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應美中關係低潮 (何瑞恩)

Ryan Hass

由於近來台灣內部發生這麼多新聞,若因此對台灣周邊發生的巨變缺乏密切關注,或許情有可原。本專欄的目的是對台灣的公共論述注入外部觀點,因此筆者僅簡要地向台灣立法院通過同性婚姻法,在亞洲開創社會包容先河致賀。我體認到總統參選人已然展開的激烈競爭,因此我將論述聚焦於急遽惡化的美中關係,及其對台灣可能具有何種意義。 

達成貿易協議希望 日趨渺茫

我們或許可以將二○一九年五月視為美中關係的分水嶺時刻。儘管雙方仍有可能找到化解分歧的方式,達成有助於穩定關係的貿易協議,但此一時刻也可能變成關係穩定的希望見棄,代之以彼此接受關係更趨對立的轉捩點。

不論是在華盛頓或北京,美中兩國很快就會達成貿易協議的希望,似乎愈來愈渺茫,而且即使實現,也只是吸出雙方更廣泛關係中的毒液罷了。然而,貿易談判絕非僅止於具體貿易摩擦的觀點,在北京似乎愈來愈強固。這個論點判定,華府的根本動機是要逼迫中國放棄其社會─經濟模式,使其無法實現其歷史性經濟飛躍,並維繫中共統治的合法性。據此,北京在特定議題上妥協毫無意義,因為美國為了改變中國,要求會愈來愈多,永遠無法滿足。

貶抑妥協價值 準備長期鬥爭

而在華府,決策高層不考慮與中國達成一個「還不錯,但不是最好」的貿易協議。他們主張,透過談判勉強取得逐步進展並無意義,因為不能信任北京會說到做到。據此,川普總統不僅有正當理由,而且有義務為達成一項轉型協議(transformational deal)堅持不退。倘若無法達成這類協議,美國農民、勞工與企業主將因此承受關稅苦果,因此致力對抗中國對美國未來構成的生存挑戰,既正當又合理。

換言之,宿命論似乎遮蔽了北京與華府的判斷。這些認知驅使美中兩國貶抑妥協的價值,準備與對方展開長期鬥爭。

這不是美中關係第一次急遽下探。畢竟,我們即將迎來天安門大屠殺三十週年,該事件重創中國的形象,中共政權對此尤其應該負責。此外,還有一九九五至九六年的台海(第三次)危機、一九九九年南斯拉夫貝爾格勒中國大使館誤炸事件,以及二○○一年美軍EP-3偵察機迫降海南島事件(美中軍機擦撞事故)等。不過,有別於那些低潮,當前美中關係的惡化並非事件使然,而似乎是基於更結構性的因素。

美中零和思維引力 難以抗拒

加劇緊張關係的結構性因素,包括中國決意更肆無忌憚地展現其野心,包括利用旨在協助中國超越美國,使其成為許多新一代科技龍頭的市場扭曲政策。在更廣泛的層面上,美中兩國似乎愈來愈將對方視為達成國家抱負的障礙。這就是為什麼對中國強硬成為川普總統「讓美國再度偉大」訴求的核心。川普的論據是除非他讓中國轉變,否則美國將面臨維持實力與繁榮的挑戰。與此同時,中國官方媒體也愈來愈將美國塑造成一個日趨沒落的焦慮強權,企圖破壞中國重返世界舞台中心的正確歷史地位。

一旦美中雙方以如此險惡的角度看待彼此,妥協與審慎處理關係將毫無所得。零和思維的引力變得難以抗拒。

而在如此局面下,台灣承受的壓力只會愈來愈大。例如,台灣的尖端科技公司如何因應美國排擠華為的效應?美中關稅戰爆發時,在中國營運的台灣企業如何尋求其利益?蔡英文政府是否與華府一致步調,對北京強硬以對?倘若其他總統參選人選擇不配合川普政府對中國的立場,華府或台北對美台關係的看法是否將變得更為黨同伐異?要是美國與台灣採取行動強化彼此關係,而中國拿台灣出氣以宣洩不滿,台北會希望華府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美台「無意外」路線 更顯重要

換句話說,倘若美中關係進一步惡化,台灣的戰略佈局可能會愈來愈複雜。這將使得堅守華府與台北間的「無意外」(no surprises)路線,在這段變動期間維持一致步調,顯得極為重要。

(作者何瑞恩為美國智庫「布魯金斯研究所」研究員)自由時報0525

Facebook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