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明美>憶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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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年,我隨著留學的熱潮,不知天高地厚地孤家寡人到舉目無親的異鄉求學,時光飛逝,彈指一揮間,從青春到暮年,難以置信地竟已過了49年! 這49年中,不論是在天涯或海角,我每次聽到「憶難忘」這一首歌,就格外牽動我的心弦,絲絲入扣我心深處,不知不覺地時光倒流,好整以暇地把我帶回記憶悠遠的年輕時代,使我不禁陷入追思尋想,懷舊憶往中,

回想1965那年,我在一所中學接下了教導高中一年級的英語課並當班導師, 甫出大學校門不久的我,一向只有接受兄長的教導, 沒有管教弟妹的經驗,對於管教那些青春期的大孩子,尤其是男孩子,我是毫無信心, 當時誠惶誠恐之心,可想而知, 姑且硬著頭皮,接下了這個任務,孜孜不倦地全力以赴,有不少學生都比我高大,幸好沒有「大欺小」而懂得尊師重道,一年來平順如意,始料未及地,學期結束時,一群學生去向校長要求分派我帶他們上高二,實在盛情難卻,我只好跟著學生升級上高二,當時隔壁教室高三的英語男老師時常對學生大聲咆哮並且拳打腳踢,連當老師的我,都感到心驚肉顫,學生們如何學習呢? 不覺 私下慶幸我能寧心靜氣地上課,面對著這些循規蹈矩的大孩子們,每天帶著滿心的滿足進出教室。

學生們上高二時,我忙著申請學校來美,公私俱忙的我,上課仍能堅守職責,班上事務卻無法事事躬親,當時學校舉辦班花園比賽和遊藝節目比賽,我指派了康樂股長負責遊藝節目比賽,而班長和副班長負責設計花園,種植花草,家父熱愛花草樹木,我家庭院一向五彩嬪紛,四季不斷,我告訴班長和副班長來我家庭院,所有花草,任其選用,可移植到班花園, 班長和副班長都很客氣,捨不得拿名貴的花而選擇大眾化的花,如秋海棠之類,年紀輕輕,如此懂事體貼,實屬難得,比賽結果,既沒有拔得頭籌,也沒有遙遙殿後,然而,他們對事務獨立負責,拿捏得當,應得「最佳精神獎」,至於遊藝節目,他們合唱了「憶難忘」,當場著實讓我悚然一驚而惴惴不安,這豈不是情歌? 當時1960年代,我的保守的父母尚不容許已經大學畢業的我,在他人面前唱情歌,何況他們才是中學生呢? 幸好學校當局沒有異議,他們當時的合唱,至今仍情景歷歷,如在眼前,栩栩如生,餘音裊裊,無法忘懷。

青春期的女學生愛慕年輕的男老師,或男學生愛慕年輕女老師,似乎每個學校都有,乃是自然的現象,我這個年輕的女老師被大男生愛慕,也不足為奇,我曾收到來自學生給我的長達七頁之多的情書, 當時,女學生收到異性的情書,往往被教官或訓導主任教訓一番,不少是冤枉無辜的,因為她們並不知祕密愛慕者是誰,至於男生寫情書給女生,經常是挨罵或挨打,當時,學校規定導師們利用學生們上週會時,逐一搜查學生書包,以取締武俠小說和黃色書刊,我卻發現我在班同樂會的個別相片被某男生珍藏著,這一切的一切,我都若無其事而沒做任何處理,我認為愛慕異性或異性相吸,是人類正常的生理現象,只要不構成傷害,實無打罵的必要,況且,我當時自己還是一個很保守而尚無戀愛經驗的女孩子,這種事是頗難啟齒的。

那年代,由於台灣的經濟情況與政府的政策,留學生出國不易,回國亦難, 不少留學生只靠有限的獎學金和打工,抱著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失敗則無顏見家鄉父老的決心, 奮勉有加地完成學業,赤手空拳地成家立業,還不忘縮衣節食,匯錢孝敬在台灣的父母, 稍有餘力,想回國省親,卻受政府百般刁難, 較有台灣意識、愛台灣的學子學人,許多被列入黑名單內而不得踏入家園。

1985年,我們首次舉家回台省親,父母很感慨地說: 「妳一個人離家,竟然四個人(加上外子和兩個小孩) 回來, 太好了! 」 話說當時我一寫信告訴雙方父母,將回台省親,國民黨立刻派出很多爪牙,大規模進行調查, 要婆婆拿出外子的相片與家書看,也到外子的弟妹們家,東調西調許多資料,要看外子是否有思想「偏差」, 或與「偏差」的人聯絡來往, 事實上, 外子只是一個奉公守法的教授,當時正值陳文成教授由美回台省親,被國民黨謀殺的不幸事件,人心惶惶! 今非昔比,現代年輕人難以想像,如此恐怖政策下,人民是如何過日子!

回台的那一段日子,會見了18年未見的家人,興奮之情,可想而知,又很高興能與闊別18年的學生們見面。他們在家鄉嘉義的飯店,與離別前在台北,為我舉辦大聚會,看他們成家立業,知書達禮,成為有用之材,無比欣慰! 對他們的高誼隆情,真情至性,深刻感動! 往事如煙, 時往事移,然而,師生闊別18年後的歡聚,卻常縈繞於我心,永遠無法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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