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菊秘書長,言重了! 請教你的戰略是什麼?(林濁水)

林濁水

 

一、黨中央不只黨務機器?陳菊要逆轉總統2016就職時對黨的定位,和蔡嗆反調嗎?

5月1日民進黨中常會,由陳菊帶頭引爆激烈的爭議。由於火爆,本來要處理的總統提名初選的日期、程序全無著落。只是這樣的發展雖然令關心民進黨能不能依民主精神運作的人憂心忡忡,但是無論如何,這卻反而符合總統及其人馬的期待。

火爆之中,總統府秘書長陳菊說了重話,她說,黨中央不只是黨務機器,應該要有戰略高度,要從贏的角度思考,如果沒有戰略、只有戰術,這樣是不行的。這指責很怪。

過去民進黨是運動型的使命政黨,所以在創黨之初一直到2000年,民進黨中央黨部的確像陳菊說的不只是黨務機器,也不只是像美國的政黨只是選舉機器而已;當年的黨中央主導價值設定、戰略舖陳、政策形成,帶動街頭運動、引領民主運動。然而到了2000年政權輪替,台灣民主進一步深化後,中央黨部的角色就迅速轉化,開始變得像總統擁有實權的民主國家一樣,中央黨部愈來愈選舉機器化,愈來愈黨務機器化了,而且在這個方向上推得最深的最遠的,不是別人,正是蔡總統。

她上台前後有幾個重大的改變:

1,修改黨章使中央政務官不再是當然黨代表,更排除中央政務官成為中常委;

2,總統制如美國,國會議長一定是國會的黨團領袖,但是蔡切斷議長和黨職的連結;

3,大量啟用社運人士取代民進黨政治人物成為國會不分區代表;

4,美國、歐洲國家的慣例是以選舉出身的議員州長成為內閣部長,在台灣這作法由民主先生李登輝總統開啟,並在2000年後進一步發展,但在馬總統時逆轉了這趨勢,到了蔡總統再繼續朝馬總統的方向上進一步深化,而儘量相排除他們成為内閣閣員,儘量從高階公務員、學者、社運人士找閣員人選;

5,甚至在一開始,強調自己不要兼黨主席。

蔡總統這些措施,除了第5項合乎民主先進國做法外,其他的有的有爭議、有的和民主國家的趨勢背道而馳,但不管怎樣,整個5項共同的精神就是要讓中央黨部的運作去政治化、黨務機器化、選舉機器化。5項加總起來,中央黨部黨務機器化、選舉機器化的程度已經遠遠超過任何民主國家,更不用說和過去的民進黨相比了。

在這樣大變動後,黨在所謂的「政治戰略」上的能量和影響國家政策的能力都徹底被繳械了。因此如今陳菊說黨中央不能只是黨務機器,要有戰略,到底是因為是蔡總統覺得昨非而今是,就職時推動的那一整套,總統現在要全盤推翻了,還是陳菊決心唱總統的反調?真是令人困惑極了。

二、還沒有候選人就要訂選舉戰略,陳菊是要求未出生的媽媽非得生出小孩嗎?

陳菊批評中央黨部沒有戰略,不只從蔡原先推動的中央黨部選舉機器化的政策相衝突,也和一般民主國家的政黨選舉時的運作模式產生非常詭異的扞格。

一個正常的政黨,黨的長期戰略依據基本綱領;中程依據行動綱領;短程依據競選綱領。

由於選舉必然以候選人為軸心,因此總得在總統或首相人選確定後,才可能訂出和領導人預期的施政重點以及和其風格互相貼切的選舉政綱,並進一步發展選舉戰略;美國的政黨,就是在總統選舉人選出來後的代表大會中才一併確認總統候選人和選舉綱領,然後再由候選人領導的團隊主導選舉戰略的釐定和推動。因此陳菊要求黨部還沒有産生候選人之前提出選舉戰略,實在怪得不得了,簡直是要求未出生的媽媽非得生出小孩來一樣,太不可思議了。

三、陳菊的戰略又是什麼?

陳菊政治經驗、地位都遠比卓榮泰、羅文嘉高了不只一大截,假她覺得中央黨部沒有選舉戰略,或缺少好的選舉戰略,根本不用客氣,就直接把好的戰略方向、內容是什麼告訴卓、羅兩人,指導他們完成規劃就好了,奇怪的是,現在她不這麼做,只是怪兩人沒有戰略,她是把自已的好戰略藏起來了故意不指導兩人嗎?如果她自己不夠自信提出夠好戰略,那麼以她的聲望人脈替兩個後生晚輩找來好戰略規劃者協助他們有什麼困難嗎?還是她自己根也沒有戰略,但是連她政治地位這樣高的人都想不出戰略,卻責怪兩個後輩晚生不是很不公平?

四、自己不肯說出來的事,卻逼卓、羅打前鋒去面對社會公議,這樣很好嗎?

事實上,陳菊質疑的那裡是什麼中央黨部沒有戰略的問題,路人皆知,她怪的是中央黨部為什麼不努力推動現任優先原則以排除賴清德的參選。就在陳菊這一個從總統而來的基本立場上,黨內像沒收初選、霸王條款、一直拖延到蔡民調終於勝出才辦初選、甚至無限期延後初選等等的傳聞層出不窮,蔡總統甚至還公開說,假如5人小組解決不了問題,要黨召開全代會處理。而所謂5人小組「解決不了」的意思非常明晰,就是5人小組一直做不到依現任優先原則把賴「協調」下來的意思。

總統和所有總統人馬包括陳菊的意思是那麼清楚,公開卻不肯講出來,只是讓屬於總統人馬之外卻由總統所用的比較勇的一兩個人出頭講,實在怪。

既然總統和陳菊不講現任優先,那麼卓、羅兩人知不知道總統的真正意思?當然知道,只是為了照顧黨譽就既不肯講破,又基於對民主信念的堅持也不肯讓步,於是就形成了僵局。

無論如何,總統和他的人馬深知公開主張沒收初選,自己的名譽會受到重傷,所以不講;但是沒收初選又是心中的最愛。這樣一來,當然逼賴「主動退選」最好,但是賴就是不肯,於是便要卓羅兩個後生晚輩出頭去完成這個她們心中的最愛,讓傷害由兩人完全承擔起來。換句話說,她們採取了和韓國瑜幾乎一模一樣的策略:韓一心一意要國民黨沒收初選直接徵召他,但是自己死也不肯說出「黨必須徵召我」6個字,於是使盡花招、擺盡姿態給黨中央看,出黨中央的難題,駡黨中央。

如今為了總統提名,兩黨居然走進了同樣的死胡同,真是不可思議;只是國民黨韓、郭兩人聲勢鼎盛,再加上社會肯定國民黨從來不是因為他展現了什麼民主精神;相對的,民進黨兩位領頭羊,比起韓、郭民眾支持度大有不如,再加上社會支持民進黨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正是民進黨的民主精神,所以很明顯的,困在同一個胡同裡,民進黨受到的傷害肯定更大,也因此毫無疑問的,卓羅兩人處理得肯定痛苦非常。

五、要黨中央主導戰略,又不許黨中央處理連「戰術」都不算的時程、技術性問題,陳菊太自我矛盾了。

在中常會中,令陳菊發火的頭一項是指責中央黨部怎麼可以擅自草擬初選的時程,還讓社會知道,真是膽大包天。陳菊火很大,郤火得夠怪。

一方面,社會對民進黨拖延初選時程的批評持續不斷,卓、羅壓力很大,為了讓社會釋疑,草擬時程是職責所在;另一方面,一個戰略的形成,是先有價值設定,再有戰略,然後是政策決定,之後是戰術推演,最後才是政策執行的技術面問題,現在陳菊要黨中央主導政策上游位階的戰略,但是又不許黨中央處理政策下游、戰術下游的技術面之下的時程;認為黨中央掌有極上游的戰略大權,但是極下游的技術小事卻不可以妄動,只能說真是怪中怪,真錯亂、真矛盾到了極點了。

六、2020選舉是台灣最後一次的選舉?太誇張了吧!

為什麼會這麼錯亂?她有什麼苦衷?陳菊秘書長有一句話,可能是了解她的苦衷的一個關鍵。她說她擔心這次可能是台灣最後一次的選舉。

太驚人了,「這次是台灣最後一次的選舉」豈不是說民進黨已經走到過去兩蔣最樂於正經八百地嚴肅地說的「亡黨亡國只此一步」的翻版?如果民進黨走到了蔣介石說的亡國亡黨邊緣,依據蔣介石的作法,就是宣布戒嚴,依蔣經國的作法就是在1978年台美斷交時發布緊急命令停止了增額立委國大的選舉。他們這樣做,依的又是西方各國的成例:面臨亡國危機,政府肯定得實施戒嚴或宣布緊急命令。

那麼台美斷交,情況真的到了頒布緊急的條件了嗎?從結果論看來,台灣既未亡國,國民黨也未亡黨,當時蔣經國是錯了。但是我們得承認,說他錯是依據結果的後見之明,並不符合當時的台灣乃至國際社會總體的氣氛。當時的氣氛,在國際上是在簽《上海公報》時,季辛吉和周恩來都認為一旦中美抗蘇聯盟成立,台灣挺不過5年,到了中美建交,號稱「最務實」從不妄想的鄧小平,甚至進一步一口咬定中國可以在1980年代解決台灣問題,完成中國統一;在國內是當時台灣上空籠罩的氛圍惡劣到稍有一點辦法的人都賣了房産移民美國,陽明山房價因此暴跌。不過,陳秘書長,還是請你回憶一下,當時國內外、台灣上下雖然失敗主義瀰漫,替國民黨舖陳了停止選舉的基礎,但是當時我們黨外人士是對台灣有信心的,也因此完全沒有辦法接受蔣經國沒收選舉的做法,後來歷史果然証明了我們才是對的,台灣不只挺過了,還走上了民主化以來經濟高速成長的大道。

陳秘書長,難道現在你真的嗅到比1978年更肅殺的氣氛了嗎?否則中美斷交也都只有讓選舉在台灣停辦一次,並沒有使選舉在台灣消失,你為什麼說2020可能是台灣最後一次選舉?以致於必須入採取非常奇怪的非常措施,以致於所言所行,從民主精神上來檢驗,無處不怪。

要知道當年台美斷交是美國聯中制蘇戰略下的產物,然而今天中美關係已經全面逆轉到進入瀕臨冷戰階段,美國已經回過頭來積極拉攏台灣都有一大段時間了,你怎麼會把當前情勢看得比1978年慘,而對台灣前途失敗主義到這麼過頭的程度?你這麼悲觀的來源是由總統領導的國安團隊嗎?合理的猜想,如果事態這樣嚴重,你肯定不會不問問國安團隊,那麼國安會就真的告訴你有這麼嚴重嗎?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他們真的這樣告訴你,那麼我要很大膽地說,這國安團隊非常沒有水準。

無論如何,要對台灣有信心,不要讓失敗主義搞得完全亂了方向,而想像出一大堆荒腔走板、矛盾百出的主張,不要想像國家處於「亡國亡黨只此一步」緊急狀態來看民進黨的總統初選,且讓初選程序走在民主大道上面,讓你曾經為他付出大半生青春,付出被關在政治牢裡代價而催生的民進黨的民主招牌重新發光。自由時報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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