感憂心,開始認真考慮是否舉辦夏令營。 但TAF夏令營可能停辦的風聲傳出後,一些每年都期盼參加夏令營的孩子都很難過。結果他們自己協商,公推年紀稍大的林志文與第一代溝通,同意制定行為準則,並將自我約束,嚴格遵守,TAF夏令營才又繼續辦下去。 第二次危機發生在九十年代。卓甫良說,有些第二代青年要求夏令營去除宗教色彩,產生兩代之間的對立。為此,他寫了許多信,規勸這些年輕人說,TAF從零到現在的規模,全都建立在對基督的信仰與「奴僕領導」的基石上;一旦去掉基本精神,TAF將是空的。結果在不斷溝通之後,老少兩輩建立共識,反倒成為好朋友。 「如今,當年參與TAF的一些孩子都已屆結婚年齡。」甫良說:「我們有時會收到TAF孩子們的喜帖,相約去參加婚禮。大家見了面,都有說不出的喜悅。」 甫良退休後,與秋菊搬到風光明媚的加州爾灣﹝Irvine﹞。他曾在一九九六年發起成立TAF家庭營,讓週末來接孩子的父母們一起享受參加夏令營的樂趣,往後形成對TAF很有贊助作用的家長組。 他除了繼續核能上的研究外,更以較多時間領悟靈命, 如今,他更設計「鷹翅團契」的網頁,隨時與老友保持密切聯繫;同時進一步著手籌組第一代的「營友會」,希望把過去的義工們找回來,大家一起在TAF夏令營團聚,重溫往日的情誼。 「當年係本著服事的心情,創辦MFCF與TAF。結果這些活動豐富了我的生命,帶給我許多珍貴的友誼,真可說是福杯滿滿。」他語重心長地說。 註一:「中西部台灣人基督徒基金會」英文全名為Midwest Formosan Christian Foundation,簡稱MFCF。

廖述宗 芝大教授的故事

本文摘自楊遠薰部落格 http://tw.myblog.yahoo.com/overseas-tw 生命的執著 廖述宗教授在三十幾歲時,即發表一系列卓越的男性荷爾蒙研究論文,揚名國際生化界。 他在一九八○年創立「北美洲台灣人教授協會(NATPA」,支援島內民主運動,成為當時海外人士與島內民主鬥士接觸的前鋒。 他在台灣民主化以後,盡力引介高科技產業到台灣,希望與有志之士共同建設台灣成為一個高科技的國家。 他是一個典型的早期台灣留學生,睿智、勤奮、深思、熱情,對台灣尤其充滿期許。 一個五月天,我與這位傑出的的生化學家漫步在芝加哥大學的校園,聆聽當年如何從一個追求知識的青年,成為一個享譽國際的生命科學家,然後又成為一個威權時代的政治異議者,一個高科技產業的執行者,覺得他的人生真是豐富,難怪他會一再強調「成功的意義,不在終點,而在過程」。 啟蒙的歲月 廖述宗於一九三一年出生在台南,父親是著名畫家廖繼春。他在兄弟姐妹中,排行老三,上有兩個哥哥,下有四個弟妹。童年時,他的父親在台南長榮教會學校教美術,母親在家開了一家叫「文藝社」的文具店,個性體貼的他從小就常幫著母親煮飯、做家事、看店、賣文具。 「我的父親是個沉默溫和的人,」廖述宗說:「他的熱情全都表現在繪畫上,對孩子則採取自由放任的態度。他對我的影響可說無形而深遠,我後來在科學上的創造與發見,即源自他在藝術上的臆想與發揮。」 述宗自小喜歡觀察一切有生命、會蠕動的東西。他養了很多蠶,看著幼蠶變大蠶,再作繭成蛹,破繭化作蝶,覺得生命實在奇妙。小學三年級時,他遇到一位非常崇尚自由的日本老師,名叫星襄一,經常帶著學生們到樹林裡上課,更加啟發他對大自然的喜愛。 就讀台南一中初二時,時值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盟機大舉轟炸台南,他眼見房子被炸,災民哀嚎,難民爭相疏散,敏銳的心靈充滿了對戰爭的驚悸與厭惡。接著,日本投降,國民政府接收台灣,他目睹一批批的國軍如散兵游勇,漫無法紀,作出一連串侵害百姓權益的行為,內心又不禁痛恨、失望。 唸高一時,由於他的父親應聘到甫成立的台中師範當美術科主任,述宗乃隨著家人搬到台中,轉學至台中一中。隔年發生「二二八」事件,血腥的大屠殺如夢魘般,在他腦裡揮之不去。 廖述宗說:「那時,被逮捕的人在槍決前,要遊街示眾。我親眼看見一個纏足的老媽媽,拼命想追一部載著人犯的囚車,卻又追不上,那種情景令人看了,忍不住會落淚。更令人難過的是台中一中旁,是個舉辦省運的大操場,當年即是國民黨軍人槍斃百姓的地方。每次要進行集體槍決,就命令學校停課,強迫學生站在操場上觀看,實在非常殘酷。我每次回家後,都直想嘔吐,這是我成長過程中最黑色的一頁。」 苦悶的時代與黑色的政治陰影使他成為一個深思的青年。當時還是高中生的他即經常閱讀課外書籍,思索生命的意義,並且非常同情貧苦弱勢的人。 邁向科學之路 一九四九年,廖述宗自台中一中畢業,以極優異的成績考進台大農化系。他說:「因為台大只有動物系、植物系,卻沒有生化系,所以我選擇既要唸生物,也要唸化學的農化系為第一志願。」 事實上,他還一度與醫學系結緣,卻自動放棄。原來他升大二的那年暑假,參加轉系考試,以第一名轉進醫學系。但結果只去上了三天課,他便打退堂鼓。 他笑著說:「因為當時一位教動物學的老先生要學生在三天內,背下兩百多根人體骨骼的名稱。我覺得我的腦袋不能全用來背記東西,所以又轉回農化系。時隔這麼多年,我一點都不後悔。因為唸了農化,我的發展更加海闊天空。」 他在農化系的出色表現使他從大三起,便在何芳陔教授的研究室當研究助理,從事木耳的研究。服兵役時,他參加全國高等考試,高中狀元。退役後,他回台大農化研究所深造,獨自研創一套用化學液體培植蘑菇的方法,深受重視。這篇論文不僅使他獲得台大碩士學位,並且亦得到美國伊利諾理工學院(I I T註三)的優渥獎學金,於一九五六年踏上留學之途。 那年秋天,滿腔壯志的廖述宗抵達芝加哥,心中暗自希望數年後,拿到博士學位,即返鄉服務。沒想到一開始,便遇到挫折。他到伊利諾理工學院生物系報到後,系主任海德克﹝Hedrick﹞博士告訴他,他所培植的蘑菇太小,沒有經濟價值,因此這項研究計劃已被取消,但系裡改派他到另一個更大更有名的研究小組工作。 原來該系已有幾個博士和碩士先後發表論文,證實密西根湖的湖水含有抗生素。在抗生素奇貨可居的年代,若能自湖水提煉,真是一大福音。因此系裡已在密西根湖畔,建造一座自湖水提煉抗生素的試驗工廠,準備派廖述宗去管理。但在去之前,他必須先在實驗室學會提煉抗生素的方法。 他們的做法是將湖水放進離子交換器,分離出抗生素後,濾掉其他,再用溶劑將抗生素洗出來。聽來不難,問題是廖述宗無論怎麼做,都做不出想要的結果,令他十分困惑。隨著日子一天天消逝,他的信心逐漸減少,到後來只好作捲舖蓋的打算。 他向系主任坦承做不出結果,但在宣告失敗之前,希望系主任和他一起作一次實驗,以便瞭解癥結之所在。海德克博士覺得這要求合理,於是捲起袖子,動手和他一起作實驗。 不料兩人做了三個月,竟還沒作出結果。後來,廖述宗獲准調閱前人的實驗記錄,仔細加以比較,總算發現原因。原來前人的實驗並沒有測量離子交換器流出來的液體酸鹼度。換句話說,細菌被殺死,是液體本身帶酸性的緣故,不是湖水裡含有抗生素。 這項發見令系主任大驚失色。因為這表示整個研究計劃的前提是錯誤的,試驗工廠必須關掉,龐大的研究計劃亦將終止。 「當時實在不知該喜,還是該憂。」廖述宗說:「喜的是証明我的實驗是對的,拾回一點信心。憂的是我才到一個新地方,便攪壞了人家整個計劃,處境很尷尬。思慮再三,覺得不如離去,但系主任反而挽留我。他說系裡其實很感激我的發見,因為與其投下更多的資本,不如趁早結束。」 後來,他請系主任寫推薦函,讓他轉學。由於廖述宗曾在一九五六年發表一篇有關核酸結構的論文,所以不久便接到康乃爾大學一位哈利﹝Robert Holley﹞教授的來信,表示要收他當學生,並且願意提供獎學金。廖述宗高興異常,趕緊回覆,表示即將前往。 這位當時正在從事最新核酸﹝nucleic acid﹞研究的哈利博士後來以在核酸方面的重大成就,獲得一九六八年的諾貝爾獎。但命運之神卻使廖述宗無緣與之相會,反倒奇妙地將他留在芝加哥,展開另一頁燦爛的學術生涯。 誤闖芝大 一九五七年夏末,廖述宗正打點行李,準備前往紐約的綺色佳﹝Ithaca﹞之際,一位朋友勸他說,離開芝加哥之前,不妨到近在咫尺的芝加哥大學走一走。廖述宗亦覺得有道理。自己在芝加哥住了一年,每日關在實驗室裡,不曾到外頭探個究竟,最起碼也該到聞名遐邇的芝大見識一下。 於是他找個風和日麗天,獨自搭車到海德公園。進了芝大校園,他到處晃蕩,但見一棟棟哥德式建築宏偉如城堡,校園碧草如茵,鐘聲悠揚,確實有學術氣氛。 徜徉一陣,他走進生化系大樓,看見一間辦公室門外掛著系主任伊凡斯﹝Earl Evans﹞博士的名牌,一時興起,便舉拳敲門。 也算巧合,伊凡斯博士親自應門。他不但開門讓廖述宗進去,還坐下來和他談話,並且帶他參觀實驗室。廖述宗受寵若驚,覺得這人實在親切,於是滿心歡喜地謝了又謝,便高高興興地回去。 不料到了下午五點鐘,他竟接到伊凡斯博士的電話,要他第二天再到芝大一趟。滿頭霧水的他不便拒絕,隔日便依約前往。 他到了系主任辦公室,伊凡斯博士要他逕自到「明美﹝Ben May﹞癌症研究中心」,見一位塔拉萊﹝Paul Talalay﹞教授。廖述宗遵照指示,找到塔拉萊博士。這位塔拉萊博士也真絕,二話不說,便遞了一件實驗衣給廖述宗,兩人便開始動手做實驗。 如此一忙,忙到下午四點鐘。塔拉萊博士請他喝茶,並交給他一份資料,要他回去好好研讀。廖述宗愣了一下,心想這其中一定有誤會,趕緊解釋道:他到芝大不過是探訪,過兩日,他就要啟程赴康乃爾大學,攻讀生化博士學位。 「什麼?」這下輪到塔拉萊博士錯愕了。他說:「你不是要到這裡來唸書嗎?我們昨天還特別為你開了會,討論要給你的獎學金和研究項目呢!」 提起這段往事,廖教授迄今猶忍不住哈哈大笑。他說:「當年可能我的英語太差,他們誤以為我要到芝大唸書,見我的表現還不錯,就決定收我。」 就這麼一個奇妙的機緣,廖述宗沒經過入學申請,便直接進芝大生化研究所,而且此後一輩子都在芝大,並與恩師哈更斯教授﹝Charles Huggins﹞結下半生緣。 癌症化療之父─哈更斯博士 哈更斯博士﹝Dr. Charles Huggins﹞是一九六六年的諾貝爾獎得主,也是當今的癌症化學治療之父。他於一九二七年自哈佛大學醫學院畢業後,即受聘到芝加哥大學,參與醫學院的創立,並且出任泌尿科主任。 他於一九四一年發現癌細胞必須倚賴荷爾蒙方能成長,主張以去除男性荷爾蒙的方式治療攝護腺癌,結果成為全球治療癌症的先驅。接著,他主張以去除女性荷爾蒙的方式治療乳癌,也很成功。時過一甲子,這些治療方法至今仍是醫學界治療癌症的正統方式,哈更斯博士因此被稱為「癌症化療之父」。 哈更斯教授在一九五○年獲得阿拉巴馬州的明美先生的捐贈,在芝加哥大學醫學院成立「明美癌症研究中心」,延聘全球最優秀、最富創意的年輕學者,從事各種基礎醫學的研究。結果不出數年,該中心便成為舉世馳名的癌症研究機構。 當廖述宗在一九五七年進入明美癌症研究中心時,哈更斯博士已是醫界和學界的泰斗。「他待人很親切,毫無大師的架子。」廖教授說:「他時常在下午四點鐘到我的實驗室看我,每次都問同樣的問題:『你今天有什麼發現?』。發見(Discovery) 是他終生追求的目標,他的名言:『發現是我們的本分』成了明美癌症研究中心人人奉行的圭臬。」 一九六一年,廖述宗獲得博士學位,立刻為哈更斯博士所延聘。此後兩人亦師亦友,經常互相切磋琢磨。「哈更斯博士一直工作到九十一歲才退休,我們一共相處四十年。」 廖教授緬懷地說:「他治學的嚴謹、對學術的執著、注重思考與創造的作風,都是我的楷模。他是我終身的良師與益友。」 廖述宗也因為哈更斯教授的關係,認識了生化界另一大師李卓皓博士。他說:「執教於加州柏克萊大學的李卓皓博士是哈更斯教授的好朋友。他每次到芝加哥,一定到芝大拜會哈更斯博士,我們也因此成為無所不談的好朋友。」 李卓皓博士在一九六九年訪問哈更斯教授的一件逸事,至今猶為廖述宗所樂談。他說:「李博士那年回台籌設生化研究所。有一天,他突然到芝大探望哈更斯教授。哈更斯教授把他留在七樓的辦公室,自己下樓來找我,對我說:『李博士要請你回台工作,請你對他說不,好不好?』說完,他轉身上樓。果然半小時後,李卓皓來找我,邀我回台工作,我客氣地婉拒了。」 就這樣,廖述宗繼續留在芝加哥大學。直到今日。他的辦公室正前方始終掛著一幅「發見是我人之本分」的字畫,左邊牆壁則高懸著哈更斯博士的巨幅照片。大師沉思的眼神,彷彿在昭示世人:「科學是無止境地求真與發現,人類的進步乃是思考與創造的結果。」 男性荷爾蒙研究的先驅 廖述宗自到芝大後,即如璞玉遇到名匠,不斷琢磨,日益發光。他在芝大的第一年,便發現一種奇異的新酵素。他將之純化,並研究其功能,不久便完成了博士論文。 接著,他從事其他三種不同的研究,皆有嶄新的發現,也因此發表了數篇受人矚目的論文。一九六○年,他開始從事男性荷爾蒙的研究。當科學家們尚不知核酸在何處能產生何種功能的時候,他即指出男性荷爾蒙主要在細胞核內,促進核酸的形成。這篇論文在著名的科學期刊發表後,成為科學界「荷爾蒙基因學」的先趨。 他接著在六十年代中期有了一個非常創新的發現。當時,科學家們認為男性荷爾蒙的睪固酮﹝testosterone﹞在睪丸?形成後,即經由血管輸送到各器官,產生作用。但廖述宗卻發見睪固酮本身不會產生作用,必須經由一種五甲位還原酵素(註四)轉變成二氫睪固酮(註五),並且與另一特殊的細胞核受體﹝nuclear receptor﹞結合,才能產生作用。 由於當時的科學界尚無男性荷爾蒙活化的概念,因此這項非常創新的理論起初不被美國的權威學者所接受。論文寄出後,整整七個月,不見刊登。一九六七年春,他將這篇論文寄到英國的權威科學期刊【自然﹝Nature﹞】,立刻獲得重視,旋即刊出。論文發表後,馬上引起巨大的迴響,全球索取論文的信函如雪片般飛來,並紛紛尋求研究上的協助。 因為這項發現開啟了科學界研究荷爾蒙的新方向,一些依男性荷爾蒙滋生的疾病如攝護腺癌、禿頭、青春痘等後來皆得以獲得治療。所以直到一九九○年十月,這篇論文尚且被美國的「科學論文統計組織」評選為該月「科學界引述最多」的一篇經典之作。 廖述宗那時才三十七歲,即已是聞名國際的生化學者。往後四十年,他每兩、三年,便都有一項重大的發現問世,因此大師地位始終屹立不搖。他在生化界的許多領域包括男性荷爾蒙、男性荷爾蒙受體、抗男性荷爾蒙、抗男性荷爾蒙受體、陰陽人的謎思、治療攝護腺癌的研究與方法上,皆是同行的先驅,每年都有各國的學者到他的研究室進修,而且其中許多人後來都成了國際著名的專家。 至於他發現的「五甲位還原酵素抑制劑」因能抑制男性荷爾蒙在皮膚及攝護腺等組織的活性,導致後來默克﹝Merck﹞藥廠開發出兩種新藥,一是治療攝護腺腫大的婆羅斯卡﹝Proscar﹞,另一是治療禿頭的婆羅貝西﹝Propecia﹞。這兩種藥品每年的銷售量都達數十億美金,為默克藥廠帶來巨大的利潤。 九十年代以後,廖教授在綠茶與草藥上,亦有獨特的研究。他發現綠茶裡的EGCG具有重要的藥理作用,可以用來治療肥胖、青春痘、及某些癌症。但是製作綠茶時,不得發酵;飲用綠茶時,亦需注意一些方法,才能保留EGCG的成分。為此,他經常應邀至日本、韓國與台灣等地,講述飲用綠茶的好處與方法。 晚近這些年,他在對抗老人癡呆症﹝Alzheimer﹞與膽固醇的研究上,亦有許多驚喜的突破。他發現有一種LXR的調節物,無論在中風、血管阻塞、心肌梗塞、或老人癡呆症、某些癌症及發炎的形成上,都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若能開發成藥品,將對增進人類的健康,有著無比重大的貢獻。 他得過許多學術卓越獎,包括荷爾蒙研究的最高榮譽平卡斯﹝Pincus﹞獎,以及國人比較熟悉的台美基金會科技獎、杜聰明醫學獎、李卓皓生化獎等等。此外,他長期是美國藝術與科學院(註六)的院士、台灣中央研究院院士、以及美國重要科學期刊與研究基金的審核委員,但廖教授對這些榮譽,始終以平常心看待之。 他說,他一生重視的,主要只有兩個信念:一是身為哈更斯博士的信徒,他深信科學研究的目的在創造全體人類之福址;二是身為台灣人,他深信知識份子應該秉持良知,為故鄉作更大的奉獻。 芝大的大家長 廖述宗儘管表現優異,人緣亦佳,但在追求女朋友方面,卻相當保守。他笑著說:「在我的年代,台灣就是一個保守的社會。整個台大,誰和誰約會,大家都知道。」 幸好他有一個能幹的媽媽,在這方面幫他許多忙。他的母親林瓊仙女士出自豐原望族,是彰化高女第一屆畢業生,平時熱心公益,亦擅長幫人作媒。當她眼望兒子即將拿到美國博士,尚未見到準媳婦,不免想助一臂之力。 某日,她聽到一位同鄉的女兒即將赴芝加哥大學留學,連忙邀約述宗的三舅媽一起登門造訪。廖媽媽見了女孩,滿心歡喜,趕緊打開皮包,取出一樣小東西,請小姐帶給她的兒子。小姐不便推託,到了芝大,即打電話給廖述宗。此後兩人一見如故,花前月下,儷影成雙,一九六○年,他們便在芝大的教堂結婚。 年輕的廖太太叫郭淑卿,有一張圓圓的笑臉,常給人歡喜的感覺。她自東京神學院畢業後,即到芝大神學院深造。廖述宗因此以為準岳父一定是名牧師,直到快結婚了,才知道原來就是台中著名的企業家暨慈善家郭頂順先生。 由於兩人都好客,他們婚後乃經常邀請芝大的台灣學生到家裡吃飯。當年常在廖家作客的林秋鴻回憶說:「記得一九六一年的除夕夜,我們幾個窮學生在廖教授家過年。那時,師母已經大腹便便,仍和廖教授在廚房忙個不停。忽然間,陣痛起來,廖教授連忙把她送到醫院。當晚,他們的老大慈瑛便誕生了。」 小家庭成長得很快,短短幾年間,老二慈芬、老三慈明、和老四慈卿相繼出世。淑卿兩隻手帶四個小娃娃,日夜忙得團團轉。廖述宗那時的研究也正有重大的發現,因此亦頗覺分身乏術。但儘管生活忙碌,他們仍不忘照顧學生。大夥人春天郊遊、夏天野餐、秋天採蘋果、冬天溜冰,除夕夜請學生們到家吃年夜飯,儼然像個大家庭。 芝大的台灣學生越聚越多,六十年代中期便開始組織「芝大台灣同學會」。由於學生社團需要請一名教職員當顧問。廖教授是大家公認的不二人選,因此往後許多年,他擔任芝大台灣同學會的顧問,形同芝大台灣學生的大家長。 當時每逢過年過節或同學會聚餐,他即清晨載著學生到?菜大賣場,買一整車的菜回家。然後大夥人在廖家一起切切剁剁,煮出一大堆食物來。若到端午,廖教授夫婦更是通霄包粽子,一包數百個,至少讓每人都能嚐到一個。 「當年為了讓大家有潤餅捲吃,廖師母回台灣時,還特地去學擦潤餅皮。」現在是皮膚科專家的梁德明醫師回憶說。 其時的芝加哥是美國的第二大城,也是台灣人的主要聚集處。芝城同鄉在一九五六年即成立中西部台灣同鄉會,一九七○年更發展成大芝加哥台灣同鄉會。到了八十年代,大芝加哥台灣同鄉會每次開年會,人數多達五、六百人,若有島內人士來演講,更達七、八百人。要找一個可容這麼多人開會的地方,絕非易事。那些年,便常由廖教授出面,向芝大租借國際學舍。若是輪到由芝大台灣同學會主辦,那更為了準備數百人吃的晚餐,忙得人仰馬翻。 「那年頭,大家都沒錢,不可能到館子叫菜,菜全都自己做。結果每個人都分配到工作。李遠哲在芝大時,也做過滷肉等東西。」廖述宗笑著說。 熱鬧的生活充滿美好的回憶,卻也暗藏一些難言的傷痛。國民黨在海外的特務非常活躍,舉凡帶有「台灣」兩個字的社團,皆被密切監視。因此社團裡的活躍份子大都上了黑名單,望斷歸鄉路。廖述宗也被列入黑名單長達二、三十年,至於何時被列入?他自己也不很清楚,只待發現時,方覺傷痛在心頭。 知識份子的良知 廖述宗首度發現自己上了黑名單,是出國將近十年的時候。一九六五年,他應錢思亮校長之邀,以歸國學人身份回台大講學時。那時,他與淑卿已結婚五年,生了三個女兒。因為雙方父母都沒見過孫女,夫妻倆便興致勃勃地帶三個一至四歲的小娃娃回故鄉。 不料他們在東京欲登上回台的華航班機時,即遭機上特務阻擋。特務以三個小女孩未具中華民國國籍,有共產黨徒之虞,不准她們上機。一家五口因此被迫在東京停留兩天,經過冗長的交涉,才得以回到台灣。在台期間,他亦遭特務跟隨,這時他心裡明白,此後回鄉將是一條迢遙路。 果然一九七六年,他的父親廖繼春在台北病逝,他申請回台奔喪,竟無法獲得簽證。「有許多年,我獨自一人時,每當想起自己連人子的最後一份責任都無法盡到,就不禁淚流滿面。」廖教授黯然地說。 無論如何,他對台灣始終有一份切不斷的情感。他在成長過程中,一再目擊國民黨無比殘酷地對待異己,因此學會噤若寒蟬的保身之道。出國之後,他沉浸在芝大自由的學術氣氛中,不禁為苦難的故鄉感到悲哀。他期盼有朝一日,台灣能脫離外來的獨裁統治,邁向真正的民主政治。 七十年代,島內要求政治改革的聲浪迅速增高,抗爭的過程亦充滿驚濤駭浪。廖述宗和許多海外同鄉一樣,密切注視島內的發展。一九七九年年底,「美麗島」事件驟然發生,風聲鶴唳的大逮捕接踵而至。眼見民主人士一個個被捕,島內充滿肅殺氣氛,海外關心的鄉親莫不憂心如焚。經過數日的憂慮與思考,廖述宗終於決定出面,採取積極的救援行動。 他和堪薩斯州立大學的黃金來教授、普渡大學的蔡嘉寅教授共同呼籲北美洲的台灣人教授們,秉持知識份子的良知,聯合在華盛頓郵報刊登廣告,譴責國民黨政府濫捕異議人士的惡行,並且力主被捕人士應獲公平與公開的司法審判。 這項呼籲立刻獲得熱烈的回應。短短幾天內,一百三十七位台灣人教授參與連署。廖教授說:「這是一個很大的鼓勵,我們因此決定進一步籌組『北美洲台灣人教授協會』,關懷島內的民主運動。」 一九八○年二月十六日,張錦哲、張旭成、陳炳杞、黃員成、黃金來、賴義雄、廖述宗、林靜竹、孫錦德、商文義、陳黃義敏、蔡嘉寅、吳得民、伍焜玉、楊勝亮和嚴文亮等十六名教授聚集在芝大的國際學舍,召開「北美洲台灣人教授協會」籌備會。會中,大家公推廖述宗教授為臨時會長,負責起草章程、召開成立大會。 會議後不到兩星期的二月二十八日,廖述宗忽然接到台灣來的緊急電話,驚惶地告以林義雄家發生滅門血案,林母及一對雙胞女兒皆被亂刀殺死,長女奐勻身中十餘刀,正在緊急救護中的情事。打電話的人是「美麗島」事件的受難家屬,非常害怕這種謀殺連環發生,每家將逐一遭殃,因此亟盼外界趕緊伸出援手。 放下電話,廖述宗心痛如絞,難以相信在這年代竟然還有這種慘絕人寰的事情發生。片刻後,他打電話到芝加哥中華民國領事館,激動地對裡面的人說:「你們再殺下去,我們全體台灣人都會站起來,用武力對付你們!」 領事館的人尚未接到台灣的通知,僅表示這事不可能發生。但一小時後,他們打電話給廖教授,表示對林宅血案深感遺憾,並對教授協會獲得消息之迅速,感到驚訝。 創立「北美洲台灣人教授協會」 廖述宗接著通知美國有關單位與主要的台灣人社團,共同商量救援之道,同時努力為教授協會催生。一九八○年四月二十四日,「北美洲台灣人教授協會」正式成立。八月九日,第一屆會員大會假芝大「明美癌症研究中心」會議室召開。四十多位與會人士一致推選廖述宗教授為創會會長,並選出張富美、張旭成和蔡丁財等為區域理事,黃金來、吳得民、蔡嘉寅、陳炳杞和賴義雄為一般理事。 廖教授擔任會長這一年,率領教授協會馬不停蹄地關懷「美麗島」事件的審判、策劃二二八事件的平反,並且成立台灣核能發電廠設置評估與B型肝炎預防的委員會,進行調查與探討等等。 就在他的會長任期即將屆滿的一九八一年七月三日,廖教授突然又接到一個令人心慟的電話,這回被告以卡內基美隆大學的一位年輕教授陳文成攜妻兒返台探親,被警總約談,隔日陳屍台大校園的消息。 懷著無比沉重的心情,廖教授打電話給卡內基美隆大學校長塞爾特﹝Cyert﹞博士,告以陳文成博士係他殺,不是自殺。塞爾特博士起初不相信,因為他自國民黨官方得到不同的訊息。但經廖教授解釋後,他開始懷疑台灣的官方之詞,因此同意進行調查。 接著,廖教授召開教授協會理事會,成立關懷陳文成案件臨時小組。他並且在芝加哥聘請到一位很有人權思想的法醫克爾遜那﹝Robert Kirschner﹞醫師,進行驗屍的研究。與此同時,塞爾特校長亦在匹茲堡聘到另一位法醫魏克特﹝Cyvil Wecht﹞醫師,到台灣進行實地的驗屍。 兩位美國法醫經過一番審慎的檢驗,共同提出一份嚴謹的報告,指出陳文成博士不是自殺,而是在世時被毆打、墜樓致死。 「陳文成博士的遇害,在海外引起極大的憤怒。」廖述宗說:「大家對國民黨校園特務的長期惡行忍無可忍,因此教授協會決定出面予以揭發。」 教授協會於是積極動員各地會員,主動與美國媒體聯繫,分別揭發國民黨特務在美國各大校園的活動與黑名單的事情,令美國主流十分驚訝,紛紛表示不可思議。此後,國民黨特務的行徑亦較前稍微收歛。 一九八一年八月,廖述宗卸下會長職務後,轉任教授協會總部執行理事,繼續協助推展會務。當時島內人士縱使出了國,也不敢與海外的異議份子接觸,惟恐回台被逮捕、判刑。教授協會因此決定打破僵局,致力推動海內外交流。 一九八二年春,教授協會首創先例,邀請黨外監委尤清、立委康寧祥、黃煌雄、張德銘和國民黨籍立委紀政等五人到美國參加在田納西州舉辦的北美洲台灣人教授協會年會暨東南區台灣人夏令會。 這在當時是項突破性的大新聞。被邀的這五個人敢不敢來?能不能來?回去之後,會不會以違反動員勘亂時期戒嚴條例,被處以重刑?都是無法確知的謎題。但後來這五個人不但全都來了,而且所到之處,皆受到鄉親異常熱烈的歡迎。他們的言論與行蹤,皆成為媒體報導的焦點;回台之後,又平安無事,可說是功成圓滿地達成使命,打破過往的僵局。 一趟破冰之旅 有了這次成功的經驗,教授協會決定再接再厲,進一步推派代表回台,與國民黨高層進行溝通。但誰是此行的最適當的人選?大家不作二想,一致公推廖述宗教授。 問題是廖教授長期名列黑名單, 過去尚且無法回台為父奔喪,何以此時能公然回台,順利完成任務? 時隔二十多年,廖教授方才透露,一九八二年的八月台灣行,係李卓皓博士推薦,由台灣大學發邀請函,請他在一項由台大主辦的國際生化研討會上發表學術演講,他因此得以國際學者身份入境台灣。 回到台灣後,他經由自立晚報發行人吳三連的安排,在國民黨中央黨部與國民黨秘書長蔣彥士會面。在會見蔣彥士時,意外獲得與省主席李登輝晤面的機會,因而有了一段不尋常的經歷。 他描述與蔣彥士見面的情形說,那是一次難忘的會晤。八月九日上午,他在清華大學沈君山教授的陪同下,赴國民黨中央黨部。秘書長蔣彥士在會客室接見他們後,就一直坐在一張罩著絨布的座椅上,雙手握緊扶把,上身挺直,看來很僵硬,也很奇怪。 廖述宗開門見山就林義雄家血案及陳文成命案,向國民黨政府提出抗議。他接著又說:「政府應讓赴美訪問的官員和學生,有參加台灣同鄉會的自由。」 蔣彥士問:「台灣同鄉會是否仍被一些對政府不友善的人所把持?」 廖述宗答:「台灣同鄉會是一個依民主程序運作的組織,幹部由會員選出,決策尊重多數決定,政府應該尊重這樣的一個民主組織。」 蔣彥士再問:「為什麼教授協會的名稱要冠上『台灣人』三個字?『台灣人』的定義是什麼?」 廖述宗答:「凡認同台灣、願意為台灣奉獻的人都是台灣人。『北美洲台灣人教授協會』因為會員來自台灣,支持台灣人民的意願,因此冠用『台灣人』的名稱比用籠統的『中國人』名詞要恰當。」 如此針鋒相對三、四回合,氣氛稍微緩和後,兩人才開始就釋放島內政治犯、撤除海外校園特務、以及向美購買軍備等議題,逐項討論。談話中,雙方立場迥異,心防甚深,但至少有了雙向溝通。 突然間,蔣彥士問廖述宗:「你想不想見李登輝?」 「如果有機會,當然想。」廖述宗答。 這話說完不到數秒鐘,突然跑出一名侍衛,大聲問:「什麼事?」 蔣彥士道:「找李登輝。」 侍衛恭敬地答:「是。」隨即退下。 目睹這一幕,廖述宗突然有所恍悟,背脊不由發涼。原來絨布下的沙發扶把上有按鈕,蔣彥士手指一按,侍衛立刻跑出來。 「難怪他的雙手一直緊握扶把,全身坐得畢直。」廖述宗自忖道:「這地方真是機關重重,我若出言不遜,惹他惱怒,恐怕無法挺著腰,走著出去。」 八十年代會晤李登輝 那日在國民黨中央黨部裡,蔣彥士聯絡到省主席李登輝。李登輝表示有事正忙,但歡迎廖述宗到他在台北的官邸談談。 兩天後,廖述宗依約到省主席在台北的官邸,拜會李登輝。時值颱風過境,李主席要外出視察災情。兩人在客廳裡,用了一點水果,談了幾分鐘話,李登輝請廖述宗改日到中興新村看他。 數日後,廖述宗搭乘被通告的火車班次,抵達台中。一進車站,省府司機已在等候,專程送他到中興新村。他在省府主席會客室裡,見到李登輝。兩人小談一陣,已是黃昏,李主席說:「到我家坐吧!」 廖述宗不置可否,乃隨著省主席搭乘座車到官邸。進了客廳,他坐在沙發,大略環顧四周。畢竟一省之長,客廳佈置得相當雅致,几上有桌巾,沙發上有椅罩。 李夫人出來應客,三人喝了幾口茶,談了幾句話。突然,李登輝起身,揮手往裡一指,說:「我們到那裡坐吧。」 廖述宗不明究裡,起身尾隨。走到廚房,見桌椅全無罩蓋,忽覺此處大概沒有竊聽器,不由自在起來。三人傍著餐桌坐下,十分親切。李登輝詢問海外台灣人的種種,廖述宗詳細解說。談話間,見李登輝認真聆聽,自己亦放下心防,痛快暢談一番。 此後,廖述宗對李登輝有了嶄新的認識與評價,以後即使李登輝高居總統,身兼國民黨主席,說過無數次兩岸統一的話,廖述宗始終相信李登輝是真正的台灣人,深具台灣心,有朝一日會對台灣很有貢獻,後來果然證實他的看法是正確的。 支援「美麗島」受難家屬 經過這趟破冰之旅,廖述宗回美國後,發表一連串回台觀感的言論,令國民黨高層相當不悅。一九八三年年底,台灣舉行「美麗島」事件後第一次大選。多位受刑者家屬披甲上陣,各界莫不寄予密切關注。廖教授亦申請回台觀察選舉,但被拒絕入境。 他隨後經由美國國務院官員從中斡旋,方取得入台簽證。行前,國務院官員特別與他見面,告以不久前,菲律賓才發生阿奎諾抵馬尼拉機場即遭槍斃之事,勸他考慮再三。廖述宗答以明知山有虎,他亦要向虎山行。 隨後,他找了律師,立下遺囑,與淑卿及親近友人約好聯絡暗號,並向美國國務院和美國在台協會的官員報備,然後再度踏上故土。 「當時桃園中正機場尚未完全建好,旅客得在停機坪下機。」廖教授說:「當飛機停妥,一位荷槍的憲兵即上機,要所有旅客暫留原位。等找到我時,要我先下飛機。我拿著行李,在他尾隨下,一步步走下階梯,心想:這大概是最後的時刻了!幸好什麼事都沒發生。」 他在台北與張旭成、陳榮耀等教授會合。三人以「北美洲台灣人教授協會觀選團」名義,從北到南,觀察選舉,沿途並拜訪每個「美麗島」參選人的競選總部。他們所到之處,皆有記者隨行;所發表的言論,經由媒體披載,亦深受各界重視。 大選結果,大部分「美麗島」受難家屬候選人如方素敏、許榮淑、周清玉等皆高票當選,在在顯示人民用選票重新審判「美麗島」事件,更表示台灣的民主運動將繼續進行,令所有關心台灣的人大大鬆了一口氣。 選舉過後,廖述宗在台北參加一個小型的餐宴。席間,除了姻親劉明、作家楊逵、監委尤清外,還有兩名年輕的「美麗島」辯護律師。交談之中,廖教授覺得兩位年輕人很有台灣心,又有才氣,誠屬難得,便邀請他們日後到美國訪問。這兩名律師便是當時的政壇新秀陳水扁與謝長廷。 支援台灣民主運動 隔年四月,陳水扁果然造訪美國。他在芝加哥的一場演講中,當眾表示一定要突破島內禁忌,發起組黨運動。回台後,他果真在「蓬萊島」雜誌發表一系列宣揚組黨的文章,其中一篇因為批評國民黨籍學者馮滬祥「以翻譯代替著作」,引起馮滬祥到法院控告其毀謗,隨後打起聞名的「七字官司」。 後來台灣法院第一審判決毀謗罪成立,「蓬萊島」雜誌發行人黃天福、社長陳水扁和總編輯李逸洋三人皆被處刑一年。這時,在美國的廖述宗向陳水扁建議,由教授協會評審馮滬祥的著作,作為其繼續上訴的根據。陳水扁乃將所有的資料寄給廖述宗。 一九八五年二月,教授協會正式成立「馮著評鑑委員會」,由林宗光、張旭成、張富美、蕭聖鐵、蕭欣義、林天民和田弘茂等七名教授組成。他們一共同花了四個月時間,寫出了一份兩百多頁的「馮著『新馬克斯主義批判』評鑑報告」,詳細指出馮著裡何處以翻譯代替著作,何處抄自哪一本書的什麼地方等等,證明陳水扁指稱馮滬祥「以翻譯代替著作」,確有其事實的根據。 然而台灣高等法院卻置教授協會之報告於不顧,在一九八六年五月「蓬萊島」案二審定讞,依舊判決陳水扁等人有罪,惟將刑期從一年減至八個月。 這段期間,陳水扁禍不單行。他競選台南縣長,不幸失利;太太吳淑珍又遭政治車禍,半身不遂。廖述宗在阿扁夫婦遭受困阨之際,始終與之密切聯繫,並曾一度欲安排吳淑珍到美國就醫。提起這些往事,廖教授笑著說:「當年力挺阿扁、關懷阿珍,只是基於人道與正義,哪曾想到阿扁日後會當總統?」 這話道出許多海外台灣人的心聲。當年大家忙著救援,根本無暇思量日後的得失。只要民主人士信守台灣人的立場,便力挺到底;一旦發現有人變節,便痛心難過。廖述宗與教授協會的同仁當年也正懷著這樣的心情,支援島內民主運動,提倡海內外交流,並且宣揚台灣文化。 他們的努力獲得許多人的肯定、支持與幕後的經濟支援。當時由他經手的慈淵﹝又名C.Y.Fund﹞、川流和傳明等三筆基金分別贊助了許多有意義的活動,其中包括資助島內多名學者與研究生到美國進修,幫助出獄後的林義雄到美、英、日等國考察,贊助蕭泰然出版音樂專集「台灣人的詩篇」等等。 這些基金的主要來源直到二○○○年政黨輪替後,才逐漸為人所知。他們分別是北加州的顏永財與莊和子夫婦、李華林與張雅美夫婦、休士頓的李雅彥與葉錦如夫婦、以及其他一些熱心的人。廖教授說,在促進台灣邁向民主的過程中,許多人都是無名的貢獻者。大家分別以不同的形式奉獻,方使海內外台灣人的運動得以繼續進行。 高科技產業化 廖述宗自一九八六年起,即參與現代高科技產業化的運作。那年,芝大商學院成立一所「拱門﹝ARCH﹞」發展公司,由商學院副院長拉札陸斯﹝Steven Lazarus﹞擔任總裁。目標在將芝加哥大學及其所屬的阿岡(Argonne)國家研究所的科學研究成果開發成商品,並且培育該校的企業管理人才。 「拱門」創立時,廖教授即與之聯繫,告以日後為幫助台灣發展科技,希望有機會到該公司學習。「拱門」的經理在們與廖教授晤談後,發現彼此理念接近,遂聘他為科技顧問,此後展開密切合作。 一九九二年,。「拱門」採取教授的建議,脫離芝加哥大學,成為一獨立「拱門」創投公司,合作的對象由原先的芝加哥大學與阿岡國家研究所,擴大至全美國許多著名的大學與國家研究所。 「拱門」創投在成立的第一階段裡,需要三千萬資金。廖教授運用人脈,幫公司籌到一半的資金。此後,公司營運非常順利,目前擁有一百多家子公司,研發的項目包括光線管理、超導技術、生物遺傳因子、奈米超微陶瓷原料、高級離子交流劑、、、等等,都是全球最新的科技產品。 「拱門」最大的特色就是產品全都是世界最尖端的科技。廖教授說,他參與「拱門」的運作,主要是為吸取經驗與累積人脈,以便幫助台灣發展高科技產業。過去,廖教授對台灣的科技政策,時有批評。他說,長期以來,台灣偏向引進別的國家已經研發好或即將研發好的技術,表面看來很繁榮,實際如同插花一樣,經過一段時日,技術轉移到勞資更低廉的國家,花就凋零,科技還是沒進步。 「台灣要發展科學,必須注重基礎科學,從根紮起。」他語重心長地表示:「要開發科技產業,也必須從科技的種子期或幼苗期即進行研發。惟有培植出繁茂的科技樹,才能結出豐碩的科技果實。」 因此,教授協會在一九九四年回台召開年會時,廖教授即與彭百顯立委共同主持一個「科技應用與商業化」的座談會,邀請當時的財經首長蕭萬長、江丙坤、梁國樹和工研院的史欽泰、紀國鐘等人與會,共同檢討台灣的科技政策,商討未來的發展。 此後,教授協會不斷建議台灣政府,有計劃地發展高科技產業。二○○○年之後,隨著民進黨執政,海外的台籍科技人才逐漸受到重視,廖教授亦時常偕同「拱門」的經理團隊往返台、美兩地間,希望將全球最先進的科技產業如生物、醫技、光學、奈米、光學等等,引進台灣。各地教授協會的會員亦紛紛成立「台灣人科技協會」,直接或間接貢獻所長,期盼共同將台灣的產業,推向高科技的領域。(待續) 畢生的願望 二○○一年,廖教授和一些具台灣心的朋友在美、台兩地共創一家叫安乃仁﹝Anagen﹞的生物科技公司,將他畢生研究的成果,包括對抗攝護腺癌、老人癡呆症、血管阻塞、心肌梗塞、膽固醇、甚至治療禿頭、青春痘、減肥等,逐步開發成藥品。 他希望藉這公司的發展,推動台灣的生醫科技;其所開發出來的藥品,造福全體人類;至於公司的盈餘,則用來增進台灣社會的福祉。 「這公司一定有前景,因為研究的成果非常好,開發出來的藥品也一定會很好。」他很有信心地說。 「但在我有生之年,未必能看到公司賺錢。」他繼續解釋道:「因為一項科技從實驗室的研究到開發成產品、以至成功打進消費者市場,需要許多年功夫。我的餘年有限,但只要方向正確,我就一直向前邁進。我的人生哲學是成功在過程,不在終點。」 日暮時分,我和廖教授一起自明美癌症研究中心下樓,出了芝大附屬醫院,橫過馬路,再度漫步在綠樹成蔭的芝大校園。望著翠綠的四方院,聽著遠處傳來的悠揚鐘聲,他展露出童騃的笑顏,說:「我對我的人生很滿意。我有一個美滿的家庭、體貼的太太、不虞匱乏生活,還有這麼好的工作環境,讓我自由自在地思考、創造、發現與研究。這樣的人生,夫復何求?」 我好奇地問:「當今的台灣總統、副總統,乃至不少閣員、機關首長,當年都曾求助於您,或為您的賓客,難道您不想回台灣,高居要職?」 他聽了,哈哈笑道:「我這輩子不當官,也不當長。惟一的一次例外就是當了一年的教授協會會長。這四、五十年來,我的名片頭銜始終是『芝加哥大學教授廖述宗』。」 「我畢生只有一個願望,」他接著說:「那就是希望台灣能成為一個獨立、民主、進步、有品質、有尊嚴的國家。我所做的一切,就是要將我的熱情、心力與研究成果奉獻給台灣。」 暮靄裡,我側過頭,看到的是一張認真的臉、一副執著的眼神、一位追求真理的科學家、一個永遠的廖教授。(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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