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遠薰:昆布勞憶初到FAPA<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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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erial view of paper clipboard with coffee cup and cake

在慘澹中前進—昆布勞憶初到FAPA的歲月(上)

昆布勞  (Coen Blaauw)加入FAPA(台灣人公共事務會)1989年,是FAPA非常困難的一年。那年三月底,FAPA總會長彭明敏突然宣佈辭職,六位副會長及辦公室主任等幹部與之同進退,FAPA內部頓時掀起了風暴

4月1  日,FAPA中常會召開緊急會議,選出王桂榮為代理會長、陳榮儒為中常委召集人。王桂榮經過一番考量,至五月底方走馬上任,其時的FAPA總部已成半真空狀態,極需招募專職人員。

幸好不久,Coen Blaauw 翩然降臨,令王桂榮、陳榮儒等人稍微鬆一口氣。昆到FAPA上班後不久,王桂榮為他取了個中文名子,叫「昆不老」,對他說:「這名字的意思就是你永遠不會老。」昆欣然接受。

就像來自外星球的外星人,昆不老與FAPA之前的人事糾葛毫無淵源,亦無興趣。他單純地認同FAPA的理念,熱誠地想幫助台灣邁入民主與獨立之路,因此卯足全力地展開他自Law School (法學院)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

他在FAPA的職銜是辦公室主任,然因是總部惟一的專職人員,所以除了規劃與進行國會遊說外,還兼接電話、打字、回信、分送開會通知、準備會議資料、整理開會記錄、撰寫新聞稿及編輯FAPA的新聞信 (Newsletter) …等行政工作,套句台灣話,就是「校長兼打鐘」。

他念茲在茲的還是到國會山莊從事遊說。在乏人帶領下,一切全靠他自己的摸索、思考與嘗試。他認為首要步驟是拜會與建立關係。然而美國國會包括一百名參議員和四百三十五名眾議員,議員人數多達五百多人,如何逐一拜會起?

昆根據FAPA的需要,很快地釐出拜會的優先順序。凡對台灣十分友好、曾在國會為台灣發聲的議員如眾議員索拉茲  (Stephen Solarz) 、參議員裴爾  (Claiborne Pell)、參議員甘迺迪  (Edward Kennedy)…  等,列為第一優先。此外,FAPA各分會的會員積極接觸的議員如紐澤西州的托里西尼(Robert Torricelli)議員…等  ,亦是優先拜會的對象。同時,參、眾兩院的亞太事務小組與外交委員會的議員們,亦都是昆經常要拜訪的人。

列出一長列的工作對象後,昆開始每天或打電話或寫信地求見。日理萬機的議員們都很忙,昆因此與其辦公室的助理們聯絡。倘數日沒有下文,他便追蹤。不久,許多議員的助理們都知道昆,開始為他安排會面的時間。

一得到預約,昆好整以暇,依約前往。因為隨時得跑國會山莊,他買了一部二手的腳踏車,很「荷蘭風」地穿著西裝,帶著會談的資料,踩著單車,僕僕往返於FAPA總部與國會山莊間。

由於辛勤、熱誠、彬彬有禮,他很快獲得國會山莊的助理們的好感。他們稱他為「那個騎單車、為台灣人講話的荷蘭人」。

在沒有拜會的日子,昆常獨自在總部上班。總會長王桂榮與中常委陳榮儒經常自加州與路易斯安那州飛到華府,處理FAPA的公事。王桂榮甚至與昆一起住在 FAPA 總部三樓的宿舍。

昆未到 FAPA工作前,不曾接觸過任何台灣人,如今驟然與台灣人日日為伍,不免要做點調適。譬如第一次到機場接王會長,對他就是個很新鮮的經驗。

昆笑著說,那天,王桂榮把行李放進車廂後,即開車載著他,直奔華府的中國城。做什麼?買菜。

王桂榮在中國城買了不少果蔬、魚肉與佐料,再開車回    FAPA的住處。然後,會長大人換了便服,就著水槽,開始挑菜、洗菜。接著上火,大炒特炒,煮出兩道香噴噴熱騰騰的中國菜來,兩人一道吃。

整個過程看得昆一愣一愣,覺得不可思議,卻很窩心。畢竟會長大人親自作菜給他吃,令人感激。後來,只要王桂榮在華府的日子,他就有美味可口的中國菜可吃。

昆笑著說:「而且,這事還有一個有趣的尾記呢。」他說,他與王桂榮相處一段時日後,方在華府一個很正式的場合見到會長夫人Jackie(王賽美)。他趁機向  Jackie  道謝說:「非常感謝王會長經常作菜給我吃。他的廚藝真好,作的菜很好吃。」

「What?」孰料Jackie一聽,便叫了起來,接著道:「他做了什麼菜?  我跟他結婚這麼多年,就沒見他下廚過。」

昆這才明白原來他能吃到王桂榮親手作的菜,還得拜FAPA之福呢!

王桂榮與陳榮儒是FAPA歷任總會長中僅有的兩位工商界人士。王桂榮在南加州堪稱是台灣人在美國的旅館業鉅子,陳榮儒在路易斯安那州也擁有多家餐廳。兩人皆理財有方,然到了華到,遇上  FAPA捉襟見肘的財務,也不得不處處撙節用度。

FAPA  自彭明敏教授掛冠離去後,聲望大挫,內部士氣低迷,會員流失泰半。連帶地,募款相當困難。在此情況下,總部財務極為拮据,一切費用能省則省。省到什麼程度呢?

昆說,有一個冬日,他與陳榮儒埋首在辦公室工作,一位同鄉有事到  FAPA總部。他進門後沒多久,便叫道:「這裡怎麼這麼冷?怎麼不該暖氣?」

陳榮儒不疾不徐地回答:「FAPA的經費就只這麼多,我們只好連電費都省了。」事實上,他們那時連保險費也停了。

但在慘澹中,他們努力穩住軍心,讓FAPA繼續前進。當時,所有的活動都照常舉行,每個月的新聞信亦如期發出。此外,他們繼續推出響亮的議題與議案。


1991年,陳榮儒(右一)、昆布勞()與美國參議員李柏曼(Joe Lieberman)合影

王桂榮代理七個月的總會長後,於1990年正月扶正為FAPA第四屆總會長,陳榮儒為其副會長。會長一任兩年。1992年1月,陳榮儒繼任為  FAPA  第五屆總會長,紐澤西的樊豐忠醫師為其副會長。陳、樊兩人隨後再連任一次,至1995年年底方卸任。

所以昆在    FAPA  的頭七年,接觸最多的兩個人就是王桂榮與陳榮儒。昆說,王桂榮與陳榮儒待他極好,給他很多自由發揮的空間。而且當年人少,大家不分職銜,不計金錢報酬,一起朝目標前進,感覺就像是一起併肩作戰的伙伴。

他與與陳榮儒(John Chen)的相處更達七年之久  ,兩人交情深厚。昆說,John  長他二十七歲,待他就像一個父親對待一個兒子般。John出生在日本時代,來自屏東農家,成長的過程與昆的背景迥異,但兩人無話不談。  他們除了在  FAPA  總部共事外,還經常一起開車,到許多地方,或拜訪遠近大小分會,與各地會員聯誼、溝通,或從事 FAPA的各項活動與募款等等。

私人領域上,John  知道昆待遇微薄,會主動邀請他上館子,並且每年都為昆慶祝生日。昆說,即使後來John卸下會長重任,回到路州,甚至搬到加州,都還每年寄生日卡片給他,卡片裡都夾著一張支票,說是給他的生日禮物,如此連續寄了二十年。

「如今想來,」昆微笑地說:「王桂榮與陳榮儒對我好,也不知是好還是不好。當年若他們待我不好,我早就一走了之。但他們讓我在感情上很快地認同台灣人,覺得我所做的事對台灣人有幫助,結果就這麼一直做到現在。」

王桂榮是一個熱誠、務實、頭腦敏捷又具前瞻性的商界人士,在出任FAPA代理會長時,即對FAPA未來的方向持獨特且前進的看法。

他認為其時台灣已解嚴,民進黨已成立,FAPA爾後的重點應放在幫助台灣加入國際社會及拓展台美經貿空間等議題上。在此前提下,FAPA不排斥與國民黨政府合作及與中國建立溝通的管道。

也因此,王桂榮在1989年先赴日本東京進行草根外交,繼到中國廈門參加台商會議,復於1990年應國民黨政府之邀,回台北參加眾所矚目的「國是會議」。

在這氛圍下,昆不老在華府從事國會遊說或參加一些智庫舉辦的研討會時,若遇到北美事務協調會(CCNAA註2)的外交官員,亦皆與之維持友善的關係。

1989年十月,他到華府著名的智庫「美國傳統基金會  (American Heritage Foundation)」,參加一場有關美、台經貿議題的研討會。那回,北美事務協調會的丁懋時代表應邀在會中作專題演講。

昆說,研討會一結束,他即趨前向丁代表致意說:「恭喜您,大使先生,您講得很好。」

丁代表對他報以微笑。昆知他不認識自己,便一邊伸出友誼之手,一邊自我介紹道:「我是昆布勞,來自FAPA。」

孰料丁懋時一聽到FAPA,臉色驟變,笑容頓失,手也不伸,旋即掉頭轉身,邁大步離去,留下手尚懸在半空中的昆極尷尬地立在原處。(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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