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華>橋載風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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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醇香肉粽

1960年代一個星期五的下午,在臺灣師範大學圖書館旁邊的一間課室裏, Joey神父正在教授英國文學史,他講述希臘神話裏女妖賽壬(Siren)的傳奇。他說:塞壬坐在地中海一個小島的磐石上,當時風平浪靜,她一面梳理披肩秀髮、一面唱著嘹亮動聽的歌曲。

Joey神父是美國人,約三十開外,他教英國文學史的時候,喜歡抄英國口音。他挺拔的身材、深褐色的頭髮配著白皙的肌膚、泛紅的面頰、英俊的五官、筆挺的黑色神父服、一幅文質彬彬、博學多聞卻與世無爭的風貌, 羡煞無數情竇初開的女學生,他成為女生們暗戀的情人。她們通常不以“Father” 稱呼他,只叫他“Joey”,後來“周瑜”成為這位英俊教授的外號。這位周瑜生逢適時,沒有孔明再世,他成為天之驕子。

前些日子,周瑜在課堂上宣佈他將結婚的喜訊,邀請學生們參加他的婚禮,許多女生掩不住黯然失望的神情。

周瑜的婚禮上沒有小喬,原來他的新娘在天上,那就是上帝!

課堂上,周瑜帶著迷茫的神情,戲劇性地哼著女妖的「無言歌」,富於磁性的歌聲將學生們牽引到一個中古歐洲的綺麗海島,他們陶醉在美與愛的冥想裏。

坐在靠窗的蓮華幻想女妖的美艷和船夫的失魂。她想:既是女妖,則無所不能,如果金髮碧眼的美女唱著臺語和華語情歌,她會更加神秘和迷人!於是蓮華為塞壬作了兩首歌詞:

臺語

寂寞暝  思念你
思念你我來做陣
過著快樂的日子

寂寞暝  思念你
思念你的笑容
你的溫柔可以(e6 sai4)安慰阮的憂愁

寂寞暝  思念你
思念你的形影
想要永遠隨你行
想要予(ho6)你疼
想要予(ho6)你知
這是阮心聲

華語

月兒明 風兒輕
潺潺流水伴蟲鳴
儂來吟 君來聽
歌兒詞兒述傾心
今宵醉人儂君情
今宵醉人儂君情

周瑜繼續講述:

「船夫陶醉在誘人的歌聲裏,張望著、張望著,尋找歌聲的來源,

啊!是一位長髮飄逸、窈窕嬌媚的美女坐在磐石上,朗朗吟唱!船夫迷醉了、迷醉了!水香霧茫,他奮力向小島划去!

忽然興風作浪﹑漩渦激蕩!看!那洶湧的白波裏,什麼在翻滾?

啊!閃耀的鱗片﹑長長的身軀﹑有觸鬚和龐大的頭顱!

巨龍!巨龍在翻滾!

船夫眼花繚亂!船隻顛蕩!捲入了漩渦、白浪!」

蓮華清楚地聽到了水聲,轉頭看向窗外,原來是西北雨,那是臺灣暑夏常有的氣象,不是大海波濤,更沒有巨龍。忽然,她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跑到二十多公尺外的一顆大樹下避雨,那個身影先躲在樹幹後面,然後迅速地探頭窺覬教室,又藏匿樹後。蓮華並不驚嚇,因為圖書館旁邊有一棟工業教育大樓,它們和兩間英語教室以及一棟二層樓英語系辦公室一同圍在高高的水泥磚牆內,這幾幢建築雖是師大校園的一部份,卻和主校園隔街而立。它只有一個進出口,又有守衛,麻煩份子若是來此,則不易逃脫。學生們在這塊靜謐安祥的園地裏頗有安全感。這兒除了學生和偶爾的訪客以外就只有樹木、花草、飛鳥、蝴蝶、藍天、白雲、或者雨景、月亮、星空。

瞥見神秘的身影以後,蓮華已經無心專注周瑜的授課了,她好奇地不時往大樹望去,盼望身影再次出現,以便發現究竟。

哦! 那是德發五叔!當身影再探頭時,蓮華一眼就認出他:個子稍矮、不胖不瘦、棕色的肌膚、微凸的嘴巴帶着稚氣的微笑,平和的面容給人一種和藹的安全感。他現在和蓮華第一次看到他時,穿著一樣:褪了色卻非常乾淨的藍襯衫、灰色運動帽,褲管過大的卡其長褲,他的布鞋特別新穎時髦!五叔的兩手抱著一個包袱,仍然躲在樹幹後面探頭探腦,蓮華看得不禁噗哧笑出來。

「Sophia, 妳正在扮演女妖對船夫傳遞迷人的笑靨嗎?」

教授的問語含帶幽默,卻沒有揶揄的意味,他總是那麼溫和可親。學生赧然,回以一笑。

其實,許多女生爲了博取周瑜的注意 ,有時候會佯裝上課不經心,周瑜就會輕呼她的名字。蓮華無意「欲得周郎顧,時時誤拂弦」。對於周瑜,她只有欣賞,沒有情迷,因為她早已心有所屬。

蓮華以天真的眼神注視教授,卻什麼都沒聽進耳,她只在盤想如何去和五叔見面而不被同學們注意到。通常來校園看學生的長輩都是西裝筆挺的紳士或者打扮入時的貴婦,可是五叔……

(2)蓮華家居臺中近郊,為了上大學而第一次離鄉,移居臺北大都市。離家之前,父親第一次向她提及德發五叔,並且說他和五叔從小就被領養,不久以前才互相取得連絡。
父親囑咐蓮華上臺北以後一定要去拜訪從未謀面的五叔,於是她在開學之前,搭公共汽車去北投。
五叔的房子和家具雖然簡陋,卻是一塵不染,客廳的一半堆放各式各樣、大大小小的新鞋子。
叔叔和嬸嬸一見蓮華,對她親切有加。堂弟阿吉是叔叔的小翻版,臉上一樣掛著稚氣的微笑。嬸嬸身材苗條﹑穿?樸素、淡紫色的衣裙合身潔淨、頭髮在腦後梳一個髻,說話時面帶微笑,看來純樸美麗。她煮了一桌豐盛的臺灣料理,強留蓮華吃晚飯。
「蓮華,臺北離這兒這呢近,妳要常常來,置(di3)臺北妳攏無別個親戚,這就是你的厝。」
溫馨的親情使蓮華感動。
「蓮華真敖,讀大學,後次要做英語老師。」叔叔讚美著。
「阿發,你細漢的時,若是好好讀書,現在就免置(di3)菜市仔賣鞋。」
「阿嬸,妳和阿叔這呢快樂。無一定大家攏要讀大學。」
「是啊!做人歡喜就好。我若讀大學﹑做大事業,就不會娶妳。我不愛做大事業,因為我愛妳!妳看那個常常給(ga6)咱買鞋的陳董太太,那呢赤、那呢惡!陳董攏無我這呢快樂!」
「你就是這支鑽石嘴,講佮(gah5)糊蕊蕊!才會把我騙騙來和你結婚。」
「真的啦!我對妳也不歹,吃飯飽攏會給(ga6)妳講:『阿禮仔九桌 !』」
「阿叔,什?是『阿禮仔九桌』?」
「那是汝(lin1)阿嬸教我的。她說,日本人對人講:『多謝!』就說:『阿禮仔九桌!』」
「汝阿叔學日本話攏給伊(i1)想做臺灣話來記,發音無準。」
「不過好記,人聽知就好。」
「每次阮爸若講:『阿禮仔九桌!』我就講:『阿禮仔十桌!』」阿吉插嘴。
「什?是『阿禮仔十桌』?」
「那是阿吉黑亂講的。我若用臺語講外國話,他就黑亂講、黑亂笑。」
德發又繼續說:
「阿玉仔,我也真惜妳啊,攏不甘予(ho3)妳洗碗,碗攏是我在洗。人講『孬孬翁、吃不空』,免嫌我啦!妳看陳董置(di3)他的太太面前乖佮(gah5)若像『一隻龜』,置他太太後面在(di6)玩查某!」
「蓮華,妳和五個朋友住做伙,要轉去的時,一人拿一?拖仔鞋予(ho3)她們穿。」嬸嬸說。
「不好啦,拖仔鞋留著賣。」
「無要緊,朋友同齊住置外面,就愛互相照顧。汝做朋友有多久了?」
「阮初中和高中攏是同學。現在讀同一個大學,希望大學畢業了後,擱去同一間學校教書。」
「哇!真好啊!有這呢好的朋友是一種緣分、一種福氣。」
飯後嬸嬸不放心蓮華一個人坐夜車,堅持要叔叔陪她回校舍。那個晚上她順便帶叔叔到這兩間教室外面瀏覽一下,也告訴他:每天下午她都會在這兒上課。就是這句話,今天叔叔才可以輕易找到她。

下課鈴響,雨早已停了,蓮華故意慢慢地收拾書本,等所有同學都已離開,她才緩慢地走向大樹。
「五叔,你哪會來?」
「妳看!我給妳拿這包肉粽來!明天是肉粽節。阿嬸綁的肉粽真好吃。」德發興奮地打開手中的包袱。
「啊!有粽噢?我聞到香味了!」Joey神父 的臺語略帶美國腔調。
「你會講臺灣話喔?!」德發驚奇地問,瞪大眼睛、抬頭看著這位比他高出一個頭的美國神父。
蓮華這才發現教授跟著她的背後走來,她靦腆地介紹:
「阿叔,這是阮的教授,Joey神父。
Father Joey,這是我的五叔,叫做德發。」
「蓮華,妳講他是什麼神父?」
「Joey神父」
「擱講一遍。」
「Joey神父」
「叫做『祝他神父』?這就是他的英文名?那這樣就好記了。」
德發指向蓮華說:「祝你快樂!」,指向大樹說:「祝他賺大錢!」,指向Joey神父說:「祝他神父!」
「是啦,我是『祝他神父』。」
「祝他神父,你的臺灣話哪會講佮(gah5)這呢好?」
「阿叔,你知嗎?我會變魔術,碰到什麼人,就會和他講同款的話。」
「真正的?」
「不是啦,阿叔!教授在和你講笑。」
「喔!你真愛講笑!」德發本來不自在的神情,現在已經煙消雲散了。
「阿叔,….」神父還沒說完話。
「你叫我阿叔?好啊!我做你的阿叔。你看!阿叔拿肉粽來予(ho3)汝吃。」德發得意地說。
「阿叔,教授是給你稱呼稱呼,他不是真正要做你的甥仔。」
「阿叔,我做囝仔的時,阮爸爸帶我從美國來臺灣,阮住過臺灣真多所在,都市、鄉村攏住過,臺灣真水!我真愛臺灣的阿公、阿?、阿伯、阿叔、阿嬸、囝仔兄和囝仔姐,他們攏真老實忠厚。」
「真好啊!莫怪你的臺灣話講佮這呢好! 來!來!肉粽燒燒,咱來吃肉粽。」
「這是你要予你的查某甥吃的。我免吃啦。」
「無要緊!你看,這呢多!我會叫『阿嬸』擱綁。我是你的『阿叔』,當然要拿肉粽來予你吃。」德發把「阿嬸」「阿叔」說得特別慢、特別清楚。
「好啊!咱來坐置樹仔腳吃,剛才雨只落一點仔,這兒無濕。」
蓮華和教授分坐五叔的兩旁,五叔為他們左右分粽子,接著,教授和工人一面吃粽子、一面侃侃而談,猶如「他鄉遇故知」,沒有蓮華說話的餘地。於是蓮華一面品嚐嬸嬸的美味肉粽、一面欣賞天邊雨後的彩虹,那是大自然美麗的奇景,只要有機會,她總是守望著七彩繽紛的彩虹,直到它被風載走。
她曾為彩虹寫下:

彩虹橋
載著天光雲影 迢迢天涯來
妳的七彩璀璨 可曾沾了一路風塵?

跨越銀河 歇息
偕同牛郎、織女
瞰賞人間美景
高山 叢林 幽谷 草澤 海洋 河川 建築 平野

穿梭的人影
反映妳的綺麗

天上的風
請輕輕載扶 不要拍碎彩虹
路過家鄉 傳送我的思念

「肉粽這呢好吃!」
「是啊!臺灣肉粽是世界上好吃的!阮牽手真敖煮吃,臺灣料理每樣她攏會煮,肉粽、碗粿、肉羹、芋粿、菜頭粿、米篩目、牡蠣煎,攏煮佮真好吃!她也有讀過書,會講日本話。我做囝仔的時,不愛讀書。阮牽手教我講日本話。學一種新的話,實在無困難,只要給它想做臺灣話來記就好啊。日本人講『菜真膨派』叫做『五支粗杉仔』,『真好吃』叫做『予伊死』,『多謝』叫做『阿禮仔九桌』。用臺灣話來學外國話真方便。臺灣話實在好聽擱好用!」
「這樣我也會,請你替我給(ga6)你的牽手講:我也有吃肉粽,也有給(ga6)」她講:『五支粗杉仔、予伊死 !阿禮仔九桌。』」
「阮阿姊剛去美國的時,不會講她住的厝那條路的英語名是什麼,尾仔,想來想去,想到『卵葩路』,她就會記得。」
教授和學生同時一陣臉紅,互相窺視一瞥。
教授說:「我想那是La Paz Road」。
「是啊,『卵葩路』!我一講,教授就聽知。」
「五叔,那聽起來真奇怪。」蓮華低語。
「學講一種話,不可以驚見笑,這樣才學會。教授,您講對不對?」
「阿叔講了真對。」
其實,蓮華回憶自己第一次學意大利歌「Santa Lucia」的時候,也是把它想成臺語的「瘦佮搓死啊」,雖然不雅聽而且發音有待矯正,卻可幫助初步記憶。
德發靈機一動,問道:
「祝他神父,美國話怎麼講『感謝你』?」
「Thank You!」
「你擱講一遍。」
「Thank You!」
「『瘦球』?不是『大球』,不是『小球』,是『瘦球』?」
「對啊!」
教授和工人一直談得很投機,蓮華認為他們看起來像「王子和草民」,卻也是一對「相見恨晚」的新知。
「Hi! Father Joey!」偶爾走過的學生向教授揮手。
「Hi!」教授也揮手。
「嗨!來吃肉粽!」德發抬高聲音說著,也揮手。他設想大家都聽懂臺語。
教授和蓮華莞爾。
「蓮華,肉粽好吃嗎?」
「喔!真好吃!五支粗杉仔、予伊死!阿禮仔九桌!」
「祝他神父,我感覺真奇怪!以前日本政府管臺灣,就要大家學日本話,現在外省仔管臺灣,就要大家學外省話。阮囝講:置學校若是講臺灣話,就會罰錢還是予老師打!有時胸前要掛一個狗牌仔。」
「阿叔,那不是狗牌仔。那個牌仔面頂是寫『我講臺灣話!』」
「是啊!阿吉愛講臺灣話,常常被掛牌仔,人攏笑他掛狗牌。臺灣人講臺灣話有什?不對?有一工,若是美國來管臺灣,是不是擱要學美國話?臺灣人實在是要予臺灣人管才對,政府這樣變來變去,臺灣人真歹命!」
「你講的真有道理!無自己的國家就是有這種委屈。」
「臺灣人若是要予外國人管,我甘願予美國管。我做過日本兵,日本和美國相戰的時,我替日本打美國,結果日本輸,美國政府不但沒撿恨,擱派兵來保護臺灣。美國兵仔穿佮pa-li pa-li ,擱拿很多東西來救濟臺灣,叫做『美援』,人講『美援免本錢』,這句話就是從這兒來的。中國兵仔來臺灣的時,他們是予共產黨趕走,才從中國偷跑來。我看他們一群一群來,攏是穿破衣、脫赤腳、背草席仔。後來他們住臺灣,做官管臺灣人,臺灣人種田、做工來飼他們,他們擱叫臺灣人不可以講臺灣話,哪有這種道理!?」
「是啊,臺灣人真委屈!這我也知。」
蓮華悠然地欣賞天邊彩虹、吃肉粽,又聆聽教授和工人的談話。她想:工人雖稱不上「博學」,卻也是見聞廣泛而且經歷豐富。教授的演講以及工人的閒聊都可以傳遞給聽者寶貴的知識和信息。
教授說:
「阿叔,我住臺灣真久,普通看一個人,免聽他講話就知道他是臺灣人還是外省人。雖然蓮華的臺語講佮真好,我還是猜她是外省人。我給她講:她若是臺灣人,我要請她吃牛肉麵;她若是外省人,她要請我吃牛肉麵。阿叔,今仔日看到你,我知道她是正港的臺灣人!我要請她吃牛肉麵,來!咱同齊來去龍泉街吃牛肉麵,師範大學邊仔的龍泉街牛肉麵真出名!」
「祝他神父,我要緊轉去和我的牽手收攤仔,北投不知有落雨嗎?阮置菜市仔賣鞋,後次我拿幾?拖仔鞋來予你穿。啊!你的腳這呢大!沒要緊!我慢慢地找,會找到大?的。」
「免啦!阿叔,你常常來,予我練習臺語就好了。」
「你的臺灣話已經講佮真好啊!我講的攏是土話,你講的是紳士話。」
「土話、紳士話攏愛學。」
「我會常常拿肉粽還是臺灣碗粿來予汝吃,咱擱坐置這個樹仔腳吃,談天說地。你若還沒下課,我就站置窗仔邊等你,免躲置樹仔後,我不驚你看到我了。」
「阿叔,你要入來教室坐,我介紹你是我的阿叔,你可以學英語。」
「瘦球!」
「哇!你的記憶真好!剛才教你的英語你攏會記得。」
「這是看我要學還是不學。外省話我就不學!」
「和你講話真歡喜!請你給阿嬸講『五支粗杉仔、予伊死!阿禮仔九桌!』」
「哇!你的記憶真好!剛才教你的日本話你攏會記得。」
「後次你一定要予我請吃牛肉麵!」
「好啊!我要來轉啊。」
「阿叔,肉粽真香、真好吃。五支粗杉仔,予伊死,阿禮仔九桌 !」
「瘦球!拜拜!」德發揮手,腳步輕盈,漸漸走遠。
「蓮華,我現在知道妳的臺灣名,後次我攏要叫妳的臺灣名。現在咱來去吃牛肉麵。」
「阿禮仔九桌啦!我吃肉粽已經吃佮真飽,吃不落去。阿叔擱來的時,咱才去吃。現在還早早,我要置這兒讀The History of English Literature。」
「真好啊!坐置樹仔腳、草坡仔頂,看彩虹、讀文學,氣氛真好,莫怪妳的文學會讀佮(gah5)這呢好!」
「你要拿幾粒仔肉粽轉去嗎?」
「免啦。 妳和朋友住做伙,和她們同齊吃。」
周瑜微笑道別。
彩虹、草坪 、肉粽、親情、友情和師生情使蓮華體會:生命中的「美」、「善」和「愛」經常出現在一個人的眼前和身邊,只待我們去發覺、欣賞和品嚐。
風還沒有載走彩虹,蓮華捨不得回宿舍,她繼續坐在草坪上想著五叔、想著父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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