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一百分的香港(歐陽書劍)

香港金融中心的地位岌岌可危。

香港人步伐快、目標清楚,往目的地邁進的專注,很容易就凝結成冷漠的形象。在部分熱門茶餐廳候位搶位能領略特殊的香港經驗,餐桌上肩靠肩的連續點餐,再填進新的顧客後,即使擁擠得塞不下一點優閒,也依然不會發生送錯菜的尷尬;自然形成的效率與速度,也貫穿在香港的大眾運輸上,看著從山腰斜坡高速疾駛而下的小型公車,不得不令人驚嘆司機大哥技術的純熟。

香港是國際金融中心,這也是香港的經濟標籤,「東方明珠」的經濟發展是以開放奠下基礎,也與金融脫離不了關係。金融及保險的產值,總是占了生產總值的四分之一至六分之一,而貿易額則約為生產總值的三倍,二個面向都有國際化的特色,因為無國界的金融流動、供應商與需求者都來自全世界,競爭的就是效率與速度,也培養出面對不同利害關係人時的務實身影。

經濟自由配合英國治理時代的司法制度等其他條件,使香港很早就佔據金融中心的地位。在美國傳統基金會的「經濟自由度」排名中,香港是經常的全球第一名,二○一九年是平均分數唯一達到九十分的地區,經商自由達九十六分,遠遠領先其他國家,不過,司法效能已節節掉隊,僅剩七十五分。若把「經濟」去掉,只看「自由度」的排名,香港就更為落後了,在另一機構自由之家所做的評比中,最佳是滿分一百分,香港二○一九年僅拿五十九分。經濟一百分的香港,政治並不及格。

最常被拿來與香港比較的是新加坡,兩地過去同列亞洲四小龍,都以經濟開放為發展策略、以金融服務業為核心產業。根據世界銀行的統計資料,兩國在一九六○年後的平均每人國內生產毛額(GDP)亦步亦趨,幾乎沒有差距;但一九九七年之後出現明顯分歧,二○○三年走到新的分水嶺,當年每人GDP再度交叉,都接近二萬四千美元,但新加坡從此加速發展,二○一七年接近五萬八千美元,香港則愈差愈遠,二○一七年為四萬六千餘美元。

香港面對的最大變數就是中國。過去中國與英國就香港地位談判時,曾引起數波資金外流,一九八三年港幣驟貶,迫使香港政府在當年十月十五日公布聯繫外匯制度穩定港元匯價,將港幣按七.八兌一美元的固定匯率與美元掛勾。一九九七年後要求港幣與人民幣連結的聲音不斷,香港依然以景氣循環的一致性等理由,不改釘住美元的制度。香港的疑慮,來自對中國的不信任;中國二○一九年的經濟自由度排名是第一百名,而在自由之家滿分百分的自由度評比,則只拿到十一分。

長期的政治禁錮,在某些條件下未遏制香港的經濟發展,中國紅利也曾活絡過香港的經濟活動,不過,香港的金融中心不是建立在中國的制度上。香港政府以解決在押中的在台殺害港女之逃犯移送台灣受審問題,想要修改「逃犯條例」,刪除「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任何其他部分除外」的國際刑事法律互助,去除香港與中國的引渡限制。港人認為這是港府接軌中國的司馬昭之心,因為香港其他法規早有解決與台灣司法相關問題的前例,修法後的自由度將更為限縮。

經濟當然不是香港的全部,每個香港人也都有差異,和所有國家的人民一樣,當連續排列站在光譜上時,不管是生活態度、做人處世或政經選擇,絕不會全部擠在同一點。在政治不及格的環境下,百萬港人會一起怒吼,爭取的其實就是人性的基本需求。自由時報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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