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明美>糊塗瑣事一籮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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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代,洪美娜隨著留學熱潮,由台來美深造。學期間, 認識了鄉親阿俊,兩人從朋友進而約會,繼而墮入愛河。美娜心想既已完成學業,何不順理成章地步入結婚禮堂,既可節省長途戀愛的時間與金錢,又可完成終身大事,何樂而不為?

 

熱戀中與婚後,阿俊一直親熱地「阿美」或「娜」叫個不停, 美娜總是心頭甜甜密密. 兩年後,不料有一天,阿俊填寫美娜的名字, 竟然寫成「娜美」, 讓美娜著實大吃一驚. 日夜相處兩年的丈夫, 居然不知她的名字? 或純是筆誤? 美娜只輕責警告阿俊, 勿再犯錯, 此事也就拋諸腦後。

 

又過一年, 阿俊填寫他家的家譜, 居然寫的是「黃美娜」. 洪美娜已按捺不住, 重責一番並記他大過一次, 要他日後好好表現立功, 將功抵罪。美娜尋思追想:當初他倆交往時, 阿俊的父親送給美娜家一幅他親手寫的卷軸, 把美娜父親的姓寫成「王」,美娜父母曾尋問她,阿俊是否一樣糊塗。如今已証明是遺傳,有其父必有其子。又過一段時間, 有一天, 阿俊又把美娜的名字寫成「娜美」。當時美娜火冒三丈。 問阿俊 : 「是不是你的舊情人的名字是娜美? 為什麼唸唸不忘娜美? 」美娜隨即給阿俊下了一劑重藥:「留家查看」,並嚴重聲明:以後阿俊若再把美娜的名字寫錯, 就是兩人離婚的時候了.。此藥果真很靈, 以後四十多年的婚姻生活中, 就永絕後患了。

 

至於阿俊寫錯親朋的名字,更是家常便飯. 長女與小女,分別結婚已19年和14年. 阿俊寫女婿的名字, 不是拼錯姓,就是寫錯名. 郵件寫錯地址被退回, 銀行存款錯寫數目, 實在不勝枚舉. 美娜「知夫莫若妻」, 儘可能隨後過目糾正. 說他糊塗, 投資成果卻不錯. 美娜無可奈何, 只好任其糊塗. 又時常不關後門、不鎖門就睡覺, 卻多次把美娜鎖在門外。有一次, 美娜到後院一下, 就被鎖在游泳池門外。美娜無法敲後門, 只好繞道到前院按門鈴,恰好當時門鈴失靈, 美娜重打前門約二十下, 他才出來開門, 說他以為美娜在拍打鞋子, 使美娜啼笑皆非。某日清晨, 阿俊出門,忘了關前門,美娜起床, 前面門戶大開,美娜大驚失色, 至今仍心有餘悸。

 

至於忘了關電關水(庭院灑水), 更是每日的家常菜了. 女兒精心為他挑選的名牌夾克,遺失於球場。多次聚會,把夾克遺忘於現場,更是見怪不怪。最離譜的是:有一次,約二、三十人在一位鄉親家裡聚會,大家都脫鞋入屋,散會 回家時,阿俊穿錯了別人大二號尺寸的鞋子而絲毫不察, 害得該鞋主人只好穿屋主的拖鞋回家, 而麻煩屋主隔天挨家挨戶電詢,以查出誰穿錯鞋子, 真是堪稱一絕! 此事一時成為鄉親們茶餘飯後的趣談。幸好, 阿俊帶孩子出去玩,從未曾把孩子遺忘在外。

 

阿俊退休後,隨即宣佈他要做一個好農夫, 在後院種植蔬菜水果。他告訴美娜, 他種了茄子,長出後,美娜左看右看, 完全不像茄子。開花結果後, 真象大白. 啊 ! 原來是四季豆。人家是種瓜得瓜, 種豆得豆, 而他是種茄得豆,妙哉!

 

阿俊的糊塗事,真是繁不備載,美娜全盤接受. 美娜心想:既然擇我所愛,就應愛我所選,美娜只好接受他的缺點, 而珍惜他的優點. 幸好孩子與孫子們, 似乎未得遺傳. 至今未出現糊塗蛋, 個個比他精靈. 至於曾孫, 那是鞭長莫及了. 但願不會「跳」代遺傳, 把糊塗基因傳到曾孫。

 

不過 ,阿俊的糊塗健忘,造成他不擅記人過,不易翻舊帳, 不工於心計,很容易相處. 在他的心目中,人人都是好人,天天「沒神經」地快快樂樂、樂觀過日子。教育界本應是公正清高之處, 然而, 他執教的系裡, 有四十多位教授,可能人多口雜, 教授同事間, 難免分派結黨,有時甚至為了爭名奪利而勾心鬥角. 阿俊無黨無派, 獨來獨往,不得罪任何人,人人都是朋友. 四十年的教學生涯中,居然囊括了一年一度選出的校際最佳指導教授獎、最佳服務教授獎、最佳教學教授獎和佛州教學激勵獎等. 美娜左思右想,不知阿俊這個糊塗蟲當初是如何拿到博士學位,又如何獲取這些大獎? 到底是大事精明、小事糊塗? 或智者若愚 ? 或天公疼憨人,傻人有傻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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